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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落--天師執位Ⅲ之十二 心獄(下)

轉載自秘密論壇
 
書  名:心獄(下)
作  者:樊落
繪  者:Leila
社:威向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14/07/02
 

 
第十一章
在銀白感受到異象之兆的同時,聶行風也覺察到了,此刻正是他跟傅燕文交手最激烈的時候,然而來自於天外的溫厚罡氣影響了他們,他的虎矩法器咆哮著閃到一邊,傅燕文的犀刃也被浪濤卷住,差點脫手而出,兩人從空中墜落,各自閃到巨浪的另一邊。
「張玄在哪裡!?」無視眼前咆哮的浪頭,聶行風沉聲喝道。
傅燕文漠視了他的怒氣,將犀刃橫在胸前,微笑道:「沒想到你居然找到了這裡,可惜晚了一步……」
海嘯突然沖他們湧來,打斷了傅燕文的話,他急忙運功抵擋風浪,聶行風則召喚虎神相助,就聽浪花飛濺中傅燕文大聲笑道:「他是你親手殺掉的,不是麼?」
「如果你真這樣想,那為什麼不將你手中的贗品法器扔掉?」
面對聶行風的針鋒相對,傅燕文一愣,本能地握緊犀刃之柄,聶行風冷笑:「不放棄,是因為你不甘心承認自己的犀刃是假的,或者說哪怕是假的,你也要擁有,只因為它的名!」
「不是!」
「二十多年前電影院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認為這些可以瞞得過上蒼嗎?」無視傅燕文的暴烈反應,聶行風又接著說:「你折騰了這麼久,只能說這一切都是白費心機,我都想起來了,我們根本不是什麼同位元神格,需要元神歸位元,自始至終你跟我根本就是兩個人,要說有什麼聯繫,最多萬年之前,我們算是同行而已。」
傅燕文不說話,跟聶行風相同的臉上不時浮現出黑色斑點,宛如潑墨般地暈開,他卻不自知,雙手握住兵刃,在海浪中呼呼直喘。
聶行風的一番話戳到了他的痛處,好像多年前的時光裡,他也對聶行風抱有如此同樣的嫉恨,他厭惡看到這張臉,但令人譏諷的是他卻不得不用對方的臉,因為他的容顏早在二十多年前的大火中就毀掉了……
上古洪荒,多的是惡獸妖類,殺伐之神當然不止一人,五帝之中都有他們認命的戰神,刑算一個,傅燕文也是其中一個,可惜相比於深受器重戰績赫赫的刑,傅燕文的存在就不起眼多了,於是他惡由心生,暗中挑起刑跟諸神的嫌隙,逼迫他遠走北海,因為北海一方是海神玄冥的疆土,兩強相對必有一場浩大征戰。
一切正如傅燕文所料的,至此玄冥消失,刑也不知去向,之後上古戰事逐漸平息,他也自封入瞑,直到妖獸再次出沒,才將他驚醒。
但那已是現代社會,所謂妖獸,也不過是一星半點的下等靈體,他不甘心歸於平淡,想重啟五帝法陣,回歸當年妖魅叢生的時空,可惜影劇院的那場大火粉碎了他的夢想,為了隱藏秘密,他只得再次封印自己的力量,直到現今。
在發現聶行風完全不記得前塵往事,又跟玄冥在一起後,傅燕文想到了這個一箭雙雕的辦法,將聶行風引入魘夢中,讓他看清玄冥的真面目,從而自相殘殺,但事與願違,每次當他認為可以成功時,都會被各種變故打斷,最後五帝封印全部被破陣,不得已之下,他只好綁架張玄,做最後的賭博。
「我從很早之前就討厭你,」面對聶行風,他恨恨地道:「你這種偽善又自以為是的傢伙,根本不配稱神!」
「彼此彼此,為了私心而濫殺無辜的你也不配殺伐二字!」
「那就看看到最後誰可以留下來吧!」
話音未落,犀刃已在傅燕文的喝斥下向聶行風揮去,聶行風不躲不避,用意念卷起飛濺起的浪花,海浪刹那間化作一道透明長劍,跟犀刃撞到一起,兩強相撞,浪花被犀刃震得四下飛散,犀刃也向後蕩去,任憑傅燕文怎麼揮斥都無法再令它移動半分。
這讓傅燕文驚異萬分,不甘心撒手撤刀,但他感覺得出犀刃在不斷排斥自己的神力,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不管是重傷初九,還是幾次與聶行風之戰,它都沒有過這樣強烈的反應。
不好的預兆慢慢向他襲來,看向聶行風,他突然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一件事——聶行風的神力恢復了,他的恢復就意味著張玄恢復,也等於說張玄沒有死,而這滔天巨浪正是海神肆虐導致的後果。
「你的法力是什麼時候恢復的?」他不甘心地問。
「這與法術恢復無關,犀刃殺不了我,你知道是為什麼?」
傅燕文沒問,但臉上露出明顯的疑惑,於是聶行風給了他答案,「犀刃殺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惡,鐘魁沒有死,是因為他不是惡,而並非你拿的是贗品。」
「那你的犀刃又是怎麼回事?又怎麼可以殺掉張玄?」
「那才是張玄變化出來混淆你判斷的贗品,也是他的法器索魂絲,」聶行風解釋:「我的確向他揮刀了,但只是將他的魂魄引到索魂絲上而已,法器自有靈性,會自動回到主人的身邊,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將他禁錮在北海。」
說到最後,聶行風的話語中透出揶揄,像是在笑他的愚蠢——北海是張玄的地盤,將他囚禁在這裡豈不是放虎歸山?
讀解到聶行風的暗示,傅燕文勃然大怒,他會將囚禁之地選在北海,只是想騙過聶行風的耳目,卻沒想到最終作繭自縛,一想到所有算計到頭來滿盤皆輸,他就愈發不能容忍這一事實,繼續催動意念妄圖將犀刃祭出。
聶行風嘴上說得輕鬆,但面對強敵,他絲毫不敢懈怠,眼見眼前風嘯浪湧,驚濤拍起千堆雪,然後在傅燕文的犀刃罡氣中匯成兩隻惡獸之形,惡獸咆哮,形影越來越清晰,與海嘯一起向他沖來。
聶行風不敢怠慢,凝神催動虎矩,頓時虎嘯穿越雪浪,龐大虎形躍起時在空間帶出恢弘金光,嘯聲將遠處雷聲都蓋了過去,彪悍之風一如上古般的清晰,彷佛眼前海嘯也好,神祗也罷,都不過是死物,隨時都會在虎矩之勢下化為齏粉。
從未有過的殺氣迎面襲來,即使同為殺伐之神,傅燕文也感到了膽怯,心神一恍,似乎看到了當年戰神刑在斬殺惡獸厲鬼時的彪悍氣勢,他嫉恨這樣的氣勢,但同時又妄圖擁有,也許從這一點來說,在一開始他就已經失敗了,他一直怕的、一直想戰勝的從來都不是聶行風,而是他自己,只是他不想面對而已。
祭起的惡獸在虎矩面前消散了,犀刃脫手而出,飛向海中,虎矩淩空一旋,像是要叼住,卻被突然沖來的煞氣逼開,但見半空中金光閃爍,晃亮了昏暗的一片天地,惡氣騰騰的龍形在空中打了個圈,張口咬住犀刃,又一個擺尾,向虎矩甩過,面對暴龍,神虎絲毫不懼,腰身微弓便要衝上前搶奪,聶行風慌忙搖手召喚——那是張玄家的龍神,一家人就不要打了。
感應到主人的呼喚,虎矩神器只好不情願地返身躍回他的身邊,卻依然沖著應龍吼聲不絕,作出無法任意征戰的不滿。
失去了犀刃,傅燕文臉如死灰,再看到天現龍神,他知道不好,催動咒語便想脫身,卻晚了一步,海浪接連打來,丈高般的水柱就像天然的法印結界,將他困在當中,他愈是運力,被反噬的氣力也愈大,如此反覆幾次,他身上便已傷痕累累,兩條巨龍首尾相環將他圈住,令他再也動彈不得。
「你害我數次被困法陣,只困你這一次,算是便宜了。」
隨著笑謔聲,一道青色身影從遠處踱來,兩旁巨浪滔天,卻沒有半點水滴沾上他的衣襟,浪花每每靠近,便自動退下了,透露出不敢冒犯之態,於是那人便輕鬆走進了法陣中,一直走到聶行風面前。
「張玄。」
看著他的靠近,聶行風松了口氣,雖然眼前玄冥的海神氣勢太重,跟他熟悉的情人格格不入,但完全不降低自己對他的思念,一路趕來時的緊張之心落下,不見回應,他又再次叫道:「張玄。」
玄冥抬起了手,感受到自他身上的戾氣,虎矩神器仰頭髮出怒吼,聶行風慌忙攔住它,玄冥卻沒介意,隨口道:「你養的這只有點蠢。」
聶行風一哂,不知該如何回復,就見玄冥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藍眸又掃向他,說:「你好像還欠我一巴掌?」
怔了一下聶行風才想起當初在魘夢中自己一時情急曾打過張玄一巴掌,被這樣問就代表他是在記仇了,不由得笑了,只要張玄沒事,別說一巴掌,就算一頓打,他也不會在意。
玄冥的手揚了起來,就在聶行風以為他會甩過來時,響亮的巴掌聲響起,重重打在傅燕文的臉上,並伴隨著輕描淡寫的嗓音。
「我說過那一巴掌我一定會打回來的,身為五帝座下侍從,你該知道我可是很記仇的。」
傅燕文是五帝命定戰神,平生殺魔無數,個性更是高傲,這一巴掌比打傷他更讓他難以接受,聽玄冥嘲諷他只是侍從,他更難咽下這口氣,揮手以念力祭起風浪,浪花化為尖刀,向玄冥沖來。
玄冥雙手背在身後,視那攻擊為無物,聶行風見他輕敵,想上前相助,卻沒想到尖刀沖到半途時便消散了形影,傅燕文抓住手臂跟臉頰不斷撕扯,發出怪聲尖叫。
「這是怎麼回事?」
聶行風的問話被蓋住了,那邊傅燕文仰頭怒瞪過來,大聲吼道:「你對我做了什麼法術?身為神明,你居然用毒……」
聶行風看過去,就見傅燕文臉上的黑色斑點更多,並且飛快地向周圍擴散,想必那黑斑讓他很痛,整張臉都扭曲起來,無形中化回了他自己原有的模樣,看似堂堂正正的臉龐,只是半邊臉頰滿是疤痕,該是當年烈火焚燒導致的。
「對付你這種低等侍從,焉用我親自動手?」看著傅燕文痛苦,玄冥眼中露出愉悅的光彩,慢悠悠地說:「當初你利用銀白兄弟借尾戒算計我的時候,沒想到自己也會嘗到被劇毒咬噬的滋味吧?」
「原來……原來是那蛇妖!」
「怪只怪你從來看不上那類妖物,當銀白的血噴到你身上時,你沒想到有一天它會變成穿腸毒藥吧?」
聽著慢悠悠的解釋,傅燕文恍然大悟,難怪每次他對銀白出手時,銀白都會吐血,他只當是妖類法力低下,卻不料早在一開始,這一切就在銀白的算計之中。
「你從強迫銀白為你做事起就有了事後殺掉他的念頭,想必他也知道,所以抱了同歸於盡的想法,怪只怪你眼高於頂,根本沒把低等妖物看在眼中……」
「玄冥,我從未對你出過手,你為何傷我!?」
傅燕文此刻被蛇毒折磨得痛不欲生,但更讓他恐懼的是玄冥睚眥必報的個性,忍著痛努力尋找藉口為自己脫罪,以免結局更淒慘。
「你是沒有直接對我動手,但每次引我進誅仙降魔陣的也是你。」
「那是身為戰神不得已而為之的事,就像當年刑殺你,也是因為你作惡……啊!」
浪濤在傅燕文的身前炸開,飛濺的浪花宛如一柄柄利刃,一齊紮進他身上,他卻不怕,咬著牙大笑道:「我說中你的心事了嗎?若你不作惡,為何人人得而誅之?」
玄冥面沉似水,手腕上的印記光芒隱現,怕他中傅燕文的激將,再度肆虐北方,聶行風急忙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靜,玄冥扯了一下沒扯開,便由著他了,心裡卻在想要不是他自封神力,哪容一個低等偏神在這裡撒野,不過這樣也不錯,因為傅燕文的出現,解開了他一直以來弑師的心結,只這一點,就足以讓他曾經遭受的痛苦不值一提了。
或許為師父改命原本就是不容於天地的,這也算是對他的懲戒吧。
想到這裡,竟然心平了許多,反握住聶行風的手,對在水中痛苦掙扎的人微笑道:「在所有挑釁我的人當中,你是最沒用的一個,只不過你沾了點時運而已。」
傅燕文怒視他,玄冥坦然接受了他的憤怒,繼續道:「從來都是不普通的人想當普通人,只有普通到完全無特色的人才會竭盡全力爭做人上人,你一心想除掉同類,做唯一的戰神,光是這個念頭就證明你永遠只能是頂了個神祗頭銜的侍從而已。」
他說對了!他全部都說對了!
傅燕文發現自己最不甘心面對的事現在就在隨著張玄的侃侃而談而被剖析出來,他最恐懼的不是聶行風有多出色,而是自己的存在有多不重要,不重要就代表著他隨時會被捨棄,這才是他最無法接受的事實。
原來他沒有輸給任何人,他輸給的是他自己。
無關對手的身分有多尊崇,實力有多強大,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連自己這第一關都沒能邁得過去。
那一句句嘲諷宛如鋼針紮上心頭,傅燕文不由得顫慄了起來,他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但又不得不承認——這才是最令人絕望的,他感覺自己被蔑視了,這是自然,北海玄冥又怎麼會看得上他這種不起眼的戰神?玄冥做事一向都是這樣的肆無忌憚,張揚得讓他想用盡一切辦法去毀滅這個人,他幾乎做到了,在無數次誅仙降魔陣中,看著玄冥屢屢遭遇險情,那時候的他心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喜悅。
其實玄冥跟他之間並沒有矛盾,如果說他對付聶行風是抱著除掉對手的想法,那玄冥在他眼中只是個遷怒的藉口而已,他崇拜玄冥,因為玄冥的強大,強大到讓他心生嫉妒的程度,如果他不是多花心思去對付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話,也許現在一切結果都將改變,但偏偏當時他鬼迷心竅了,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想著要毀滅對方,只因為玄冥的存在太美好太強大,太高不可攀,只因為他從來都瞧不上自己。
就連在被選擇上,他都輸給了聶行風,他無法容忍這個事實,所以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相互懷疑並自相殘殺,他要的結果從來都不是死亡,而是看到對方痛不欲生的面孔,從而滿足他的快感。
景仰的終極不是愛慕,而是毀滅,這就是他對玄冥所抱有的心態,這種想法扭曲得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他只知道自己一直是這樣操作的——既然你不屑於我的存在,那麼我也不屑於你的生命!
可是最後他還是失敗了,他找不到失敗的原因,所以他不肯承認這個結果,更惱怒于玄冥對他的蔑視,這一刻他忘了雙方能力的懸殊,再次大叫著站了起來,雙手做出同歸於盡的祭天法訣——只要可以毀了對方,他毫不介意連自己也一起毀掉。
憤怒跟蛇毒導致的痛苦讓傅燕文的表情扭曲變形,他的面部肌肉開始痙攣,宛如困獸猶鬥般的發出低吼,面對他的垂死掙扎,玄冥根本沒在意,負著手長身玉立,任憑他去做,誰知就在傅燕文的法訣做到一半時,自上空傳來的幾束微光攔住了他的行動——不知何時天已放晴,烏雲散開,天際的五彩雲霞籠罩而來,在祥和光芒下,連海浪也平靜了許多,浪頭逐漸低下去,不復方才咆哮厲氣。
霞光繼續飄散,與海面連成一線,彷佛五彩帷帳從天空降下,難得一見的異景,玄冥皺起了眉,聶行風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熟悉的天道罡氣散開,讓他們明白了即將出現的是何方神聖。
第十二章(大結局)
果然,西方上空傳來蒼老嗓音,喝道:「玄冥,你司一方神靈,不知克己兢業,卻在這裡操縱厲風肆虐民生,還不知罪!」
「呵。」
面對質問,玄冥只隨口回復了一聲,仰頭看向其他方位,像是在尋人,聶行風聽出那是白帝少昊之聲,五帝真身出現,他不敢怠慢,單腿點地跪下見禮。
傅燕文在一邊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來,見有人出頭問罪,他也緊隨著跪下磕頭,直恨不得朵拉幾個人下水,連聲道:「上神救我,身為授命除惡之神,我只是為了維護一方平安,才不得已對海神大人出手,卻被他百般羞辱折磨,請上神明鑒!」
聽了傅燕文的申述,再看他的狼狽模樣,東方霞光後傳來喝斥:「玄冥,你為何傷我屬下?」
「呵呵。」
「玄冥,你罔視上神,破掉所有降魔法陣,又重傷吾等授命之殺伐之神,究竟是何居心?」
這次發話之處傳自南方,聶行風悄悄探頭去看,就見炎帝的面容隱約現於半空,看臉色相當不悅,他有心拽情人一起見禮,卻被玄冥拂袖撥開了,慢悠悠地說:「能麻煩再降落一些嗎?我不想仰頭看人。」
「玄冥你何等狂妄!」
這次的聲音來自東方,玄冥抬頭瞟了一眼,跟青衣裝束的老者對個正著,五位天帝都半隱在霞光中,以至於面容衣著難辨,但青色霞光顯示了他的身分——東帝太皞的脾氣一向都不好,碰巧海神玄冥的脾氣也很糟。
「看來各位的起床氣都很大嘛,」他冷笑道:「你們當年閑著沒事,丟了個不成事的侍從到人間作亂,還設下個什麼誅仙降魔陣就去睡覺了,害得我幾次被他所害困在陣中,這筆賬我還沒找你們清算,你們還在這裡嘚吧嘚吧的說個沒完沒了。」
聶行風聽得額頭出了一層冷汗,但沒得到上神指諭,他既不能擅自起身,更無法開口阻攔雙方的對話,有心去拉玄冥的衣角,卻被他拂開了,想到自從傅燕文出現,他們就一直被算計的種種,聶行風只好把勸阻的心思壓了下去,張玄心中有氣,不發出來,他一定誓不甘休的。
就聽南方炎帝解釋道:「傅燕文乃吾等派下守護蒼生之神,若有冒犯,也是他職責所在,再者,誅仙降魔陣是為困阻惡獸妖魔所設,若你被困其中,大約也是惡事做盡,為天地所不容。」
他說得很委婉,字句中卻暗藏鋒利,玄冥聽得放聲冷笑,炎帝道:「有何好笑?」
「既然法陣是為降魔所設,那現在我好好地站在這裡,是否就等於說我並非惡類,所以就連五帝聯手設下的法陣都無法其奈我何嘍?」
一時間天地歸於沉寂,玄冥這句反問得好,導致眾神被噎得無話反駁,不給他們深思的機會,玄冥又傲然道:「我授諭于上蒼,司北方之疆土,祭風掀浪、散播瘟疫原本便是我之本分,勤耕豐收、繁衍生息、貧瘠瘟疫,這些根本就是人類生來輪回往返之途,沒有苦難,又何來福報?若是不滿,敢問上蒼當年又為何授我來司神?諸上總總,上神不思感恩,卻因你們的起床氣,將所有問題都怪在我的頭上,不覺有失大體嗎?」
「咄!吾等入瞑為上蒼世間請命祈福,此次只是因法陣被破而醒,何來的起床氣?」
西方傳來喝斥,卻是西帝少皞,但見上方白雲繚繞,霞瑞萬道,說不出的罡正莊嚴,卻換來玄冥一哂,「不是起床氣,那就是在怨懟我破陣了?」
「大家慢慢說,都是自己人,有話好商量,好商量,好商量。」雙方正針鋒相對得激烈時,顓頊站出來開了口。
顓頊執權北方疆土,跟玄冥有些交情,再加上個性平和,不善口鋒之爭,便充當起和事老,可惜玄冥不領情,指著蜷在一邊哀嚎的傅燕文道:「倒是你們派來的戰神為一己私欲,在人間肆虐屠殺,還為了柄法器數次害我,法陣被破也是他造成的,自家人犯了錯,卻把罪責推脫到他人身上,真讓人貽笑大方,看來是諸位入瞑時間太長,要正常思考需要花點時間才行。」
一線海天之間又是短暫的沉默,這次聶行風笑了,他想玄冥也許真說對了,這幾位上神睡得太久,腦筋轉得不夠快速,要論口舌之爭,他們根本不是玄冥的對手。
稍許寂靜後,還是玄冥先開了口,環視四周,發問:「怎麼好像少了一人,我家高祖去哪裡了?他孫子被人欺負得差點死掉,怎都不見他露個頭?」
居然有人占了上風還想再找人撐腰,這也太得寸進尺了!
聶行風感覺幾位上神心裡一定是這樣想的,就聽白帝少皞哼道:「你犯下大錯,導致世間混亂幹坤動盪,他自認羞愧,哪裡會來相認?」
聽出幾位天帝的不滿,傅燕文忍住痛,仰頭連連作揖,求道:「上神為我做主,我只是為報授諭之恩,在懲惡除暴時心急之下犯了些過失,小人斗膽,請各位上神不念私情,殺伐除惡,以保天下康寧。」
玄冥皺起眉頭,故意低頭問聶行風,「他囉嗦了這麼多,是在說我仗勢欺人了?」
「還有作惡,他希望上神除掉你,」聶行風很配合地大聲為他解釋:「所以黃帝大人也不太方便直接出面維護吧,您要知道,神仙的世界觀都很大,除了顧及親情,還要考慮到天下蒼生的禍福。」
「神仙還很小心眼的。」玄冥點頭領會,「所以他們才揪著我破陣一說不放,就因為他們精心設計的法陣被輕易破掉,面子上過不去吧?」
「並沒有!」
這一聲同時從四方傳來,聲音過大,牽連著海水猛然間迅速翻湧,跟上方數道霞光連成一線,五彩隱現閃耀,映亮了這片翻騰浪潮,炫人眼目煞是壯觀。
無視他們的反駁,玄冥伸手將聶行風拉了起來,輕聲說道:「我比較喜歡你站在我身邊。」
藍眸裡閃過溫柔的顏色,這是身為海神所不該有的,反差過大,聶行風看得一怔,隨即便不由得心折,反手跟他相握,便如無數次兩人共同對敵時般的模樣。
玄冥跟他對視而笑,接著又轉頭朗聲道:「萬年前諸神創下數道法陣或許是出於悲天憫人之心,但敢問一句,妖魔鬼獸的惡顯而易見,那麼人呢?神呢?這天底下的所有惡你們能全部都滅掉嗎?上蒼費盡心血築成誅仙伏魔陣,可又能殺得了多少惡?即使是眾位上神,你們身上就沒有惡嗎?有心為善,是否是真的良善,無心為惡,是否是真的罪惡,所以這世上根本無善既無惡,這位自認為可以代表天命的殺伐之神,要殺我之前,還是先殺了你自己吧!」
屬於海神的戾氣倏然散開,傅燕文被震得簌簌發抖,根本不敢跟玄冥對視,心裡既有著對他的嫉恨,又情不自禁地傾倒於他的氣勢,只不斷地想為什麼這樣一個人會選擇聶行風?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要毀了聶行風,讓他們永世不得相聚。
顓頊清清嗓子,正要開口和解,卻被玄冥搶先道:「要說這位戰神都犯了什麼過錯,基於太多的關係,在此就不一一提及了,不如就將他送去法陣吧,我記得追雲峰下還有個沒有完全破解的陣,如果他能破陣出關,那就可以自證清白了。」
「這……」
幾位上神相互對視,沒有馬上回應,傅燕文回過神來,發現不妙,慌忙再三磕頭,叫道:「小人知錯,請上神見諒,小人願自封靈台,以示自懲……」
話沒說完,他已被厲風掀了個跟頭,玄冥踱到他面前,低頭微笑道:「現在知錯已經晚了,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死的,死亡這麼幸運的事可輪不到你。」
傅燕文仰頭看來,此時蛇毒遍佈他的全身,臉上現出一片片黑墨斑點,再加上他涕淚縱橫的狼狽樣子,玄冥厭惡地皺起眉,冷笑:「憑你也配稱神,你這種人,連跟聶行風並稱的資格都沒有!」
看到上方諸神紛紛頜首,傅燕文自知無法倖免,再聽到玄冥對自己這樣的評價,不由得心一橫,大叫道:「若要治我罪,聶行風也當同罪,身為殺伐之神,他不司其職,在人間渾噩度日,根本不配再留在世間!」
「那是上神該考慮的事,不勞你煩心。」
玄冥甩出袖子,將傅燕文掀翻入海,五彩霞光隨即罩在他身上,霧靄延綿,只隱約聽到他慘叫聲不斷,依稀叫著聶行風的名字,但很快就消散了聲跡。
居然到最後還念念不忘去算計別人,玄冥冷笑,不過這樣也不錯,他喜歡有毅力的人,那就期待將來他是否還有這個機會吧。
玄冥踱回聶行風身邊,追雲峰下除了誅邪法陣外還有不少其他機關,當年以馬靈樞的功力要出來也須脫胎換骨,更別說手上沾滿眾多罪孽的廢神,他想既然諸神將傅燕文丟去了那裡,短時間……不,是在漫長歲月中不會再記得還有這樣一個人了,想要出關,就用他所承受的痛苦去洗清曾犯下的過錯吧。
「謝各位上神。」
對方先退了一步,玄冥也沒再緊逼,仰頭做了一禮,又給聶行風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向著正中方位彎腰拜了拜,就見金黃雲霞萬道閃爍,金霞後傳來一聲蒼老的歎氣聲。
「你這孩子。」
這一拜意味著什麼聶行風很明白,看來在玄冥的連番暗示下,黃帝不得不露面了,但他的出現也只是做做樣子,那聲歎息讓聶行風想起了自己的爺爺,在面對淘氣頑皮的孫子時,爺爺也是表現得這樣無可奈何甚至是寵愛。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在下也不打擾諸神休息了,就在此別過吧。」
玄冥拉過聶行風的手轉身要走,身後傳來話聲,「玄冥你要記住,誅仙降魔陣已盡被你破,今後若世間再出妖魔,便唯你是問。」
那是太皞的聲音,顯然對於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滿意,而面對他的咄咄逼人,玄冥也很不爽,返身冷淡地回道:「您還沒聽懂我的話嗎——善與惡是同時存在的,少了一個,另一個也就不成立,就像光和影,這難道不正是遠古時上蒼司我們不同神職的原因嗎?有神的地方必定有魔,善惡並存,每一種都有它存在的必要,缺一不可,這才是人世。」
「既然如此,那傅燕文便沒說錯,現今時間太平,刑已不司戰神之職,所以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聽到炎帝的回應,玄冥的臉色沉下來,感覺到他的怒氣,聶行風急忙握握他的手,就聽聲音源源不斷地從上方傳來。
「殺伐之神原本便是吾等創下的不屬於世間的東西,所以他不存在於六界中不入輪回道,這已違天命,既然現已失去了用處,亦該是收回的時候了。」
隨著話聲,霞光便從上空落下,光芒之端匯成一羽利箭,正如諸神所說,聶行風的魂魄不屬於人間,假若被霞光穿過,他的形體便會煙消雲散了。
沒想到這些神祗說動手就動手,玄冥登時大怒,迎面揮起長袖,海水被他的戾氣帶動,發出咆哮震吼,頓時巨浪滔天,將五彩雲霞遮得嚴嚴實實。
「敢動我的人,那就決一死戰吧!」
對他來說,人也好神也好包括這片疆土也好,都是可有可無的,唯有聶行風是不同的,敢當面挑釁他,不如就痛痛快快打一架好了,若論法力,他當然不如這些上神,但上神有他們的忌諱,而他,則什麼都沒有!
感應到海神的怒氣,浪濤翻卷得更激烈,原本停下的海嘯又重新湧起,躍過這片封界,向著海岸沖去。
沒想到玄冥會翻臉翻這麼快,諸神倒不敢激怒他了,最後還是顓頊出來當和事老,攔在兩方之間,說:「大家都別急,有話慢慢說,凡事好商量。」
「無需商議,刑原本就是吾等授命創造出來的!」
「您老眼昏花了嗎?這個人他叫聶、行、風!」
「只是姓名不同,並不能否認他的出身!」
「誰管他出身,他現在在我身邊,就是屬於我的!到了北海的東西,還想再拿走嗎?」
「玄冥,你太目中無人!」
「很正常,我眼裡一向只看到錢。」
雙方一邊在海裡一邊在半空,彼此舌劍唇槍鬥得激烈,聽到後面聶行風忍不住撫額,如果不是早知道大家的身分,他一定以為這是公寓居民在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他曾推測過這次北海之行又會跟之前幾次一樣步步艱險,卻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這些真是神祗嗎?他無比懷疑地想,若他們是神,那神與人之間的不同又是什麼?
不過,不管怎麼吵都是要有個結果的,再怎麼說這樣爭執對他們都沒好處,聶行風主動踏前一步,伸手攔住雙方的爭吵,大聲說道:「請大家稍安勿躁,容我說一句。」
玄冥瞥了聶行風一眼,藍瞳裡充滿不滿,像是在說你要說什麼?不過仍舊聽他的話閉了嘴,聶行風又說:「把風浪撤了吧,不要打擾海邊住民的生活。」
玄冥先是沒說話,但最後還是不情願地揮手收了颶風,沒多久就見上方烏雲散開,露出半邊微藍天空,海面上風平浪靜,方才的洶湧險情一掃而空。
聶行風向諸神行了一禮,稟道:「正如各位上神所說,作為殺伐之神,我現在已無存在的必要,但至少我可以監督這位脾性不太好的海神大人不做出一些擾民的事,這一帶如果發生重大海嘯,應該比世間出現妖魔更令人頭痛。」
上方沒有回應,只有不時隱現閃爍的霞光證明各位神祗還在,聶行風不理會他們的反應,又繼續道:「為善為惡只在一念之間,這世上還有許多惡事比妖魔鬼怪更可怕,所以只要世間存在,殺伐之神的職責就永不會完結,請諸位上神允許我留在海神大人身邊,除了服侍他的日常起居外,也可以在必要時協助他懲惡除害,而諸位上神也可繼續安心入瞑,為世間祈福。」
一席話娓娓道來,既給足了諸神跟玄冥的面子,也道出了自己的價值,顓頊馬上附和道:「這提議不錯,吾等整日忙碌,是有必要留個人在世間幫忙才是。」
「吾亦覺可行,諸位意為如何?」
接下來黃帝也發話了,其他三人稍作沉思後,白帝少皞道:「若玄冥同意自封神力入世,吾等亦無話說。」
此話一出,聶行風立時感覺到來自身邊的怒氣,他急忙用力握住玄冥的手,點頭稱是,見他應了,玄冥咬咬牙,道:「封印便封印。」
幾位上神只是頭痛玄冥的張狂,但不想為此跟黃帝交惡,見他應了,便再沒為難。
事情算是完滿解決了,最後黃帝又道:「既如此,殺伐之神你便繼續留於世間,護一方平安,這北海便也交於你,望你用心司職,不負吾等囑託。」
要不是不想滋事,玄冥一定又要回兩聲呵呵,神力都封印了,還護什麼世間平安?
在他的腹誹中,霞光逐漸散去,蒼老話聲也消失在天際間,兩人手握手仰頭看去,就見五彩雲霞在上空飄蕩,掩去了諸神身影,祥和莊嚴的氣息也隨著上神的離開消於無形,雨收雲散,露出湛藍天空,讓一切漸歸寧靜。
「好像問題都解決了。」聶行風說。
「希望這些老人家這一走可以多睡會兒,不要再跑出來羅裡吧嗦了。」
玄冥歎完,掉回頭來看聶行風,聶行風也回望他,精緻完美的五官,既有著屬於張玄的狡黠,也有海神玄冥的高傲,他忍不住想到黃帝最後那句話根本是將張玄託付給自己的意思,雖然感謝上神沒有為難自己,但他覺得更大的可能是眾位神祗忙不迭地把這個燙手芋頭丟給自己來看管吧,要知道這位海神大人的脾氣還真不是一般的糟糕呢。
「張玄。」他微笑著叫道。
玄冥挑挑眉,凝視他不語,於是聶行風再叫:「張玄!」
「唉,你終究還是喜歡張玄多一點。」
「因為你就是張玄。」聶行風肯定地說:「大家都認為張玄的性子裡有玄冥的影子,但我覺得張玄一直都存在著,在你這裡。」
他伸手按住張玄的胸口,那裡心房正平靜沉穩地跳動著,張玄忍不住笑了,探身跟他相擁到了一起。
「好吧,我也比較喜歡稱呼你董事長。」
聶行風反抱住他,跟他緊緊相靠,不知覺中,屬於海神的墨黑長髮轉回了原本的淺棕發色,S印記在腕間隱約閃了閃,金光匯入了他的體內,而聶行風的法器虎矩也消失在他的腳下,不見了蹤影。
這一切兩人都沒有注意到,相互貼靠著,張玄將下巴抵在聶行風的肩上,問:「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靠索魂絲上的氣息,不過沒想到傅燕文會將你囚禁在北海之內。」
「這叫聰明反被聰明誤,既然他們將計就計,那我就來個反將計。」
可能直到現在張正都不知道當初被他劫持是張玄故意設計的,雖然之後電影院那段歷險在他們的計畫之外,但總算是有驚無險,聶行風追來的速度也比他想的要快得多,這份在意讓他很開心,打著哈哈說:「有敵人的時候,就不要辜負他們的存在,一定要好好整整他!」
想到傅燕文百般計算後的下場,聶行風不由為他默了下哀,沒等他想完,就見張玄站正身子,雙手搭在他肩上怒瞪他,問:「剛才你好像說過我脾氣不太好哈?」
連遠古上神出面都不買帳,難道這脾氣能叫好嗎?
內心吐槽歸吐槽,聶行風臉上卻是一番誠懇,解釋:「那只是敷衍他們隨口說的。」
「但你也不能自作主張同意封印啊,你忘了這次就是因為封印,我們才被折騰得夠慘好吧?」
「我說封印,又沒說期限,現在封是封,十年後百年後封也是封。」
一席話說得張玄眉開眼笑,舉起拇指大贊:「招財貓你果然是奸商!」
這算是對他的讚賞嗎?聶行風苦笑著想,雖然聽得不是很對味,不過難得的享受惡戰後的溫馨時光,他還是乖乖收下好了。
「我們回去吧?」他說。
張玄沒有異議,用袖子撥開前方海水,做出一道虛空的甬道連向彼岸,此時暴雨剛散,彩虹懸掛半空,光芒照下來,像是在海面上也築起了相同的彩虹橋。
聶行風跟他並肩而行,颶風海嘯都停下來了,身處這片寧靜空間,他有種恍然隔世之感,但張玄沒給他徜徉寧靜的時間,問:「銀白跟銀墨有沒有順利會合?還有鐘魁跟漢堡他們呢?鐘魁那傢伙欠了我五十萬,之前在電影裡疲於奔命,我都忘了跟他提這事了。」
銀墨和漢堡雖然跟聶行風乘同一架直升飛機過來,但到達北海時,這裡就起了暴風雨,駕駛員在空中轉了兩圈就不敢飛了,最後他只好讓其他人回岸,自己留下來獨自尋找張玄。
聶行風將前因後果簡單講完,問:「鐘魁什麼時候欠你那麼多錢了?」
「他一直住在我們家白吃白喝還以我的名義亂請客對不對?而且他還捐給孤兒院五十萬對不對?所以算來算去那五十萬其實是從我這裡扣下來的,我跟他請款也合情合理。」
聽起來似乎有道理,但仔細品味的話,就感覺哪裡有不對了,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聶行風很喜歡這樣的對話,聽著張玄嘰裡呱啦的講解,他想到幾年或是幾十年後,這樣的生活還會一直持續下去,心頭就不由漲得滿滿的。
恍惚中嘰嘰哇哇的話語突然停掉了,張玄偏過頭來看他,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聶行風一時間抓不住他的心思,問:「怎麼了?」
「董事長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整天提錢?好像我是你用錢釣來的,要不我還是做回酷酷的海神吧?」
想起剛才玄冥跟眾神的對話,聶行風想就算張玄變成酷哥,也改變不了他愛錢的本質。
他沒有回答,而是微笑說:「張玄,我想很多人都對你有誤解。」
「嗯?」
「雖然你總是把錢掛在嘴邊,說喜歡錢,但喜歡這種感情不是隨口說說的,而是日積月累奠基而成的感覺,如果付出的是表面看得到的顯而易見的東西,那它根本不值錢,也許你只付出了感情,但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他從沒對張玄說過,他其實最喜歡的就是張玄這種表達貪財的方式,然後他用支票現金當逗貓棒來逗他的情人開心——每個人對愛的表達都不同,這就是他們獨特的相處方式,他不介意他們的相處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後一段話聶行風沒說,因為話說到一半時張玄的眼圈就紅了,抬手抹眼淚,嘟囔道:「董事長你不要惹我哭啦,這樣說也太煽情了。」
「給我把眼藥水收起來,你演技太爛了張玄。」
「哪有眼藥水?董事長你的亂懷疑病症又發作了。」
「那就是海水弄的,你的眼淚只在看到金山時才會感動得冒出來。」
被一語點破,張玄咧嘴笑了,「董事長你真是太瞭解我了,身邊有你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可怕了,如果不能幹掉你,那只能……」
眼前一群海鷗掠空劃過,傳來清亮的叫聲,聶行風很感激它們的及時出現,讓自己可以避免再聽某個人的黃段子。
前方海岸隱約映入視線中,隨著陽光轉移,彩虹橋的七彩光芒愈發耀眼了,張玄抬起手,正要施法給橋上再加一番點綴,忽然想到了什麼,半路猛地僵住了。
「糟糕!」他大聲叫道。
俊秀的臉上露出明顯的焦急表情,聶行風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正要詢問,就見他轉頭看自己,然後抓住自己的手用力搖。
「犀刃!犀刃去哪裡了!?」
犀刃……好像被龍神叼走了……
回想剛才激戰時的情景,聶行風斷定,但沒等他講出口,就聽撲通一聲,張玄已經躍下彩虹橋,一頭紮進了海裡,大叫:「招財!進寶!你們在哪裡?快給我回來!」
聶行風的腦門上打出了數個問號,想了一會兒才想到所謂的招財進寶是張玄的龍神愛稱,他啞然失笑,見張玄在海裡胡亂翻騰著,他只好返身順著彩虹橋往回跑,叫道:「等回頭再找吧,反正在海裡,也跑不掉的。」
「怎麼可能跑不掉?董事長你知道我的北海有多大嗎?那兩隻小龍有多笨嗎?如果它們玩夠了,隨便一扔,那我就死定了!招財……進寶……」
著急之下張玄忘了他那些所謂的馭海神術,跟普通人那樣一邊奮力向前遊著一邊大吼,聶行風只好在彩虹橋上跟隨他一起跑,聽著龍神的名字不斷傳過來,他很想提醒張玄用索魂絲的法咒召喚比較快,否則被這樣稱呼,假如他是龍神,也一定不會現身的。
但出於某種促狹的心理,到最後聶行風也沒有提醒,只聽著招財進寶的清亮嗓音在海洋當中遙遙回蕩,配合著海鳥的叫聲,有些搞笑,也有些溫馨,聶行風半路停下腳步,站在彩虹橋上,遙望張玄在海裡奮力遊動,他不由得笑了。
也許這樣的探案、冒險、激戰甚至各種烏龍事件在他們今後的生活中還會遭遇到很多,只要有張玄在身邊,他們的人生就會永遠這麼精彩,可能還會遇到像是傅燕文這類的對手,但他相信只要兩人一起面對,任何麻煩問題終將一一解開,而他們的結局會怎樣,沒人知道,也許永遠都沒有結局呢。
因為傳奇不需要結局!
——正文完——
番外一:我跟惡鬼有個約會
「啊……」
週末,在時間不早也不晚的上午,突如其來的慘叫聲響徹了張家整棟房子,客廳裡的幾個人(確切地說,是兩條蛇一隻鳥)被震得同時一抖,正在水晶燈上打盹的漢堡腳一滑,頭朝下跌到了下面的沙發上,導致尾巴朝天,兩隻爪子在空中來回抓個不停。
銀白手中的畫筆也滑出了界,火紅色的彩墨印染了白紙邊緣,看著他給銀墨設計的手鐲圖樣功虧一簣,他不悅地抬起頭,化為蛇形的銀墨也跟他同時抬頭向上看,那聲慘叫確定無誤是張家家主發出來的,問題是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他發出這種偏離正常人軌道的叫聲。
「他被爆菊了。」漢堡掙扎了好半天,終於將自己從沙發軟墊裡拽了出來,搖晃著震暈的腦袋說。
「切,」銀白發出不屑的回聲,「貞潔算個屁,一定是他破產了。」
「會不會是有人來暗算主人?」
家裡唯一靠譜的人發話了,銀墨迅速遊動身軀,想上去查看究竟,被銀白及時拉住蛇尾,將小黑蛇繞到自己的手腕上輕柔撫摸,微笑說:「你想多了。」
再次響起的慘叫蓋過了銀白後面的話,就聽砰砰砰的腳步聲由上到下傳過來,穿著自己最鍾愛的藍底睡衣的張玄風一樣的旋到了大家面前。
「董事長呢?」他搖著手裡某個東西大叫。
三人很想看清導致張玄異常亢奮的東西是什麼,但由於他晃得太快,什麼都看不到,漢堡說:「董事長去公司了。」
「週末他為什麼去公司?力爭本年度最佳考勤好職員獎嗎?」
「假如他再不去公司,恐怕年底他會拿到最差考勤獎,」銀白說:「主人,請不要忘了最近因為你的那些麻煩事,董事長已經很久沒去公司了。」
「什麼叫我的麻煩事?明明是我在幫他解決麻煩好吧?」
對面三人一齊翻白眼,誰也不說話,張玄不爽了,瞪大藍眸喝問:「你們這是什麼表情啊?這是對主人應有的態度嗎?」
「是是是,那您要吃飯嗎?我去幫您拿。」
雖然張玄已經恢復了平時吊兒郎當的神棍樣子,但他作為海神出現時的霸氣對銀白的震懾很大,沒再觸他的逆鱗,站起來去廚房幫他準備早點。
「不要了,沒胃口,」張玄跑到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看看周圍,「鐘魁呢?」
「去馬先生那了,最近公司很忙,許多事都需要他這個助理去處理。」
「哼!」
銀白的回答換來張玄不爽的哼氣,漢堡追著他仍舊來回搖晃的手左右搖頭,在確定自己無法看清後,它終於忍不住問:「張人類你中風了嗎?」
一個抱枕拍過來,成功地把漢堡拍消失了,張玄順手將手裡的東西丟到桌上,悶悶地說:「我快沒錢養家神了。」
「難不成你真的破產了?」漢堡從抱枕下探出頭來叫。
張玄不理它,用手支著下巴皺眉頭,銀白的好奇心湧了上來,將繪畫文具推到一邊,湊過來看,發現張玄丟在桌上的是張請款書,二百萬的金額堂堂正正的寫在正中央,還怕大家看不清似的,加了紅色跟粗體,再看下面的落款,他不由咽了口唾沫。
「馬先生的請款書?主人你什麼時候欠馬先生這麼多錢了?」
「我也很想知道,」張玄用手敲著紙上的鉛字,打著哈哈說:「我怎麼不記得我有借過馬先生的直升飛機?」
漢堡飛過來將請款書的內容讀了一遍,又翻翻請款書下麵附的燃油費、物件損耗費、使用費等各種費用明細,它點頭說:「這我知道,之前我們不是在電影裡面失散了嗎?後來董事長為了找你,就跟馬先生借飛機,剛好馬先生朋友的直升飛機就停在近郊,我們就用了,看明細應該沒錯的。」
「我知道,」張玄伸手往桌上一拍,看大家,「但問題是好像除了我之外,大家都乘坐了,那為什麼到頭來付款人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這……」
漢堡解釋不了,聳著肩膀看銀白,銀白搖頭,最後還是銀墨最細心,化回人形,問:「這帳單是從哪裡來的?」
「枕頭旁。」
說到這個,張玄更鬱悶,早上聶行風離開時好像跟他說了什麼,都怪他睡太香,就隨口嗯了幾聲,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說有關帳單的事。
「那要不打電話問一下董事長?」銀墨將手機拿給張玄,提議道。
這是個好主意,不過張玄拿著手機擺弄了一會兒後又放下了,董事長今天去公司,一定很忙,現在打電話問錢的事,實在是太不知趣了,作為一個善解人意又通情達理的情人,他不可以犯這種低級錯誤。
於是他改為發簡訊詢問,然後讓銀白準備早餐,在等早餐上桌的時候,他把電話打給了馬靈樞。
「馬先生好!」電話接通後,張玄在心裡做著揍人動作的同時,非常健氣地打招呼。
「哦,是張玄啊,怎麼有空聯絡我?」
對面傳來茶杯輕微碰撞的響聲,馬靈樞像是在品茶,張玄問:「你在公司嗎?」
「在家,週末我休息,正在品嘗鐘魁烤的紅茶酥……有事嗎?」
與此同時銀白將盛放紅茶酥的點心盤放到了張玄面前,看到相同的點心,張玄突然有了食欲,拿起一塊放在嘴裡狠狠地嚼。
「沒什麼大事啦,」他笑嘻嘻地說:「就是想問下你是不是搞錯了?發了份二百萬……比索的帳單給我?」
「請看清帳單,上面寫的是美元,就是海嘯那天行風去找你時跟我借的直升機的費用。」
原來這位馬先生知道是誰租借的,那還跟他請款?
一杯橙汁端過來,張玄拿起來,咕嘟喝了一大口,微笑問:「所以借飛機的是『行風』,不是『張玄』對吧?那為什麼是我來付錢?」
「因為行風是為了救你才借的,聽說這次事件行風還付了你一大筆傭金,如果再讓他付這些零碎的費用,他手頭上恐怕會比較緊張,所以我就直接跟你請款了,反正歸根結底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也不會介意的。」
不,他很介意,非常非常之介意!
張玄將橙汁放下了,以免喝的時候一個忍不住把它噴出來,馬靈樞沒說錯,事件解決完後,聶行風就很爽快地付了他一百萬……美金,這是一大筆錢——他一直是這樣認為的,直到早上醒來看到倍數的請款單為止。
算來算去他累死累活連命都差點搭上去,好不容易才賺了一百萬,結果還要再吐出兩百萬,哪有這樣倒貼錢做生意的!
「馬先生你想多了,董事長才不會因為那點小錢就手頭緊的,而我只是個自由工作者,哪有那麼多錢付你?」
「你可以分期付款的。」
「分期付款的錢也沒有,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我破產吧?」
對面有短暫的寂靜,就在張玄以為他成功說服對方的時候,馬靈樞慢悠悠地說:「你可以賣身給我。」
「啥?」
「賣腎也可以,就看你是不是值那個價了。」
賣腎還被瞧不起,張玄憤怒了,抓起抱枕就要扔,馬靈樞先開了口,「發怒是無能的表現,你看行風什麼時候在談判桌上說不過人家就扔東西?」
看看手裡的抱枕,張玄把它丟一邊了,氣呼呼地問:「你怎麼知道我要扔東西,你是不是在我家偷安監視器了?」
「我沒那麼無聊,我只是稍微學過點心理學而已,」馬靈樞把不重要的問題一語帶過,說:「如果你不想賣腎,那直接求行風也行,我想他是不忍心看你有困難而不幫助的。」
「這本來就是你跟他之間的借貸關係,為什麼最後要我跟他借錢再還你,你直接跟他要不就行了?」
「張玄你的健忘症變重了,有關這個問題我剛才已經解釋過了,因為……」
「我不管,總之我是不會付的,不爽你去告我啊!」
再度的寂靜後,嘿嘿一聲笑從對面傳來,張玄被笑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努力思索馬靈樞會想什麼辦法來折騰自己,就聽他說:「張玄,聽說你很想看『我跟惡鬼有個約會』這部影片。」
是的,不過詭異的是他回來後,不管怎麼四處找尋都找不到片源,搞得他都以為那場影片冒險會不會根本就是傅燕文做出來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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