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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落--天師執位第一部(二)鬼憶

轉載自秘密論壇
 
書  名:鬼憶
作  者:樊落
系  列:天師執位
繪  者:leila
社:威向
出版日期:2009/4/14

第一章
紅羅燈下,燭光搖曳。
柔紗軟帳不斷發著有節律的輕顫,一隻纖纖玉手從帷帳裏探出,抓住羅帳狠命地攪擰,女子喘息道:「好棒,那傢伙連你一半都不如,虧得在沙場上號稱什麼無敵將軍,上了床,沒一炷香就交了貨,還整日的不回家……」
「喵……」
煞風景的貓叫打斷了女子的討好,透過半透明的絲帳,她看到窗臺上蜷著的黑貓,綠瑩瑩的貓眼兒正冷冷盯住他們。
「叫春的死貓,滾開!」
黑貓低嘶了一聲,躬身竄開了,女子的心思也隨即被男人的大幅度動作牽引了回去。
「這時候你跟只貓較什麼勁兒?」
正沉浸在歡愉中的兩個人誰也沒注意到窗外一閃即逝的身影,下一刻,門被人一腳踹開。
「該死,你們居然在這裏鬼混!」
雷霆一喝震醒了正在銷魂的男女,男人久曆沙場,反應迅速,立刻伸手去抄擱在床旁的掛刀,然而那刀早被人撥到地上,紅紗帷帳隨即旋開,目光閃過,他看到一張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龐,跟著寒光一閃,明晃晃的鋼刀向他當頭砍來……
「喵……」
聶行風一聲大叫,從夢中驚醒,床旁窗簾半開,清朗月光從外面灑進,靜謐淡然。
他茫然坐起,靠在床頭閉上眼好一陣喘息,悸動不停的心才從惡夢中解脫出來。
時鐘指標指在淩晨兩點,同樣的時刻。
最近這個相同的夢境就不斷出現,在夢中他跟女子私通,然後被捉姦,最後惡夢在那柄鋼刀砍來時驚醒。
記不清女子的模樣,記住的只有那雙嗜血眼眸,充滿了蒼涼、激憤,還有……絕望。
聶行風手撫額頭,也許那裏應該有條很長的刀傷,但摸到的只是一層細密汗珠。
他走出房間,去吧台裏倒了杯酒,坐下,將酒一飲而盡。
旁邊垃圾桶裏扔了兩張道符,是今天在公寓附近碰到的雲遊道士硬塞給他的,還一臉鄭重的告誡他,說他近日必有血光之災,要他凡事謹言慎行,莫招惹桃花,並贈他道符避禍,他嗤之以鼻,回到家,就將道符扔進了垃圾桶。
他身邊就有個三流天師整天晃來晃去,如果真有什麼血光之災,為什麼都沒聽那傢伙說起過?只要有錢可賺,張玄的法術還是很靈光的。而且,招惹桃花?
聶行風的眼神掠過放在吧臺上的一份娛樂時報副刊。
醫藥界巨頭顧先明的獨子顧澄和女明星的私照幾乎占了整版,而且每張照片的女主角都不是同一人。
招惹桃花,說的該是顧澄這種人吧?自己可是從大學畢業後,連女朋友都沒交過呢。
聶行風順手將那份無聊報刊也扔進了垃圾桶。
早上聶行風來到公司,新任總經理助理張玄早在外間辦公室忙碌了,見到他,立刻堆起像中了彩券一樣燦爛的笑容。
「董事長好。」
「好……」才怪!
自從他弟弟把這小神棍調來給他當助理後,他就沒好過!
張玄在之前的離魂事件中是出過力,不過不代表聶行風對他的觀感會有所改變,更別說讓他做自己的助理,一個沒資歷閱歷的人根本無法堪當此任,而事實也證明聶行風判斷無誤。
這些都是他那個好弟弟聶睿庭一手搞出來的,還美其名曰為他創造天時地利,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一關,近水樓臺先得月,人盡其用,他要是忍不住,隨時可以就地解決。
聶睿庭之後是頭上頂著兩個大包出去的,兇器是聶行風辦公桌上那個當擺設的煙灰缸。
不過,張玄最終還是留下了,因為調職令都已下達,無法更改。
調來那天,張玄表現的倒很乖巧,一句怪力亂神的話都沒說,只是在聶行風把有關注意事項交代完畢後,問了一句話。
「如果我做得不好會不會被解雇?」
聶行風當時沒反應過來,「解雇?」
看他神情,張玄笑了。
「原來不會哦,嘿嘿,那我就放心了,今後還請董事長多多指教。」
在之後的幾天裏,聶行風終於明白那句「多多指教」的真正含義。
張玄以前在總務部工作,習慣於被人安排,現在整個倒過來了,需要他為別人安排,包括聶行風的工作日程、會議前的文件準備、甚至宴會應酬等等,這對毫無經驗的人來說,確實吃力了一些。
還好,聶行風從一開始就沒對他抱太大希望,每每看到他整個腦袋都鑽在公文堆裏忙得天昏地暗,就自行將他的工作接手過來,並在心裏安慰自己——權當養只小狗好了,至少這只小狗可以幫他看門,順便還有貔貅的作用——鎮宅子。
聶行風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剛坐好,張玄就泡了清茶熱情地端給他,一臉笑眯眯。
「董事長,明晚是週末,你好像要參加一個私人酒會哦。」
「嗯。」聶行風品了口茶。
明晚聶家的世交馮邴成在郊外別墅舉辦酒會,他爺爺聶翼被邀請參加,他剛從國外回來,禮節上也該去拜訪的。
張玄臉上笑容加深。
「作為總經理助理,我是不是也該陪同參加呢?多認識一些董事長社交圈裏的人,有利於今後的工作協調,這個我不要求加班費啦!」
香噴噴的茶水裏滲滿了很濃的陰謀味道。
這傢伙想去蹭吃蹭喝還敢提加班費?
懶得去戳穿他的小把戲,聶行風再次「嗯」了一聲。
「可是呢……」張玄皺皺眉,「把小離一個人丟在家裏,我有些不放心,他一個小孩子,帶過去也沒關係吧?嘿嘿,我知道董事長不會那麼不近人情的。」
高帽子都送過來了,聶行風「哼」了一聲。
「不會,不過……如果你敢在宴會上提半個有關算蔔的字,下周就不必再來公司了,OK?」
「謝董事長!」
週末聶行風陪爺爺來到馮府時,酒宴已經開始了,聶睿庭早到了,正跟幾位漂亮小姐暢談正歡,看樣子他是來釣美女的,在那裏眉飛色舞侃侃而談,把花花公子的形象發揮得淋漓盡致。
別墅平時空著,似乎只有這個時候才能派上它的用場,酒會采自助式,夜幕剛剛落下,花園空地上熾燈高掛,臨時雇來的服務生們來往穿梭著遞送飲料。
馮邴成請了不少名媛美女,用他的話說,沒有美女和美酒的人生不算是完美的人生,兩年不見,馮邴成顯得老態了許多,見到聶行風立刻拉著他的手,笑眯眯地問長問短,那架勢完全就像在看上門女婿。
這熱情讓聶行風有些招架不住,幸好中途有人過來找馮邴成聊天,他才得以離開,正想找地方休息,忽然看到角落裏有個小男生正趴在桌上努力選菜,看模樣是張玄的表弟霍離。
「小離。」
聽到叫聲,霍離本來要放進購物袋的甜甜圈落在了桌上。
聶行風走近,掃了一眼小傢伙手裏提著的大購物袋,裏面塞滿了各式糕點,糕點旁還放了兩瓶酒。
額頭三條黑線立刻蹦出。
那個可惡的神棍,不僅把弟弟帶來蹭吃蹭喝,還外帶打包,難道他公司的薪水真低到了這個程度?
霍離將購物袋很巧妙的移到了身後,向他彎彎腰,脆生生的聲音說:「董事長好。」
只當沒看到那袋子,聶行風摸摸霍離的頭,這孩子長得乖巧伶俐,在他被那神棍同化之前,自己有義務把他教育好。
「你哥哥呢?」
「在那邊呢。」
霍離手往前一指,那邊張玄正在跟幾名女生聊天,還很熱絡的牽著人家的小手。
聶行風正要過去,霍離突然腳下一絆,他剛從服務生那裏取來的葡萄酒濺到了聶行風身上。
「對不起。」
霍離手忙腳亂地幫他擦拭,眼圈開始泛紅。
「我不是故意的,請不要生氣,不要炒我大哥魷魚……」
「沒事、沒事。」
聶行風沒介意,轉身去了別墅裏的洗手間。眼瞅著他離開,霍離立刻一通電話打給張玄。
「大哥,董事長我幫你搞定了,要算命趁早,先說好,之後要五五分賬哦。」
「瞭解!」
這棟別墅之前曾重新裝修過,是現在流行的仿古裝潢,白天典雅別致,晚上便顯得有些陰暗。聶行風從洗手間出來,穿過走廊,忽然聽到一個尖銳女聲從客廳那邊傳來。
「顧澄,你敢不認賬!我告訴你,如果你要分手,我立刻召開記者招待會告訴所有人,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解釋!」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顧澄,不過他的私事聶行風沒興趣聽,正要轉身離開,忽聽顧澄怒道:「餘茜,你鬧夠了沒有?到我公司煩還不夠,還跑到人家家裏來鬧,這段時間我們根本沒在一起,鬼知道這孩子是誰的?」
「好啊,那我們就等孩子生下來後做親子鑒定好了,看到時候誰更丟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跟邱理嫣混在一起,所以想不認賬。」
「你敢威脅我!」
「你要幹什麼?放開我……」
一陣東西墜地的聲響傳來,接著是餘茜的尖聲大叫,不知出了何事,聶行風忙奔過去。
余茜被顧澄掐住手腕推在牆上,牆上一幅油畫受到撞擊,落了下來,幸虧鏡框掛的不高,又是垂直落在牆邊,並沒打傷人,不過鏡面一角卻震成蛛網狀,餘茜手按在鏡框邊緣,銳利的框邊把她手心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聶行風忙上前拉開顧澄,把摔倒在地的餘茜扶起來。
見有外人來,余茜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趴在聶行風懷裏嚎啕大哭,顧澄卻站在一邊,手插在褲兜裏,一臉冷笑。
聽到吵架聲,馮邴成的獨女馮晴晴跑了進來。
「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剛才鏡框落下來,這位小姐不小心被劃傷了,晴晴你帶她去敷藥。」
「好啊。」
馮晴晴跟聶行風從小一起長大,對他的話一向唯命是從,立刻爽快地答應,扶餘茜出去。
聶行風把鏡框拿起來,顧澄幫忙和他一起將鏡框重新掛到牆上,聶行風擦去滴落在畫框邊緣的血跡,又看看鏡面,剛才似乎有血滴落下的,不過卻沒有找到痕跡。
「謝謝了。」顧澄在旁邊很不自然地說。
顧澄是聶行風的大學學長,兩人又都出身商界,所以彼此認識,不過這兩年聶行風一直在國外,沒什麼接觸,沒想到重逢會是在這樣一種場合下。
「與我無關,都是那女人纏著我,想弄個奉子成婚出來,真好笑,你看她那肚子,像是懷孕嗎?」
顧澄生性風流,在學校裏就是這樣子了,聶行風不置可否,淡淡道:「抱歉,我不是婦產科醫生。」
顧澄噗哧笑出來,「幾年不見,你也會開玩笑了。」
他把目光移到油畫上,沒話找話道:「這油畫很漂亮。」
油畫裏是位穿旗袍的美麗女子,靠坐在籐椅上,懷裏抱了一隻黑貓,黑貓的雙眸發出藍幽幽的光芒,畫得十分傳神,女子卻面容憔悴,眼露哀傷,像是大病初愈。
「這是晴晴的曾祖母,她丈夫仙逝後她一直鬱鬱寡歡,所以家人請洋畫師替她作畫,想逗她開心。」
聶家和馮家是世交,這些往事聶行風自然知道,他記得幼時他帶弟弟和馮晴晴玩捉迷藏,偶然在閣樓裏見過這幅畫,結果被馮邴成訓斥了好一頓,以後就再沒看到過,沒想到現在又被掛了出來。
顧澄取出一根煙遞給聶行風,見他搖手拒絕,便自個兒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揶揄道:「你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不喝酒不抽煙不玩女人,過得像苦行僧,真不知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思,當年程菱跟你分手,其實也不能全怪我。」
「苦嗎?我倒覺得樂在其中呢。」聶行風微笑回答。
當年因為程菱甩了他,改投顧澄的懷抱,他還跑去跟顧澄大打了一場,那是他至今為止唯一的一次失態,可是現在,程菱的長相甚至這個名字都相當陌生了,要不是張玄身上的CK味道,他可能連那段回憶都會忘卻。
好奇怪,同一品牌的香水,男人和女人用起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你走神了,沒想到你還眷戀那個女人。」
顧澄誤會了,譏諷道:「那女人根本配不上你,我不過招招手,她就自動送上門,女人都是這麼的水性楊花。」
他吐著煙圈,打量那幅油畫。
「以前的女人真是癡情啊!丈夫死了,就巴不得跟著一起去,哪像現在的女人,眼裏就只有錢,行風,你別看剛才餘茜哭的那麼傷心,其實都是假的,她是演員出身,那眼淚是說來就來。」
聶行風笑了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回應,有服務生進來說馮邴成請他們過去。
走到門口,突然聽到有聲淒厲叫喊從身後傳來,聶行風忙轉過頭。
客廳裏燈光幽暗橘黃,卻是悄無聲息。
胸口有些煩悶,他問顧澄,「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啊。」
也許是他聽錯了吧。
燈光在他們身後忽閃了一下,油畫裏的小黑貓盯住聶行風的背影,嘴角向上彎了彎,發出詭異的微笑。
馮邴成喝醉了,一見聶行風出來,就拉著他不斷勸酒,跟著又有幾位歐巴桑圍上來問長問短,比相親還熱鬧,還好馮晴晴及時出現,美女救英雄,把他從歐巴桑堆裏解救出來,告訴他餘茜包紮好傷口後,已經離開了。
聶行風道了謝,讓馮晴晴幫忙擋駕,然後又返回別墅裏。
他剛才被勸了不少酒,酒勁兒上來,有些頭暈,於是來到馮晴晴說的二樓休憩室,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誰知閉上眼就睡了過去,這一覺睡的很沉,等醒來,牆上掛鐘已經指在十二點了,他忙起身走出去。
樓下異常寂靜,聶行風猜想酒會可能已散了,爺爺沒找到他直接回去了,馮晴晴不知跑去哪里玩,忘了叫醒他。
地板在踩動下發出吱吱響聲,給人簡陋不堪的感覺,長廊陰暗,只有盡頭掛了盞大紅燈籠,看著那燈籠,聶行風啞然失笑。
這仿古風做的太真實了,紙燈籠在風下很容易著火的。
他伸手去按牆上的照明開關,樓房設計的開關位置大同小異,可是摸索了半天,也沒找到開關。
吱、吱……
搖椅的晃動聲從客廳傳來,聶行風走過去,見一名身穿旗袍,頭挽髮髻的女子坐在搖椅上,懷裏抱著一隻剛出生的黑貓仔,小小的卻圓滾滾很可愛。
這貓怎麼這麼像油畫裏的那只?
聶行風下意識的轉頭去看牆上那幅油畫,卻驚奇的發現畫上女子的腿上根本沒有黑貓。
難道是他記錯了?
聶行風狐疑地看那女子,越看越覺得她像一個人。
「晴晴,你在搞什麼鬼?」
難怪看她面熟,如果把頭發散下來,再換上時裝,不就是活脫脫的馮晴晴嗎?
馮晴晴經常惡作劇捉弄聶睿庭,沒想到這次居然捉弄他,聶行風好笑地走上前。
「別裝了,早知道是你,打扮的古古怪怪的,還穿旗袍……」
旗袍!
聶行風心裏一凜,油畫上的女子也穿旗袍……
她不是馮晴晴,雖然容貌有些像,但她臉上這份落寞孤寂馮晴晴絕對裝不出來。
「請問你是馮家的親戚嗎?」
他立在這裏,女子卻對他視而不見,似乎眼睛有問題,聶行風雖然感到奇怪,卻不敢唐突試探。
女子沒有應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依舊輕輕撫摸著腿上的小貓,低聲哼著歌謠,倒是小貓發現了他的存在,喵嗚了一聲,弓起身子,戒備地盯住他。
「小白,你在看什麼?是不是感覺到你的主人來了?」女子發現小貓不對勁,驚喜地問。
回應她的是小黑貓毛髮盡豎,朝著聶行風發出警戒的呼嚕聲。
明明是只小黑貓卻叫小白,女子的眼睛似乎真有問題。
聶行風好笑地看著小白,小貓弓起身發威,讓它看起來更加圓滾滾,雖然聲音很有氣勢,但可惜它太小了,這副架勢只會逗人大笑。
女子卻激動起來,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走動,喃喃自語:「一定是阿生回來了,一定是!小白你告訴我,浩生現在在哪里?」
小白跳到了地上。
它四肢很短,顫巍巍的似乎還站不太穩,只盯住聶行風不斷嘶叫。
看女子的動作完全不像是眼盲,聶行風疑惑起來,忍不住問:「小姐,請問你是馮家的什麼人?」
「喵!」
小白突然撲過來,聶行風想伸手抱它,誰知送出的手一空,小貓穿過他的身子,落到了他身後的地上。
聶行風一怔,一瞬間,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小白還在愣愣地看他,小爪子抬到腦門上撓了撓,似乎不解自己為何會撲空。
聶行風走到女子面前,伸手去搭她肩頭,果然,在下一刻,他的手穿過對方落在了一邊。
不是女子眼盲看不到他,而是他不知為何來到了另一個空間,這裏是屬於女子的空間,他可以看到她,卻無法觸摸到實體。
為什麼睡一覺會睡到另外一個空間裏?
馮家這棟別墅歷史久遠,裝潢擺設又是仿古風,聶行風一開始只是感覺有些怪異,現在才明白怪異在何處,這裏的佈置不是仿古,而是根本就是古物,比如眼前這個自鳴鐘,比如廊下搖曳的燈籠,馮家再怎麼仿古,也不會用紙燈籠照明。
有腳步聲傳來,進來的是位中年道長,身後跟著一個小道士。
看到他們,聶行風突然想起張玄,不知那個迷糊秀氣的小帥哥穿上這身道袍,會是種什麼感覺?
第二章
女子迎上前,喜道:「玄光道長,謝謝你,那張招魂符真的很好用,浩生剛才好像回來了,小白看到他了,黑貓通靈,小白一定是看到了阿生,才會變得這麼古怪。」
聶行風低頭看小白,它依舊在自己身上竄來竄去,並不時發出幾聲喵叫,似乎對撲不到他頗為不甘。
玄光神色一變,急問:「你可有照貧道的吩咐等上九個時辰?」
「應該有吧?」女子有些遲疑,「時辰真那麼重要嗎?我都等阿生一年了,實在等不及……」
玄光立刻手指飛動,掐算起來,臉色越來越凝重,女子被嚇到了,急問:「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玄光連連搖頭,「時辰不到,招魂便有差池,你既已等了一年,為何幾個時辰卻等不及?」
「那會怎樣?馬上就到時辰了,阿生會不會不來?」
見玄光不斷搖頭歎氣,女子急了,求道:「道長,求你一定要幫我試試,最多我多加香火錢,加多少都無所謂。」
她哀求了半天,玄光才勉強道:「貧道答應幫你一試,不過,成功與否就看你的造化了,祭壇可有擺好?」
「都照道長吩咐擺好了。」
「算算時辰也差不多了,請夫人前面帶路,你也莫太過擔心,只要有誠心,必會誠感動天。」
女子連聲道謝,很殷勤地引道士穿過長廊,來到院中。
很好奇他們要做什麼,聶行風也跟了出去。
月升中天,院裏稀稀疏疏立了幾名傭人,正中央的祭壇上擺滿這種供品,兩旁黃色招魂幡隨風輕擺,靜夜裏透出一股陰森。
趁女子去下人那邊交代事情,小道士向玄光悄聲問:「師傅,你真能招到魂嗎?」
玄光哧的一笑。
「招魂?人走了一年,早投胎去了,上哪里招魂?待會兒照往常一樣隨便做場法事就好,那女人沒照我的話去做,招不到魂也只會以為是自己的過錯,怨不到我們頭上,你機靈點兒,別露餡。」
聶行風站在他們身旁,將這番話聽的清清楚楚。
很顯然女子請道士作法,想與亡夫見面,卻被這兩個無良術士所騙,聽他們的對話,聶行風已知道她是畫中那位女子,也就是晴晴的曾祖母李琬。
無法阻止道士的無德行徑,聶行風只能恨恨看著他們來到祭壇前,裝模作樣地作法,李琬立在旁邊焦急觀望,小白則在她腳邊來回踱著步,並不時看看聶行風,綠瑩瑩的瞳仁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小道士將招魂幡舞的呼呼直響,玄光腳踩九宮八卦,手搖金鈴,口中念念有詞,半晌,一口黃酒噴到祭壇兩道符上,登時火光四起。
「天靈靈、地靈靈,馮家有人將來行,四方神明聽吾號令,鋪陰路,開鬼門,為吾顯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番咒語念下,不多時,祭壇上兩道燭光突然一明一滅,冷風驟起,聶行風不由打了個寒顫。
玄光被風吹的左右搖晃,竟踩不住九宮,李琬又驚又喜,叫道:「是不是招到了阿生的魂魄了?」
「噤聲!」
玄光臉色陰霾,突然撲到祭壇前,挑起毛筆,點起朱砂便要下筆,手卻在下一瞬驟停,筆管似乎被一股無形力量揪住,任他用盡力氣,也挪動不了半分。
小道士發現不對勁,忙低聲叫:「師傅?」
「撤幡,快!」
小道士慌忙將招魂幡落下,誰知啪的一聲,幡杆從中折斷,斷落的一節橫倒在祭壇上,將兩旁燭火一齊打滅。
「燃上燭火!」
玄光大叫著,伸手去拿那半截斷幡杆,誰知伸出的手被擰住,隨即向外翻轉成一個奇怪的角度,他痛得咧歪了嘴,李琬看在眼裏,嚇得失聲尖叫。
冷風卷過,擺在祭壇上的一碗雞血劇烈顛簸起來,隨即旋到空中,在幾個迴旋後重重跌摔在地,下人們看到這詭異情景,都驚叫著跑開,李琬也嚇得臉無血色,身子抖個不停,不斷向後退。
不斷震動的祭壇終於被邪風徹底卷住,案上祭器傾倒下來,祭壇也被砸得粉碎,小道士早嚇的失了魂魄,大叫一聲,抱頭就跑。
陰風將他卷起狠力摔到旁邊圍牆上,落地後又再卷起重新拋出,他被摔的頭破血流,尖叫道:「師傅救我!」
玄光自救不暇,哪里顧得上他,口中大叫:「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仙命斬妖魂,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切魑魅魍魎化風塵!」
左手雙指一併,指到自己眉間,這招血光咒是用來對付亡魂惡靈的,玄光見情形詭異,已知是自己無意中招來了惡鬼,便想祈符驅邪,誰知他道行不夠,咒語念完,一口血隨即噴出,身子飛跌出去。
聶行風只覺胸口突然間煩悶不堪,知道有異事發生,忙上前想扶李琬離開,手送出後才想到自己根本無法觸到對方。
慘叫聲傳來,聶行風轉過頭,見玄光身子抖若篩沙,一隻蒼白手臂從地面伸出,緊緊扣住他的腳踝,因用力過猛,那細長削瘦的手指骨節繃露,發出卡卡脆響,夾雜在低低呻吟和慘叫聲中。
李琬跌跌撞撞奔回房裏,聶行風急忙跟上,誰知剛進房,窗櫺便被擊散,玄光血淋淋的軀體從外面飛進來,摔到地上,他的一條腿被活生生擰斷了,趴在那裏發出淒慘叫喊。
經不住一再的刺激,李琬身子晃了晃,終於軟倒在地,暈了過去。
聶行風忙奔到她身邊,卻見小黑貓也跟了過來,緊緊盯住自己,身子弓起,呼呼悶叫,貓眼幽綠綠的,發出駭人怒氣。
聶行風一愣,但隨即發現小白盯的其實不是他,而是他身後……
一陣莫名寒意從脊背上猛然竄起,竟不敢冒然回頭,立住身子,隱約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像是物體爬行,低低的喘息呻吟夾雜在鐵鏈滑動的金屬聲之間,分外刺耳。
小白突然嘶叫一聲,聶行風被尖聲震得心神一晃,眼神掃過前方一面落地銅鏡,竟看到一張死灰臉孔在鏡裏晃動,血紅眼睛狠狠盯住他。
心不由自主的發毛,聶行風一咬牙,轉過了身去。
不遠處地上有一個紅衣怪物趴在那裏。
那究竟是張什麼樣的臉?到處是交錯斑駁的傷疤殘痕,看不出原有模樣,只瞪著一對血紅眼眸狠狠盯住他,長髮散亂攪雜在身後,大張的口裏似乎只含著半截舌頭,一雙猙獰手骨間用粗重鐵鏈相連,狠扣在地上,慢慢向前移動。
怪物好像是從窗櫺爬進來的,手上鐵鏈隨著他移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血跡從窗下一直延伸過來,嘔人的腥臭氣瞬間彌漫整間房屋。
他應該是人,不過已沒了人的模樣,腰身以下空無一物,血不斷從截斷的腰間流出,瞬間流了一地,隨著移動,聶行風周圍很快便形成一圈血泊。
流了這麼多血的人絕不可能還能支撐著活下來,這是常識。
偏偏這個人是活著的,而且還不斷爬向他。
聶行風阻不住身子顫抖,只覺手心發冷,心痛得厲害,突然臉頰一熱,眼淚流了下來。
他不是頭一次見詭異事物,卻從未怕過,怕到無法移動,眼睜睜看著怪物爬近。
鐵鏈聲響間,那怪物向他猛然躍來,惡臭傳來,聶行風突然發現這人其實只剩一個骨架,掌骨枯槁慘白,抓向他咽喉。
頸下傳來卡卡怪聲,怪物騰上半空,也將他整個人帶著脫離地面,那種緊窒,似乎隨時可以將他喉骨掐斷。
聶行風奮力抬起手,掙扎著將衣領扯開。
一抹金光倏地自他頸根處射出。被光芒擊中,怪物發出一聲淒厲嘶叫,向後跌去。
「邢風,你是邢風……」
幽暗空間隱約有嘶啞聲音傳來,小白突然向怪物竄去,聶行風只覺眼前一晃,便看到小白和那怪物同時撞到了對面牆上。
牆上油畫裏,李琬正憂鬱的端坐在籐椅間……
聶行風猛然睜開眼睛,心臟激烈跳動著,全身已被冷汗浸濕。
休憩室的壁燈發出柔和的光芒,外面隱約傳來喧鬧聲,他靜默半晌,這才明白自己是作了場惡夢,看看手錶,剛到十一點,他差不多睡了一個多小時。
出門時,聶行風特意在穿衣鏡前看了看,脖頸上並沒有被抓傷的痕跡。
馮晴晴正在樓下跟朋友聊天,見他下來,立刻迎上來。
「你醒了?爺爺已經回去了,聽說你在休息,就沒叫你,這裏有給客人準備房間,不如你今晚就留下好了。」
「不,明天還有工作,我坐計程車回去。」
被剛才的夢擾得心神不定,聶行風回絕了馮晴晴的好意。
廊下只亮著一盞橘黃小燈,影影綽綽,如夢中一般,聶行風心裏一動,轉身來到客廳,油畫依然端正掛在牆上,只是……
那只叫小白的黑貓呢?
聶行風沖上前,發現自己並沒看花眼,李琬膝上空空如也,那只黑貓已不知去向。
「我記得這畫上好像還有只黑貓。」
「有嗎?我沒注意過耶,這畫一直放在閣樓裏,最近這裏重新裝潢,才把一些舊東西擺了出來。」
「晴晴,你的曾祖父是不是叫馮浩生?」
「不,我曾祖父叫馮燁,行風哥哥,你怎麼突然對我的祖輩感到有興趣了?」
「哦,沒什麼,隨便問問。」
心神稍稍放鬆了些,也許剛才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吧。
已近午夜,賓客差不多走了大半,聶行風跟馮邴成道別,來到預約好的計程車前,正要上去,忽聽顧澄叫他。
「行風,坐我的車回去好了,計程車留給別人吧。」
聶行風回過頭,見顧澄正攬著一個女生的腰,指指旁邊的私人轎車向他發出邀請。
顧澄似乎喝多了,聶行風想回絕,卻被他上前拉住,硬塞進車裏,女生跟著也想上車,被他攔住了。
「寶貝,你先回去吧,回頭我們再約時間。」
女生走後,顧澄坐到聶行風身旁,點起煙,深吸了一口,開始發牢騷。
「女人真是麻煩,隨便聊幾句,就整個人都貼上來。開車。」
車開出車位,剛緩緩跑起來,突然一個黑影撲到車窗前,司機嚇的猛踩刹車。
Shit,是誰不長眼往車上撞!」顧澄身子向前猛晃了一下,立刻大罵。
聶行風低下了頭。
這場景實在太熟了,他早就領教過,敢這麼不要命攔車的傢伙只有一個——他的現任助理。
果然,身旁車門被打開,張玄笑嘻嘻湊過來。
「董事長,不介意我們搭個順風車吧?這裏離市區太遠,計程車超貴的。」
張玄似乎喝了不少酒,臉頰紅彤彤的,身子有些搖晃,霍離站在他身後,手裏吃力的提著兩大袋東西,看那分量足夠他們兄弟打幾天牙祭了。
聶行風用目光徵詢顧澄。
車上還有兩個座位,他倒不介意載張玄一程,反正是順路,不過這是顧澄的車,要看他的意思。
張玄發現了坐在裏側的顧澄,立刻叫起來。
「先生,你氣色看起來很差啊,近期一定有禍事發生,這道平安符送給你,帶在身上,可保你平安……董事長,你讓讓,先生,這符平時要五百塊,不過既然你是董事長的朋友,我就半買半送,二百五,不,二百塊如何?」
張玄半個身子探進車裏,壓在聶行風身上,湊到顧澄面前努力推銷商品。
這傢伙果然把他的話忘的一乾二淨!
原本想讓他搭車的意圖被狂風吹到了天邊,聶行風揪住張玄,將他推出車外,然後關上車門。
「開車!」
車開出好遠,還看到張玄在後面朝他們不斷搖手,聶行風想了想,接通聶睿庭的電話,讓他替張玄叫計程車,順便先幫他付車費。電話對面在一陣曖昧笑聲中答應下來。
顧澄瞥了聶行風一眼,等他關了電話,問:「你的朋友?」
「我的助理。」
要是張玄是一個人,聶行風不會多管閒事,只是看霍離拿那麼多東西,小傢伙太可憐,才打的電話。
「看不出你這麼關心下屬。」
顧澄似乎醉得厲害,嘟囔著歪到聶行風身上,出於禮貌,聶行風沒推開他,誰知他的手有意無意搭到自己大腿上。
聶行風皺皺眉,把他的手推到一邊,有些後悔上這輛車了。
車在道路上飛快行駛,顧澄嘮叨著些無聊豔事,卻引不起共鳴,正覺無聊,忽然車身猛地一晃,在發出一陣刺耳刹車聲後,停了下來。
後座的兩個人都不由自主向前猛衝,顧澄的頭撞上前排椅背,大怒:「搞什麼鬼?你怎麼開車的!」
「對不起。」司機結結巴巴地解釋:「前面突然竄出一隻貓……」
「是貓又不是人,開過去不就好了,你怕什麼?」
顧澄正憤憤不平,司機突然指著車頭叫:「就是那只貓!」
車窗前蹲著一隻小小的黑貓,陰惻惻地盯住他們,半晌,仰頭叫了一聲,淒厲的貓叫在空靜車道上回蕩,分外可憐。
聶行風的心猛跳起來。
小白,對,是畫中那只叫小白的黑貓!
「還不下去把它趕走!」
被顧澄怒斥,司機連忙下去趕貓,聶行風也緊跟著下去,可是冰冷路燈下,車頭上空空如也。
司機臉色發白,看看聶行風,顫聲問:「怎麼一晃眼就沒了?是不是我看花了眼?」
「貓怕人,可能是跑掉了吧。」
聶行風安慰這位可憐的司機大哥,同時也在安慰自己。
「這條車道上野貓很多的。」
兩人上了車,顧澄仍在嘟囔:「三更半夜看到黑貓,真不吉利。」
回到市里,司機把聶行風送到住處的公寓樓下,聶行風下車後,向顧澄道謝,顧澄搖搖手。
「有空一起喝茶。」
看著聶行風步入公寓,顧澄眼中閃過微笑。
有了新的玩伴,看來今後很長一段日子都不愁寂寞了。
週一聶行風剛進辦公室,張玄就立刻跟進來打招呼。
「董事長氣色很好啊,週末玩的是不是很愉快?下次如果有酒會,別忘了叫我哦!」
還有下次!
不過聽張玄說自己氣色好,聶行風倒是略放下心,這兩天他耳邊好像總能聽到貓叫,看來是庸人自擾了,要是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張玄一定會察覺到,三流天師也是天師對不對?
流覽著張玄交給自己的行程表,聶行風隨口問:「我聽說人說,黑貓是邪惡的化身,它的突然出現是人即將遭到不幸的徵兆,是這樣嗎?」
「噢,倒是有這樣的說法,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沒什麼,隨便問問。」
「真的嗎?」
對上張玄疑惑的淡藍輝瞳,聶行風沒好氣地道:「出去做事。」
「不是啊,董事長,你是不是在哪里見過黑貓?小問題要及時解決才不會釀成惡果,這是百順平安符,要不要來一張?不貴的……」
看著張玄興致勃勃從口袋裏掏符推銷,聶行風大清早的好心情被破壞的乾乾淨淨。
這傢伙,那晚上的帳還沒跟他算,他還敢明目張膽地推銷商品。
「張玄。」聶行風平靜地說:「那晚的計程車費我會從你薪水裏扣除,你如果不想被多扣,現在就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聶行風話聲剛落,張玄已經如一陣風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上午開完例會,聶行風接到顧澄的電話,約他晚上去自己家聚會,那邊盛意拳拳,他推託不過,只好答應下來。
下班後,聶行風照顧澄說的地址來到他家,顧澄穿了套居家休閒服出門迎接,見到他,想來個熱情擁抱,被他不動聲色的閃開了。
顧澄的家在公寓最頂層,屋裏收拾的清亮整潔,可是不知為什麼,一進去,聶行風就覺得很不舒服,胸口似乎被種東西沉悶悶地壓住,連呼吸都感到窒悶。
顧澄已經把晚餐準備好了,銀質餐具整齊擺在桌上,中間是淡紅色燭火,純西式料理,旁邊還放著紅酒,看上去很像情人聚餐。
「別誤會,都是廚師的手藝,我對料理可完全不在行。」
顧澄拉開椅子,讓聶行風坐下,又開了紅酒替他斟上,笑道:「我知道你在國外待久了,喜歡吃西餐,所以特意讓廚師做的,嘗嘗看,絕對不比那些洋廚師差。」
「謝謝,不過我開車來的,酒就不喝了。」
「晚餐怎麼可以沒有酒?回頭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好了。」
顧澄將酒硬塞給聶行風,和他碰了下杯沿。
「為友情乾杯。」
聶行風酒量不佳,禮貌性的小啜一口就放下酒杯,開始用餐,顧澄則興致勃勃開始講述大學時代的往事。
晚餐吃的很乏味,聶行風對那些陳年舊事不感興趣,他的大學生活不像顧澄那麼豐富多彩,唯一交的一個女朋友,最後還被對方橫刀奪愛。
好不容易結束了晚餐,聶行風正想措辭離開,顧澄卻起身去吧台替他調酒。
「度數不高,你一定喜歡。」
顧澄把調好的威士卡遞給他,又轉身去為自己調酒,道:「這個週末我有個高爾夫聚會,要不要一起參加?」
「我週末很忙。」聶行風小飲了一口酒,婉言拒絕。
酒水在玻璃杯裏流淌出詭異的紅,突然,一陣痛苦喘息聲在耳邊響起,聶行風恍惚看到暗紅酒杯上映出一個淺淡影像。
陰狠眼眸正透過酒水直勾勾地盯住他。
「喵……」
似有似無的貓叫傳來,聶行風循聲望去,見半開的窗簾外幽瑩瑩寒光一閃,隱約有個小生物正緊盯住自己。
小白!
突然湧上腦海的直覺,聶行風的手不自禁微顫,酒水潑了出來。
「你怎麼了?」顧澄拿著調好的酒在對面坐下。
「沒什麼,是我看花了眼。」
聶行風看向窗外,薄薄窗簾被風吹起一角,輕柔飄蕩,外面夜色沉沉,哪有貓的影子?
這裏是十幾樓,正常情況下,一隻剛出生的小貓不可能出現在陽臺上吧……
心裏惴惴不安,聶行風拒絕了顧澄的勸酒,起身告辭:「不早了,我還要回去做事,今天就喝到這裏吧……」
突然感到有些頭重腳輕,他看著顧澄似笑非笑的神情,心裏一凜。
酒的度數不高,他也沒喝多少,不會暈成這樣,除非……
顧澄湊過來,摟著他的腰扶住他。
「你醉了,今晚就不要回去了,我們徹夜長談好不好?」
「你卑鄙!」
那只不規矩的手在下一刻被反擰住,只可惜聶行風身上乏力,無法制住對方。
不理會他的怒視,顧澄將他攔腰抱起,送到了臥室裏的大床上,跟著俯在他身旁,伸手輕柔撫摸他的臉頰。
「其實,以前我搶你的女朋友只是希望能引起你的注意,誰知你一走就是幾年,不過也好,現在的你看起來更有味道了,放鬆一點,讓我好好疼你。」
在大學時,聶行風固然出眾,卻依舊不過是個青澀少年,而他這幾年在商界闖蕩,透著沉穩幹練的氣韻,顧澄越看越覺心癢難當,只想立刻將他吃下去。
看著顧澄手指在自己臉上劃來劃去,聶行風厭惡的把頭別到一邊,他雖然對顧澄的熱情有些疑惑,卻怎麼也沒想到他是在打自己的主意,還在酒裏下藥。
顧澄歎了口氣,問:「你討厭我嗎?或者是討厭男人?我想應該不會,這麼多年你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其實你心裏是喜歡男人的吧?相信我,今晚一定讓你滿意,說不定還會食髓知味……」
伏到聶行風身上,輕輕舔動他小巧的耳垂,感覺到他呼吸急促起來,顧澄很得意。
「是不是很興奮?哎喲……」
額頭突然劇痛,跟著小腹被狠狠頂了一下,顧澄慘叫著滾倒在床邊,抬手觸摸額頭,發現有血流下來。
「你瘋了嗎?玩玩而已,你居然動手!」
聶行風扔掉了手裏的青銅花瓶,那花瓶好重,與其說他用花瓶砸顧澄,倒不如說是他沒力氣拿動,導致花瓶自然落下,砸到了顧澄腦袋上,當然,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會表現出自己的狼狽。
他下了床,淡淡道:「我只是想讓你記住,我的便宜不是那麼容易占的。」
顧澄怕被看出破綻,藥沒敢下太多,再加上聶行風也沒喝多少酒,所以雖然乏力,卻還不至於無法活動,更重要的是顧澄現在頭痛腹痛,只忙著抽紙巾止血,早沒了做的興致。
怕他再用強,聶行風撐住身子搖晃著走出去,沒察覺到頸下的墨晶墜子被扯落在枕旁。
Shit!」
看著聶行風離開,顧澄恨恨的大罵了一句。
他一直對這個素來不苟言笑的小學弟有好感,心想一夜歡情後,以自己的手段必可讓對方貪戀上這種熱情,卻沒想到聶行風會在體力明顯不支的情況下反擊,甜頭沒吃到,還見了紅,只能自歎晦氣。
那個青銅花瓶的棱角很鋒利,顧澄連用數張紙巾都沒止住血,只好匆匆跑去洗手間,有幾滴血珠落在地板上,突然劇烈滾動起來,隨著一聲悠長低緩的呻吟,血珠滲進地板,瞬間化於無形。
顧澄用水清洗好傷口,又用條幹毛巾按住,過了好久才感到疼痛漸緩,血總算止住了。
他將拭過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正要轉身出去,忽然看到水盆裏積了不少水,由於浸了血跡,發出淡紅色。
他疑惑地伸手撥了撥水管旁的撳鈕,水槽是通的,水卻囤積在盆裏流不下去。
滴答……
一滴鮮血靜靜落下,在平靜水面上暈開,正胡亂擺弄撳鈕的人一愣,下意識撫摸額頭。
額上的血早已止住了。
滴答、滴答……
血珠不斷滴下,越滴越多,水槽裏瞬間滿是殷紅,隨之傳來的,是夾雜著喘息聲的呼喚。
「穀城。」
顧澄覓聲抬起頭。
一個大紅顏色的人體正懸在他頭頂上方,蓬亂長髮下是張扭曲斑駁的面孔,瞪著他的血紅目光裏透著惡狠怨毒。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終於找到你了……」
聲音嘶啞刺耳,咬字不清,卻刺激得顧澄回過了神,抖如篩糠的雙腿瞬間變得靈動起來,在慘叫聲中連滾帶爬奔出洗手間,沖進臥室。
獰笑聲從他身後緊追過來,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咳嗽。
「認命吧,這次你別想再跑掉。」
顧澄剛奔進房間,腳踝便被一隻冰涼手掌緊扣住,他站立不住,一個前傾,摔在了床上。
回過頭,眼前冷風一閃,沾滿血跡的面孔貼到了他面前,鎖在鐵鐐下的一雙手環扣住他的脖頸,沖他大笑。
血絲從怪物口中流出,咫尺距離,顧澄駭然發現,他口中空空,舌頭竟被斷去了半寸。
怪物用鐵鏈卡住顧澄的喉嚨,左右絞纏,顧澄只覺胸間憋悶得劇痛不已,掙扎間隱約看到對方半截身子懸浮在空中,腰部以下被齊齊截斷,大片濃血洶湧流出。
不要……
慌亂中右手觸到一件事物,他抓起來隨手拋出,小小銀鏈穿過怪物的身體落在了地上,隨著撕裂般的慘叫響起,加附在他頸上的重力頃刻間消失,他癱軟在床上,大聲咳嗽起來。
夜風拂來,窗簾一角輕然卷起,一隻體形輕巧的小黑貓正在窗臺邊緣優雅踱步,默默看著發生的一切。
「喵……」
第三章
聶行風踉蹌著走出公寓。
頭暈無力,這種狀態下他根本無法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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