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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落--天師執位第一部(四)照靈

轉載自秘密論壇
 
書名:天師執位4照靈
作者: 樊落
出版日期: 2009/06/11

第一章
他睜開眼,手觸到身下的紅地毯,柔軟溫暖的觸感讓記憶慢慢復蘇。
外面隱約有炸雷聲傳來,兩邊太陽穴在酒精刺激下突突跳痛,他揉著額頭撐地坐起,對面牆上油畫裏的女人正對著他微笑,她的原型此刻卻仰躺在地上,身體蜷成一個古怪的弧形,死灰的眼瞳漠然地瞪著天花板。
他推了一下女人,很遺憾,對方毫無反應,擴散空洞的眼瞳證明她已經是個死人。
該死,剛才他不過是想嚇唬這女人一下,誰讓她勾引自己,卻又在關鍵時刻故意推三阻四,他從沒想過要殺人,可誰知她竟會這麼柔弱,只掐幾下就沒了氣。
男人看看自己的手,剛韌骨節透著久練武功的筋力,他顫抖著手按在女人脖子的瘀痕上,尺寸驚人的一致。
太陽穴更加劇烈的跳痛起來,聲譽、家業、親人,一系列的利害關係在腦裏瞬間而過,冷眼看著亡者,他眼中溢出冰冷。
已經死亡的人沒資格再擾亂生者的寧靜,就讓她隨著死亡一起消失好了,反正這世上天天都有死亡存在不是嗎?
男人站起身,眼前有些暈眩,不過並不妨礙他的思維,定定神,將女人扛出別墅,扔進車子的後備廂裏。女人的身體還沒完全僵硬,紅色晚禮服的蕾絲花邊在閃電的光芒下泛出妖異的亮。
男人關上車後蓋,又轉回別墅,將會客室裏可能留下的指紋擦去,大廳那邊就沒必要了,這裏剛剛舉辦過一場盛大的夜宴,自己也被邀請在內,留下腳印是很正常的。
安全起見,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別墅沒裝監視設備,外面又下著傾盆大雨,讓他省去不少事,車很快就飛奔而去,背後,暴雨疾打,將車輪痕跡瞬間淹沒。
回雲峰,他去打高爾夫時必經的山路,那裏雲松濤濤,古木參天,沿途沒有休憩的地方,是藏屍的最佳場所。
深夜,暴雨,一路上沒有碰到其他車輛,男人很順利地到達目的地,將車停在隱蔽處,打開車後蓋。
閃電劈下,照亮女人死灰的臉龐,雙眼兀自大大睜著,漠然地看著男人。
「再見!」
男人伸手合上女人的眼簾,抱起她,扔向護欄外的坡下。
這裏草木庇蔭,不易被發現,即便被發現,也可能是很久以後的事,那時屍首早腐爛了,即使調查也很難跟他扯上關係。
車很快開回了公寓,男人停下車,在走到公寓一側的安全梯時,有人叫住了他。
「這麼晚才回來啊,今晚的雨可真大,瞧您的衣服全淋濕了。」
是保全老汪在巡邏,看他步履蹣跚,應該喝了不少酒。
老天爺似乎沒在最後一刻關照男人,讓他碰到了熟人,於是,他想利用安全梯回家的計畫失敗了。如果員警來例行詢問,很可能會牽扯到他,所以,瑕疵一定要抹去,哪怕只有一丁點兒!
「你來得正好,我的鑰匙掉了,手電筒借我用一下。」
「我幫您找,這裏我最熟。」
老汪很熱情地移動著手電筒彎腰去找,男人走到他身後,舉掌,掌刀毫不留情地狠切到他的後頸上。
低悶聲響傳來,是頸骨碎裂的聲音,但隨即就被遠處傳來的炸雷聲掩蓋了下去。
「疼疼疼……太緊了……你輕點兒……」
低微叫聲從更衣室裏斷斷續續傳來,負責幫客人選衣的服務小姐知情識趣,很自覺地避到了較遠處,腦子裏卻天馬行空的想像此刻裏面正在進行的兒童不宜畫面。
霍離坐在對面沙發上,很無聊地翻著時裝雜誌消磨時間,見小白蹲在桌上,很努力地舔杯子裏的飲料,便問:「要吸管嗎?用舌頭舔很難喝到的。」
他打開背包找吸管,卻被小白蹬了一蹄子,低聲吼:「白癡狐狸,這是高級時裝店,不是你家,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別人看到一隻貓用吸管喝飲料,會做什麼反應?」
「噢。」
想想也對,於是霍離繼續低頭看雜誌,小白卻慢吞吞地問:「你說,張玄和董事長進更衣室這麼久都不出來,他們到底在裏面幹什麼?」
「在更衣室裏當然是試穿衣服啦,可是我不明白試穿為什麼要兩個人一起來。」
小狐狸問出了張玄此刻的心聲,可惜聶行風根本不給他質疑的機會,強迫他試穿衣服不說,還立在旁邊冷眼審閱,更詭異的是,更衣室空間寬大得離譜,兩人站在裏面完全沒有擁擠的感覺。
「疼!董事長,你不能溫柔一點兒嗎!?」
領帶再次被束緊,張玄被勒得一聲悶哼,那狠力讓他感覺聶行風不是在幫他系領帶,而是意圖謀殺。
這已經是第五套衣服兼領帶了,他不介意在自己老闆面前表演脫衣秀,但很介意被這樣粗暴對待。
「閉嘴!」
聶行風鐵青著臉罵,他只是讓小神棍試穿衣服,又不是讓他去死,從頭到尾他到底在鬼叫什麼?
「你不是最喜歡名牌嗎?這些試穿過的衣服我都送給你,條件是不許再叫!」
他是很喜歡名牌,但不等於喜歡在大熱天包裹得這麼嚴實,現在還是初秋耶,他平時只穿短袖的。
怨氣透過藍瞳散發出來,卻演變成風情萬種的媚色,湛藍得讓人炫目。
離得太近,聶行風立刻發現了張玄瞳色的轉變,他心裏一跳,第一次發現那瞳色是隨心情變化的,像是漂亮的貓兒眼,不斷幻化成各種魅惑的光亮。
「啊!」
胡思亂想中忘了手勁,領帶系得太緊,張玄被勒得再次慘叫出聲,「董事長,我要是死了,請幫我申請因公殉職金……」
「放心,你死不了!」
聶行風沒好氣地把張玄的領帶稍微松緩開,又幫他整整衣領,滿意地點點頭。
Hugo Boss的西裝硬朗幹練,是爺爺最喜歡的品牌,雖然他個人認為張玄更適合穿Armani,那份都市白領典雅高貴的感覺更能襯托出張玄的氣質。
「沒死,不過離死只差一步了,我們只不過是去你家做客,你怎麼搞得像相親?」
如果只是相親,他用得著這麼緊張嗎?
漠視靠在更衣室牆壁上作勢呻吟的張玄,聶行風拿起他試穿過的幾套衣服出去結賬。
小神棍還敢沖自己抱怨,如果不是他在機場又是擁抱又是鬼畫符,自己何以落到今天這般田地?他以為自己閑著沒事幹,跑到時裝店來,花幾個小時幫他精心挑選西裝,還不是怕他不對爺爺脾氣,被三振出局。
自從爺爺聽說了他跟張玄的關係後,就讓他帶人回家,可是他們之間根本沒關係,帶回家幹什麼?所以他以工作忙為藉口一推再推,一直推了半個多月,終於把老太爺惹火了,讓弟弟跑來下最後通牒,要嘛這個週末帶人回家,要嘛以後都不要再回去,所以……
很無奈的,聶行風在心裏歎了口氣。
服務小姐把衣服包好後,又拿起張玄自選的幾套休閒裝問:「聶先生,請問這幾套是否要試穿?」
不試了,剛才試穿時張玄一直大呼小叫的伴奏,可能在店員心裏,自己已經跟色情狂畫上等號了,聶行風有些自暴自棄,說:「不用,全包起來就好,還有那孩子的。」
他替霍離也選了幾套衣服,本來還想幫小白選寵物服,不過在小白的強烈抗議下放棄了,小白雖然很喜歡戴飾物,但討厭衣服。
不穿就不穿吧,爺爺應該不會太在意一隻貓的,聶行風自嘲地想。
「等等!等等!」
張玄匆匆跑過來,奪下聶行風遞過去的金卡,笑嘻嘻對店員說:「我們買了這麼多,打個八折吧。」
不愧為名牌時裝店的小姐,絕對訓練有素,專業有加,職業笑容裏連千分之一秒的僵硬都沒表露出來,「對不起,先生,我們這裏不打折……」
「怎麼可以不打折呢?」
霍離也湊過來,仰頭看店員,「你們這樣做不太好,客人很容易流失的,我們以前買衣服都有打折,碰到好說話的老闆,還會買二送一。」
拜託,這是名牌時裝店,不是夜市地攤!
聶行風抬手撫額自動忽略這番對話,並發誓有生之年絕不再跟這兄弟倆一起逛時裝店。
坐上車,張玄立刻把空調開到最大,喘口氣說:「總算折騰完了,我第一次買衣服買得這麼累,真不明白為什麼要在大熱天裏穿西裝打領帶,還打得這麼緊,好難受……」
雖然已經立秋,但午間天氣還是很炎熱,張玄整整領帶,不過見聶行風臉色不好,沒敢松緩它。
「筆挺西裝可以透出人的幹練,這是我爺爺喜歡的風格。」
「可我,不是你爺爺啊。」
聶行風握方向盤的手緊扣住,如果不是在開車,他一定毫不猶豫給張玄頭上來一下,他以為自己願意這麼折騰嗎?還不是為了替他增加好印象。雖然他不是自己的情人,但對自己來說,他很重要,重要到……不想失去。
下午來到聶宅,聶睿庭早就到了,見到聶行風,暗地給他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聶翼站在窗前擺弄蘭花,聽到聲音,轉過身來,聶行風忙快步上前,和爺爺輕輕擁抱了下。
「忙了這麼久,你總算想起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了。」
聶翼話中不無揶揄,又看看跟在後面的張玄和霍離,問:「這就是你的朋友?」
「我叫張玄。」
張玄笑嘻嘻地上前和聶翼握了下手,又按住霍離的頭行禮,「這是我弟弟霍離。」
「爺爺好!」
狐狸天生就帶有蠱惑的妖魅,即使像霍離這種混沌不開的小火狐狸,果然,把他帶來沒壓錯寶,聽了這聲脆生生的招呼,聶翼冷峻的臉上露出微笑。
「這是我跟小離一起選的吉祥草。」
張玄指指霍離手裏抱的藍水晶缸盆栽,繼續討好:「把吉祥草放在旺位上,不僅可以欣賞盆景,還能旺家生財,希望爺爺會喜歡。」
看著張玄熟門熟路地把盆栽抱到門口斜角的桌上放好,又樂顛顛跑回來跟聶翼聊天,聶行風拍了下額頭,他來時交待過小神棍不要在爺爺面前賣弄神學,看來這傢伙都忘光光了。
聶睿庭把聶行風悄悄拉到門外,笑道:「別擔心,爺爺要是真生氣,就不會讓你帶人回來,我看老爺子只是想幫你把把關。」
把關需要用審賊的眼神嗎?
聶行風是聶翼一手帶進商界的,他比弟弟更瞭解爺爺的個性,單看爺爺打量張玄的犀利眼神,就知道張玄現在已是俎上魚肉,所以,自求多福吧。
用餐時,張玄被安排在聶行風身旁,霍離則靠著聶翼坐,看得出聶翼很喜歡他,一直在逗他說話,反倒將本是主角的張玄擱在一旁幹晾。
「爺爺,可以給小白也準備一套餐具嗎?牠很聰明,不會打碎盤子。」
聶翼看看安靜地蹲在桌上的小白,他不太喜歡這只貓,或者說他不喜歡自己無法窺清的東西,貓的眼神裏似乎散發著屬於人類的精明睿智,比起這對迷糊兄弟,這只小貓更令人難以捉摸。
不過小狐狸裝可憐的功夫天下第一,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即使精明如聶翼也心軟了,好乖巧可人的孩子,讓他想起兩個孫子小的時候。
於是小白的餐具如願送上,當看到牠用貓爪握著吸管吸蘋果汁時,聶睿庭把含在嘴裏的酒全噴了出來,「老天,會用吸管的貓!」
張玄低頭嚼牛排,淡定地嘟囔:「你很快會習慣的。」
要讓聶家的人慢慢接受小白,先從吸管開始,之後用刀叉筷子,循序漸進,最終他們會認為貓說話是件很普通的事情。
聶翼用眼神制止孫子的怪叫,再次打量小白,似乎從那雙藍瑩瑩的貓眼裏看到了譏笑。
晚飯後,聶翼站起身,對張玄說:「我有話跟你說,隨我來。」
張玄本來見聶翼一直跟霍離聊天,還在心裏暗歎輕鬆,沒想到突然被點名,忙起身跟上。
聶行風追上拉住他,小聲說:「不管我爺爺說什麼,你都應著,不許反駁!」
「瞭解。」
張玄沖聶行風眨眨眼,藍瞳裏微笑一閃而過。
他不會那麼笨啦,跟招財貓爺爺頂撞,那不是直接砸自己飯碗嗎?
張玄隨聶翼來到樓上一間靜室,剛坐好,一張報紙便遞了過來。
頭版大幅照片絕對吸引注目,是兩個帥哥的親密擁抱圖,張玄嘖嘖了半天,才發現照片上的主角好像是自己跟招財貓,背景是——國際機場。
哇塞,怎麼可以這樣,不經允許就拍照刊登,分明是侵犯肖像權嘛,而且,為什麼所有照片都是招財貓的大特寫,而他,最多只露了個側臉,這是哪家小報的記者,當狗仔隊都當得這麼不專業……
「我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我明白地告訴你,當知道你跟行風的關係後,我首先的想法是——給你多少錢,可以讓你離開他。」
給多少錢他都不會離開招財貓,這是原則問題!
……等等,什麼關係?
張玄的目光由照片轉到標題——驚人內幕,聶氏總裁原來是GAY;機場送吻,情人疑為混血美男子!
「你誤會了,我們……」
這完全就是無中生有嘛,整個標題除了最後三個字是事實外,其他的他全不承認,而且……
聶翼揚手制止了張玄的分辯,說:「我查過你,發現你很喜歡錢,可每次給行風幫忙,都沒真正跟他收過錢,甚至他開給你的空白支票你也沒有去兌現,我想,金錢打不動你。」
打得動,絕對打得動!
他不是不想要錢,而是吝嗇的招財貓每次都賴著不給,好不容易上次大發善心,開了張空白支票,還被自己不小心給弄丟了。
張玄張嘴想反駁,腦裏閃過聶行風的叮囑,於是只好選擇沉默。
聶翼在張玄對面坐下,眼神透出不屬於老者的犀利光芒,冷冷打量他。
襯衫、領帶、西裝,都是自己喜歡的品牌和顏色,一定是行風為了取悅自己,特意幫他挑選的,能讓行風如此費心的人,到目前為止還未曾有過。
張玄被盯得如坐針氈,只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被生擒的獵物,眼前這位老獵人剽悍地舉著槍,隨時會在自己腦門上來一下。
果然是鴻門宴,他學劉邦尿遁脫身行不行……
「喝點什麼吧。」
很滿意地看到年輕人在自己的氣勢下顯露緊張,聶翼站起身走到吧台倒酒。
「我不挑剔,什麼都行。」
一杯純正威士卡遞上前,濃烈酒香醺來,張玄眼前一暈。
他喝不慣烈酒,老爺子不會是在故意整他吧?
聶翼抿了口酒,臉上露出淺笑,接著說:「你救過行風許多次,那張空白支票就算填再大金額,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支付,可是你沒有填,我很欣賞你這一點。」
無法反駁,張玄只好大口喝酒。
無心插柳柳成蔭,要是老爺子知道內情的話,不知會不會當場氣得腦溢血?
「我這個孫子太靜了,你跟他在一起有沒有覺得很悶?」
「沒有,感覺再好不過。」
幾口烈酒喝下,張玄放鬆了很多,想起聶行風經常被自己氣得暴走,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嘛,那很好,你可能不知道,他小時候個性跟睿庭很像。」
說起自己的孫子,聶翼臉上露出跟普通老者一樣的寵溺神情。
「他很頑皮,也很聰明,可自從那場車禍後,他就完全變了,他一直認為父母過世是他的錯,所以老天爺懲罰他被拋棄。」
「為什麼?」
「因為那天是他提議出門的,可是回來的卻只有他一個。」
這算什麼理由?
張玄把剩下的酒一口幹了進去,在心裏恨恨罵了句笨蛋招財貓。
他總算明白聶行風少年時喜歡飆車的原因了,那根本不是有錢少爺的無聊玩樂,而是明顯的自殺行為,他希望自己也能在車禍中死亡,得到解脫。
「最近行風開朗了許多,我還以為他想開了呢,沒想到卻是個出乎我意料的原因。」
聶翼拿過張玄手中的空杯,幫他斟滿酒,道:「沒有哪個長輩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開心,只要他開心,我可以調整自己的心態,試著去接受你。」
對上張玄投來的疑惑目光,聶翼微笑道:「不接受的話我不會讓行風帶你來。」
「等等、等等,爺爺,你說的接受不會是我想的那種接受吧?」張玄結結巴巴問。
「是又怎樣?」
「不是,我想你可能誤會了,其實……」
話到嘴邊,想起聶行風的警告,張玄再次借酒把解釋咽進了肚子裏。
不愧為聶氏財團的當家人,一大把年紀的老人了,居然這麼開通的接受孫子跟男人在一起的事實……不,確切地說,他跟招財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既定事實……
「行風並不像看上去的那麼堅強,我老了,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邊,可是他還需要別人的扶持,我想,這個人就是你。所以,我把自己的孫子交給你,你要給我保證,今後好好保護他!」
這就是變相同意以後他都可以一直賴在招財貓身邊了,管他是以什麼身分呢,張玄立刻開心的連連點頭:「放心,我一定履行自己的使命,好好保護招財……董事長!」
並且在今後的人生中不離不棄,那可是他的黃金源泉哦……
「別開心得太早,我的話還沒說完。」
聶翼把張玄的空酒杯再次斟滿,看著滿臉興奮的年輕人,他眼中露出狡黠的笑,「在商言商,天下沒有無本萬利的買賣,我把孫子給你,你難道不要做什麼表示嗎?」
「表示?爺爺你在開玩笑吧?我就是把全部家當都換成錢,恐怕你也不屑一顧。」
兩杯烈酒下肚,張玄腦裏一片混沌,完全摸不透聶翼的心思。
「不,錢我從來沒缺過,我很喜歡小離,想認他做幹孫子,你捨得放人嗎?」
「你喜歡那只小狐狸?」張玄口不擇言:「他很笨的,除了吃外沒有其他嗜好,離你那兩個孫子差太遠,期望值絕對是零。」
「他很乖巧懂事,對一個老人來說,這就夠了。」
「成交!」
色字當頭,張玄毫不猶豫把弟弟賣了,還賣一送一。
「順便把小白也留下,他們倆焦不離孟,有小白在身邊,小離會少做很多錯事。」
「當然可以。」
霍離和小白就這樣被留下了,聶家的大廚房讓霍離歎為觀止,一聽到可以在這裏多住幾天,他立刻點頭應下,開心得不得了。
聶睿庭送聶行風和張玄離開,一路上笑個不停。
「有小離和小白在,家裏會熱鬧許多,張玄你養的那只貓太好玩了,牠居然喜歡看武俠劇,霸著遙控器不肯放,害得我新聞都看不成。對了,牠平時都吃什麼牌子的貓糧,回頭我讓楊嬸準備。」
「貓糧不用特意準備,小白跟小離吃的一樣,不過牠看電視的時候喜歡吃零食,多買些洋芋片給牠,最好是海鮮味的。」
「哈!」回答太神奇,聶睿庭有些消化不了,撓撓頭,「亂吃東西對小貓的腸胃不好吧?」
「沒事,牠有分寸。」
張玄坐上車,又拉下窗,向聶睿庭特意交代:「別惹那只貓,黑貓通靈,牠聽得懂你說什麼,還有,如果牠做了什麼超乎常識的行為,你要選擇無視,晚安。」
小車一溜煙跑遠了,只把一頭霧水的聶二公子撂在車後。
第二章
「董事長,開慢點,我不太舒服……」車開出不遠,張玄突然說。
見他臉色潮紅,坐在椅上東搖西晃,聶行風忙放慢車速,打開車窗,問:「你喝了多少酒?剛才出來時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撐不住了?」
「好像有四、五杯吧,我超討厭喝烈酒,爺爺還一個勁兒的灌我,我能堅持走出門已經是奇跡了。」
張玄嘟囔著歪靠到聶行風的肩頭,卻被他一把推開,「不能喝酒還喝那麼多!」
「你以為我想喝?還不是你說不管爺爺說什麼,都不許我反駁,我才硬著頭皮上的!」
被粗暴對待,張玄氣憤地抬起頭,瞪大藍瞳怒視聶行風,「為了你我把小狐狸都賣了,你還凶我!」
「……對不起。」
聶行風呐呐說完後,半天沒見回應,他忍不住問:「那個……我爺爺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還是沒回答,聶行風側頭去看,見張玄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讓不善飲酒的人喝沒有兌水的烈酒,爺爺是故意的吧,不過他讓張玄品酒,也就等於是承認了他的存在,要知道,能品到爺爺的藏酒也是一種殊榮。
聶行風將張玄拉到身旁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張玄哼了幾聲,得寸進尺地自動趴進他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睡得更香。
「笨蛋!」
聶行風輕聲說,嘴角勾起微笑,但笑容隨即僵滯住。跑車駛過的瞬間,他恍惚看到昏暗道邊上默立著一個白衣女子,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前車燈的光芒在路旁一閃而過,聶行風只覺手心發涼,急忙轉頭去看,路邊沒有路燈,車後是一片無邊陰暗。
一定是自己看花眼了,這幾天太累,所以才總出現幻覺……
砰!
心念剛定,車前窗突然發出一聲劇烈碎響,一個白色軀體猛然撲到了車頭上,透過車窗,聶行風看到那頭被風吹亂的烏黑發絲,發下有雙死灰眼珠定定地盯著自己,還不斷張合嘴巴,好像在嘶喊什麼,細長指甲劃過玻璃,發出刺耳的響聲。
吱……
心房劇跳,聶行風驚懼之下猛踩剎車。
「啊!」
慘叫是張玄發出的,慣性下他的頭撞在方向盤邊緣,痛得捂著頭爬起來大叫:「董事長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抱歉……」
聶行風用力深呼吸令自己平靜,看向窗外,外面一片寂靜,沒有任何恐怖景象。
「你怎麼了?見鬼啊?」
順著聶行風的視線看過去,張玄噗哧笑起來,「放心,雖然你的體質陰到見鬼,不過有我這個正牌天師在,沒有哪只鬼腦袋秀逗,敢來找你的麻煩。」
就是因為有這個小神棍在,自己才擔心啊。
苦笑一聲,聶行風重新將車發動起來。
回到公寓,張玄已經完全陷入醉酒狀態,幸好保全趙淵經過,看到他們,很熱情地幫聶行風把張玄扶進電梯。
威士卡的後勁兒太大,張玄站在電梯裏,只覺四壁都在搖晃,索性撲到聶行風身上,又伸手抱住他的腰,把他當欄杆靠。
趙淵還是毛頭小夥子,見張玄緊貼在聶行風身上一臉春情,不由紅了臉,乾笑兩聲,看他那表情,聶行風用半個大腦想也猜得出他在想什麼,不過自己認命了,反正全天下人都認為他和張玄是那種關係,那就一路誤會到底好了。
回到家,聶行風把張玄扶進臥室,剛安置好,他就大叫:「董事長,我口好渴,幫我倒杯水。」
看在今晚張玄表現不錯的份上,聶行風沒跟他計較,去倒了水,等他喝完,又把他外衣脫了,在解襯衫領口時,那因醉酒而泛出誘紅的雙唇吸引住聶行風的視線。
腦裏有一瞬間的淨空,等回過神來,他的雙唇已印在了張玄唇上,溫溫觸感中彌漫著烈酒的醇香,引誘他的理智一點點崩潰。
搭在張玄領口處的手開始顫抖,不舍離去,索性將鈕扣一顆顆解開,把手探了進去。
被壓得很不舒服,張玄呻吟一聲,睜開了眼睛。
對上那雙清澄藍瞳,聶行風一驚,慌忙坐正身子。
張玄眯了下眼,眼眸迷離,媚得似要滴出水來,「董事長,你好像在吻我耶。」
他只是……
沒等聶行風做出解釋,張玄又在床上懶懶翻了個身,嘟囔:「一定是在作夢,招財貓哪懂這麼感性的接吻。」
「張玄!」
「連作夢都被吼,招財貓果然恐怖,不知道今晚跟爺爺的交易算不算失策,上下級關係,我都得不到一點兒報酬,要是升級到情人,照招財貓的吝嗇,那今後我還不註定都白乾……」
再也忍不住了,聶行風此刻一腔柔情全部化作憤怒,抄起被子將張玄當頭蒙住。
該死的小神棍,敢說他吝嗇,那去另覓新東家好了!
床被占了,聶行風只好去了客房,洗完澡後,他在鏡前吹頭髮,忽聽一陣吼叫傳來,鏡面突然變成血紅,紅光氾濫中依稀看到張玄蜷倒在地,一柄利刃深刺在他胸膛上,殷紅血滴不斷溢出,那雙藍瞳泛著灰白,茫然地看著自己……
「張玄!」
大叫聲中,聶行風回過神來,眼前只有蒙著一層霧氣的鏡面,他伸手觸摸,觸到的是鏡面的冰冷。
聶行風忙轉身奔回臥室,房裏只亮著一盞床前燈,張玄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橘黃燈光映著那張精緻側臉,深謐恬靜。
小神棍只有在睡著時才會這麼老實。
聶行風慢慢走過去,坐在張玄身旁,伸手撫摸那一頭秀髮,輕聲問:「告訴我,你真的是不死之身嗎?」
「也許會死吧,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找到方法。」張玄醉得迷迷糊糊,囈語著答。
「所以你不怕海水是嗎?」
「是啊,我是師父從海邊撿回來的,好像在海裏泡了很久都沒斷氣……」
「那以後呢?」
沒有回答,張玄鼾聲響起,徹底進入夢鄉。
聶行風替他把被子蓋好,關了床前燈,黑暗中輕聲說:「放心,我會保護你!」
沒人可以把他從自己身邊奪走,哪怕是死神!
清晨,聶行風正在吃早點,張玄從臥室裏沖出來,一直沖到餐桌前,瞪大眼睛看他。
「董事長,昨晚、昨晚我們有沒有那個……」
「什麼?」
「就是,你……有沒有親我?非禮我?強……那個我?」
非禮?
要是親吻算非禮,那之前他都不知被小神棍非禮過多少次了。
聶行風抬頭淡淡掃了張玄一眼,這傢伙睡相不是一般的差,衣衫淩亂,頭髮蜷窩,只有那雙藍瞳比較養眼,透著月光石般純淨的輝芒。
「放心,我對醉鬼沒興趣。」
敢罵他吝嗇,還強佔他的床,這帳日後他會慢慢清算!
還不知自己即將面臨被壓迫的命運,聽了聶行風的話,張玄放下心來。
他就說嘛,招財貓一向淡定冷靜,怎麼可能主動熱情獻吻?雖然……那熱吻感覺好真實。
偷眼看聶行風,雙唇微薄柔韌,絕對性感好看,不過他現在的面部表情卻絕對不好看。
直覺告訴張玄,招財貓現在心情不是很好,於是他繼續打聽內情,「昨晚我喝得太多,沒亂說話吧?」
「沒有。」
「那就好……」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張玄揉揉眼,準備再去睡個回籠覺,忽然覺得不對勁兒,他目光落到聶行風筆挺的西裝上。
「你要去上班?」
「公司有事需要處理,你也去。」
「今天好像是周日耶,你工作為什麼要拉著我?」
「我是董事長,這個原因夠嗎?」
無視張玄藍瞳裏溢滿的憤慨,聶行風起身把餐具拿去廚房,道:「九點給我在公司待命,否則按遲到處理。」
「搞什麼嘛,現在都八點半了,想讓我上班為什麼不早點叫我起來?」
張玄大吼一聲,秋風掃落葉般向樓下自己家跑去,叫聲遠遠傳來,「你別走啊,讓我搭個順風車,給我五分鐘,在樓下等我!」
晃點小神棍的感覺真不錯。
聶行風微微一笑,打開水龍頭洗餐具,誰知指尖一涼,被瓷盤邊上的缺口劃出一道深痕,血頓時湧了出來。
血不斷流淌,越漫越多,聶行風恍惚看到張玄躺在血泊中,那個白衣女子則立在他身旁默默觀望,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起來。
「主人?」
身後傳來顏開擔憂的呼喚,聶行風回過神,發現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不斷流淌的其實是水龍頭的水。
「沒事,我不小心割傷了手指。」
顏開將OK繃遞過來,見聶行風心神不定,他沒廢話,立刻又消失了。
聶行風定定神,貼好OK繃,把那個有缺口的盤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走出公寓,剛進停車場,就聽到身後大呼小叫傳來,「董事長,等等我!」
張玄嘴裏咬著半塊麵包追上來,把公事包塞給聶行風,騰出手來穿外衣,問:「有什麼急事一定要今天做?」
「有幾份海外郵件今天會到,需要我簽字。」
「簽字又不用一整天,下午去哪里逛逛吧?」
張玄可不想把大好的週末時光浪費在工作上,開始殷勤提議,這時,有兩個人從車道前方迎面走過來,一直走到他們面前。
「咦,這麼巧。」
來的是老熟人,上次張玄去聖安醫院驅鬼時認識的兩名員警——楚楓和常青,自此他的捉鬼生意成功打進了警局內部,碰到捧場買靈符的員警顧客,他當然表現熱情,笑嘻嘻地上前打招呼。
楚楓朝張玄點點頭,算是做了回應,然後向聶行風亮出證件,道:「聶先生,我們有件案子需要你協助調查,請跟我們到警局走一趟。」
「抱歉,我很忙。」
聶行風冷淡的回絕了,繞道向前走,楚楓跟上去,不慌不忙地說:「聶先生,協助員警辦案是公民應盡的義務,尤其受害人還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女朋友?
發現聶行風拿公事包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張玄藍眸微眯。
聶行風也皺眉反問:「女朋友?」
「程菱,你大學時代的女友,一個星期前她失蹤了,所以我們按例詢問。」
聶行風想了想,「好,不過我只給你們一個小時。」
張玄曾在聶睿庭那裏聽過程菱的八卦,不過沒想到會有見面的一天,不,確切地說,是看到了她的照片。看過後,他的感想只有一句——招財貓以前的眼光真不怎麼樣。
不過楚楓卻說這位長得不怎麼樣的女生失蹤了,她叔叔陸天安來報案說一個多星期都沒見過她,電話也打不通,懷疑她遭遇不測,請警方協助調查。
於是在楚楓給聶行風做筆錄時,張玄也在一邊旁聽,他的副業深入警局,沒事就常跑來跟大家聯絡感情,他說要旁聽,沒人反對,生怕一不小心惹鬼上身。
「程菱和我在大學時交往過,不過分手後就再沒聯絡,半個月前我跟她在路上偶然遇見,曾一起吃過兩次飯,僅此而已。」
「上週末程菱在別墅舉辦酒宴,你有應邀參加對吧?」
「對,我去了,不過宴會鬧得很瘋狂,我不喜歡那種氣氛,所以中途就離開了。」
「離開後你去了哪里?」
「回家。」
沒用半個小時,聶行風就回答完了所有問話,楚楓很客氣的送他出門,突然又問:「初戀是最令人難以忘懷的,若非如此,聶先生也不會在遇到程小姐後,還跟她保持聯絡了,可是我覺得對於程小姐的失蹤,你好像一點兒都不擔心。」
「我為什麼要擔心?」聶行風笑著反問:「我倒覺得是她叔叔太杞人憂天,程菱性格外向,喜歡旅遊,也許她是去哪里旅遊了,她以前經常這樣。」
「可是手機聯絡不上。」
「手機並不是萬能的,就比如,你忘了充電。」
「那一聲不響就離開嗎?」
「有什麼奇怪?程菱父母都已過世,陸天安只是她的叔叔,楚警官,難道你去哪里辦案,還提前給自己的叔叔報備嗎?」
楚楓被噎住了,一臉乾笑著送聶行風離開,他們剛走,他就一拳捶在牆上,罵了句該死。
常青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頭兒,聶行風好像沒什麼問題,有人證明他的確在宴會中途就離開了,他住的公寓裏也有他回去的監視攝影,是不是我們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監視攝影並不能百分之百證明那個人就是他,而且,你怎麼解釋這條手機吊飾?」
楚楓把放在證物袋裏的一條小貓巴掌形狀的小巧墜鏈扔到桌上,這是他們在程菱的別墅二樓休憩室裏發現的,上面有聶行風的指紋,可是剛才聶行風卻說他只在一樓大廳逗留過。
「他的回答太完美了,好像早就知道我們會去找他,提前準備好了措辭,我覺得他一定隱瞞了什麼,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我就不信他一點兒破綻都不露出來。」
去公司的路上,聶行風除了打電話給他的律師外,再沒多說話,來到公司,他讓張玄把送達的文件拿進來。
半天沒見張玄動靜,聶行風抬起頭,奇怪的看他,「你不去做事,待在這裏幹什麼?」
「你在害怕,所以我想,我待在你身邊是最正確的。」
「害怕?我為什麼要害怕?喂,你幹什麼!?」
剛打開的手提電腦被張玄啪的一聲又合上了,擺在桌上的幾份文件也被他推到了一邊,那台桌上型電腦更倒楣,主電源開關被直接撳斷,張玄盯著聶行風道:「董事長,別拿對付員警那套來對付我,我的第六感在這方面最靈光,不管程菱出了什麼事,我知道一定跟你無關,所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神棍最近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他好像搞不清助理這個詞的真正含義。
聶行風微眯了下眼,沉默不語。
「董事長!」張玄又威脅性的大吼。
他很瞭解聶行風的個性,他不是那種聽到別人出事還可以完全無動於衷的人,剛才他在警局表現出的冷漠鎮定完全不像平時的他。
還是一片靜寂,張玄正準備再行威脅,聶行風忽然抬起眼簾,黑眸直視。
「你說,我會殺人嗎?」
張玄嚇了一跳,「殺人?開什麼玩笑?你怎麼會殺人?」
「會的,為了家族聲譽,我會那樣做!」
聶行風話語中透著張玄從未見過的陰冷,淡定道:「出去做事,這件事不要再提!」
「董事長……」
「把下週一的會議資料做好,我馬上要!」
不再看張玄,聶行風低頭整理檔。
討厭招財貓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張玄皺起眉轉身離開,在門口他突然說:「也許對你來說,我不值得信任,還不如一個律師對不對?」
聶行風抬起頭,門已經關上了。
該死,他怎麼可能不信任張玄,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是值得信任的,那一定非他莫屬,正因為太重視,所以才不想把他牽扯進來,不想看他受到傷害……
外面很靜,不知張玄在幹什麼,聶行風無心做事,幾次拿起話筒想打電話給他,又猶豫著放下,一個小時後,他終於忍不住打過去,卻無人接聽。
很正常,張玄一定在生氣,聶行風拿自己的任性助理有些無奈,只好出去找他。
張玄不在,桌上檔擺放整齊,電腦也沒開,很顯然,他從自己辦公室出來後就直接走掉了,根本沒做事。
這位助理當得越來越大牌了,被訓幾句就發脾氣蹺班,聶行風苦笑一聲,拿出手機撥通張玄的電話。
鈴聲響了兩下後被切斷了,不死心又回撥,這次更好,直接是關機留言。
小神棍從來沒有拒接過自己的電話,看來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聶行風關了手機,決定今晚回去後好好修理他一番。
「你的電話,為什麼不接?」
已經被張玄逼到了走投無路,準備以死謝罪的地步,救命鈴聲就在這時及時響起,常青正準備鬆口氣,卻見張玄看看螢幕,將手機關掉了。
唯一的救命繩索也斷了,常青趴到桌上,開始尋思自殺方式。
「在沒問出答案之前,誰的電話我都不會接,小青青,放鬆一下繼續說。我們現在是在茶館聊天,你做出這副臥底接頭的表情實在太誇張了吧?」
張玄藍瞳裏閃爍的微笑在常青看來簡直比惡魔還恐怖,他就知道這傢伙找他們准沒好事,所以頭兒才會把他派到陣前送死。
「你要我說的我都說了,是陸天安來報案說他侄女失蹤了,讓我們調查,我們才按例調查的。」
「切,每天的失蹤人口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怎麼沒見你們查得這麼賣力?」
常青瞪了張玄一眼,「你以為我們員警閑著沒事幹,喜歡幫他找人?可他們陸家是建築業界的大亨,人面很廣,得罪不起啊。」
張玄邊聽邊看楚楓讓常青帶給自己的資料,老實說,楚楓可上道多了,一聽他要查程菱的家世,二話不說,就讓常青把資料都拿來了。
原來程菱是陸天康的私生女,一直跟母親同住,母親過世後,她就去了國外,陸天康本來有一個兒子,幾年前因病過世了,他為此大受打擊,健康狀況開始下滑,他們父女相聚後不久他就去世了,程菱很傷心,為此還酗酒開車,結果出了車禍,差點兒沒命,所以她叔叔陸天安建議她回國休養,沒想到會突然失蹤。
陸家的固定資產保守估計也有幾十億,他們在建築業界的分量跟金融界的聶氏旗鼓相當,尤其是陸天康,他設計的建築工程在海內外都頗具盛譽,難怪警方一接到陸天安的尋人申請就立刻出動人馬了。
「為什麼懷疑我家董事長?」
「不是懷疑,我們只是請聶先生協助調查而已。」
這話拿來騙鬼吧,那晚被邀請出席酒宴的有幾十人,怎麼沒見他們都一個個找來協助調查?他以前可是在征信社裏幹過的,說到誘供套詞,一點兒都不比這些員警差。
張玄品了口香茶,笑嘻嘻地說:「小青青,我家董事長有事,我沒多少時間跟你耗,你是選擇現在跟我老實交代呢?還是今晚跟鬼魂交代?我想聖安醫院裏的那些鬼好久沒看到你,可能很想去你家吃吃宵夜,聯絡一下感情……」
「不!」
想起那次在聖安醫院的見鬼經歷,常青臉色瞬間煞白,苦苦請求:「老大,通風報信也要有個底線,我把內部資料都告訴了你,很可能會被停職查辦的。」
張玄笑得一臉溫柔,「停職查辦好?還是被鬼纏好?」
常青想了又想,工作沒了最多再找一份,可要是整天被鬼纏,他就只有去地獄找工作了,於是一橫心,說:「我們在程菱的別墅二樓休憩室裏發現了一條手機吊飾,上面有聶行風的指紋,而且……」
偷眼看張玄,他微眯藍瞳裏閃爍出的冷光讓常青打消了隱瞞的念頭。
「而且,一個叫雅妮的女人說,那晚宴會結束後,程菱有打電話給她,說約了聶行風見面,想跟他重續舊情,所以很可能聶行風在宴會後又返回了別墅。」
「什麼樣的手機吊飾?」
「一個小貓爪印形狀的,很可愛,上面還刻著日文。」
沒錯了,那吊飾是招財貓的。
手機吊飾是上次他們在日本買的,當時小白看到說喜歡,所以他們買了四個,一人一個,難怪前幾天聶行風突然把他的那個要了去,原來如此。
該死的招財貓,跟前任女友約會瞞著他,出了命案也瞞著他,這筆帳回頭再跟他算,現在關鍵是搞清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剛才他被聶行風趕出辦公室後立刻就用自己最拿手的招魂來尋找程菱,誰知折騰了半天也沒招到魂,靈符在空中化為灰燼後,既不墜地也不找尋,就在離地三寸的地方忽悠忽悠的飄,做了這麼多年的招魂,他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異景,這證明內情比想像中的還要詭異。
「把雅妮的聯絡方式告訴我。」
被魅惑藍瞳溫柔掃射,常青僅猶豫了半秒就棄械投降,乖乖把資料上繳,然後頭也不回的跑出了茶館,速度快得像被鬼追。
第三章
聶行風在公司等到天黑也沒見張玄回來,回電也沒有一個,他只好獨自回家。
週末的停車場比平時空曠許多,聶行風打方向盤剛拐進主車道,就看到眼前白影一閃,有個人形軀體撲到他的車前窗上,向他奮力嘶吼,冰冷陰風掃過,他心口猛跳,立刻緊踩剎車。
定定神,只見前方路燈閃爍,空無一人,聶行風松了口氣,聽到後面不斷傳來鳴笛聲,忙把車發動起來。
女鬼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他知道這個惡夢終有一天會將自己徹底吞噬,死亡其實並不可怕,他只希望,冤魂只找自己索命,而不要傷害到其他人。
聶行風回家吃完飯,來到張玄家,張玄還沒回來,他只好自行用鑰匙開門進去。
大廳裏供奉著張天師祖師爺的香案,鬼使神差的,聶行風走到平時從不靠近的香案前,想像著張玄每天上香的情景,也點上香插進丁香爐裏,又順手將落下的香灰拭去,放在案角的一個飾物被他不小心拂到了地上。
聶行風撿起來,見是個小小的銅符,正面刻了個敕字,背面雕著玄武朱雀等一些怪異圖騰。
這東西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聶行風轉了轉銅符,符上突然閃過一道金光,耀進他眼中,他只覺神智驟然一恍,等回神再看銅符,它仍靜靜躺在自己掌心,發出黝暗銅光。
聶行風皺了下眉,將銅符放回原處,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張玄走了進來。
「咦,董事長你怎麼在我家?」
這好像是他家,每個月的房錢還都是他繳的!
張玄逕自走到沙發前仰面躺下,道:「好渴,董事長幫我倒杯水來。」
董事長三個字叫得很順口,不過給聶行風的感覺像是在使喚菲傭,張玄身上有股濃烈的香水味,還有煙酒摻雜在一起的怪味,再看到他頸下幾處曖昧的唇紅,聶行風沒好氣地把水遞上,轉身就走。
原來該死的小神棍去酒吧鬼混了,害得他在公司裏幹等。
「等等。」
邁出的腳步被張玄叫住,聶行風猶豫了一下,轉頭問:「什麼事?」
張玄在沙發上翻了個身,道:「幫我揉揉,跑了一天,好累,以前都是小狐狸揉的,他不在,你幫我……」
「去找個菲傭吧,一定能伺候得張少爺滿意。」
冷冷回覆換來張玄怒視,不過盈藍眼瞳把怒光自動演繹成一抹魅惑風情。
「好無情,我為了你跑了一整天,現在讓你按摩一下,你卻推三阻四。」
「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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