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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提燈映桃花(中)

轉載自秘密論壇
 
Chapter 26
一周後,特別處下屬療養院。
周暉嘗了口湯,說:“你這樣不行,全是味精,你這樣對病人太不好了。而且小美人是內臟受傷,又不是給你生了孩子不下奶,你搞這麼多鯽魚大骨頭幹嗎?”
“……”於靖忠虛心請教:“我這是從部隊酒店定的,那你說應該吃什麼?”
——周暉是個好為人師的人。
他跟事事都替你精打細算但事事都不告訴你的楚河不同:楚河不論對什麼事情都沒有特別的興趣,但周暉的興趣卻很廣泛;只要你問到了他感興趣的那個點上,他是很不介意把內心最自豪的東西拿出來分享的。
“慰問病人嘛,養血補氣最重要了。而且湯最重要的不是好喝,是有營養,加那麼多味精調味料其實都沒用。你要是有錢呢就五百年的人參隨便買兩棵,我認識幾個長白山的人參販子,價格實不實在另說,貨肯定是真的;沒錢的話烏骨雞、黑魚在家小火慢慢熬,熬到骨肉全化進湯裡,加筍加枸杞熬到只剩一小碗,每天給病人喝一碗也很補。”
周暉提了提手上的保溫桶,說:“喏,這個就是五百年山參燉出來的烏骨雞,指甲蓋那麼大的一小片就夠了。還有燉湯最重要是火候,別拿電磁鍋高壓鍋什麼的來充數,電熱二十分鐘和小火燉兩天出來的營養那能比嗎?”
於靖忠點頭受教,兩人一起走上療養院的臺階,穿過人來人往的大廳向電梯走去。
周暉又諄諄教育道:“你別看這活費時間,其實一點都不費神的,注意看著火就行了。你自己想,人家小美人跟著你圖什麼呢?你個窮公務員有錢給人在三環內買房買豪車嗎?能給人一年三次歐洲旅遊掃貨購物嗎?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特麼都停職查看了,不僅錢沒有連前途都快完了,再不花點心思留住人家怎麼辦啊。——而且你最好祈禱小美人沒聽過‘圖什麼都別圖對你好’這個黃金準則,否則你一天給人送百八十碗湯都沒用,分分鐘甩你一臉綠帽子。”
“……”於靖忠無比憋屈道:“我對顏蘭玉真沒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周暉一拍腿,十分滿意且理解的道:“——老實說作為兄弟我應該挺你的,但我實在不好昧著良心說話啊。你想你有什麼呢?那幾張可憐的存款單就不說了,好不容易混個副處還停職查看也不提了,年齡吧說好聽點是大一些能疼人,說實話就是精力不如小年輕了晚上能搞幾次都難說……哎,我都替小美人可惜啊。你說他哪怕找了我們家那災舅子呢,雖然腦子傻點,好歹也是個年輕英俊有情趣的高富帥;結果偏找你這麼個沒錢沒貌沒性福的中年大叔……”
“周暉!”於靖忠怒道:“顏蘭玉對我也沒什麼這樣那樣的!別這麼講人家!”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周暉強行架著於靖忠的脖子走出來,一臉下流的壞笑:“我懂的我懂的,你倆沒啥,真的沒啥。你既沒有在人家病床前抽煙抹淚要死要活,人家也沒自己把自己倆手活活扭斷了來救你……沒啥,你倆是純潔的革命情誼,兄弟我都懂的。”
於靖忠拼命想掙脫,周暉硬拽著不放手,兩人扭扭打打的穿過走廊,一路醫生護士都紛紛跟他們打招呼。小護士們看到周暉,臉上紛紛浮起害羞的紅暈。
周暉心情很好的跟小美女們打招呼,一邊問於靖忠:“所以說你是真要被擼下來啦?”
一提這個於靖忠就想摸煙,但看看醫院走廊上禁止抽煙四個鮮紅的大字,又勉強忍了,說:“我一時激動弄死了那老頭,老頭那一派的人要弄死我,上面停我職也是一種保護的方式吧。”
“那你啥時候複職啊?”
“不知道。”
周暉愛憐的看他一眼:“怎麼樣,要不來跟哥幹吧。上次韓棒子那邊派人求我去當啥部長,每個月折合人民幣給八十萬……要不你來幹,我還是給你當馬仔,怎麼樣?”
於靖忠鬱悶道:“不去。”
“哎呀你這人,”周暉說,“既不知道變通,又不知道賺錢,誰特麼當你媳婦啊?我本來想便宜賣你半根人參的,這樣你什麼時候買得起呢!”
於靖忠二話不說立刻翻他褲兜:“人參呢?拿來!”
周暉捂著褲子哎哎大叫:“老四!老四快出來!——於副發狂要強暴你家男人,快出來保護我!”
不遠處病房裡,楚河放下書撫了撫額,心說拜託你就被他強暴吧,你倆真是配一臉啊。
周暉一手捂褲襠,一手還要護著保溫桶,很快就陣地失守,被於靖忠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半根瑩白透亮、手腳俱全的小人參,小心翼翼往懷裡一揣掉頭就走。周暉作勢追了兩步,於靖忠立刻一溜煙跑到監護病房那邊,只聽身後周暉還在那大吼:“一年一萬!——給你打折一年九千八,刷卡另收兩個點手續費!”
於靖忠一個趔趄,飛快跑走不見了。
“窮公務員,相親都找不到媳婦。”周暉十分感慨的搖搖頭,提著保溫桶進了楚河的病房,流裡流氣道:“親愛的~在幹嘛呢?”
楚河把書一收,周暉立刻撲上去,不顧反抗強行搶奪:“嘿嘿嘿——我就知道你趁著沒人偷看小黃書,想老公了吧?老公一夜十八次比梵羅那中看不中用的好多了吧?快拿來給我點評教導下——哎?”周暉翻翻那本破舊發黃的線裝書,疑惑道:“抱屍子?屍子我聽說過,抱屍子是什麼玩意兒?”
楚河把書搶回來塞到抽屜裡,鎮定道:“你賣了什麼給於靖忠?”
楚河穿著單薄睡衣,坐在床邊的扶手椅裡,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周暉。針對這具人身的年紀來說,他皮膚和身材都保持得極其好,從肩膀到脊背、腰部的線條削瘦挺拔,衣袖下露出一截緊實勁瘦的手臂;衣袍下伸出的小腿又直又長,t台模特的鍛煉程度都不過如此了。
“噢,給了他半根人參……”周暉目光一落到楚河身上,注意力頓時就被轉移了,用完全不帶掩飾的目光從上到下細細逡巡了幾圈,盛湯的時候差點把湯水灑出來。
“親愛的,”他鄭重道:“要不你就維持這個樣子隨便過幾百年吧,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楚河微妙的挑了挑眉,並沒有發表意見,接過湯喝了一口。
“你以前真身沒毀的時候,整天法相出鏡,老實說搞得我壓力好大啊。”周暉一屁股坐在病床上,兩條結實的長腿大馬金刀岔開,但他一點也不在乎,說:“梵羅那個整天盯著別人老婆別人兒子的貨就不提了,每次出去別人都只注意你不注意我,當著老子的面就他媽敢沖上來獻殷勤,當正室是死的麼?還有那個降三世明王……”
“咳咳咳!”楚河一下嗆了湯水,喝止道:“周暉!”
“哦——現在不准提了,你這個雙標的貨。”
楚河連連咳嗽,把碗往桌上一跺,奇道:“這是什麼味道?你往裡面放什麼了?”
周暉用混合著揶揄、調戲、赤裸裸欲望的目光把前妻全身衣服剝光視奸了一遍,才慢悠悠道:“……你種的那個人參。”
楚河額角一跳。
“嚴格來說也不算你種的了,畢竟這麼多年來都是我澆水,啊——我本來想留著等於靖忠那個煞筆肉身凡胎哪天大限到了的時候給他續命的。”周暉抓抓下巴,感慨道:“但那天他弄死老頭以後,我下去找他,看到他蹲在小美人病床邊抽煙,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跟我說:‘周暉啊,哪天我要死了的時候,你別給我續命,就讓我跟隨生死輪回平平靜靜的去了吧’——你看這逼裝得,回家我就把人參拔出來切片煮湯了。”
楚河委婉道:“我覺得,這還是我種的人參。”
周暉立刻反駁:“你認為的事情未必是真理,比方說很多年以前你覺得我是你炮友,現在還這麼認為嗎?”
“……”楚河心說我不覺得你從炮友上升到非炮友的時間會比我這兩支人參生長的時間短,但他很明智的沒有把這話說出來,而是比較順從的道:“好吧。”
周暉立刻得意了。
得意了的周暉還想繼續發表一下他對於炮友、于副的存款、以及人參歸屬權的高論,但這時門被小心翼翼敲了兩下,只聽張順的聲音小心翼翼問:“……哥?你在裡面嗎?”
周暉臉立刻黑了。
楚河示意他去開門,周暉卻磨磨蹭蹭半天沒動。直到張順又敲了好幾下,最後問:“姓周的你也在?你也在裡面對吧?”他才沒好氣的喝了一聲:“在!幹嘛?小蝌蚪找你哥吃奶呢嗎?”
張順低聲下氣道:“青……青蛙是卵生,不哺乳的。”
楚河嘴角可疑的微微一挑,瞬間恢復到了面無表情。周暉這才搖著頭,走到門邊撕下門板後貼著的一張墨水符,伸手把門打開。
張順探進頭,先看看周暉,又心虛的看了眼楚河:“……哥,我來看看你。”
自從動亂那天後,周暉看張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張順雖然有點委屈,但也自知理虧,每天夾著尾巴做人,沒事就往隔壁顏蘭玉的病房跑,不經常過來探望楚河。
周暉其實最看不得人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像梵羅那樣真刀明槍打上門來搶倒也罷了,最多打死丟出去喂狗,轉世投胎以後再打死十八遍拖出去喂狗;但張順這樣臊眉耷眼的討他哥可憐,明明是他自己多少年前玩剩下的,現在卻被這個扮豬吃老虎的小兔崽子撿起來再玩一遍,那真是怎麼看怎麼不爽。
不爽了的周老大剛要施展下嘲諷技能,就只聽楚河隱隱帶著告誡的聲音:“周暉。”
“——喲!這樣就心疼了啊?小兔崽子那天吸星大法玩兒得可爽了,也沒見他心疼心疼你……”
“周暉!”楚河喝道。
周暉翻了個白眼,剛想再補兩刀,就只見張順伸出右手。
——那只有佛印的手掌上纏滿了繃帶,包得嚴嚴實實,從手指根部到手臂一點皮膚都沒露出來。
“……”周暉這才作罷,冷哼一聲道:“進來吧。”
張順低頭縮肩如做錯了事的小孩,小碎步溜進病房,把樓下臨時買的果籃放到床頭櫃上——他來看望自己老哥,當然是什麼都沒帶的,但到了醫院想想又心虛,就跑去醫院小超市買了個最貴的果籃救急,想著萬一尷尬冷場的話還能用削蘋果這個萬試萬靈的技能來救場。
“你們先聊吧,”周暉理理袖子,居高臨下盯著張二少,用一種主人般慢條斯理的態度說:“你哥身體虛,別打擾他太久,該走的時候自己有眼色哈。”說著拿墨水符往楚河面前晃了晃,“這個我貼在門外面,別亂跑,別以為我忘了。”
門哢噠一聲關上,張順忍不住問:“那是什麼?”
楚河揚了揚下巴。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張順毛骨悚然的發現四周牆上貼著十幾張同樣的黃紙墨符,龍飛鳳舞,甚至連床頭和天花板都沒放過,乍一看如鬼屋般瘮人。
“禁錮符,”楚河說:“防止我趁人不注意又跑了,從h市回北京以後就一直有——別去動。”他制止了憤怒起身要去撕符的張二少,說:“我們之間的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而且這種符攻擊力極霸道,你扛不住。”
“那他也不能關押你啊!”張順不可思議道。
“我們的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
他哥的臉色非常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在這樣無堅不摧的態度面前張順無計可施,只得一屁股坐下,頹然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給我任何解釋……”
楚河在扶手椅裡略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修長冰冷的十指交叉,擱在腿上,目光直直望向張順被繃帶纏得亂七八糟的右手。
“怎麼搞的?”他問。
繃帶乍看上去沒什麼異常,但一圈圈纏繞起來的邊角內,卻隱約露出一星暗淡陳舊的血跡。
剛才周暉並沒有注意到,但在楚河面前,仿佛所有父母都會在孩子生病露出一點點苗頭時就立刻發現那樣,什麼都瞞不過去。張順想起他哥平時予取予求供應他,對他各種耐心細緻,一手照顧他長到這麼大,不由鼻腔一酸。
“我把佛印割掉了,”他帶著鼻音囁嚅道,“掌心皮沒撕乾淨,前兩天還去急診處理了下。”
那一瞬間他以為楚河會掀桌,會發怒,甚至會沖過來當頭給他一巴掌;然而他哥並沒有這麼做。他維持那個姿態看著張順,問:“為什麼?”
張順深深吸了口氣,胸腔隨之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的手,仿佛看到繃帶上突然開出了花兒一樣專注;半晌才吞了口唾沫,小聲問:“……哥,摩訶變成這樣,是不是跟我有關係?”
Chapter 27
楚河看著張順,半晌沒有說話。
張順從小就覺得他哥的目光有種壓迫性,仿佛千斤巨石壓在你脊椎上,迫使你不得不彎腰低頭——但這一刻張順不想屈服,他直起背,對視他哥,儘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堅決,即使背上冷汗已經層層浸透了衣服。
“周暉跟你說了什麼?”半晌楚河突然問。
張順遲疑了下,搖頭道:“姓周的什麼都沒跟我說。”
他這千分之一秒間的遲疑其實已經給出了答案,楚河撐住額角,幾乎無聲的歎了口氣。
“周暉的個性……其實有一點偏執,遺傳給摩訶以後這個特徵被明顯放大了。所以周暉不管說了什麼你都沒必要放在心上,摩訶變成這樣,是天性如此,不是任何人的錯。”
“哥,你當我還是三歲小孩嗎?”張順上半身猛然前傾,幾乎要湊到楚河面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突然來到張家,為什麼一直都對我這麼好?我已經是成年人了,不管什麼答案,我都能承受得了!”
楚河卻搖了搖頭:“你以為你可以,是因為你還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麼。只有孩子才會叫囂自己已經長大了,你見過哪個成年人需要把自己的年齡掛在嘴邊?”
他的態度雖然平緩,卻不容置疑——張順知道他哥,他哥打定主意的事情,不是說絕對不能改變,但要改變也確實非常非常的難。以張二少的力量,就像是一個孩子滾在地上要大人買糖,叫破喉嚨他哥也不會理的。
如果要改變他哥的意志,就必須拿出足夠的說服力。如果沒有足夠可以說服他哥的東西,那就起碼要抓住他哥的痛點。
——兩個月以前張順覺得他哥是沒有痛點的,這個無欲無求的男人,有著慎密的思維和絕對的冷靜,心理承受能力無比強大。有時候張二少充滿惡意的猜測他哥是不是真ed了才能修煉到這個地步,但又覺得即使他哥發現自己ed了,也不會有任何的慌張,可能眉毛挑一下就已經是他情緒外露的極限了。
不過現在不同,張順換了個坐姿,深邃眉骨下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的盯著他哥。
這兩個月發生了太多事情,就算他哥再有意隱瞞,李湖周暉那倆豬隊友也透露出相當多的片段,足夠他拼湊出一個隱約的輪廓了。現在的問題只是,如何在這個模糊又不精確的輪廓裡,更準確更兇狠的找到一個點。
一個讓他那無所不能、算無遺策的兄長都無法掩蓋的痛點。
“……哥,”張順慢慢道,幾乎每個字都在腦海裡轉了幾圈才出口:
“如果你是為了魔尊梵羅而離開周暉,又因為忍受不了魔尊才來張家找到我,用我的佛骨抵抗魔力腐蝕的話……那你對我這麼好,是因為愧疚的緣故嗎?”
有那麼幾秒鐘,他幾乎以為自己成功了。
楚河的神情確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張順的第一反應是怪異和刺激——原來讓他哥那樣萬年冷靜如冰山般的人露出這種表情,是多麼令人滿足的一件事——但緊接著,潮水般的愧疚就淹沒了他。
張順竭力不洩露出任何情緒,讓自己的臉看上去高深莫測。
但緊接著他發現,他哥並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相反笑了起來。
“周暉說你偶爾很像他年輕的時候,”楚河笑道,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確實像,連這種不入流的心理壓迫手段都如出一轍。”
張順:“……”
“我找魔尊確實是有些事要辦,但具體原因我連周暉都沒說,更不可能告訴你。至於愧疚……”楚河又笑起來,說:“沒有我你們張家的公司早破產了,你還能隨隨便便拿幾十萬出去泡妞?我為什麼要愧疚?”
張順頓感狼狽,抬手捂住臉攤在椅子裡。
不過還好,臉丟在自己老哥面前,不算太丟臉。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前世就定好了,有因必有果,你沒必要感到困惑。”楚河說:“在我眼裡沒有人犯了絕對的錯誤,甚至連摩訶,我都能理解他變成今天這樣的原因……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是深植於他心底的嫉妒,和天性中對陰邪的信仰在作祟吧。”
張順奇道:“嫉妒?”
他不由想起孔雀明王那張美豔絕倫鬼斧神工的臉。生而落地為明王,高居於三十三重天之上,有什麼是值得嫉妒的?
“他嫉妒周暉,嫉妒你,甚至嫉妒自己的親弟弟。他完全是周暉身為魔物的翻版,但周暉會壓制自己靈魂中邪惡的那一面,他卻肆無忌憚的將天性扭曲、放大。至於你,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根導火索罷了。”
張順愣愣的聽著,半晌問:“他,他到底做了什麼?”
“——吞佛。”楚河頓了頓,道:“他因為嫉妒你,沖上三十三重天向漫天神佛挑釁,佛祖降怒時,他張口鯨吞了佛身。”
病房裡一片靜寂,靜得只能聽見一下下心跳聲。連窗外微風拂過樹梢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不清晰。
許久後張順終於問:“……我到底做了什麼?”
楚河揉揉額角,歎了口氣。
“你什麼都沒有做。你只是佛祖從真身上抽下來,送給我保管的一根佛骨,認識周暉前曾被我貼身攜帶過很多年罷了。”
******
周暉貼在顏蘭玉病房前聽壁腳,突然身後門開了,災舅子失魂落魄的走出來。
“姓周的……”
“噓!”周暉立刻制止,示意他也過來聽。
張二少莫名其妙,湊過去側過耳朵,只聽於靖忠的聲音正從裡面傳來:
“……你別多心,我只是問一句。我當然希望你留在中國,但組織上肯定會派人過來反復調查你的背景和動機,如果我知道原因的話,就可以儘量幫忙從中斡旋……”
顏蘭玉柔和的聲音打斷了他:“於副。”
“嗯?”
“周先生和張二少在外面聽壁腳。”
周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拖過張順撒腿就跑,下一秒病房門開了,於靖忠氣急敗壞跳腳咆哮:“周暉——!帶你們家小舅子哪邊涼快哪邊去!小心組織給你記處分!”
“你他媽都停職了!處分個屁!”周暉吼完立刻回頭一縮脖子,千分之一秒內避過了於靖忠砸過來的煙灰缸,閃身躲進了走廊拐角。
張順被踉踉蹌蹌的拖進來,還沒站穩就當頭挨了一掌,只聽周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罵他:“叫你嚷!叫你嚷!小美人那是什麼耳朵?你不打斷的話待會老於就該表白了!”
“……”張二少頭被拍得晃了幾下,但一反常態沒有反罵回去,而是蔫頭蔫腦的站在那,不說話。
周暉起了疑心:“你哥跟你說什麼了?”
張二少一有異常,他哥立刻問是不是周暉說了什麼,周暉立刻問是不是他哥說了什麼,從某種角度來說,周暉和楚河的思維方式其實是有點同步的。
但失魂落魄的張順並沒有發現這一點,就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周暉最看不得人這個樣子,上去就作勢要踹他:“你哥跟你說什麼了?交代不交代,不交代回去我問你哥了啊!”
“沒……沒有什麼。”張順這才反應過來,慌忙退後躲開周暉的佛山無影腳:“真的沒有什麼,就說摩訶變成今天這樣,是因為吞佛的緣故……”
“那是他傻,幹什麼不好非跑去吞佛。”周暉不耐煩道:“還有呢?你沒亂說話戳你哥傷疤吧,災舅子?”
張順慌忙搖頭表示沒有,半晌又遲疑道:“周哥……”
這稱呼差點把周暉嚇出個好歹,趕緊扶牆定了定神,只聽張順又囁嚅著問:“我哥說……前世他、你、摩訶才是一家人,我就是他帶的一個首飾,是不是真的?”
周暉:“……”
周暉嘴角不停抽搐,片刻後慢吞吞道:“不太準確,你至少是個比較貴重的首飾。”
張順低頭“哦”了一聲,轉過身,無精打采的走了。
******
於靖忠砰的一聲摔上門,片刻後又悄悄打開,確認了一下周暉沒跑回來,才輕手輕腳的把門關上了。
“你停職了?”顏蘭玉在他身後詫異的問。
“只是暫時的,這事說來話長。”於副抹了把臉,重新回到病床前坐下:“那個……繼續剛才的話題,如果你不嫌我冒昧的話……”
顏蘭玉穿著淺灰色單層睡袍,少年頭髮柔黑,皮膚素白,明明半點修飾都沒有,卻有種黑白調和而素淡的風韻。從於靖忠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鴉翅般的眼睫微微垂下,眼梢又挑起一個柔和的弧度,隱沒在細碎的發梢裡,如同江南河畔水墨畫裡走出的美人一樣讓人移不開目光。
他突然毫無徵兆的想起周暉的話——你不僅錢沒有,前途也快完了,人家小美人憑什麼跟你呢?
他突然感到一陣說不出口的狼狽。
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年過三十,還真的一窮二白無可倚仗,更多是因為眼前這個孩子千里迢迢逃亡中國,兩次拼死救了自己的命,這份比山還沉的恩情,自己卻單憑人家生得好看,就用那種有的沒的心思去揣度他,真是想一想都覺得齷齪。
於靖忠,你特麼還是個爺們兒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恥了?
於靖忠吸了口氣,儘量自然的撇開目光,只聽顏蘭玉輕輕道:“沒關係……我能理解的。只是剛才聽你說還會有人來審查,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只是走程式……”
“我明白的,”顏蘭玉說:“像我這種尷尬的身份,突然從密宗門那麼敏感的地方跑出來,換作誰都要多問一句……這也沒什麼好說的。”
他靜了片刻,目光仿佛望著空氣中某片漂浮不定的灰塵,半晌才輕聲道:“我們掌門要入魔了。”
於靖忠奇道:“入魔?”
“嗯,你是特別處的領導,應該對這種神怪妖異的事情不陌生吧。”顏蘭玉苦笑起來,道:“活人入魔百年罕見,和妖怪修行而成魔完全不同。後者基本都隱藏在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的地方,前者卻會喪失人性,大開殺戒,在人界造成極其恐怖的影響後再墮落‘四惡道’,直接成為阿修羅。歷史上記載的活人阿修羅基本上都被天劫打死了,但在天劫降下之前,阿修羅在人界殺人都是以十萬計的,甚至有‘只要一名活人入魔,地獄道便將被億萬厲鬼填充’這樣的說法。”
於靖忠愕然道:“沒辦法阻止這個過程嗎?”
“密宗門信奉阿修羅道,追求活人入魔,這個過程是沒辦法逆轉的。”顏蘭玉頓了頓,道:“我離開東京的時候,掌門已經開始出現入魔的跡象了。”
於靖忠問:“所以你必須儘快逃離密宗門,避免捲入其中而送命,是嗎?”
誰知這話一出,顏蘭玉突然沉默下來。
他的目光中似乎有些很難形容的東西,沉重而疲憊,讓人甚至不忍多看一眼。
“……是的,”當於副都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的時候,才突然聽少年輕輕的開口道:“是這樣的。”
他的臉色很難看,雖然搶救後脫離危險已經一周,但這樣的交談對他來說還是很大的負擔。有一瞬間於靖忠以為他會立刻躺倒下去,但顏蘭玉並沒有,只是不引人注意的靠在了枕頭上,一動不動的盯著前方。
還有很多問題,但於靖忠知道今天到此為止了。
“你先休息吧,”他起身拍拍少年的肩,溫和道:“沒關係,我的關係還在,會儘量去斡旋的。”
顏蘭玉嘴角勾了勾。
那看上去像是個微笑,但蒼白到一點笑意都沒有。
“快點把身體養好出院,所有事情都交給我安排就好了。哦對,你在北京沒住處的話可以先住來我家,日常生活也方便點。”
顏蘭玉客氣了一句:“不會不方便嗎?”
“沒事,就我跟我女兒兩個人。”於靖忠隨口道:“才兩歲大,經常送托兒所,不會吵的。”
顏蘭玉似乎有點怔愣,不過並沒有讓這情緒浮現得太久。他很快笑了一下,態度有點古怪,說:“謝謝。”
******
於靖忠告辭而去,但能看出來非常不放心,估計他會像前幾天一樣,離開醫院之前還要去醫生辦公室裡坐半天,然後拿著林林總總的報告回家去仔細研究。
這簡直變成他的慣例了。
病房裡只剩下顏蘭玉一個人。少年靠在枕頭上,閉起眼睛,雖然精神疲憊至極,卻完全沒有絲毫睡意。
——所以你必須儘快逃離以免喪命,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但好像又有所不同。
初秋的天氣,顏蘭玉卻突然感到一陣透骨的寒冷,忍不住把自己更緊的裹在毯子裡。
他想起相田義離開日本前往中國之前,有一天深夜,他突然發現掌門身上開始蔓延某種特定的黑色魔紋。身在密宗門,他真是太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驚駭之下差點當場摔出去,但被掌門轉身一把按住了。
黑夜中那個男人的眼睛泛著可怕的光芒,看上去非常妖異,顏蘭玉甚至聽到了自己牙齒不停打顫發出的咯吱聲。
“別怕,”掌門說:“還不到時候,不過快了。”
顏蘭玉穿著白色狩衣,全靠掌門托著才沒有因為腿軟而跪倒下去。他的面孔因為過度驚恐而顯得非常稚嫩,嘴唇不停發抖,比衣料還要蒼白。
“按理說我該問你想不想陪我一起成魔的,不過算了,大叔偶爾也需要保護下自己虛幻的自尊心。”掌門笑起來,神情中滿是戲謔:“——但是,入魔後就不認得你了,可能會隨手殺了你也說不定呢。”
顏蘭玉打了個寒顫。
“別這麼害怕嘛,你不是一直無所畏懼的嗎?還是說,如果死了就等不到兩年前的那個人來接你了,因為這一點才盡可能想活下去呢?”
少年的臉刷一下血色盡失,腦子裡嗡嗡作響,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掌門伸手撫摸他的頭髮,手指從發梢滑到臉頰,順著頷骨停頓在少年冰涼的下巴上。
“相田義要去中國引渡地生胎,我會叫你跟他一起去。如果能找到機會的話,你就自己跑走吧,別回來了。”
“掌……”顏蘭玉劇烈顫抖道:“掌門……”
“你這麼驚訝,搞得我好像從來沒做過好事一樣。”掌門想了想,突然有點遺憾道:“好像對你確實從沒做過好事呢……嘛,最後一次,給你個活下去的機會,就當是這麼多年來唯一的一點補償吧。”
少年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什麼都不敢說,他能看到掌門身上的魔紋正蜿蜒著活躍起來——這是階段性的,這個人正迅速向活人入魔的方向蛻變,很快他會變成一個不人不鬼,超脫天理的恐怖存在。
他眼底的驚懼和畏縮是如此明顯,以至於掌門笑了起來,低頭親吻少年因為害怕而冰涼發抖的唇。
“最後一次,記住我還是個人的樣子吧,很快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是什麼樣了呢。”
——那個男人現在已經成魔了吧?
如果是的話,密宗門也許已經經歷過了一場大屠殺。要是他還在東京,一定免不了成為屠刀下的犧牲品,也許會變成數百年來第一個死在活人阿修羅手下的人也說不定。
那麼,現在這個情況,算不算是死裡逃生呢?
顏蘭玉長長的吸了口氣,感到整個肺都被空氣刺激得生疼。
他喜歡這種疼,讓他感覺到自己確實還活著,沒有變成行屍走肉,也沒有在世界某個黑暗不見光的角落裡慢慢腐爛成一堆碎骨。
他把自己蒙到毯子裡,儘量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許久後他終於感到體溫聚集出一絲溫暖,他便裹在這溫暖裡,慢慢的睡著了。
Chapter 28
於副坐在辦公室裡抽煙,抽得一房間都是白霧,周暉推門而入的時候差點被嗆著。
“就算你表白被十動然拒掃地出門,也用不著這麼悲愴吧。”周暉走進辦公室,一邊咳嗽一邊在鼻子前扇風,不滿道:“是男人就不要哭,站起來擼!哥陪你去中南海把那幫傢伙統統搞死,然後統一國安自立為王,想加薪加薪想扶正扶正,三環內買他二十套房子,小美人今兒晚上就給你搞上床!真是,在這跟我裝什麼情深深雨濛濛呢。”
“……”於靖忠說:“我跟顏蘭玉不是你說的那回事,還有,找老婆不是房子多就行的。你來幹什麼?”
周暉不屑的笑笑,顯然很不同意於靖忠的觀點,但並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先掃了眼辦公桌上散亂的檔。
——他監視楚河已經監視出習慣了,一見到人背著他看東西,就下意識要過去查看在搞什麼。於靖忠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大大方方攤開手,只見那赫然是北京各大高校擴招的資訊和簡章。
“你閨女沒這麼大吧?”周暉奇道,“我怎麼記得小姑娘今年芳齡才兩歲?”
他看看於靖忠的表情,突然就回過味來了:“你該不是——老於你沒這麼情聖吧,你要送小美人去上學?”
於靖忠吸了口煙,點點頭,周暉立刻笑倒在椅子上。
“大哥你真是太可樂了,哈哈哈——我怎麼就沒想到你這麼情聖呢,你不會是演瓊瑤劇出身的吧,哈哈哈——!本來你又沒顏又沒錢,追到小美人就已經很難了,還要把人家往一群二十啷當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堆裡送,你是想釀成校園血案嗎?哈哈哈哈——!”
於靖忠怒道:“顏蘭玉應該有自己的人生!他這個年紀,再不過正常人的生活,以後就再也正常不回來了!”
周暉慢慢止住笑,盯著於靖忠,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我必須糾正你這個觀點,”周暉說,“鳳四和我都認為,顏小哥非常正常,心智成熟頭腦清醒,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這幾年我能強迫鳳四跟我保持一致意見的事情越來越少了,所以你最好尊重下我們的看法。再說,很少有人能十幾歲就承受這些事情而不崩潰,你想想老五那煞筆,多大的孩子了,還整天偷我藏在櫃子裡的漫畫書看,人家這還是正兒八經的後藏活佛呢。”
於靖忠不耐煩的揮揮手:“他有自毀傾向,這還不要命?”
“把你放到他那個環境裡,你不僅是自毀,恐怕你都自殺了。”周暉舒舒服服的翹起二郎腿,問:“你知道這小哥在密宗門是個什麼地位嗎?”
於靖忠把煙頭重重摁熄,又啪的點了一根,繼續吞雲吐霧。
“使童——這個是很慘的,基本不當人看,大概也就比給人隨便切身體器官的所謂血奴要高一點兒。再說不論在哪裡,太漂亮的小孩子都不會過得很平安,毫無自保之力的美貌和罪惡總是連在一起的。”周暉一拍巴掌說:“哦對,我聽說那個密宗門的掌門要入魔了?你想想什麼樣的人才會活著入魔,這該扭曲成什麼樣兒,我都不敢想。”
於副眉頭緊緊擰著,他本來就長著一副操心過度的樣,這一擰更把抬頭紋都顯出來了:“你有完沒完?”
“人家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都能根正苗紅頭腦清楚,根本不是需要你捧在掌心裡呵護起來的小花朵兒。你要是想把他送去上學,老老實實弄個文憑出來考公務員,我估計小美人兒也會聽話,但搞不好會在心裡笑話你。”周暉站起身來,拍拍袖口說:“哥能提點的就到這了,聽不聽隨你……少抽點煙。”
於靖忠一愣,心說他難道在關心我?緊接著就聽周暉理所當然道:“——我待會還去探老四的監呢,給他聞了二手煙怎麼辦。”
“……”於靖忠怒道:“你過來胡扯一通到底是幹什麼的,周神經病!”
周神經病不以為意,露出雪白的牙齒一笑。
“差點忘了,我來發口頭請柬。”他說,“老五出院了,鳳四也痊癒了,我再沒藉口禁錮前妻的人身自由了——晚上在工體酒吧,我請,帶你家小美人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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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神完天司重傷成那樣的都出院了,周暉再能胡扯也編不出楚河身上有任何不妥了,無奈之下,只得撕了病房裡密密麻麻的禁錮符,開恩放前妻走出病房。
其實他不太開心,因為把前妻綁病房裡時不時來一發這種遊戲他已經玩上癮了,尤其楚河被他湯湯水水養得很好,這幾年不成樣子的蒼白都逐漸恢復過來,而且小別勝新婚敏感得要命,就像一塊剛出烤箱的柔軟芬芳的蛋糕,勾得周暉整天幹什麼都沒心思。
雖然這塊蛋糕有時也想把自己裹在包裝盒裡,但對周暉來說,這包裝就像脆弱的玻璃紙一樣兩下就能剝得精光。特別激動的時候周暉甚至產生了要不生個三胎吧的衝動,幸虧楚河最後的理智還在,咬死了牙沒有答應。
事後周暉抽煙一想,也覺得不合適。他倒迫切希望再拼個閨女,但萬一生出來還是討債鬼兒子,難道還能塞回去?
當年摩訶出生前,周暉就幻想著有個跟鳳凰明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丫頭,摩訶出生後雖然希望破滅,但好歹長相還是繼承了鳳凰的,勉強就當丫頭養了。輪到老二迦樓羅的時候,周暉想這下總該給我個閨女了吧,結果生出來不僅不是閨女,連他母親的長相都沒繼承到,當爹的差點沒悲愴過度鬧心梗。
所以每次看到於靖忠他們家兩歲的小閨女,周暉都覺得十分嫉妒,想著要是也收養一個就好了。但轉念一想,根據經驗來看楚河不論收養什麼最後的結局都不會太好——佛骨成了災舅子,九尾狐成了忽男忽女的人妖,連當年沒事喂過幾天的神完天司,最後都變成整天吃薯片偷漫畫書看的宅男預備役了。
萬一閨女養出來跟她大哥一樣成了縱橫六道的女魔頭,或跟二哥一樣思想獨立沒事就玩離家出走,那是一件多麼愁人的事啊。
周暉在酒吧卡座裡歪著,往威士卡裡鏟了幾塊冰,憂傷的歎了口氣。
張順問:“你又怎麼啦?”
李湖用染了鮮紅甲油的手指敲著下巴,滿臉幸災樂禍的笑容:“他想生三胎,你哥不給。”
“自己生啊,”張順立刻說。
周暉用貓科猛獸捕食前慵懶而充滿危險的眼神看了看李湖,又看了看張順。無奈小姨子只顧調整自己吊帶d罩杯的角度,小舅子則對威脅一概不買帳,還回之以充滿了挑釁的目光。
“朕沒那功能,”周暉懶洋洋說,搖晃著威士卡杯子:“再說老子對你哥情深意篤忠心不二,沒有為了生閨女而找二奶的道理。”
酒吧裡已經很熱鬧了,但他們這個卡座人還沒來齊,於靖忠、顏蘭玉、楚河他們都還在路上。李湖據說今天剛從外地趕回北京,換了條低胸緊身迷你裙搔首弄姿,一邊拿著手機全方位自拍,已經吸引了十多個人上來找茬搭訕。
張順左右看一眼,只見周暉坐在李湖對面喝悶酒,不遠處神完天司在吃薯片喝可樂看火影忍者——他全神貫注的程度大概連念經都比不上,估計在他耳邊打雷都聽不見的。
張順終於忍不住了,他咳了一聲。
“我……我有一個問題,關於二奶的。”
“憋著,你還不到找二奶的年紀。”周暉說。
“央金平措假扮成於副的時候告訴我說九尾狐是你二奶,所以把我哥氣走了,是真的嗎?”
周暉一口酒噴了滿桌。
李湖瞬間興奮起來——不,她開心的程度都不是興奮而是亢奮了,立刻起身把神完天司擠到一邊,親親熱熱勾住張順的脖子。
“張總!”她甜甜蜜蜜道,“我本來就是周老大的二奶呀,被你哥捉姦在床官方蓋章過的,你不知道嗎?”
神完天司放下漫畫書,抹抹嘴邊的薯片渣,雙手合十對周暉拜了拜:“阿彌陀佛。”
——不怪第五組集體叛變,這孩子沉迷于宅男的世界已經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了,身為後藏活佛竟然一張口就是南無阿彌陀佛而不是唵嘛呢叭咪吽,這簡直是工作態度的問題。
周暉強忍住把這小子當場揍一頓的衝動,轉向李湖問:“我什麼時候找你當二奶了?給老子說清楚!”
“我說錯了嗎?”李湖反唇相譏:“鳳四去投奔魔尊之前,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喝多了?第二天是不是跟我一起在床上醒來的?醒來的時候鳳四剛好開門,你是不是沒穿衣服?”
張順整張臉都是==的表情,只聽周暉怒道:“根本沒有的事,我已經喝斷片了!而且我頭天晚上和老四在一起,第二天一睜眼竟然看見你,鬼他媽知道是怎麼回事?心臟差一點的當場就過去了好嗎!”
“你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沒關係呀,要不要我複述一遍給你聽?那個天司把我手機拿來,我先搜搜小黃文情節來刺激下靈感……”
“太糜爛了,”神完天司一邊往嘴裡塞薯片,一邊把手機遞給她:“貴圈真是太糜爛了。”
“你跟鳳四兩個聯手算計我,還特麼騙我來背鍋?”周暉激動之下啪啪的拍桌面,拍得桌子搖搖欲散:“明明就是鳳四想找理由離婚,沒黑點就給我硬造個黑點出來,你特麼竟然還配合!——有種來說說你跟鳳四是怎麼回事,當年他怎麼就好好跑去畜生道溜達,溜達著怎麼就偏偏撿到了你?髒兮兮的小狐狸還抱回來養,我怎麼勸他宰了吃肉都不聽,更過分的是每天晚上還摟著睡覺……”
李湖十分驕傲的挺起胸,顧盼神飛。
“睡得你九條尾巴都出來了,突然某天化形便成人,趁我不在的時候拿你偷拍的裸照來要脅鳳四,要跟他搞一夜情……我特麼就知道你不懷好意,早知道就做一條狐皮圍脖了,留你浪費那麼多年糧食幹嘛?!”
李湖眨著眼睛說:“我吃得又不多。”
“等等,你真要脅過要跟我哥睡覺?”張順在邊上聽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哆哆嗦嗦問:“我以為你上次只是開玩笑的啊,你你你——”
李湖得意洋洋道:“錯,我還是一隻小狐狸的時候跟你哥睡過很多覺了,只是化形以後你哥不願意跟我發生實質關係而已。”說到這她突然有點遺憾:“而且你哥還揍我,揍得我第六條尾巴豁了個小口,到現在都只能靠毛擋著……”
張順整個人都不好了,愣愣的盯著李湖不斷搖晃的兩個d杯圓球發呆,表情如同看到貞子活生生從電視裡爬出來。
“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到底也是個集郵殺手,鳳凰明王那種等級的男人當然要先睡為敬了。再說我當年剛修出第九條尾巴,睡一睡你哥好處多著呢,功力暴增三千年可不是說假的。哎,周老大其實也不錯,可惜我跟他屬性相克,不然連他也……”
周暉迫不及待喝道:“你們都聽見了吧?他自己承認我是清白的了!”
張順卻聽出不對:“等等,什麼叫屬性相克?”
“周老大不喜歡女孩子,”李湖無限妖嬈的歎了口氣,捏個蘭花指道:“但我男身的時候,總是在上面的。”
張順:“……”
神完天司:“……”
神完天司咯吱咯吱的咬著薯片,歎道:“貴圈真是太淫亂了。”
周暉冷笑:“你們不要小看這只狐狸,尤其是你,掛件兒順,當心他暗搓搓覬覦你的菊花。”
張順立刻神色驚慌的往邊上坐了坐,只聽周暉冷哼一聲,鄭重其事道:“至於我——除了我未來的小閨女之外,我不喜歡任何女孩子。可惜你哥現在一半心思還在別的男人身上,等我弄死那敢給我戴綠帽子的傻逼梵羅,再把你哥收拾服帖,一定要去找人問問生丫頭的秘方……特麼的再來個討債鬼兒子不如跳血海算了。”
李湖非常不爽,冷冷道:“國家允許你生三胎了嗎?”
“我可以先移民去三十三重天上生。”
“呸,前妻願意給你生三胎嗎?”
周暉彬彬有禮道:“馬上就不是前妻了,謝謝你提醒我這個事實。”說著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天鵝絨盒子,打開只見兩枚光彩燦爛的黑色圓環鑲鑽戒,燈光下閃瞎了所有人的鈦合金狗眼。
“……天界求婚也用鑽戒?”張二少顫抖問。
“這兩年的新時髦,緊跟潮流與時俱進嘛。”周暉滿不在乎道,“再說這可是我親自設計的,鑽石內部有微雕反鑲,用燈光照射特定角度的話,能在空中投映出鳳凰法相的光影,堪稱獨一無二舉世無雙——哼哼,都說鳳四是玩情調的技術流,這次就讓你們見識下我隱藏已久的真正實力!”
“……”李湖捂著嘴,對神完天司小聲道:“我感覺周土豪這次又要被打臉。”
“噓——”神完天司說,“沒事他習慣了,讓他先自我感覺良好一會……”
周暉得意洋洋的把玩了一會戒指,小心把戒指盒收回褲兜,正準備就如何收拾情敵、收復失地、從經濟實力和肉體實力等各方面碾壓及征服老婆……等等發表一番激情蕩漾的演講,突然不遠處的調酒台那邊響起一陣騷動。
“怎麼了?”周暉伸頭望去。
李湖在對張順虎視眈眈,張二少戰戰兢兢的捂著菊花往神完天司那邊靠,神完天司看火影忍者看得心無旁騖。只有周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起身向調酒台走去。
人群擠在一起,興奮的情緒如同電流般向四面八方傳遞,勁爆的音樂都掩蓋不住竊竊私語:
“哎哎,那是誰?”
“怎麼了怎麼了?”
“誰認識那個人?”
……
周暉呼吸頓住了。
只見吧台前站著一個人,穿著修身黑襯衣,領口隨意松了兩個扣,袖口挽在手肘上,牛仔褲包裹下大腿修長到沒有道理。他從錢夾裡抽出幾張大鈔遞給調酒師,舉動十分有風度:
“不好意思,吧台借我調杯酒,十分鐘就好。”
調酒師愣愣的一鬆手,酒瓶哐當一聲摔到吧臺上。
——那是楚河。
但那不是他在h市掩蓋身份用的肉身凡胎,而是天道法相——他竟然用真身,隨便換了件衣服,就這麼溜溜達達的出來了。
Chapter 29
周暉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驚悚。
人群越來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已經稱不上是竊竊私語而是公然喧嘩了。楚河雖然身高體型都放在那,修身襯衣也能看出沒有胸,但面孔男女莫辨,柔亮的長髮綁成馬尾擱在一邊肩側,尾梢還有微微的帶卷,周暉聽見好幾個小男青年在那跟同伴爭辯:“是女的!一定是女的!”
還有更多的人摸出手機來,興奮不已的拍照上傳,哢擦哢擦手機響成一片。
周暉再也忍不了了,擠到人群前拍拍楚河的肩:“老四!”
楚河回頭,對他微微一笑。
——這一笑殺傷力簡直太大了,周暉清清楚楚聽見了身後好幾個人差點昏厥過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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