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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perpanda--將軍總是被打臉(二)

轉載自秘密論壇
 
35章:返回基地
吳橋在恍惚中看見醫生到了。醫生檢查了下盛重光的生命特徵,然後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他的確是已經死了——徹徹底底地。
阿誇什知道他沒有辦法用死人騙吳橋,鐵青著臉起身過來就要將通訊給關了。
“你們曾是同學,好好地安葬他。”吳橋最後說了一句,“這樣我可以讓你死得舒服點。”
“哼。”阿誇什卻不置可否,接著圖像就不見了。
吳橋渾渾噩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地上的。
他熄滅了那架c級機甲,又在那呆坐了很久,最後才從機甲走了出去。
最開始的不現實感漸漸散去。剛才,他總覺得盛重光依然還活著,現在,理性卻是慢慢回歸他的大腦。
應該想的事情有非常多,但是吳橋此刻腦中反反復複只有一個念頭——他們已經永遠失去了他。
這個世界的鳥語花香、花晨月夕已經不屬於盛重光了,就連最簡單的“平安度日”他也不能做到。他的人生本來還應該有很長,經歷很多事情,看到很多風景,卻在這樣輕的年輕就突然落幕了。
可是,昨天明明還好好的。
吳橋第一次有這種渺小又無助的感覺。
雖然是在夏天,吳橋卻是覺得很冷,不自覺地抱緊胳膊。
同時,怨恨和憤怒在他胸中燃燒,就像一個火球一般,隨時都可能會爆裂。
他怨蒼天不仁,好友一生正直善良,卻得如此結局。
他恨那個組織,毫無人道滅絕人性,害死了很多人。
他也討厭自己,沒有能力阻止悲劇,只能睜眼看著。
也許,所有的人在遭遇了突如其來的悲痛後,腦中都會反反復複縈繞一個問題: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他們會想出很多很多的原因,到了最後,卻是越來越多的迷惑和茫然。
自從吳橋想要成為軍人那一刻起,他就明白隨時可能失去很多至交。然而,即使他做了這麼多年的準備,這件事真正發生時的殘忍卻沒有因此而少了一分。
過去曾有軍官說過,不要因為戰友的死太過哀傷,回到認識之前那種狀態就好,可那根本就不可能,兩人之間已經有了很多故事,那些全部都活生生地存在著。心裡有顆樹木已經生根,想要拔掉必然鮮血淋漓。
都說兄弟就如手足,那失去了,就如斷肢一般疼痛。
吳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達雷爾的辦公室的。
“吳橋。”達雷爾看見吳橋先是愣了下,繼而眉角和嘴邊浮現出笑容,“你回來了。”
“……”
“你終於是想通了麼?我很高興你頭腦不再發熱了。”
“不是。”吳橋不知應該如何總結,“重生……他……自殺了。”
“自殺?”達雷爾臉上有了些疑惑,“畏罪自殺?”
“怎麼可能畏罪自殺?!”吳橋仿佛是在宣洩他的情緒,“他有什麼理由畏罪自殺?!”
其實,說完那句話後,達雷爾也覺得不對。
他也意識到了,盛重光他不可能會畏罪自殺——他又沒有落在帝國軍的手裡。
達雷爾並不笨,他只是對盛重光的偏見根深蒂固,本能地否定他,用最負面的想法去揣測對方意圖。
“他……”雖然全身無力,吳橋還是需要做出說明,“我要求先見見重光確保他人完好無損,然後阿誇什他突然說出進行交易的事……我想阿誇什是看不起他,想要瞧瞧他的醜態罷了,可是事情卻完全超出了阿誇什的預料,盛重光他……為了不拖累我選擇結束他年輕的生命。”
“……”達雷爾沉默著。
“……少將,”吳橋其實對達雷爾有著怨氣,“少將,在得知盛重光已死的這一刻,你是否終於相信了他沒叛變?”
“……吳橋,”達雷爾說,“我向你們兩個道歉。”
“少將。”吳橋不想再糾纏這個了,他說,“在我看來……重光他配得起一枚勇氣勳章。”
勇氣勳章,是帝國軍部用來表彰有勇氣的軍人的,得到它的人無不視它為極大的榮耀。
過去,盛重光是想都不敢想的,只能在背地裡偷偷羡慕得到它的人。
他曾經對吳橋說:“吳橋,我覺得你將來是可以拿到的……拿到的時候給我看一看好嗎?”
現在,盛重光自己就能配得起。
他用他的死洗刷了恥辱,在死的一瞬間變成了他想成為的人,只是他的代價實在太大。
達雷爾道:“我必須先調查一下,如果事實的確如此……我會試著為他申請。”
“……謝謝。”
吳橋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明明是那麼難過,好像就要垮了一樣,卻還是要很冷靜地想現實的事情。
比如,為盛重光爭取一枚勳章,還有,他該如何將這噩耗告訴對方家人。
……
在經過了“突然覺得好友也許沒死”、“想像他死裡逃生的情節”、“與上天討價還價祈求人還活著”,最後終於接受事實的幾天後,吳橋申請恢復了正常的訓練。
人其實比自己想的堅強得多,很多以前以為絕對過不去的檻兒,真正搬到眼前之時也只能邁過去。
不管發生什麼,生活總要繼續。
然而,往事無孔不入,吳橋不管看見什麼都會想起好友——在訓練場就會想起過去一起訓練、在食堂裡就會想起過去一起用餐、在宿舍裡就會想起過去一起聊天……
因為覺得這種狀態不行,吳橋決定乾脆就用力想,所有能想的事都想盡了,也就沒那麼多可想的了。
但是,這也沒用——各種情緒無論如何沒有盡頭。
其中最嚴重的就是懊悔。
吳橋總會覺得,如果當初我這樣做……如果當初我那樣做……是不是結果就會改變了?
雖然,他也知道,這些念頭已經毫無意義。
他每天做夢都會夢到對方沒有死,又回到了這個基地。
夢醒之後,只有心酸。
幾次之後,他會在夢裡問盛重光道:“這回又是夢麼?”
盛重光會告訴他:“這回不是夢了,我真的回來了。”
等到早晨又是幾乎窒息,好像有人在他心上打翻一個玻璃瓶子,碎片全都一片一片紮進肉裡,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才能全部拔出。
吳橋也查過不少別人痛失親朋後寫的文章,希望獲得一點建議,不過篇篇字裡行間的生離死別讓他更加壓抑。
有些戰友安慰他說:“一切都會好的。”
他卻想說,他不知道怎樣才能變好,看起來一切都不會變好。
他也不敢放下,怕放下了就再也拾不起。
吳橋的日記裡多了很多瑣事,比如,a今天如何了,b今天又如何。
他想,他死前要仔細地看,死後全都講給盛重光聽。
……
在盛重光死後第十二天,吳橋聽說,談衍那邊戰爭終於結束。
是贏了,卻是一場慘勝。
帝國軍的損失慘重,死不退讓才保住了領地。
這些年來,共和國是越打越強,帝國如今再也沒有戰爭早期胸有成竹、不把對方放在眼裡的高傲了。帝國早已關閉了在共和國的資源公司,不再運送任何青砂,結束了“導彈與救援齊飛”的日子。共和國的民眾生活極其不便,可是,在共和國已經嚴格限制民用資源使用的情況下,還有不少民眾自發節約,說要全部省下留給軍隊用以戰勝帝國。
吳橋很快收到來自于談衍的訊息。
“你那邊怎麼樣?”他問。
“……”吳橋沒有回復。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過來:“這麼久沒聯絡,是否想起過我?”
“……”
這段時間,吳橋時常想起談衍。
他想知道,那個強大的人,是否曾遇到過這種事情,是否曾有過慟哭的夜晚。同時想要知道,談衍又是如何走出來的、如何不讓自己被它擊潰。
過去,每次遇到困境,談衍都能讓他安定下來。
對方說出的話,總是有著能撫平一切的神奇的效果。
吳橋打了幾個字去:“重光不在了。我很想見您。”
36章:久別重逢(上)
在這次聯絡後的第二天晚上,吳橋就聽說談衍到基地來了。
“奇怪,”所有人都非常不解,“我們基地不大,最近又沒什麼重要行動,上將怎麼會來?”
晚餐之前,達雷爾將所有士兵都叫出去,讓談衍給他們講講當前狀況,激勵他們。
談衍好像很累,並沒有說幾句,很快就離開了。
晚餐時吳橋沒看見談衍,但他總是有種感覺,等一會兒上將會來找他。
也不知為什麼,一想到這,就很緊張,心臟砰砰地跳。
到了晚上十點,果然有人敲門。
吳橋過去將門打開,果然看見熟悉的臉。
“上將……”
“嗯。”
“您怎麼會來了?”
“你說你想見我。”
“……”吳橋不知應該回答什麼。
那天,情緒一開了閘,就情不自禁地說了當時想說的話。
過後吳橋其實是後悔的,他覺得自己越界了,這並不是下級軍官該向上級軍官說出的話。
他覺得很丟臉。
用了很多方法想把資訊撤回,但是所有方法全都沒能奏效。
吳橋以為談衍只會嗤笑一聲,現在對方真的站在面前,吳橋只有一種不相信的感覺。
對方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是因為自己嗎?應該不會的吧,一定只是到基地來視察一下罷了。可是,一想到“專為自己而來”這可能,吳橋就覺得呼吸有一點急促。
久別重逢,吳橋欲言又止。
談衍靜靜地看著吳橋,半晌之後才說了一句,“你好像很累。”
吳橋垂下眼睛,“重光他……不在了。”
我快挺不住了,所以想要見您——
“嗯。”談衍輕輕地說,“我已經知道了。”
“他……是為了保護我而死的。”吳橋此時鼻音很重,“我……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會看見那一晚的血色,一安靜下來就會聽見他臨別的哭聲。”
“……”
“我沒有辦法停止去想……我把那兩天的事都拆成一段一段的,然後不停地想,這個時刻我應該這樣做的,那個時刻我應該那樣做得的……可我怎麼就做出了一個個會導致悲劇的選擇呢?”
許多悲劇讓人無法釋懷,就是因為,它的發生實在太巧合了。在那天前,沒人知道它會發生。不去那就好了、不選那條路就好了、發現不對立刻回頭就好了……似乎就是一個個的巧合,將事情推向無可挽回的地步,那些個偶然的因素、無意中進行的選擇,只要缺失一個,都不會釀成最後的悲劇。於是,怎麼都想不通的人們,只好輕歎一句:也許這個就叫命吧。
談衍歎了口氣,將吳橋攬進了懷裡,“我不會說你怎麼樣都沒辦法改變,因為事實上你的確是有可能改變。”
“……嗯。”
“但你並不是全知全能的,你也不要過分責怪自己,你沒辦法永遠護著他的,你只能做好你自己的事。”
“……”沉默了一會兒後,吳橋小聲地喚道,“上將。”
“嗯?”
“您也經歷過……這種事情嗎?”
“……當然。”
“那您當時是怎樣的狀態呢?”
“很悲傷。”
“……”
“但是,時間真的可以治癒一切。”談衍歎了口氣,“最開始發現心裡漸漸回歸平靜時會有一些惶恐,可還是都會過去的,只是在你心裡會有一道舊傷,偶爾被觸及了依然還是會疼。”
“……嗯。”
“我會怨恨戰爭如此殘酷,可是同時,我也感謝戰爭如此殘酷。”
“什麼意思?”吳橋沒法明白。
“因為倘若不是這樣,就會有很多人喜歡它。”
“……”
“吳橋,”談衍問道,“你知道為什麼自動化的武器發展得這麼慢麼?其實,從科學上來講,當今戰爭早就應該擺脫由真人駕駛的戰艦和機甲了。”
絕不應該只有遠程操控機甲跳幾下的程度——
“我知道的。”吳橋點了點頭,“因為科學界、工業界、商界、民眾、甚至軍隊裡都有很多人強烈反對並且堅決抵制發展自動化武器。”
尤其是科學界,如果哪位有名的科學家打算去做這項研究,立刻就會遭到全體科學家們集體的唾駡,被他們視為是科學界之恥。
因為,軍人想要得到地位、財富、榮譽……最快的途徑就是發動戰爭。如果有一天,戰爭高度地自動化,軍人們再也不需要前往沙場,再也不會失去哪怕一根頭髮,世界將會永無寧日。軍人們根本不會死,死的都是無辜的人,這件事情太過可怕,始終受到各方阻礙,甚至有很多人認為,戰爭全自動化實現的那一刻,就是整個人類喪鐘敲響之時。
“所以,”談衍有道,“也許某天,你我也會死在疆場。這是你我、盛重光、我的朋友,需要背負的東西。”
“……謝謝您。”吳橋試著掙脫談衍懷抱,“我感覺好多了。”
真的是很奇怪,談衍似乎總能讓他平靜下來。
“好。”談衍低頭輕吻了一下吳橋的頭髮,然後將他放開,接頭看了一看手腕上戴著的手錶,“十一點了,你快睡吧。”
“……嗯。”吳橋也是看了看表,“再……再待一會兒吧?現在是十點五十七,還有三分鐘可以聊。”
“……”談衍笑了,“好。”
接下來的三分鐘裡,吳橋一直不住看表,臉上焦慮顯而易見。
他恨不得時間停止。
和談衍說話的這一個小時,是他這段時間來少有的安寧了。
如果談衍離開,在黑種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空氣又會重新回來了。
“不然這樣,我陪你入睡。”談衍似乎看出吳橋心中所想,“等你睡著了,我再回去。”
“……”也許這樣,真能平靜地入夢吧?
可是吳橋根本就睡不著。
每隔上幾秒鐘,他就睜開眼睛找找談衍,發現對方依然坐在那裡,才重新閉上眼。
幾秒之後,再來一次。
似乎,不確認談衍依然在陪他,沒有靜靜地離開他房間,他就會很不安。
幾次之後,談衍終於開口問他:“你這樣怎麼睡得著?”
“……”吳橋小聲地說,“我想確定您還在這。”
“……”談衍又是歎了口氣,伸出手去握住了吳橋的兩根手指,“這回可以了麼?不需要睜開眼,也知道我在了。”
吳橋專心感受著無名指和小指上傳來的體溫:“嗯。”
這一夜,吳橋第一次沒有夢見盛重光。
夢裡有春天暖和的陽光、飄灑的雨水、隆隆的春雷。嫩樹發新芽,牡丹花初開。有大雁從南方歸巣,天空是藍藍的,又高又遠,是仿佛很久都沒有見過的春天。
……
第二天,吳橋醒來,驚訝地發現談衍趴在他床邊睡著了。
而自己,反過來緊緊地抓住了對方的手指。
談衍睫毛很長,側臉線條非常漂亮。
“……”
“你醒了?”談衍感覺到了動靜,從床邊直起了身子。
“我……”
“你睡得怎麼樣?”
“……很好。”吳橋看著談衍明顯非常疲累的臉頰和雙眼,斟酌著措辭問,“您……怎麼……沒回去?”
“嗯?”
“我聽人說,您十幾天來一個整覺都沒有睡過……最誇張時一星期只睡了七小時……您太累了。”
整個人都沒有以前那種神采。
“……”談衍看著吳橋,說,“因為你想要我陪著。”
37章:久別重逢(下)
聽了這話,吳橋有點彆扭地瞥開了眼睛。
因為自己……想……要他陪著?
不管是誰,只要要求,他就陪嗎,即使已經累到這個程度,即使這麼多天都沒休息?
“上將,”對著談衍那個眼神,吳橋實在是有點怕,很生硬地轉移話題道,“您現在要去達雷爾少將那嗎?”
“不想去。”談衍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他好像特別地興奮,打算進行一些活動……帶我參觀基地,還有講解當前狀況之類的吧?不過昨晚他沒有說具體安排。”
其實有時連談衍都有點怕達雷爾。達雷爾是老將,而且為了帝國整整一生戎馬倥傯,他該表示敬意,上將的架子並不適合在達雷爾面前擺。
吳橋又問:“那您想怎麼辦?”
“我先躲躲。”
“……”
“我真的想睡個整覺,不想回去等人敲門。”
“……哦。”
“其他的事明天再說——最早也要下午再說,我是真的要睡覺了,不然肯定會死在這。”
他現在是困到極致,但也不想直接用“困”作為理由缺席活動,所以乾脆裝有急事,並且連房間都不回,省得被人看見然後說他不搭理達雷爾。
“您要躲在哪裡?”
“你這裡啊。”
“……嗯?”吳橋愣愣地說,“好。”
也不知道為什麼,吳橋立刻答應了他,雖然正常來講,夾在談衍和達雷爾兩人中間會有一點難做。
“那你照常訓練去吧。”談衍說著解開扣子,背對吳橋,就將軍裝脫了下來。
吳橋從來沒有見過談衍上身只穿襯衣的樣子。
接著談衍又將襯衣最上兩顆扣子扯開,松了一松衣領,吳橋立刻看見對方脖子和鎖骨處漂亮的線條。
襯衣裡面胸口、腹部有起伏的肌肉,雖然看不清但可以想像得出。
沒有外套遮著,兩條長腿也比以往更加醒目。
“……”吳橋再次感到有點尷尬,感覺別開視線不再去看。
那邊,談衍卻將吳橋放在床上一側的幾本書整理了下。
他整理的時候看了一眼,所有書的標題都是什麼《88位元將軍的成長記錄》、《一個優秀士兵的一生》、《我的生活:苦難還是財富》……談衍想起,吳橋特別愛看名人傳記。
“……?”吳橋問,“您收拾它幹嗎?”
“我躺這邊,平時堆東西的這邊。”談衍隨口應了一聲,“衣服沒換就過來了,不太乾淨。”
“沒關係的……”吳橋說,“您隨便躺。”
“我就睡在邊上沒事。”
“可是,”吳橋想了一想,“這樣睡也不太舒服,不然,我找一套寬鬆點的衣服給您?”
衣服?談衍想了一想,說:“……也好。”
“哦。”
吳橋說完這句,就去櫃子裡翻。
談衍比他高出不少,自己大概只到對方眼睛位置,普通睡褲談衍肯定是穿不下,只能找條最寬大的。
翻了半天,吳橋終於扯出一條。
談衍一看:“……”
那褲子上面的圖案只有一種:密密麻麻、不斷重複、大小不等、方向不同的粗黑體字“no.1”
整條睡褲上到處都寫著“no.1”
當時,吳橋看見這條褲子便覺得很想買——他就喜歡第一。
小的時候曾有一次,帝國評選最有影響力的人。吳橋最崇拜的肖恩上將排名第二,第一的是一位人氣極高的女歌手,她的歌曲直到現在還很流行。吳橋當時也投了票,投給肖恩,後來看見結果卻氣哭了,他覺得第二是那麼刺眼,“第二”根本就配不上肖恩。這件事情直到現在還是姐姐嘲笑他的重要材料,因為那時候的吳橋實在是太傻了,就連肖恩本人都不會在意那種奇怪的評選。現在的吳橋當然不會再那樣,不過有些東西還是根深蒂固,他依然覺得第二沒什麼可慶祝的。
吳橋遞過那條褲子:“就穿這個行麼?”
談衍:“……”
“那……”吳橋看了一看時間,“我出去訓練了。”
“好。”談衍對吳橋說,“中午偷點飯給我帶回來。”
“……我知道了。”
上午,達雷爾問了問吳橋,看沒看見談衍將軍。
按照達雷爾的說法,談衍只給他留了一句話,說有個人的事需要處理,然後就直接失蹤了。
他找遍了基地,還沒看見到人。
吳橋猶豫了下,最後還是說道:“將軍可能的確有他自己想做的事。”
中午午餐過後,吳橋用自己的飯盒裝了一些飯菜送回房間。
談衍正在睡覺。
他在自己走後好像洗了個澡,頭髮還有一點濕漉漉的,在枕頭上暈開了一些水漬。
談衍睡得挺沉,呼吸均勻平緩,看起來很放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吳橋心裡算了一下,整個一上午,應該有四個小時吧?
“上將。”吳橋拍了拍他,“飯送來了。”
“……嗯?”談衍努力睜開眼睛,“你回來了。”
“對。”
談衍突然覺得,如果他能一直賴在這裡也很不錯。
沒有灘頭險地,沒有千軍萬馬。
不去想如何利用戰艦和機甲取勝,不在死守還是撤退二者之間抉擇。
每天就是這樣很懶散地躺著,等著某個人回到這個房間來。
再也沒有全隊除他之外全體陣亡之後那些個靠酒精去度過的夜晚,也再沒有徹夜失眠、聽見一點聲音就會神經過敏、緊張兮兮的日子了——雖然那都是在他從軍的初期發生過的事情。
談衍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他竟然會有了這樣的心思。
從這點來說,吳橋比他強,比他要堅定。
“起來吃點東西?”吳橋說道,“我馬上要走了。”
“……行。”
吳橋又去幫他打了杯水:“水我也放在床頭了。”
“……”
……
晚上,吳橋再回去時,談衍依然是在睡覺。
吳橋:“……”
今天是鴉九修理結束的日子。吳橋結束訓練之後要去檢查、試駕,和鴉九告別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鴉九不太高興,因為這已經是它十天來的第三次進廠了。
第一次,是十天前的例行維護。鴉九每月都要維護一次,每次它都極不樂意,因為維護總是八點進行,而它正在追看的劇八點準備更新。
第二次,是九天前,當時鴉九剛剛做完維護出廠,沒有想到外邊兩架正在等待進廠的機甲突然間就因為“你瞅啥?”“瞅你咋的?”這樣的對話打了起來,拳腳相加你來我往,並且還波及到鴉九,把鴉九給砸出了一個坑,那次,它又沒有及時看到劇的更新,連續兩天被拎進廠,是它怨氣最大的一次。
今天,是第三次。
吳橋想不明白那劇有何好看。
吳橋曾經跟著看過幾眼,純情得簡直是喪心病狂。
那是部古代劇,講的是發生在書信時代的故事——一個美麗的女孩兒暗戀一個帥氣的同校小夥子,後來他們升入高中,女孩兒只聽說小夥子去了某所學校但卻不知具體班級,於是寫了二十封同樣內容的信件,收信人名址分別是:xx中學高一一班xx收,xx中學高一二班xx收,xx中學高一三班xx收……一直到二十班。她本沒有抱有什麼希望,沒想到對方竟然收到了,並且還給她寫了一封回信。小姑娘收到信後欣喜若狂,但是之後隨即發現一個問題:對方以為她已知道他的具體地址,還是沒說他在哪個班級!於是姑娘又是寫了二十封同樣的信件發往各個班級,這回,她在每封信裡都附上了回信用的信封還有郵票。小夥子不知道的是,每封信裡回信信封顏色和郵票樣式都不相同,小姑娘細心記下了每樣信封和郵票被寄往了哪個地址,這樣,憑著對方回信用的信封和郵票,她終於知道了對方究竟在哪班級……
鴉九看完之後心裡全是粉色泡泡,立刻提筆就給龍淵寫了封信。
當時吳橋預感鴉九又會悲劇,不過隨即發現它變得聰明了——鴉九寄的信裡是張自製賀卡,鴉九在賀卡上畫了很多很多種小動物。吳橋瞅了一眼,都是小貓小狗小兔子的,畫得不是很像,勉強可以瞅出形狀而已,不過每一個都毛茸茸的。吳橋知道,龍淵自己身上一根毛都沒有,金屬外殼光滑鋥亮,導致每次看見毛茸茸的小動物時都會邁不開步。
信被寄到了軍部總部那,也不知道龍淵收到沒有。
鴉九日日夜夜盼望回信,可是對方卻是杳無音信。
等會兒問一下談衍吧……吳橋心想。
洗了個澡之後,吳橋再次走到床前看了一看:“……”
剛才水聲不小,可是談衍居然還是沒醒……
談衍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眉頭稍微皺了一皺,但是依然是沒有醒來。
吳橋忍不住想,作為一個將軍,他怎麼會這麼沒有防備?明明已經睡了……十五個小時了。
吳橋看看飯盒,倒是被洗乾淨了。
吳橋並不知道的是,談衍其實根本沒睡上那麼久。
他躺在吳橋的被子裡,嗅著一些殘餘的味道,只覺得渾身燥熱得很,整個人都及其不對勁,即使身體已經很疲乏,大腦神經卻異常興奮,裹著被翻過來複過去,一直將近中午才睡著。
看談衍實在是太累了,吳橋也不忍心叫他。
吳橋仔仔細細丈量了一下床,算了半天,最後覺得兩個人應該也擠得下。
那麼,就不叫他、讓他繼續睡吧……?
這麼想著,吳橋從床的另一邊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至於被子,就不蓋了。
吳橋在黑暗中閉上眼。
一閉上眼,那種不安再次侵襲而來。
不要想好友了,轉移下注意力……吳橋告訴自己:想些別的事情、想些別的事情……
就回憶基地的樣子好了……那個是他最最熟悉的了。
腦海中浮現出他熟悉的基地——白慘慘的月光之下,基地地上一個個的土堆就像白色石頭做的墳墓一般。
“……!”吳橋睜大眼睛,努力地深呼吸,保持一個節奏,試圖靜下心來。
吳橋有些絕望。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擺脫這種狀態。
吳橋記得有個理論是說,為了不斷進化,人類快樂非常短暫,痛苦卻是永存。不管遇到多好的事,即便是奴隸被解放,人們的興奮也只能持續一天,之後急速變淡,又會因為其他事情憂愁,對於同一個笑話,聽第一遍捧腹大笑,第二遍便無動無衷。可是,一件不好的事發生,卻可以讓人終日飽受折磨,持續幾年甚至一生。
難道……他要一直都這樣麼?
再也沒法變成從前的那個他了嗎?
吳橋想起身後的人,轉過頭去看了一看。
那邊床上有一個包……
很奇怪地,談衍就在這裡這件事情,讓他突然之間有了些安全感,剛才內心那種躁動有一點點被平息了。
他有點貪戀依賴另一個人的感覺了。
吳橋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再次擺好睡姿準備入睡,然而再閉上眼還是不安,總忍不住確認一下身後還有人在。
他又調整了下姿勢,想要舒服一些,依然還是不行,不管什麼姿勢,只要合上雙眼,都會明顯感到缺失,總是很不對勁,總是沒法饜足。
內心始終空落落的,無論如何都填不滿,有種渴望抓心撓肺。
“……”吳橋偷偷掀起被子,輕輕往談衍那邊挪了挪,然後將被扯過來點,將一小部分披在了自己身上。
“……”同在一個被窩,被子裡有一些對方身上的體溫。熱氣包裹著他,果然覺得平靜下來不少。
不過……還是不夠……
吳橋又湊了湊。
背脊稍微有一點點碰到談衍的背脊……
剛貼上的時候,吳橋立刻彈開,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慌得不行,然後過了好一會兒,看對方沒反應,才重新貼上去。
兩人有一點點接觸,感覺是若有若無的。
覺得好像還是想要更多,吳橋又悄悄向談衍擠了擠。
這回,的確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輪廓了。
“……”最後往後蹭了幾蹭,幾乎到了緊緊挨著的程度,吳橋才終於是閉上了眼睛,打算真正開始睡了。
他明顯感到對方的體溫傳到背脊上,被壓著推著,果然遠遠沒有一開始的那種惶恐了。
這樣,就知道他在身邊了——
“喂……”吳橋正心滿意足地打算睡了,黑暗中卻突然傳來這麼一個嚇他一跳的聲音,“你再擠,我就要掉下去了。”
“……!”吳橋臉上發燒,紅得像只熟蝦。即使不用手摸,他也知道很燙。
他立刻就想要逃走。
談衍卻止住他:“害怕?”
“……有點。”吳橋實話實說。
“……”
“對不起。”
沒有想到,談衍卻是回手將他摟近了些:“睡吧。”
“……哦。”
就這麼靠著,感受著溫度,真的不一樣。
吳橋又是很快入睡。
夢裡面依然是春天。
雨後的天氣裡,有丁香的芬芳。一群孩子在放飛氣球,氣球緩緩升空,一切都好好的。
然而,就在大家快要看不見氣球時,只見“啪”地一下,氣球猛然爆裂,一直晃晃悠悠上升著的的氣球就這麼變成了一堆碎片,生命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吳橋猛地一動,然後,立刻就感覺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給摟住了。
掙動漸漸平息,吳橋這回沒有再做什麼噩夢。
……
——第二天一早,談衍去找達雷爾了。
對方無比疑惑,然而終究是沒敢問——談衍說是“個人原因”,他還是不八卦的好。
達雷爾先請談衍去參觀了下士兵的訓練。
在這個過程中,談衍發現,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根本就移不開。
接著達雷爾又停訓半天,請求談衍為所有軍官說上幾句戰略戰術方面的心得體會。
每個人都努力聽了,然而談衍腦洞太大,三言兩語講的東西整個基地根本沒人聽明白了。
什麼a等於什麼,b等於什麼,c等於什麼,abc算了下,最後就打贏了,簡直胡說八道。
談衍說完,自我感覺良好,直接結束,轉身就出去了,留下基地所有軍官面面相覷,就連達雷爾都緊緊皺著眉頭。
“有人聽懂了麼?他那幾個例子?”最後,他還是開口問。
下面一片死寂。
“那個……”吳橋想了一想,還是開口說道,“我似乎是明白……”
剛才思索了下,吳橋覺得自己弄清楚了。
不是因為他的軍事素養多高,而是因為他比別人瞭解談衍。
早在礦星挖礦那時,他就受了不少“教導”——那時是教他如何操縱鴉九。現在想來,談衍當時心情應該蠻複雜的,因為鴉九本來該是談衍的新機甲,當時,談衍飛往礦星,就是為了試駕鴉九,誰知中途遭到共和國的襲擊,形勢逼迫之下被迫將鴉九拱手讓給了吳橋這個他眼中的星際第一廢柴。然後,就是培訓課程入學考試之前,談衍因為好奇他能做到什麼程度又給他講解了很多攻擊和閃避方面的知識,多虧那些,他才成功通過考試。再然後……就是課程中期臥底翔龍之翼之前的一兩個月,談衍也告訴了他不少的技能,雖然,培訓絕大部分都是由其他專業的教官來完成的。
談衍“講課”的確喜歡省略,需要靠人自己腦補將兩句看似無關的話給聯繫起來,有時從因直接就跳到果,中間一步一步推導過程完全根本隻字不提讓人去猜,別人聽不懂他還覺得是別人太笨了。
不過,現在,吳橋已經是習慣了。
聽到吳橋的話,達雷爾一挑眉:“你明白?”
“對。”吳橋頓了一頓,然後開始解釋,“比如這個例子,這裡的思路其實還是圍點然後打援……”
講完之後,吳橋發現達雷爾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點與往常不一樣了。
“……?”
“吳橋,”達雷爾說,“你做副艦長有多長時間了?”
“嗯?”吳橋有些疑惑,“四個月了。”
“參與過幾次任務了?”
“十次戰鬥。”
“等再過兩個月,你就自己帶支小艦隊吧,我對你是有期待的。”
“……是!”
吳橋心裡是驚訝的。獨立帶一支小艦隊,是吳橋夢寐以求的事情,他的經驗其實還差很多,但卻因為這樣的一件事,令達雷爾想快點重用他。
低頭琢磨了下,吳橋又問:“需不需要我再出去找到上將確認一下?”確認一下剛才他解釋的都是對的。
“也好。”
結果,吳橋理解的真的沒有錯。
吳橋看得出來,對於自己所謂“軍事嗅覺”比他這個老將還強,能快速地明白他們全都看不明白的局,達雷爾是很欣喜的。他知道吳橋在培訓課程時理論不錯,每次戰略考試分都很高,但也沒有什麼實際上的比較機會,所以今天“一個新人是唯一看懂的”這個事實還是讓他感到非常意外。他想,既然吳橋能懂,這是不是說明吳橋也有上將那樣的才能呢。至於“吳橋只是比他們要更加瞭解談衍”這個可能,他是沒想過的。
然後,僅僅待了兩個整天之後,談衍就必須要離開了,因為還有很多其他事情等著他做,他不能在一個基地耽擱太長時間。
“喂……”在與吳橋的例行告別時,談衍說,“我回去了。”
“……嗯。”其實,吳橋很捨不得。這兩個晚上,讓他覺得貪戀。雖然對方其實也沒有說很多安慰的話,但單單只是在那裡,就能令他那些驚恐不安平靜許多。不過,他也明白,他是沒有可能留下對方不讓走的。
談衍歎了口氣:“拿出兩天時間陪你,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吳橋躲開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我知道的。”
原來,對方真是為他而來?因為自己說了每天都很想見到他?
吳橋有一種不現實之感。
談衍對他太好,好到莫名其妙,好到難以解釋,好到讓他心慌。
……到底是為什麼?
那邊,談衍又說:“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過去了,也只能向前看。”
吳橋又是:“……我知道的。”
經過了這兩天,他那狀態已經好了很多。談衍到達之前,他真的是很難感到踏實,可是此時此刻,卻懂了更多事。
難過就是,雖然很難但也總會過去。
他想起來,另外一個理論是說,人有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不管什麼樣的悲傷都並不會持續不斷,即使是失去孩子的母親,一天中也一定有段時間可以暫時忘記悲傷,因為其他事情感到平靜甚至快樂,雖然之後她會覺得這種忘記有罪。談衍在的這兩天裡,吳橋覺得自己忘記的時候比以前多了一些。這說明了……一切的的確確是可以變好的。
他不能讓陰霾一直籠罩著他,他還是需要繼續往前走的。
況且,他周圍還有關心他的人,他們那麼希望他能開心,他不能夠一直消沉下去,否則實在太對不起他們。
“要是實在難受,你隨時聯繫我。”
“……嗯。”
“我會想辦法的。”
“……嗯。”
“吳橋,”談衍伸出手去,硬是扳起吳橋的臉,讓他直視自己,“最開始時,我也和你一樣感到無力,但是現在,這種無力感卻少了很多。”
“……”
“所以,請你儘快變得強大起來吧。”
“……!”吳橋心裡猛地一顫,仿佛受到一記重擊。他的眼神也不再躲閃了,直直盯進對方的眼,用他能發出的最堅定的聲音說,“我會的。”
“那就好。”
“……謝謝您。”
談衍又是歎了口氣,扳著吳橋腦袋的手順勢一帶,吳橋就再次嗅到了對方衣領上面金屬扣子的味道。
說出這話,談衍心裡是不好受的。
吳橋只有22歲,並且還是自己發誓保護的人,可他只能很冷酷地讓對方自己變強大。
“那麼,”蹭了一蹭之後,談衍對吳橋說,“我走了。”
“……”吳橋沒有說話。
他想,他不說話,他不說好,就可以再多擁抱幾秒鐘了吧。
雖然,這個想法真的非常幼稚,但是就是覺得對方能再多待一秒也好。
“喂……”談衍拍了一下吳橋的頭,“是真的要走了。”
“……嗯。”吳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才重新站直了身子。
“吳橋,我答應你。”談衍摸了一下吳橋的臉,“我答應你,等到戰爭結束,我會每天在你身邊,將這段時間的分離全補回來。”沒錯,一輩子還很長,每天在他身邊,一定補得回來。
“……好。”吳橋想:每天都能看見,聽起來真不錯。
“好?”談衍卻是搖頭苦笑,“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你就說好?”
“……?”
“每天在你身邊,就是說你和我……一輩子在一起。”
“嗯?”吳橋又說,“好啊。”
談衍:“……”
“……?”
“我指的是……婚姻關係。”
在這次臨別時,談衍突然就說出了想法,連他自己都實在沒想到。也許剛才氣氛太好,也許與盛重光的死有些關係——下次見面還有意外,真不知道哪個會先到來,如果有機會在一起卻放棄,也許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遺憾。
吳橋立刻懵了:“……!”
婚姻關係?
這種事情他從來都沒敢想過。
他喜歡和對方相處,這點完全毋庸置疑,可是再進一步的話……吳橋根本沒敢想過。
要說那種感情的話……他應該是沒有的吧?
吳橋琢磨了下,覺得大概沒有。
另外,談衍對他很好,吳橋一直知道,而且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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