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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落--天師執位第一部(六)屍航

轉載自秘密論壇
 
書名:《天師執位六屍航》
作者:樊落
出版日期:2009/07/02

第一章
某幢摩天大樓的頂層房間,望著窗外迷蒙細雨,一位中年男人緩緩問:「決定要這麼做了?」
「還有其他選擇嗎?」回話的是坐在桌前的人,他轉頭看側面另一人,那人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點著,相對於其他二人,他顯得悠閒有餘。
「我同意。」他說。
「那聶家呢?」靠窗而立的人問道:「聶翼人現在不在國內,比起我們來,他可是幸運多了,我懷疑當年他隱瞞了什麼。」
「那就讓他把秘密都吐出來!他很疼他孫子的,這件事一定會跟他講。」
「那就這樣定了,老規矩,一人一個。」敲膝蓋的人手指停下來,做出最後決斷。
窗外陰霾細雨不斷,樓下景物模糊如蟻,不過不妨礙聲音傳遞,大廈下面路邊停的一輛車裏,一個人正雙腿搭在車前,凝神監聽著,當確定他們對話結束後,他放下竊聽耳機,撥響一通電話。
「他們決定動手了,你打算怎麼辦?」
「跟進。」不帶絲毫猶豫,電話另一頭發出低沉指令。
天靈靈,地靈靈,祖師爺快顯靈,保佑他這次一定要胡喔!
在心裏反復念叨數遍後,張玄終於打出手裏的牌,「九條!」
從開打到現在,他別說胡牌了,就連聽牌都沒靠近過,看著鈔票一張張流水般流向其他三家,張玄欲哭無淚,暗自發誓這是最後一圈,辛苦賺來的血汗錢絕不能這麼白白糟蹋。
「吃。」
坐在下方的小白吃了張玄的九條,氣得他牙根直咬,「吃這麼多條子,你就不怕撐死!」
「撐死總比餓死強。」小白悠悠然順了一下牌,貓爪一彈,丟出一張紅中。
碰不了,張玄鬱悶地看著大家摸牌發牌,來回轉了兩圈,三家都開始聽牌了,只有他自己還在原地踏步,又輪到他摸牌,是個六條,他猶豫了一下,打了出去,六六大順,這總沒錯吧?
「胡!」異口同聲的,三家齊齊放倒聽的牌,那動作一致得像是提前彩排過。
「搞什麼東東!」掃一眼三家牌,張玄大吼。
聶行風清一色單吊六條,小狐狸對對胡,小白一條龍,這牌打得那叫一個水準。
「一炮三響。」對家聶行風很想笑,不過看看張玄臉色,他聰明的選擇了淡定。
「上天入地唯我獨尊大炮手耶!」無視大哥青轉灰,灰轉黑的臉色,霍離得意忘形地大笑:「大哥大笨蛋,你看外面沒六條,就不應該打這牌,這個連我都知道,小白算算我們這次一共胡多少台。」
「董事長清一色一條龍七台,小狐狸對對胡三台,我……」
SHUT UP!」張玄黑著臉推倒自己的牌,清一色的筒子,這種牌他不打條,難道讓他打鬼嗎!
冷光橫掃在座三人,張玄陰森森道:「這把不算!這牌這麼詭異,你們一定出老千!」
「大哥牌品好差。」小狐狸不高興了,嘟起嘴說。
YES。」利益關係,小白難得的附和霍離。
「可我手氣不可能這麼衰。」美元大鈔就這麼滾滾長江東逝水了,想想就不甘心,張玄藍瞳看對面,問:「是不是,董事長?」
小神棍又開始使用哀兵政策了,不過被他水盈盈的藍瞳盯著,說不心動是假的,聶行風沒多話,把屬於小白和小離的那份錢給了他們,兩隻動物開始歡天喜地的湊在一起數銀子。
「天還早,再來一圈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贏了個滿堂紅,小白興致勃勃提議。
「不玩了。」再玩下去,他下個月薪水都要預支了,張玄看看聶行風似笑非笑的臉龐,心裏琢磨今晚自己要奉獻幾次,才能償還借款。
霍離的手機響起,為張玄解了圍,是聶翼從澳洲打來的,他跑去旁邊講電話,小白也跟過去了,張玄趁機收牌,決定回樓上家裏看收費電視,每個月交那麼多錢,不看太浪費了。
門鈴響起,聶睿庭推門進來,打招呼:「你們打麻將也不叫我,咦,三個人怎麼堆四副牌?」他疑惑地看張玄,「不會有一副是鬼作莊吧?」
張玄剛喝進嘴的一口茶差點兒噴出來,聶行風瞪了白癡弟弟一眼,「叫你?你哪天不混夜店,有時間打牌嗎?」
「冤枉啊老哥,我早改邪歸正,有一個多月沒去那種地方了。」其實是最近鬼纏身,不敢去,聶睿庭說完又問張玄,「你看看那只惡鬼走了沒有?他要是硬賴著不走,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我除掉他?」
張玄和聶行風一起看向聶睿庭身後半空中如影隨形的守護靈顏開,聽他一口一個惡鬼的叫,還說想請法師捉妖,顏開冷淡的臉上升起一絲怒氣。
「其實那鬼並不惡,他跟著你,就像是守護靈,有危險時還會救你,反正你也看不見他,就當他不存在好了。」張玄安慰道。
「話雖這麼說,可是那鬼老跟著我,感覺好像被人偷窺。」聶睿庭一臉鬱悶。
其實惡鬼沒那麼可怕,這是聶睿庭在跟他較量了幾次後得出來的經驗,不過可惡在他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還規定門禁時間,除正常工作外,十點以前必須回家,有沒有搞錯,長這麼大他就從來沒遵守過門禁。夜店去不了,美女泡不了,跟鬼鬥又鬥不過他,現在再聽張玄這麼一說,聶睿庭只覺得自己今後的人生一片愁雲慘澹。
「聶哥哥來了,剛才爺爺還問起你呢。」霍離通完電話回來,見到聶睿庭,忙跑去幫他倒茶,問:「要不要一起打麻將?」
「不打了。」現在他死的心都有,哪有心情玩麻將。「我來是想問問你們想不想去旅遊?我前天買音響中的獎,萬華集團的郵輪海島一周遊。」
「有耶!」
聽說輪船旅遊,霍離第一個舉手贊成,小白也舉了只爪,整天在家裏待著,悶都悶死了,有機會旅行它當然不會放過。
聶行風接過聶睿庭遞來的獎券,上面寫著中獎人可攜兩人同行,週一開航,週末返港,途經北海幾個小島嶼,並在金銀島暫作停留,後面附有聯絡方式及一些注意事項。
「你呢?」聶行風問弟弟。
「有個美國客戶下周來公司,我跟他約好了,不好臨時爽約,再說我一個人去也沒意思,大哥你和張玄最近一直沒放假,就算度假好了。」
聶行風看張玄,張玄難得一見的沒對這種免費餡餅表露喜悅,皺皺眉嘟囔,「我討厭坐船。」
「大哥去啦,機會很難得,別掃興。」霍離慫恿,小白也想去,連連附和點頭,見張玄興致缺缺,霍離又跑過去抱住他的脖子開始蕩秋千,火紅大尾巴還一個勁兒地拍他的後背,求道:「大哥!大哥!」
霍離在精變事件中曾被打散魂魄,身材變成了八、九歲的模樣,法術也大不如前,一著急尾巴就露出來了,生怕聶睿庭看到,張玄連忙把他擋在身後,道:「我去。」
「耶!」願望成真,霍離抱起小白跑去查看海島地圖位置。
「咦,小離背後好像有個大毛皮玩具蟲。」
霍離跑得太快,聶睿庭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火紅毛皮在眼前閃過,他揉揉眼,看來整天被鬼纏,都纏得神經衰弱了,連視力都下降了好多。
聶睿庭一臉鬱悶地離開後,聶行風走到張玄身旁坐下,見他轉著桌上一對牌,有些魂不守舍,便說:「你沒事吧?要是真不想去就算了,我另定日程,去別處玩。」
「沒事,能免費享用卻不用,會遭雷劈的。」心裏有些忐忑,好像預感有什麼事會發生,不過掉下來的餡餅太香甜,張玄決定無視自己的第六感。
聽了情人這麼務實的話,聶行風整個無言以對,看著他開始興致勃勃翻地圖做準備工作,聶行風不禁對他們初次的航海旅行也有了一絲期待。
登船日期很快就確認好了,出發當天,聶行風看到霍離和小白的裝備,嚇了一跳。
大旅行箱立起來幾乎與霍離一般高,他還背了個小登山包,左插礦泉水,右插LED袖珍手電筒,背包後幾個小袋子裏依次放著營養口糧、乾果瓜子、還有大包巧克力,小白坐在背包側邊的口袋裏,脖子上除了綠珠外,還掛了一條七色珠金笛禦守,是他們上次去東京淺草寺時買的除厄禦守,傳說吹響時能驅魔除厄,不過那只是個小飾物,要是吹一下就能驅魔,那還要天師幹什麼?
「你們確定是去出海旅遊?」聶行風問,郵輪上的設施一應俱全,不需要連營養口糧都帶上吧,他們又不是去做防空演習。
「是啊,小白說這叫有備無患,巧克力用來保持體力,口笛用來召喚救援,海難片都這麼演,哎喲……」
霍離腦袋上挨了張玄一巴掌,吼道:「你看電視看多了,哪有那麼多海難?就算有海難,還有你大哥罩著呢。」
開車送他們去港口的聶睿庭看到這一幕,已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了,還好張玄和聶行風的是普通小旅行箱,否則他的後車廂一定裝不下。
來到海港,天洋號郵輪已經停在港口了,它只是中型郵輪,外表不是很氣派,聶睿庭說:「天洋號是處女航,你們趕著了,旅遊公司一定會舉辦很多活動的。」
「聽說鐵達尼號就是處女航出的事耶。」小白在背包裏嘟囔。
又出現幻聽了,聶睿庭一抖,忙搖搖頭,開始催眠自己,張玄看著旅客登船,也有些失望,「不是說是豪華郵輪嗎?這大小離鐵達尼號差好遠啊,要是碰到海嘯風暴,撞礁或冰山等等一切自然界不可抗力之事,那就沉船沒得商量了。」
郵輪是沿大陸航駛,並不進深海,不會碰到那些危險的。
聶行風揉揉眉心,身邊這幾位的烏鴉嘴一個賽過一個,船還沒出海呢,就都為沉船做好準備了,看看晴朗碧空,他覺得這些人真是杞人憂天。
張玄把旅行箱搬出,在拿霍離的箱子時,眼前突然暈了一下,似乎有股淡淡黑霧擦著自己身邊走過,仿佛人的投影,等他轉身去看時,黑霧已不見了,眼神掠過天洋號的旗徽,那個銅色船舵的標誌在飄揚中形狀變得扭曲,像似一個枯骨骷髏,湛藍海水也轉成深暗色,波濤喑啞,透出詭異氣味。
「你怎麼了?」見張玄臉色不太好,聶行風忙接過他手裏的旅行箱。
「還不是昨晚被你折騰的。」張玄白了聶行風一眼。心裏的不安更強烈了,有種想放棄出遊的本能,不過看看興致勃勃的霍離和小白,他把話咽了回去,直接把過錯推給聶行風。
聶行風有些尷尬,照張玄的體質,不管做幾次他都會很快緩過來,通常撐不住的是自己,而且昨晚他們只做了一次,他臉色不該這麼難看,不過很顯然,這個話題不適宜再繼續下去。
聶行風跟弟弟告辭,又對他身後的顏開道:「幫我好好照顧睿庭。」
聶睿庭嚇了一跳,急忙回頭左右確認,理所當然看不到,他氣得大叫:「鬼不是都怕見光的嗎?這麼個大太陽當空照著,你怎麼還敢出來跟蹤我,我命令你立刻消失!等等,你怎麼會認識我大哥?先解釋完再消失。」
顏開理都沒理他,只是默默注視聶行風等人登船,剛才海面瞬間出現的詭異氣息他也覺察到了,不過張玄沒說,他也就沒多話。
前途也許會有險阻,但有張玄在,主人不會有事,一個能從地獄帶人回來的人,顏開想這世上應該沒有什麼邪物是他的對手。
張玄上了船,轉頭見聶睿庭還立在碼頭上張牙舞爪的抓人,顏開則不時旋動身子避開他的觸摸,不由噗哧笑了起來。
「我只聽說過陰陽眼,還沒聽說過陰陽手,摸得到看不到,顏開這個背後靈做得還真辛苦。」
「哎喲!」
霍離初次出海,太興奮,在甲板上一陣奔跑,跟迎面而來的男人撞個正著,被對方一把揪住,瞪眼罵:「媽的,你搞什麼?」
「對不起。」
「對不起就完事了?老子剛買的鞋被你踩髒了,賠錢!」男人不依不饒,指著自己的運動鞋說。
「靠,你自己不長眼撞人家身上,還有臉罵人,你那破鞋值幾個錢!」
說話的是個一頭紅發的女人,嘴裏嚼著口香糖,唇上兩個銀釘隨咀嚼的動作在陽光下閃爍,她不屑地啐了男人一口,又走到霍離面前,捏捏他的小紅臉蛋,笑嘻嘻問:「他有沒有撞傷你?」
「沒有。」
「我叫鄧妍,他叫宋澗,他人很混,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小弟弟長得好可愛,叫什麼名字呀?告訴姐姐。」鄧妍又伸手去摸霍離的紅頭髮,卻被張玄攔住了。
棕發藍瞳,面容清雋,是個帥得不能再帥的男人,鄧妍眼睛一亮,正想打招呼,張玄卻推開了她,冷冷道:「小姐,我弟弟還小,別嚇壞了他。」
鄧妍臉漲紅了,恨恨看著他們離開,宋澗在旁邊嗤笑道:「靠,你想釣凱子,也得看人家能不能看上你,還不如一開始訛他們一頓。」
鄧妍將嚼的口香糖啐進海裏,順便踹了宋澗一腳,「你他媽的知道個屁,私奔也不多帶些錢,還想敲詐別人!」
被女朋友罵,宋澗下不了臺,爭辯:「我帶的錢不少,要是省著花也能維持大半年了。」錢再多也擋不住鄧妍流水一樣的花,跟她混在一起不到一個月,信用卡額度就快刷爆了,他心煩意亂,才會動訛詐的念頭。
「算了算了,沒錢可以想辦法賺,我有個好點子,不如試試?」被宋澗搶白,鄧妍很想罵人,本以為自己釣了個凱子,現在看看,連個渣都不是,就連剛才那小孩的衣著看起來都比他光鮮,鄧妍眼珠轉了轉,想到一個很好的生財之道。
她湊到宋澗耳邊正要說話,眼前亮光一閃,傳來卡嚓快門聲,一個穿休閒衫的年輕男人跑過來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是攝影師,看到美好事物就想拍下來……」
「看到東西就想拍,回家拍你老媽吧。」鄧妍搶過男人手裏的相機,把他剛照的照片刪去了,又摔還給他,「再敢亂照,我就把你的相機扔海裏去!」
天洋號等級是四星,算是豪華級郵輪了,內部比想像中要大得多,霍離叫來服務生,由他帶路去客房,聶行風跟張玄一個房間,霍離的房間離他們稍遠,他不想做電燈泡,所以拜託聶睿庭另外替自己訂了房間。
房間裏面佈置得很豪華,跟五星級旅館相比不遑多讓,服務生交代完船上主要服務活動後,還立在門口不離開,張玄左右看看,把正在吃的巧克力豆放到他半伸出的手心裏,道:「謝謝。」
服務生的臉成功地由白色轉成巧克力色,霍離見狀叫道:「大哥好小氣,這位哥哥,請帶我去我的房間,我這裏有大巧克力板,請你吃。」
服務生一臉便秘的被霍離拉走了,張玄關上門仰面躺到了床上。
「還是覺得不舒服?」聶行風坐到他身旁,撫撫他額頭問。
照張玄的性格,通常到新地方後,他會先把房間都流覽一番,能免費享用的一樣都不會落,不像今天這樣,乖乖躺在床上休息,他的反常讓聶行風有些不安。
「有點兒困。」其實也不是困,就是感覺頭暈,提不起精神,張玄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好像沒發燒,不過就算發燒他也不知道,因為長這麼大他從來沒生過病。
聶行風把張玄的狀態歸結為昨晚的情事所致,於是說:「那先睡會兒吧,我去看一下小離,回頭來陪你。」
「不用,你去玩吧,把地圖給我,我要好好研究一下金銀島,說不定能掘到金子。」
金銀島是本次航行的停泊島嶼,它其實是個無人島,島上風景宜人,海沙裏摻有一種發金光的礦礫,所以才被稱作金銀島,絕非張玄口中所說的金子。
不想打擊張玄的熱情,聶行風把地圖遞給他,然後去找霍離,霍離的房門虛掩著,裏面不時傳來大聲歡笑,聶行風忙看看門牌,是小離的房間。
他敲敲門,門打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臉孔出現在他面前,「行風哥哥,這世界真的好小啊。」
馮晴晴!
看到世交馮家的大小姐,聶行風突然有種冤家路窄的感覺,眼神一掃,見霍離的單人房間裏坐滿了人,楚歌、秦鷹、羅彥、趙小薇、程可心,再加上馮晴晴和靠牆站著的周林林,七個人,靈異社成員全到齊了,這幫傢伙出現在郵輪上,半個大腦想也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
聶行風呼吸有些困難,「你們從哪兒冒出來的?」
「來旅遊啊,行風哥哥,我給你介紹。」
「不用,我叫得出名字。」
這些人聶行風曾在聖安醫院裏見過,尤其是周林林,前不久的精變事件中還跟他有過聯繫,不過聖安醫院當時時空交錯,楚歌他們並不記得聶行風。
「你們這次又是去哪捉鬼?金銀島?」
「呃,不要以為我們混靈異社,就凡事一定跟鬼怪掛鈎,我們這次純粹是旅遊啦,剛才正好碰到小離。」
馮晴晴的回答有一瞬間的遲疑,聶行風覺察到她說話時,其他人神色都微微一變,所以他沒再多問。
「我們住樓上,回頭再聊哦。」
馮晴晴和同學們離開後,霍離喜孜孜地說:「太好了,有這麼多熟人,旅途不怕寂寞了。」
不僅不會寂寞,還一定很熱鬧,想想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學生仔,聶行風對能否平靜度過這次航海旅行不抱太大信心。
外面響起汽笛聲,天洋號即將起航,霍離帶小白去甲板上看海,聶行風也一起去了,海面碧濤翻滾,船身慢慢移動,開始了為期一周的航行。
第二章
一個男人正倚在船舷上玩硬幣,霍離湊過去,見硬幣在他指間靈活地來回轉動,不由羡慕地說:「你好厲害啊,怎麼玩,教教我吧?」
「不難,只要你持之以恆去練習。」男人微笑回答。
男人的年齡不到而立,衣著並非高檔,卻很有品位,舉手投足間帶著優雅的氣質,見聶行風走過來,他收起硬幣,打招呼:「你兒子很可愛。」
聶行風臉上笑容出現瞬間的僵硬,看了一眼笑得抱著肚子蹲到甲板上的霍離,他很平靜地說:「他是我朋友的弟弟。」
「啊,對不起,對不起。」男人有些尷尬,忙聰明地轉換了話題,向聶行風伸出手,自我介紹:「我叫左天,在保險公司工作,很高興在這次旅行中認識你。」
「聶行風。」
兩人握了手,算是認識了,小離還蹲在那裏笑,聶行風隱隱聽到小白小聲嘟囔:「看來董事長要保養一下了。」
對面也傳來笑聲,是周林林,他坐在前面船舷上,顯然聽到了左天的話。
糟糕,要是周林林把這件事告訴晴晴,他就糗大了,聶行風正要過去交代周林林別四處去八卦,有人拿著照相機跑到他們面前。
「好可愛!」男人上下打量霍離,滿意地點頭。
一頭蓬亂紅發在陽光下泛出天然自成的漂亮光彩,眼睛圓圓大大,透著黑玉般的亮,看著這孩子,男人覺得自己下次攝影展有料了。
他掏出名片遞給聶行風,「我叫江笙,是專業攝影師,請問我能給你兒子照幾張相嗎?他好可愛,發色也非常漂亮。」
江笙就是那個被鄧妍暴罵一頓的攝影師,吃了一個虧,他不敢再莽撞,小心翼翼向聶行風徵詢,順便討好。
看著再次笑倒的霍離,聶行風的鬱悶指數瞬間又升了幾級,嚴重懷疑是不是見鬼見多了,會加速衰老。
被稱讚,霍離很開心,爽快地答應:「好啊,不過我要跟小白一起拍。」
「那大家先來張合照吧。」
江笙拿起相機對準他們,左天連忙閃開,「抱歉,我不喜歡拍照,你們拍吧。」
拍完照,霍離追著左天討教硬幣的玩法,江笙也跟過去了,聶行風見周林林還在船舷上看海景,便過去打招呼:「最近你外婆好嗎?」
之前聶行風曾去療養院看望過周林林的外婆,不過周林林似乎不知道,聽了他的問話,很茫然地左右看看,然後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尖,意思問是不是在跟他說話。
「我是晴晴的朋友,我們剛才還見過,你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見周林林訝異,聶行風笑道。
「不是,我沒想到……」周林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腕上的佛珠在陽光下發出輝亮,「我外婆很好啦,對了,你們怎麼會來旅遊?」
「我弟弟碰巧抽到了獎,就來了,你們呢?這次靈異社全體成員一起出動,不會真想海上尋鬼吧?」聶行風半開玩笑問。
周林林猶豫了一下,說:「其實我不想他們來的,可他們很固執。」
捕捉到周林林眼裏一閃而過的惆悵,聶行風心一動,他發現靈異社這幫傢伙的目的可能不是尋鬼這麼簡單。
「其實我們是沾楚學長的光,他叔叔帶他來旅遊,他就順便把我們都帶上了,楚家有的是錢,不在乎這點兒,喏,那男人就是學長的叔叔。」
周林林指著對面坐在露天吧台前的男人說,看他側面好像是在服裝業界頗有名望的楚正南,聶行風跟楚正南有過幾面之識,不過沒想到他是楚歌的叔叔。
「聶先生……」
見周林林欲言又止,聶行風奇怪的問:「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有種預感,這次旅行一定有事發生。」
又來了,這是今天第幾個人跟他這樣說了?讓他覺得大家好像都在殷切期待海難的發生,聶行風問:「為什麼這樣說?」
「嗯……是直覺,尤其是楚學長,我擔心他有危險。」
「你有沒有跟他提過?」
「我對誰都沒說,你也千萬不要問,因為事情還不明朗。」
周林林表情很認真,讓聶行風覺得他這麼說絕不是單純的直覺,一定有其他原因,正要追問,江笙跑了過來,一臉笑嘻嘻,看來是照了不少照片。
「聶先生,我也給你照幾張相吧,海景這麼漂亮,不拍照實在太可惜了。」
聶行風把自己的相機遞過去,「幫我們照一張。」
周林林親熱地搭住聶行風的肩,拍照完後,小聲道:「如果我有什麼新發現,會來告訴你,你暫時別對別人說。」
他說完就跑開了,沒給聶行風進一步詢問的機會,聶行風擔心張玄,跟江笙隨便聊了幾句就返回客房,房裏窗簾垂下,黑暗中只聽到張玄輕微的呼吸聲,似乎是睡著了。
聶行風走到床頭,見他趴在床上,懷裏還抱著電腦和地圖,他想伸手試張玄體溫,手腕在下一刻被緊握住,張玄睜開眼,嘿嘿笑道:「董事長,你想偷偷非禮我。」
「我非禮你不需要偷偷。」聶行風笑問:「好些了嗎?」
「睡了一覺,感覺好多了。」張玄坐起來,發現頭依舊暈眩,不過還好有了食欲,不想聶行風擔心,他換好衣服,提議去餐廳吃飯。
「你不舒服,還是在房間裏吃好了。」
「這麼多好節目不享受我會更不舒服。」從沒病過,張玄根本沒把頭暈當一回事,看看桌上的節目安排表,最後在賭場欄上定格。
上了郵輪不賭錢,簡直對不起自己的大好人生,反正身邊有自動提款機,免費享受的服務怎麼可以不享受,打死也要衝。
兩人來到提供免費餐點的中餐廳,當聽聶行風說起靈異社成員全體出動來航海,張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們不會尋鬼,是來尋寶的,深海尋寶!」
聶行風很無奈地笑:「你是電影看多了。」
吃完飯,先去娛樂甲板看海,順便照相,前方浪濤翻湧,海鷗齊鳴,遠處是海豚跳躍的身影,張玄靠在船舷上,看著碧波翻湧的浪潮,突然有種想跳進海裏,和海豚逐遊的衝動。
聶行風見張玄瞳色轉深,游離著妖嬈輝彩,似乎比海水還湛藍了幾分,心不由一跳,順手拉住一個過路的服務生,說:「麻煩你幫我們照張相。」
是個很年輕的服務生,笑起來露出兩顆小兔牙,看著似乎有些面熟,聶行風把相機交給他時,突然手一顫,相機脫手落下,還好服務生及時接住,笑道:「請你們靠近些。」
聶行風轉過頭,臉立時黑了半邊,張玄正熱情地跟身旁一個女人搭訕:「美女,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人家根本沒理他,張玄還要再說,被聶行風一把扯過來,順手攬住他的腰,沉聲道:「看鏡頭!」
「大哥,拜託你照相時不要太吝嗇笑容好不好?唉喲……」腰間被狠狠掐了一下,張玄叫聲中,服務生按下了快門。
照完相,服務生歸還相機,聶行風趁機看他的胸牌,上面寫著向文,是個自己並不熟悉的名字。
「董事長,你在看什麼?」張玄追隨著聶行風的眼神,最後落到向文遠去的背影上,不禁有些吃味,「喂,我還在旁邊,你看帥哥看得太明目張膽了吧?」
聶行風斜了他一眼,「你可以泡美女,我當然也可以看帥哥。」
張玄笑了,用肩膀撞了聶行風一下,「吃醋了?其實我真好像在哪里見過那個美女。」
他轉頭再看,女人已經離開了,只聽聶行風淡淡道:「其實,我也好像在哪里見過那帥哥。」
看招財貓吃醋似乎是件很賞心悅目的事,張玄心情大好,感覺頭暈也好多了,發現來往行人中冒出個熟悉面孔,忙打了個響指,「那個,那個巧克力先生。」
是那個帶他們去客房的服務生,想要小費,卻被張玄擺了一道,看他的表情很明顯不想過來,不過客人最大,最後還是過來了,從嘴角擠笑:「我叫陸平,很高興為您效勞。」
「幫我拿兩杯香檳,謝謝。」
張玄說完,用眼神指揮聶行風,後者很配合的掏錢給陸平,本來想說不用找零錢,猶豫了一下把話又咽了回去。
香檳很快拿來了,見張玄掏口袋,陸平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上午霍離為答謝他幫忙提旅行箱,很慷慨的給了他一大盒巧克力,見張玄又要給,嚇得連連搖頭。
張玄掏出來的是張美元小鈔,聽了陸平的話,很遺憾的把錢又放回去,看著陸平目瞪口呆的模樣,聶行風突然發現有時忍住笑真是件很困難的事。
「嗯?」
身後有人,兩人回過頭,見是張極熟悉的面孔,對方也是一臉吃驚,含在口裏的酒噗的一聲噴出來,好在兩人反應迅速,同時向一側避開,站在後面的陸平就沒那麼幸運了,臉上被噴了個痛快。
「啊,對不起、對不起。」
闖了禍,噴酒的人忙跑過去掏出手絹替陸平擦拭,不愧為豪華郵輪上的服務生,陸平臉上半點兒不愉快也找不到,微笑躬身退下,還很有禮貌地說:「先生,謝謝您的賞臉。」
「這次旅行將會是陸平的噩夢。」
聶行風對這位萬分不走運的小服務生深表同情,張玄卻上前揪住那個噴酒的傢伙,大吼:「你怎麼會在船上?」
「你們怎麼也在這裏?」張玄的關門大弟子、高階員警魏正義鸚鵡學舌般的反問。
「我們當然是來旅遊。」
「我也是來旅遊的,順便……」魏正義湊近他們,神神秘秘說:「抓賊。」
抓賊?張玄上下打量魏正義,金髮中挑染著藍色,眉穿銀釘,腳踩馬靴,他來抓賊?他自身就怎麼看怎麼像個賊。
看出兩人的疑惑,魏正義把他們拉到沒人的角落,小聲說:「我們接到線報,說船上可能混有逃犯。」
「追逃犯也不用把頭髮染成這個樣子吧?」鬼都不怕,更不用說人,張玄沒把逃犯當回事,問了個完全不重要的問題。
「這是我查緝毒案時的打扮,事出緊急,我沒來得及換裝就跟來了。」魏正義把手機裏的照片調出來給他們看,「是個極端暴戾的殺人犯,傳說他有進行整容,所以我還在暗中調查,你們要是看到有可疑人物,馬上告訴我。」
聶行風看看照片,男人相貌清秀,氣質跟左天有些像,而且還整過容,調查只怕會很困難,事關重大,他問:「你們來了多少人?有跟船長聯絡過嗎?要保證旅客的安全。」
「就我一個,這情報還不知可不可靠,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驚動船上的人。」
就是因為無法確定情報來源的可靠性,局長才安排他一人出任務,如果逃犯不在船上,那是公費旅遊,就算是賺到了;不過如果逃犯在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魏正義本來還有些忐忑,現在看到師父在,一顆心安了下來,暗歎自己走運。
「我先去做調查了,晚上再詳談。」
魏正義走後,聶行風苦笑看張玄,這麼多熟人在並非旅遊旺季的時候,同時乘郵輪遠航,如果這是巧合,那他只能說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巧合了。
張玄打電話給霍離,說了逃犯的事,讓他小心,小狐狸漫不經心的答應了,他雖然法術淺,但畢竟是狐精,張玄對他倒沒多擔心,關了手機,迎面北風拂過,眼前突然一陣發黑,隱約看到那團黑影和自己擦肩而過,耳旁傳來猛烈風響,他激靈的打了個寒顫。
「你冷嗎?」聶行風問。
「起風了,是有點兒冷。」
聶行風看看頭頂豔陽,午後正是煦暖的時間,根本沒風,看來張玄是凍著了,於是無視他去賭場的意願,硬拉他回客房,拿出備用感冒藥讓他吃,卻被他一口拒絕,只調了杯符水喝下,鑽進被窩,又命令聶行風。
「你把照片整理一下,順便再查查金銀島是不是真有什麼不平凡的地方,所以大家都想去。」
「遵命。」
天師助理發了話,聶行風乖乖照辦,把照片拷貝進電腦,整理時他發現江笙給他和周林林拍的合照裏,周林林大半身子都在鏡頭外,不由皺起眉,這拍照技術實在太差,江笙真的是專業攝影師嗎?
整理完相片,聶行風又上網查有關金銀島的資料,發現它除了是旅遊景點外,並沒有什麼特別傳說,不過從上空俯瞰金銀島周邊群島景觀,島形呈古怪彎曲狀,很像……
像什麼,聶行風想不起來,只覺得很像某種圖騰,他歎了口氣,發現自己的健忘症也升級了。
傍晚,霍離和小白來看他們,張玄還在睡覺,小白跳到他背上來回踩貓步,又用小爪子拍他的臉,張玄被它搞得不耐煩,罵道:「你再胡鬧,我把你扔到海裏喂鯊魚!」
「切,你有力氣扔就扔吧。」小白很沒同情心地嘲笑:「看你這樣子,不會是暈船吧?是誰說大海就是他的家,哪有人回了家這副德行的?」
張玄蔫蔫的樣子是很像是暈船,不過這傢伙平時比小強還強壯,連自己的飛車他都不暈,很難想像他會暈船,聶行風說:「你從來沒說你暈船。」
「我從沒坐過船,怎麼知道?」張玄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坐起身,頭有些沉,不知道是真暈船,還是被那個髒東西影響的,不過話說回來,那到底是什麼?
「我有準備暈船藥,大哥要不要來兩片?」霍離果然裝備齊全。
免了,他絕不承認自己體質差到暈船,張玄問霍離,「你們下午去哪兒了?」
「跟江笙他們在一起。」
江笙帶他去娛樂場玩,後來又去酒吧,遇到左天,左天介紹他們去美容室,大家一起做水療SPA,順便學健身操,中間還幾次碰到宋澗,不過宋澗沒找他麻煩。
張玄越聽越鬱悶,這麼多免費好玩的娛樂節目自己一樣都沒享受到,跑到船上睡了一整天。
「江笙說午夜有很香豔的NIGHT SHOW,我還打算跟小白一起去看呢。」
「我也去!」一聽香豔,張玄來精神了,再偷眼看看聶行風,忙加一句,「董事長也一起去。」
晚餐地點聶行風選的是位於上層甲板的西餐廳,這裏視野很好,可以遙望遠方海景,餐廳一角鋼琴師正輕柔彈奏夜曲,給夜晚平添一絲浪漫。
左天和江笙在一起吃飯,霍離說左天娛樂工作兩不誤,下午一起玩時,不斷給周圍的人推銷保險,看來江笙是被盯上了。
楚正南在跟一位坐輪椅的老者說話,聶行風不認識那老人,不過看他的衣著氣度,應該有些背景,楚正南也看到了聶行風,愣了一下,推老人過來。
「聶先生也來旅遊?」
熟人見了面,不得不客套一下,聶行風起身跟楚正南握手,「真巧,想忙裏偷閒出來散散心,沒想到楚先生也在。」
寒暄完,楚正南指著老者和他身後的兩人道:「這位是白先凱白老先生,這位是他兒子白皙,孫女蕭雨。」
白先凱的名字聶行風聽說過,他曾是醫藥界的首領人物,不過近年來白家漸趨沒落,很少在商界露面。白先凱面容清臒,白皙雖沒有父親那股威嚴風範,卻也透著中年人的成熟魅力,還有蕭雨,聶行風很尷尬地發現她就是張玄在甲板上搭訕的那個女生。
「聶氏現在可是商界的中流砥柱啊,聶先生年少有為,你爺爺一定以你為榮吧?」白先凱微笑問。
「希望沒有讓他老人家失望。」聽白先凱的意思似乎跟爺爺相熟,不過聶行風從未聽爺爺提過他,不禁有些奇怪。
「聶先生少年英才,不可同日而語,小雨,你今後要跟聶先生好好學啊。」
聽了爺爺的話,蕭雨走上前,落落大方的跟聶行風握手,微笑道:「今後請多指教嘍。」
她很漂亮,黑髮白裙,身上沒有特別飾物,跟白先凱過於華貴的修飾不同,透著一種古典的美。
「咳咳。」身後傳來張玄的咳嗽聲,聶行風忙鬆開蕭雨的手,道:「那是應該的。」
介紹完,楚正南和白氏父子告辭離開,在遠處預訂好的位子上坐下,楚歌已坐在那裏了,看見聶行風,向他擺手打招呼。
「話說回來,今天一天都沒看到晴晴。」看到楚歌,聶行風想起了馮晴晴,以馮晴晴的個性,對他一向死纏到底,可今天卻一直沒露面,這讓聶行風更肯定他們這次出海另有目的。
沒人接話,聶行風轉頭看張玄,見他一臉悻悻,霍離在旁邊嘻嘻笑:「有美女來獻殷勤,大哥吃醋了。」
「吃飯吧你!」張玄把小狐狸的臉按進盤子裏,對聶行風道:「我想起在哪里見過蕭雨了,前幾天跟顧澄吃飯,他給我看過照片。」
顧澄是醫藥界先鋒顧家的太子爺,和聶行風是同學,張玄通過一系列靈異事件跟他認識後,很快就混熟了,蕭雨是顧澄閒聊時提起的,抱怨白家沒落,不想著怎麼扭轉局勢,卻到處推銷女兒,顧澄喜歡放蕩的那種,很顯然蕭雨不符合他的擇偶條件。
難怪小神棍會醋勁大發得直咳嗽,原來是看出了白先凱的心思,聶行風笑著用胳膊碰碰他,「放心,你看楚歌和蕭雨很登對,說不定他們兩家是來旅遊相親的。」
「全面撒網,重點培養,比起楚家,你們聶家更有實力,你沒看剛才白老頭在明目張膽的把孫女推銷給你嗎?」
張玄一刀下去,把盤裏的牛排切成兩半,一抹金色冷光在眼底劃過,小白看到了,嚇得一抖。
一種屬於動物的直覺,它品出了金芒中隱藏的殺機,帶著殘忍、掠奪和暴虐的殺氣,此刻在張玄眼中流露出來,有種怪異的違和感,小白連忙低頭舔盤裏的食物,也許自己感覺錯了,每個人的感覺都會出錯的對不對?
「為什麼楚正南不把蕭雨介紹給自己兒子,卻找侄子呢?」霍離小聲問。
「楚正南兒子早夭,聽說他有幾個庶出的孩子,不過礙于妻子娘家的勢力從沒承認過。」
聶行風對商界八卦不感興趣,連楚歌跟楚正南的關係他也是剛剛才知道,楚歌從未出席過商界聚會,看來這男孩不喜歡生意場的氛圍。
飯後,霍離抱著小白去找江笙玩,張玄明顯精神不佳,香檳只喝兩口就放下了,聶行風正要提議回去休息,魏正義的電話打過來,問:「有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沒有,你呢?」張玄睡了一天,能看到可疑人物那才叫怪呢。
魏正義的回答當然是否定,這一天倒是玩得很痛快,不過要在幾百人的空間裏鎖定連長相都不確定的逃犯,無異于大海撈針,理所當然一無所獲。
毫無頭緒,魏正義嘮叨兩句後就掛了電話,聶行風正在看海景,眼神掃過,發現周林林也來了,坐在楚歌的鄰桌上,看到聶行風,周林林沖他擺擺手。
「怎麼只有周林林一個人,其他傢伙呢?」
「什麼?」
張玄剛問完,地板突然搖晃起來,船身有十幾秒的震動,但很快就平息下來,播放器傳來優美電子音,解釋剛才是海底漩渦浪沖影響,不妨礙航行,請大家切勿擔心等等。
張玄卻變了臉色,剛才船身震動時,他看到有股黑色旋流從外面捲入餐廳,漆暗波流隨即撲向自己,帶著海潮的鹹味,心房隨即悸動個不停,只覺眼前天旋地轉。
「張玄!」手掌被握住,聶行風在旁邊焦急喚他。
「我不舒服,扶我去洗手間。」
胸腔翻江倒海般的難受,張玄急忙站起身,眼前暈得厲害,還好有聶行風扶著,來到洗手間,他沖進去一陣作嘔,聶行風似乎在旁邊說什麼,但他根本聽不到,兩耳轟鳴,腦袋有種炸掉的感覺。
過了好久才覺好些,聶行風扶他到盥洗盆前漱口,不斷輕拍他後背,問:「怎麼樣?」
張玄搖頭,胃裏很難受,額上虛汗直冒,抬起頭,鏡子裏自己的臉蒼白得可怕,藍瞳因不適泛著暗紅血色。
那團黑霧到底是什麼?
不是妖怪或陰魂的氣息,相反的,帶著清修之氣,還有種極熟悉的親切感,它對自己沒惡意,可為什麼每次看到它都會不舒服?
「小夥子看起來很難受,該找醫生給他看看。」在旁邊洗手的老者看到這一幕,說。
是個滿頭銀髮的老人,胡須留得很長,鼻樑上架著眼鏡,充滿文雅濃厚的書卷氣。
聶行風道了謝,扶張玄出去,在走廊上碰到蕭雨,她奇怪地看看張玄,問聶行風,「出了什麼事?」
「我朋友不太舒服。」聶行風此刻心煩意亂,沒心情跟蕭雨攀談,隨便應了一句就匆匆離開。
回到房間,聶行風扶張玄躺下,又打電話叫醫生,十分鐘後,負責旅客醫護的杜醫生帶著隨身診箱趕了過來。
「你哪里不舒服?」杜醫生三十多歲年紀,帶著醫者固有的優雅氣度,讓張玄放好體溫計,又取出聽診器為他聽診。
「他剛才吐得很厲害,我擔心是食物中毒。」聶行風替張玄做了回答。
杜醫生把手放在張玄的胃部,輕輕按,問:「覺得噁心嗎?」
廢話,被這麼按,正常人也會覺得不舒服,張玄提不起精神罵人,隨便哼了一聲。
得到肯定的答復,杜醫生又依次按壓其他部位,最後對聶行風道:「別擔心,應該只是暈船造成的不適,你看,他稍微有些低燒,身體狀況不佳,剛才船又晃動過,所以才會導致嘔吐。」
聶行風接過體溫計看了一下,三十七度八,的確有些發燒。
杜醫生開了退燒藥和暈船藥給聶行風,說:「先觀察一下,如果他情況不見好轉,再通知我。」
送走醫生,聶行風倒了杯溫水,坐到床邊,張玄的臉在燈下顯得很蒼白,帶著玉般的透明質感,極少見他這麼安靜,讓聶行風很不適應。
「董事長,剛才那個死醫生在你面前明目張膽的非禮我。」
看招財貓臉色就知道他現在有多擔心了,張玄故意逗他,聶行風果然笑了,揉揉他鬢髮,道:「他不敢,全世界只有我敢非禮你。」
見聶行風把藥拿過來,張玄一臉警覺地看他,「你幹什麼?」
「吃藥啊,吃了退燒藥,發發汗就好了。」
「我死都不吃藥!」張玄藍瞳瞥過膠囊,「鬼知道裏面放的是什麼。」
小神棍的厭藥症跟自己以前討厭符水的心態一樣嘛。
想起符水,聶行風有了主意,把藥含在嘴裏,喝了口水,俯身吻住張玄的雙唇,將藥就著水一起灌了下去。
「咳咳,董事長,你總算找到報復的機會了。」
張玄的舌尖被壓住,兩顆藥愣是被硬灌了進去,藥不難吃,不過想到聶行風灌藥這招是從自己這裏學來的,他腸子都悔青了,這根本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嘛,早知他也有這麼一天,當初他一定不以灌招財貓符水為樂。
看著張玄的眼瞳因氣憤轉成湛藍,精神也比剛才好了很多,聶行風臉上溢出微笑,說:「睡一覺吧,我在旁邊守著你。」
「你去玩吧,不用特意陪我。」藥剛吞下,把招財貓哄走,他還有機會再吐出來。
張玄的如意算盤沒打好,欲哭無淚的看著聶行風幫他把衣服脫了,蓋上被,又坐到床邊,那架勢很明顯短時間內不會離開。
認命了,他歎口氣,聽聶行風的話,乖乖閉眼睡覺。
第三章
床頭橘燈柔和,四下寂靜,聽著張玄沉沉的氣息,聶行風也覺得有些困了,正迷糊著,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聲把他驚醒,忙走到隔壁房間,拿出手機接聽。
「行風哥哥,出事了,你快來!」
對面傳來馮晴晴帶著哭腔的叫聲,聶行風忙問:「你在哪里?」
「三樓盡頭的體育館。」
「我馬上去!」
聶行風關了手機出來,見張玄睡著正香,便替他掖好被角,輕聲走出去,並將門鎖上了。
自己速去速回,應該沒事,他心裏這樣想。
甲板上燈光絢爛,聶行風順著中間梯道匆匆奔上,對面有兩人走過來,看到他,立刻避到暗處,等他走遠了才出來。
「是那個孩子的家人。」鄧妍小聲說。
「你確定那小傢伙會來?」
「當然,騙他很簡單的,等他一來,你馬上動手。」
有錢人都很蠢,單看宋澗就知道了。她跟霍離說自己會戲法,但只能告訴他一個人,小傢伙就動心了,答應晚上來找她,還保證不告訴別人,所以鄧妍很有信心。
錢都花光了,當然得想辦法弄錢,鄧妍覺得綁架這招最實用,油輪船艙構造繁瑣,容易藏人,再讓霍離的家人把錢匯到她指定的戶頭上,等她讓朋友取到錢後,就殺人滅口,霍離看到了他們的模樣,不能留,在海上毀屍滅跡再簡單不過,只是這一點她沒跟宋澗說。
「你確定不會被發現嗎?」宋澗長相粗惡,其實膽子並不大,事到臨頭他有些害怕。
「舞會開始了,大家都去玩節目,沒人會過來,噓,來了!」
柔和燈光在甲板上投下一個小小身影,是霍離,還背了個輕便型小背包,匆匆跑過來,船舷附近很暗,他左右看看,問鄧妍,「好暗啊,為什麼要約在這裏?」
「跟我來。」
鄧妍上前很親熱地牽住霍離的手,同時給宋澗使眼色,箭在弦上,宋澗咬咬牙,掏出手帕,從後面搗住霍離的口鼻,看著他掙扎了一會兒安靜下來,估計他是被悶暈了,這才鬆手,抱起他,隨鄧妍奔進艙室。
「喵!」一團黑影突然從霍離的背包裏竄出,兩人同時一驚,見是那只小黑貓,蹲在地上,幽藍藍的貓兒眼在暗中射出淒冷光芒,宋澗心裏發寒,想去把貓捉住,被鄧妍攔下了。
「貓回頭再說,先把小孩送進去。」
鄧妍選的地點是裝載應急物資的儲備艙,平時不會用到,適合藏人,兩人順著樓梯進了機艙,看到入口處掛著閒人勿進的牌子,鄧妍哼哼一聲冷笑,掏出小髮夾,在鎖孔裏別了幾下,把門打開了,她很小就出來混,這種小把戲難不倒她。
比起宋澗,鄧妍顯得老練多了,前面帶路,順著樓梯一層層下去,來到儲備室,裏面放著各種應急物資,隨便一個小地方就能藏住孩子。
「再往裏頭走看看。」艙室很大,鄧妍決定找個最佳場所,這裏似乎不常有人來,她左右看看,隨手推開身旁一扇門。
裏面一片漆黑,鄧妍撳亮燈,燈光很弱,似乎是個雜物間,再往裏走,面前又出現一道門,門上扣著鎖。
「靠,這種地方還加鎖,一定有問題。」
鄧妍罵了一句,又操起她的開鎖絕技,周圍太暗,宋澗有些怕,不過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問:「你說裏面會不會藏有貴重物品?」
「要是有就好了,我們可以趁機撈一筆。」
鄧妍開鎖費了些功夫,打開後,她沒好氣地踹開門,鐵門在撞擊中發出沉悶聲響。
兩人走進去,很意外地發現裏面亮著燈,空間很大,有股淡淡的怪味,兩旁擺了幾個大鐵櫃,上面放了些零星雜物,正中間地上則有個長長的木棺。
「那裏面會不會放著財寶?」想像著電影裏的情節,宋澗起了貪心,把霍離扔到一邊,想過去看看。
「我勸你最好不要過去看哦,不要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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