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多寶格公告:
新朋友們請先看「多寶格板規」來認識本站

天空好友隨意請自加
噗浪好友看情形,歡迎加粉絲,我很少發私噗
  • 1573159

    累積人氣

  • 1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萬語--皇上不要(1-3)

轉載自秘密論壇 
 
書  名:皇上不要
作  者:萬語
社:新月文化
出版日期:2011/02/21
文案:
風挽秋覺得自己很衰,潛入宮尋找失聯的妹妹,
卻不小心聽到帝王酒後吐心聲,
不僅被誤認為太監,還被皇帝收為貼身隨侍……
但看在這樣更方便尋人的份上,他認了,
奇怪的是,後宮佳麗三千,沐毅琛幹麼偏對他感興趣?
而且他明明只是隨侍,就算是「貼身」的,
也不用連床上都要「貼」一起吧!
「好香啊,可以吃嗎?」風挽秋嘴饞的問,他已半天沒進食了。
『你想吃就吃吧。』沐毅琛點點頭,將碗推到他面前。
他一聽便笑眯了眼,拿過調羹吃了起來。
『好吃嗎?』沐毅琛滿臉興味的望著他。
「好吃。」
『那朕也要嘗嘗。』沐毅琛說完便貼過去,封住他的唇。
「沐毅琛!你找打啊!別以為你是皇上我就不敢動你!」
好不容易被放開,風挽秋恨恨罵著。
只是本想好好教訓登徒子的他,卻被沐毅琛摟著,動彈不得。
『挽秋,朕想要你。』
「你你你……你想幹什麼……」
對方飽含欲望的聲音讓風挽秋頭皮發麻,
正想反抗時,下腹竟竄起一股熱流……
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會中招了吧!
第一章
深夜,戒備森嚴的禁宮深處,一道人影悄悄潛伏在樑柱上,待得底下一隊夜巡的侍衛走過,這才翻身下來,躡手躡腳又閃到角落的柱子邊,沿著紅漆柱子,三、兩下就爬上屋簷,伏低了身,仔細觀察院中的一舉一動。
此人身著一身黑色勁裝,雖然蒙面黑巾遮去了他大半容貌,但那雙靈動的黑眸在夜色的襯托下卻顯得異常的明亮。
「嘖,守得這麼嚴,真不愧是皇宮。」風挽秋仔細觀察四周的環境後,忍不住嘖了一聲。
廣大的禁宮內,幾乎是五步一崗、兩人一哨,時不時還有巡邏的侍衛經過,簡直是滴水不漏。
看來這下想潛進後宮可不容易。
風挽秋雖出身書香世家,但祖父、父親皆屢試不第,久而久之,家道中落。
風父本來把考取功名的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但風挽秋在六歲那年被一位武林高人相中,經過幾番掙扎,風父總算同意兒子拜那位高人為師,隨其上山習藝,學成下山在江湖上歷練幾年,闖出名號後,前些日子他回家探視父母,才知道兩年前,妹妹風宛兒因為貌美,被選進宮當宮女。
兩位老人家深知皇宮深似海、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其實並不願女兒入宮,但選秀的詔書已經下來,不去也不行,只得含淚將女兒送入宮中。
一開始的時候,女兒還會托人捎來報平安的隻字片語和一些銀兩,孝敬父母。但這半年來卻連個口信都沒有,兩老雖著急,卻苦無門路可以打聽,終日惶惶不安,生怕女兒在宮中出了什麼事。
得知此事的風挽秋決定潛入皇宮,探查妹妹的下落,或者乾脆將人救出來,別再留在那虎狼窩裏。
只是看如今這陣仗,要潛進後宮都不容易,還談什麼找人?
「你們都聽好了,今天是皇上壽宴,要是出了什麼岔子,誰都擔當不起。」突然,一道尖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原來如此,難怪守備如此森嚴。」聞言,風挽秋恍然大悟。看來他今天實在運氣不好。
又往下張望,就看到不遠處有幾名宦官走過來,個個手上捧著描金木盒,朝後宮的方向走去,風挽秋不由得心頭一動。
對啊,只要扮成太監,不就可以在後宮自由走動了嗎?
對,就這麼辦!
他壓低身子,沿著屋脊趕在太監們前頭,一個翻身落地,躲在一邊的柱子旁,待那群太監經過,風挽秋看準時機,一掌劈昏走在最後面的小太監,將他拖入一旁的樹叢中。
「對不起啊,小哥,借你衣服一用。」風挽秋低喃了一句,飛快的脫下小太監的衣裳換上,而後快步追上前方的那隊太監。
也幸得風挽秋運氣好,這一隊太監是奉了旨,給一些沒有資格列席壽宴的娘娘們送吃的,這一送下來,幾乎繞遍大半個後宮。
風挽秋一路上低著頭,默默跟在隊伍最後面,悄悄地觀察著四周的宮女,但後宮繞了一圈,就是沒見著妹妹。
「皇宮這麼大,究竟該去哪找宛兒?」他找了個機會脫隊,尋到一處僻靜的偏殿回廊坐下來琢磨,聽著遠處飲酒作樂聲不絕,和他的滿心焦躁正好成反比。
這時,不遠處有群人吵吵鬧鬧的行來。
「皇上、皇上,您這是要去哪?」
「走開,不要管朕。」
「皇上……」
風挽秋一愣,見轉角處走來一群人,當中身著龍袍的男子被好幾位華衣女子簇擁在中間,朝這邊走來。他心中暗叫不好,居然一進宮就撞見皇上,趕緊閃身躲入偏殿中。
殿外燈火輝煌,殿內卻是冷冷清清,雖然擺設陳舊,仍依稀看得出當初的氣派。
「咦,這裏居然一點灰塵都沒有。」
他穿過大殿,信步走到殿后的寢室內,滿臉怪異的撫摸著身邊陳舊的擺設。這裏雖然破敗不堪,但房中卻一塵不染,似乎經常有人來打掃……
「砰!」
突然,房門被人從外撞了開來,一抹耀眼的明黃映入風挽秋眼中,來人踉蹌的走了進來,正好撲到他身上。
「喝,朕還要喝……」濃烈的酒氣迎面撲來,熏得風挽秋暈頭轉向。
「……」真是倒楣,躲都躲不過!
不用看就知道來人是當今聖上,只是不知為何會醉成這副模樣。
「快點,給朕拿酒來。」皇上趴在他的身上,揮舞著手腳,哪里還有帝王的架式,倒像個還未長大的孩子。
被個醉鬼緊緊抱住,而且此人還是當今皇上,這讓風挽秋哭笑不得,努力掙扎著想要推開對方。
但他越是推,皇上就抱得越緊,口中喃喃嚷著要酒。
最後,風挽秋索性將人半扶半抱著往床上移動,那人沾了床,很快就放開了他,雙手攤開躺在床上,不過依然討著酒喝。
「……這是怎麼回事?」風挽秋百思不得其解。大好壽辰喝個爛醉,怎麼就沒人勸阻他?皇帝身邊不該有很多人照料著嗎?
「等等……」這時,風挽秋腦袋一轉,想通了些什麼——
眼前之人是一國之君,若是照他的話辦事,待龍心大悅,他再趁機請他幫自己找妹妹,豈不是快得多?
「酒……快給朕酒……」正思考間,皇上又翻了個身,咕噥兩句,便一動也不動。
「看在你可以幫我找到宛兒的份上,我就幫幫你吧。」說完,風挽秋就轉身離去。
當然,他不是去找酒,照皇上這個喝法,再讓他喝下去,恐怕明天都醒不來。
眨眼工夫,風挽秋便拎著一壺熱茶回到房中。
「皇上,酒來了。」將茶壺放到一旁的小幾上,他上前將皇上扶了起來,倒了杯熱茶塞到他手中。
「唔……這酒好苦……」醉昏頭的人看也沒看,就直接往口中倒,但入口的濃茶苦味令他皺起眉頭悶哼一聲。
「哈哈,還真以為是酒啊。」見他一副受了委屈、蹙眉扁嘴的模樣,風挽秋忍不住笑了起來。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看過皇帝醉酒失態的模樣了吧。
不過這當今聖上實在年輕得緊,看上去跟他差不多歲數,面容俊逸又不失陽剛,兩道劍眉顯得意志堅定,只不過如今醉得不省人事的他,倒又在那份剛強上多了點稚氣。
「愛妃,過來陪朕喝酒。」突然,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臂膀,風挽秋驚訝的望向手的主人。
他沒聽錯吧,皇上叫他愛妃?
這傢伙眼睛長哪去了,他明明是堂堂男兒身,哪像個女子?!
「算了,看在你醉成這德行,公子我就不跟你計較。」風挽秋哼了聲,沒好氣地將自己的手臂從對方的箝制中抽出來。
「愛妃,你在哪……」但已醉得意識朦朧的皇上卻猛地往他身上撲,風挽秋一下沒避開,被他撲了個正著。
「愛妃,朕的心裏好難受。」
「我不是你的愛妃。」風挽秋鐵青著一張臉,想把這醉了就亂抱人的傢伙給一腳踢開,但顧忌眼前這人的身份,加上自己還得靠他幫忙找妹妹,也不敢真下狠手。
孰料他這一猶豫,皇上突然捧住他的臉,抬起頭來,「愛妃,來給朕親一親。」
接著就欺身而上,霸住他的唇。
「唔唔……」風挽秋猝不及防,只能瞪大眼睛看著放大的俊臉閉著眼輕薄自己。他可從來沒遇過這種事,不單被強吻,而且吻他的人還是個男子,頓時呆若木雞,不知該作何反應。
幸得這少年皇帝只是意思意思在他的唇上蹭了兩下,便放開了他。
「愛妃,朕的心好痛。」半倚著他,皇上語意不清地呢喃著。
「你再叫一聲愛妃試試。」用力的抹去嘴上的濕痕,風挽秋的臉忍不住扭曲起來。
被同為男子的人強吻,教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母后……」但皇上又突然哽咽著低喚一聲,將頭埋在他懷中蹭了蹭。
「你……」
不叫他愛妃,這下又改叫他母后,就算他是女子,也生不出他這麼大個兒子!
風挽秋火大的就想不顧一切地舉拳把這傢伙敲暈省事,然而皇上卻突然扯著他的衣袖,望著他,兩行清淚就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滑。
「母后,琛兒很乖的,您不要只看弟弟,看琛兒一眼好嗎?」
望著泣不成聲的皇帝,風挽秋心中所有的怒氣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來,皇族也不比他們平民百姓幸福多少,看他這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定是有很多不堪的傷心事。
難怪今日是他的壽辰,卻還喝個大醉。這做皇上也著實不容易啊。
有些同情年少的皇帝,風挽秋也就不再掙扎,伸手輕輕拍了拍皇上的後背。
「母后,朕知道你喜歡皇弟,不喜歡朕,朕願意將皇位讓出來,可是皇弟還小,撐不起整個朝廷,等皇弟成年了,朕就讓位給他。」像是感覺到了風挽秋的安撫,皇上一邊抽泣著,一邊說。
「你要讓出皇位?」沒料到他居然會說出這番話來,風挽秋愣住了。
古來為了爭奪皇位,兄弟鬩牆、骨肉相殘的事多了,哪次不是弄得腥風血雨,可如今,這人竟然說要放棄人人夢寐以求的皇位?
「皇位算什麼,只要母后偶爾對琛兒笑一笑,琛兒就知足了。」皇上一笑,話語中滿是苦澀。
「你就不怕天朝毀在太后的手上?」皺起眉頭,風挽秋忍不住問了一句。
雖然,天下由誰掌管不關他的事,但若是外戚專權、朝中局勢動盪,天下必會大亂,百姓也會不得安樂。
這種道理,他這個平民百姓都知道,眼前這少年皇帝豈會不知?
進京幾日,他聽到不少坊間議論,都說剛登基的新皇雖然年少,但卻是位明君,短短一年間,整肅吏治、推動新法改革,為百姓們做了不少事。
這樣一個皇帝,他竟然說要讓位給弟弟?
「母后不會的,母后只是想要皇弟做皇上,只要琛兒滿足母后的願望,母后就會對琛兒好的。」他一相情願的嚷著,不知道是醉糊塗了,還是心中本就有如此打算。
「你這是愚孝!治國是何等大事,豈能將皇位說讓就讓!」風挽秋氣呼呼的瞪著他,在他頭上敲了一記。
「母后,您別再打琛兒了,琛兒什麼都聽您的,您別再打琛兒。」但他這一下不輕不重的拳頭,卻讓皇上縮了縮脖子,身子瑟瑟發抖。
風挽秋見他這模樣,心不由得揪了起來,「太后經常打你?」
虎毒不食子,為何太后會打皇上?而且看樣子還是經常打罵,記憶已經刻到骨子裏去了,否則不會像這樣,稍有動靜就能讓他驚惶失措。
風挽秋突然明白了什麼,恐怕這位少年皇帝從小就不得太后歡心,時常嚴厲的教育他,甚至對他冷言相待。而缺乏母愛的傷痛,怕是已在他心裏留下不可抹滅的陰影。
「母后,琛兒不痛的,琛兒是太子,痛也不會說出來的。」彷佛回到了兒時,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陌生人說出了內心的秘密。
「最無情是帝王家。就算你讓出皇位又如何?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嗎?」看著他這副模樣,風挽秋慨然歎道。
「是!朕是無情,朕是皇上、真龍天子,就算您再喜歡皇弟,朕也不能讓位!」風挽秋的話似乎刺激到他,皇上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吼起來,吼完了,又蜷縮回床上,嗚咽哭泣起來。
「你……」風挽秋看著他這副反覆模樣,就知道他是醉慘了。這些辛酸,他想必已經在心裏悶了許久,只有這時才能趁著酒意發洩出來。
「母后,不要再逼朕好嗎……」聽著皇上痛苦的呢喃,風挽秋搖著頭走上前,輕輕摸著這人的頭髮。
是啊,最無情是帝王家。眼前這小皇帝,大權在握,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但這只是表面上看起來風光,誰知道坐在皇位上的他,內心有多少辛酸。
感覺到有人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皇上舒服地蹭了蹭,而後又嚷起來,「朕的頭好痛……」
「喝了那麼多酒,頭當然會痛,來吧,先喝口茶、醒醒酒。」風挽秋小心地扶起他,將溫熱的茶水拿到他面前。
「朕沒醉,為什麼要醒酒!」
「沒醉才怪!」他哼一聲。沒醉會一連兩次認錯人,還抱著自己號啕大哭?「你看看,我是男還是女?」
「你是……你是……」盯著他瞧了半天,頭痛不已的皇上擰起眉,搖了搖頭。
「還說沒醉,連男女都分不清楚。」信手又敲了他腦門一記。
這次皇上沒有喊痛,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像是終於發現眼前人是個陌生的太監……「你、你是何人……」
「我啊……」風挽秋有些詞窮,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顯然有大隊人馬朝這個方向來了。
風挽秋心中暗叫不好,轉身就想走,無奈皇上卻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攥得死緊,就是不放手。
「你……你究竟是何人?」
「我啊,我是來幫你的人。」風挽秋無奈,只得迅速丟下這一句,而後一掌劈在死不放手的皇上頸後,將他擊暈,這才得以脫困。
這一耽擱,門外的聲響越來越近,而且還夾雜著呼喊皇上的聲音。
風挽秋立刻翻窗離去,遠離了被大隊人馬湧進的偏殿。
只是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才扼腕的想起——他忘了向皇上問起自己妹妹的事了!
另一邊。風挽秋前腳剛走,後腳宮女太監們便全都湧了進來,見皇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忙七手八腳的將人扶上龍輦,匆匆送回寢宮、招來御醫。
眾人折騰了半宿,直到清晨的報時鐘聲響徹皇宮,這才吵醒了宿醉的皇上。
「呃……」緩緩睜開眼,沐毅琛望著金黃色的床帳頂,眉宇輕皺,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該死的,頭好痛!
昨日是他十八歲壽辰,也是他登基以來第一個生辰,一時高興,喝多了,但醉意一起,覺得身邊全是濃濃的脂粉味,惹他心煩,便想找個地方透透氣,之後就想不起來了。
「皇上,請用醒酒湯。」隨侍在側的太監見他醒來,小心翼翼地將醒酒湯送到他的面前。
「朕昨夜喝醉了?」沐毅琛伸手接過湯碗,一飲而盡,但宿醉的痛苦並沒有完全消失。
「是。」太監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
「你是在哪找到朕的?」他起身下床,太監連忙取來龍袍為他披上。
「回皇上,在您常去的風臨殿。」
沐毅琛皺著眉,努力回憶著昨夜發生的事情。
記得他喝了很多酒,想起兒時的情景。從小,母后對他就沒有好臉色,反倒是竇貴妃對他關懷備至,風臨殿便成為了他常常去的地方。
直到去年父皇駕崩、他即位登基,竇貴妃受封太妃後不到兩個月,便因急病辭世,後來他便再也沒有去過風臨殿。
看來昨夜醉酒失態,他又像往常一樣,受了委屈就只想去竇貴妃的風臨殿尋求慰藉……而昨夜似乎也真有人給了他撫慰,溫柔地撫摸著他的發……
突然,他像想起什麼,將一旁的太監喚過來,「你昨夜有沒有給朕喂過茶?」
他依稀記得口中有一股澹澹的苦味,並不是醒酒湯的味道。但他並不記得昨日何時喝過茶?
他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但又不能肯定。
「回皇上,奴才沒有。」
「……好了,你下去吧。」遺失的記憶讓沐毅琛不悅的皺起劍眉,揮退了左右。
究竟是誰喂他喝過茶?他閉起雙目仔細回想,腦中突然閃過一幕——
吻,他好像吻過誰!
那觸感,沒有一絲脂粉味,如今回想起來,絕不是哪個嬪妃,難道他是喝醉酒,輕薄了宮女?!
但要真做出這種事,那宮女豈會默不作聲,肯定會趁此機會討要封位……
沐毅琛越想越糊塗,腦子裏亂成一團,伸手撫著抽疼的額際,眉宇深皺。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一身藍衣,就像……就像他身邊隨侍的太監……
「對了!是個太監!」他想起來了,那個身著藍衣的人,似乎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我是來幫你的人。
對了!就是這一句話!他記得自己親了那人一下,隨後那大膽的太監竟將他打昏,畏罪潛逃了!
那個該死的閹官,明知他乃九五之尊,居然還敢打昏他?
「來人啊!」膽敢欺君犯上!他非得把那個傢伙抓起來、好好教訓一番不可!
第二章
皇宮畢竟是天子的地盤,沐毅琛一聲令下,大內總管立刻將宮內所有太監召集起來詳細盤查。
雖然宮中大小宦官眾多,但彼此也都有熟識的人,這樣一指認,立刻就發現風挽秋的不對勁,根本就沒人認得這個新來的太監。更有宮女指稱曾看過風宛秋在風臨殿旁鬼鬼祟祟,讓他百口莫辯。
風挽秋武功雖高,就算以一挑戰兩、三個大內侍衛也游刃有餘,但這裏可是禁宮,大內侍衛何其多,而且個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連番上陣,光車輪戰就能把他累死。
於是,雙拳難敵四手之下,他還是被五花大綁的帶到了沐毅琛面前。
雖然已經下令找出那個在他酒醉時待在他身邊的太監,但沐毅琛依然寢食難安,生怕自己酒醉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現在的朝堂,看似風平浪靜,其實底下暗潮洶湧,就連他這個皇位,若不是先皇臨終前任命的幾位托孤老臣力保,也沒辦法坐得安穩。
此時此刻更容不得有什麼把柄落在別人手上,若他醉後真說了什麼讓那太監聽去,那他恐怕非得下殺手不可。
心裏想著這些煩悶的事情,沐毅琛聯手中的奏摺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他煩得想要出外走走時,突然大內總管柯公公來報。
「皇上,您要找的人,奴才給您抓到了。」
「那還不快將他帶上來。」沐毅琛聞言大喜,拋下手中的奏摺,命令道。
「唔唔……」口被布條牢牢塞住,四肢也被緊縛,風挽秋就這樣狼狽的被押進禦書房,烏黑的長髮在掙扎之間還散亂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就是你?」看著趴在地上還在不停掙扎的風挽秋,沐毅琛仔細打量一番。看不出這人有什麼特別的,不過就是個邋遢的小太監罷了。
「唔……」風挽秋想開口說話,無奈口中塞著布團,只能發出語焉不明的含糊聲。
「來人啊,拿掉封他口的布條。」他想聽他到底在說什麼。
「狗皇帝,用這麼卑鄙的手段將我抓來,早知道那晚你喝醉,我就放你一個人自生自滅算了。」布條一被取出,風挽秋便破口大駡。
他武功高強,在所有師兄弟中排行前三,出師下山後行俠仗義,也經常惡整那些奸商惡吏,從沒失過手,如今卻被人用人海戰術這等法子擒住,這口氣說什麼他也咽不下去。
「大膽,陛下面前也敢口出狂言!」一旁的柯公公見這小太監如此無禮,當即舉手就要一巴掌揮下去,卻被沐毅琛制止。
「你還好意思說?」從龍椅上起身,沐毅琛走近,居高臨下的望著他,「那麼當日是誰把朕給打昏的?」
那日御醫說了,他之所以會昏迷不醒,並非酒力造成,而是有人在他頸後一劈才暈了過去。如今想來,罪魁禍首只會有一人。
「你……你都記得啊……」風挽秋自知理虧的低下頭。沒想到小皇帝醉酒,記憶力倒還是不錯
不過誰教他當時拉著自己不放嘛。
這皇上未免也太過小氣,明明就是他對自己又摟又抱,還叫了半天的愛妃和母后,他都沒有計較。
沐毅琛冷哼一聲,揮退了宮人。
「那天晚上,你到底聽到了什麼?」他一雙黑眸裏寒光四射,與生俱來的威嚴令人膽寒,「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告訴你。朕可什麼都記得,你別想騙朕。」
「好,好,對不起,我不該打暈你,可是誰讓你抱著我,一下叫愛妃,一下又叫母后,還不肯讓我走的死攢著我衣角!」以為他是在意自己打了他的事,風挽秋老老實實的道歉。
該低頭時就低頭,誰教眼前這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呢?自己現在被縛,若是龍顏一怒,拿他開刀就麻煩了。
「朕……朕抱著你叫母后?」沐毅琛愣了一下,不禁蹙起眉頭。
看來自己搞不好真說了什麼不該被聽去的話,若果是如此,這個人絕對留不得。
「我說,你也別那麼在意,酒後說胡話,是人都會這樣,沒什麼大不了的,更何況你那滿口醉話,亂七八糟的都不知道在講啥,我聽過就忘了。」說著說著,風挽秋索性坐了起來。
從那日短暫的相處,他看得出來這個皇帝本性並不壞,說之以理或許可行。看看他的神色應該是怕自己把那天他的醉話說了出去,但他風挽秋一個堂堂男子漢,又不是市井的三姑六婆,才沒興趣拿別人的家事來說嘴。
更何況是帝王家事,一個不小心是要砍頭的,他只有一條命,一點都不想這樣玩。
沐毅琛盯著眼前這小太監的臉看。雖然散亂的發絲和臉上的污泥讓他看起來狼狽非常,但那雙晶亮大眼裏閃動著的純粹光芒,教他直覺地就認為此人沒有說謊。
但是,試探一下還是必要的。
「喂,你問也問了,我也回答了,能不能給我鬆綁啊?這樣捆著怪不舒服的。」
瞪了他一眼,沐毅琛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朕有話問你,你回答得好,朕就給你鬆綁。」
「還問啊?」風挽秋怪叫起來,但被少年皇帝威脅的眼神一瞪,只好訕訕地收回抱怨,「知道了、知道了,有什麼事儘管問吧。」
「你為何要進宮,是為了行刺朕?」
「我為什麼要行刺你?你也不想想,若我要行刺你的話,你還能安穩的坐在這裏嗎?」風挽秋哼了聲,高高仰起頭,像是在說少俠我不還屑做這種鬼鬼祟祟的事。
「既然不是刺客,為何要溷進宮來?」沐毅琛琢磨了片刻,繼續問道。
他相信這人不是刺客,如果他是,在自己酒醉時早就下手了。
「尋人。」風挽秋實話實說,此事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尋什麼人?」
「尋家中小妹,她前年入宮做了宮女,一開始還曾寄家書報告近況,但這半年卻完全沒了消息。」
「嗯……」沐毅琛沉吟著,沒有再問下去。
看他回答得如此爽快,不像在撒謊,只是人心隔肚皮,難保他不是作戲。
不能怪他多疑,從太子到如今的皇帝,他經歷了太多太多,一個大意,他就會從龍椅上摔下來,摔得重重的,永世不得翻身。
「問完了,可以解開了吧?」被捆了一個多時辰,風挽秋覺得自己的四肢都有些麻木。
「你是何時進宮的,怎麼進宮的?」沒有理他的要求,沐毅琛又問。
「三日前入宮……」至於另一個問題,風挽秋就支支吾吾的。他自然不好意思說是趁著夜黑風高摸進宮,這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哪知道他這一猶豫,誤會就大了,沐毅琛以為他是為了尋妹,這才淨身入宮當差,不禁同情起他來。
「你可是自願進宮,還是有人脅迫你?」像他這年紀的男子甘願淨身入宮,說不定是有人拿他的妹妹威脅他入宮,好當做一枚探聽消息的暗棋。
「當然是自願的,誰還能威脅我!」風挽秋壓根不知曉沐毅琛的心思,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回答。
「你遇到朕的那一夜,朕和你說了什麼?」突然話鋒一轉,沐毅琛的眼神又變得淩厲起來。
「我不是說了,你醉後說胡話,我根本沒聽仔細,只知道你是把我當成宮妃。」風挽秋雖然個性大剌剌,但行走江湖多年,這點心眼還是有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機敏的三言兩語帶過。
沒想到這小皇帝的心機這麼深沉,不住的套他話,若是被小皇帝知道那夜他說了很多和太后之間的事,自己的小命恐怕……
「就你這副鬼模樣,朕還會把你當宮妃,真是笑話。」挑眉一笑,沐毅琛滿臉譏諷。
他怎會把男子當成女子,何況眼前這太監身形與自己差不多,他醉得再糊塗也不至於誤認!
「不會才怪,你不僅我把當宮妃,還……」說到這裏,風挽秋的俊臉漲得通紅。
想起那日的一吻,除了一開始的震驚以外,倒沒有什麼其他的感覺,事後他也沒有多想,但如今被提起,卻覺得羞怒交加。
「還怎麼?」沐毅琛追問,但風挽秋卻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又沒什麼……」
反正親了都親,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再提起這事也沒有什麼意義。
「朕不會吻了你吧?」撫著自己的嘴唇,沐毅琛想起了什麼,皺起眉,臉色不太好看。
一聽他挑明瞭說,風挽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看到他異樣的反應,沐毅琛著實一愣,臉色乍青還白。
他真的吻了這太監!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就真的醉眼昏花,將男子誤認為女子嗎?
「哼!朕倒要看看,你是何等絕色,讓人誤會你是女子。」
沐毅琛說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撥開風挽秋臉上的亂髮,抬起他的下顎。
但四目相對之時,沐毅琛卻呆怔住了。
「放開我,我的脖子快斷了。」風挽秋難受的掙扎著,但沐毅琛卻恍若未聞,只是失神的望著他的臉。
「怎麼可能……你長得這麼像他……」
「像誰?」聽到他的喃喃自語,風挽秋忍不住反問。
但沐毅琛沒有說話,輕輕放開他,重新坐回龍椅,一臉心事重重。
猶記得八歲那年,他遇到這一生最令他難忘的那個人……
身為太子的他,與幾個異母的皇弟皇妹並不親,甚至連小他四歲的同母弟弟也不親近,年幼的他一直是孤獨的,直到遇見了那個人。
那天,他在一處偏殿的花園中欣賞風景,享受短暫的寧靜。
「你是哪一宮的皇子,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身後響起一道爽朗的男聲,他慌忙回頭,耀眼的陽光從來人的身後射了過來。
來人身著深藍色的錦衣,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有著一雙帶笑的眸子,溫暖又親切。
「你又是誰?」他不記得在宮中看過這個人。
「小弟弟,沒人教你在問人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號。」藍衣少年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捏了他的臉一把。
「大膽,本太子的臉哪是你隨便能摸的。」從未被人如此唐突,沐毅琛憤怒的拍開對方放肆的手。
「原來你是太子啊,論輩份,你還要叫我一聲堂哥呢,我捏捏你又有什麼不可以。」毫不理會他的抗議,藍衣少年繼續在他的臉上又捏又揉,好似在擺弄麵團一樣。
「堂……堂哥……」擺脫不掉臉上的大手,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
他怎麼從沒聽說過有這位陌生的堂哥?
「真乖,給你糖吃。」藍衣少年高興的笑開了,從懷中掏出一袋松子糖,塞到他手中。
「本太子才不吃糖呢!」將整袋糖丟回藍衣少年身上,他氣呼呼的轉過身。
「好了,堂哥還有事,不能陪你玩了。」好意被拒絕,藍衣少年也不在意,伸手在他的頭頂上揉了揉,瀟灑的轉身離去。
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沐毅琛悄悄回頭,看著藍衣少年走開的身影。
頭一次有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他的皇弟皇妹們見到他莫不是恭恭敬敬的,就算連他的胞弟也是如此,所以他才不喜歡和他們親近,但他心中還是渴望能有個可以說說心裏話、一起玩耍的伴。
雖然生氣此人對自己無禮,他卻發現藍衣少年並不像其他皇弟皇妹們對他敬而遠之,不免也感到新奇。
事後,他詢問父皇,才得知藍衣少年說的並不假,他確實是他的堂哥,只是不常入宮。這一次是因為他年紀到了,可以任官,因此皇上下旨調他進兵部當差,學學經驗。
自那之後,他時常在宮中遇到這位堂哥,而堂哥每次都會帶些新鮮的小玩意給他,或者陪他說話解悶,他孤獨的生活才漸漸有了歡笑。
可惜後來西北戰爭不斷,堂哥自請到前線參軍,和大隊士兵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
剛開始,堂哥不時還會托人捎信給他。但隨著戰事越演越烈,信件也就再沒收到了。沒過幾個月,前線傳來戰報,才知道堂哥已經戰死沙場。
從那日之後,他又回到一個人的孤寂生活中……
整個禦書房中靜悄悄的,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
「皇上、皇上?」眼看沐毅琛突然閉嘴不語,風挽秋有些著急,主動開口。
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沐毅琛凝視著他,表情複雜,「你叫什麼名字?」
天下怎麼有長得這麼像的人?面對著這張和回憶中那人相似的臉,他怎麼可能下得了手殺他?
「風挽秋。」
「倒是個好名字,你剛才說的都是真話?」沐毅深蹙起眉又問了一遍。
「騙你有什麼好處,不信的話派人去查不就清楚了,你可是皇帝,要調查我這麼一個小人物還不簡單?」風挽秋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理直氣壯的說。
看著他清澈的眼,沐毅琛突然有所感觸。這人就算知道了自己是當今皇上,依然不畏不懼,敢如此對他說話,就像當年走進他心房的堂哥一樣。
這項體認讓他不由得對眼前這人多了份親切感。
「好,朕暫且信你一次。」沐毅琛說完,便親自上前為他解開繩索
「謝皇上。」風挽秋揉了揉被捆出紅痕的手腕,又活動了下四肢,而後一躍而起,向沐毅琛抱拳道謝。
「看你身手矯健,可是習武之人?」將他從頭到腳看了好幾遍,沐毅琛猜測道。
其實仔細看眼前之人,和堂哥還是有些不同。都是同樣的豪爽,但堂哥身上另有股穩重氣息,而風挽秋則如他印象的江湖中人,那般的瀟灑不羈,這相似卻又不相似的兩人,卻一樣能使他感到溫暖。
「我習武都有十五年了。」恢復了自由,風挽秋心情愉悅,扯開大大的笑容,就像春日暖陽,令人心曠神怡。
「嗯,既然如此,從今天開始便調到朕身邊當差吧。」沐毅琛說道。
風挽秋的說詞他一定會命人去查,他現在還沒有完全相信這人的話,在這之前還是把他放在自己身邊看著最妥。不過他倒是相信風挽秋不會是刺客,否則早在風臨殿就對他下殺手了。
「啥?我?」風挽秋一時沒反應過來,目瞪口呆的指了指自己。不會吧……
「正是,你不是想找你妹妹嗎,待在朕身邊,出入後宮的機會多,你自然也多些機會找到令妹。」
「這……可否讓我考慮一天?」雖然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但畢竟他不知道皇上此舉用意為何,還是小心為上。
「考慮?」沐毅琛聞言,眉頭皺了起來,又展露出帝王的氣勢,「朕的話就是旨意,你不願就是抗旨,哪還容你考慮!」
風宛秋沒料到,不過是一句話就惹得風雲變色。不禁在心裏暗歎,果然君心難測啊……皇上這抗旨不遵的罪名一扣下來,少說也是滿門抄斬的。
不過就是冒充太監待在他身邊嘛,而且的確可以藉機出入後宮找宛兒,犯不著跟大好機會還有自己的小命過不去。反正不管這小皇帝耍什麼心機,他就來個見招拆招,要玩陰的,他風挽秋可也不輸人。
「好,不過皇上也要幫助在下尋找妹妹。」風挽秋點點頭,開口應允下來。
「一言為定,不過你要記住,不管那日朕對你說了什麼,你都要忘掉,否則朕……」沐毅琛語帶威脅的說。
「我知道,既然皇上相信了我,我一定不會辜負皇上的厚望。」風挽秋又抱拳行了一禮。
「如此甚好,待會你就去找柯總管,讓他帶你熟悉一下……」說到這,沐毅琛有意無意的朝他的下身望了一眼,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可惜你是個太監,否則朕還想好好的重用你。」
「我……」風挽秋正想反駁,卻又想到後宮可是除了皇帝外,任何帶把的男子不得擅入的禁地,還是將錯就錯,也方便在皇宮裏查探妹妹的消息。
第三章
向來都說皇宮秘辛不少,但那都是宮外人的說法。其實最藏不住秘密的,正是深宮內院。
在皇宮裏,尤其是主子們身邊,任何風吹草動都是瞞不住的。
皇上身邊新來了個年輕的公公,據說在皇上酒醉時照顧了一夜,就從個打雜的小太監,調到御前侍奉,如今聖眷正隆,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
雖然當事人極力低調,不想引人注意,但這件事不出兩天,仍然傳遍了整個皇宮。
「你就是風公公嗎?」嬌滴滴的女聲從頭上響起,讓正趴在欄杆上假寐的風挽秋嚇了一跳,差點滾下來。
「你是誰啊?」連連拍著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意撫平了心跳,他瞪著來人。
那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妙齡女子,身著宮裝,雖然不是娘娘們穿的那種華服,但看樣子應該也不是宮女。
想到這裏,對方的用意,風挽秋就大概猜出來了。
「看來你就是了。」宮裝女子說著,從腰上取了個精緻的繡花荷包,遞塞到他手裏,沉甸甸的,不用看就知道裏面是什麼。
「奴家是宋美人,小小薄禮不成敬意,勞煩風公公在皇上高興的時候,稍稍提一下奴家。」宋美人說著,嬌羞的低下了頭。
誰都知道,宮中的太監雖然沒有多少實質權力,但因為跟在皇上身邊伺候,能說上話的機會也就多,尤其是御前的幾個大太監,更是連當朝高官都得巴結的對象。
風挽秋縱然比不得一些老資歷的大太監,但聽說皇上新近寵信他,後宮嬪妃也就時不時的送禮,便是希望他能在皇上面前替其說好話,而得到帝王的臨幸。
一開始遇到這種事,他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一次、兩次下來,他也就開竅了。
「瞧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咱們都是看上面臉色吃飯的人,您放心,我一定替您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至於這禮,您就收回去吧。」風挽秋將荷包又推還給宋美人。
外人都道皇宮好,但這十幾日下來,他卻看清了後宮這地方有多可怕。
今日得寵,所有人都來巴結討好,明日失寵,所有人都杖打落水狗。況且後宮美女多不勝數,多少人只得一夜臨幸,之後便連皇帝的一面都見不到,有錢的就塞些銀子給皇上身邊的太監打通關,沒錢的就只能枯守寒宮、待年華老去。
更別說是那些貴妃娘娘了,能坐上這位置當主子的人,都有憑仗的勢力背景,這些勢力在朝堂上鬥,在後宮裏,這些娘娘也鬥,陷害爭寵的事情層出不窮,而遭殃的往往是旁邊伺候的宮女,或是上不了臺面的嬪妃。
這幾日聽他得寵,來送禮的人多了,有的是親自送,有的派下人送,從這些人的要求裏,他也嗅出不少門道來。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把妹妹帶出這吃人後宮的想法。
「這……公公可是嫌這禮不夠?」見他把荷包退了回來,宋美人露出了著急的表情。
「您別急,給您說好話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怎麼好意思收您的禮。」風挽秋眼珠一轉,又道:「不過我倒想請您幫我也打聽些事,您常在後宮走動,不曉得有沒有聽過一個叫宛兒的宮女?」
這是這幾日他用來應付這些送禮的娘娘、美人的老招數,他不貪財,也不喜受賄,自然是不會拿這些東西的。娘娘們送的禮他不好推辭,收下之後就全拿回去給皇上。至於其他妃嬪們,他一律推辭,但卻反過來請她們幫忙,打聽妹妹的下落,這可比他自己一個人大海撈針似的找,要快多了。
「……宛兒?這名字我沒聽過。」宋美人想了想,最後還是搖搖頭。
風挽秋聞言不由得垮下臉來。
「不過公公若是要找人,知道是哪年進的宮,又知道姓名的話,倒是可以去掖庭查查,看當年是分派到哪個娘娘的宮裏。」
「喔,是這樣嗎?那就多謝您了,我回頭再查查去。」聽到也許有線索,風挽秋樂得朝宋美人作了個揖,而後轉身飛快的離去了。
下朝之後,沐毅琛帶著一身疲憊回宮,遣退了宮人,躺到一旁的軟榻上閉目養神。
最近這幾日,朝上眾臣是越吵越凶,表面上是為了黃河水患一事,實則是太后外戚那一派,和擁立新帝的托孤大臣在角力。
早些年,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母后趁著父皇抱病之時極力擴張外戚的勢力,如今已在朝廷裏紮了根,想拔除沒那麼容易。若不是父皇臨終前任命幾位重臣輔佐他,又留下遺旨給幾個掌管兵權的將軍,他這皇位恐怕早就拱手讓人……
只是每每想到此事,沐毅琛就心痛如絞。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是骨肉親,母后為什麼就是不待見他坐這個皇位?
難道真的要他讓位給皇弟,順了母后的意,她才肯甘休嗎?
越想頭越痛,沐毅琛甩了甩頭,叫了聲,「來人啊,上茶。」
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動靜,他又叫了一句,「小風子,上茶。」
依然沒有反應。
「風挽秋,給朕下來!」沐毅琛又大吼一聲。
「來了,有什麼事嗎?」風挽秋從屋頂的橫樑上翻身落地,又輕鬆自在的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塵。
照例,皇帝早朝,除了身邊的總管之外,其餘宦官一律不得跟隨,因此風挽秋總是趁這時候去後宮逛逛、打聽妹妹下落。他也是在沐毅琛下朝前不久才剛回來,正想窩在橫樑上打個盹,就被叫下來了。
「朕剛才叫你,你怎麼不回話?」
「這裏又沒有人叫小風子,我為什麼要回話。」掏了掏耳朵,聳了聳肩,風挽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說到這個,他就有氣,自從那日交易達成,皇上就給他起了這麼一個難聽的名字。小風子,小風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叫小瘋子,他要應聲就是笨蛋!
聽到這話,沐毅琛忍不住啟唇一笑,還是佯怒道:「記住,你就是小風子,這是朕的旨意,你敢抗旨?」
其實那日他只是隨意叫的,沒想到風挽秋反應這麼大,讓他覺得有趣極了,就從此不改口了。三天兩頭這樣逗逗這傢伙,他也覺得挺好玩的。
「喂喂喂,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說改就改啊!」風挽秋聽他這麼說,可不樂意了,噘著嘴抗議。
「你……」沐毅琛覺得好笑。他說出的話就是聖旨,就算開玩笑,那些大臣們也都是誠惶誠恐的當真,哪有像這樣和人拌嘴的機會。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突然,一位十二、三歲模樣的少年不顧門外宮人的阻攔,沖入殿內。這少年頭束金冠、唇紅齒白,討喜得緊,眨著晶亮的星眸,一見他就嚷道:「皇兄、皇兄。」
「宣皇弟,何事。」望向來人,沐毅琛臉上的笑意便消失殆盡,搬出了帝王的威儀。
「皇兄,母后不讓我習武。」
「不讓就不讓,前些日子你不是才弄傷了自己,母后是擔心你,你就聽她的。」
「不管,皇兄,我要習武,我才不會再弄傷自己。」沐毅宣見連皇兄都不站在自己這邊,耍起脾氣吵鬧不休,一點皇子的模樣都沒有。
風挽秋在旁看了大皺眉頭。這幾日他在宮裏走動,也聽說了一些關於這位皇子的事情。
照理來講,新皇登基,其他皇子都得出宮,住到他處去。但太后向來疼寵二兒子,皇上是個孝子,加上宣王尚未成年,才破例允許他留在宮中。
見沐毅宣拉著沐毅琛的袍袖吵嚷著要習武,就像個討不到糖吃的孩子似的。想到那夜沐毅琛酒醉時說的話,風挽秋不由得皺眉。看宣王這副模樣,怎麼可能擔得起一國之主這個重任?弄不好,幼主即位,最後還是太后垂簾聽政,那天下豈不是大亂?
希望皇上那日是真的酒醉失言,不是真的想讓位才好。
「夠了!這裏是禦書房,不是給你耍性子的地方!母后要你不許學武就不許學,還不快退下去!」沐毅琛也被弄得心煩意亂,龍顏大怒,厲聲大喝,嚇得沐毅宣不敢再開口。
這時,門外突然有太監通報道:「太后駕到。」
「宣兒。」隨後,一名身著金紅交織的華麗宮裝,頭戴純銀後冠的貌美婦人緩緩步入禦書房。
滿屋子的人立刻跪下。風挽秋從底下偷瞄這位太后。聽說她原本並非先皇的元配,是在前任皇后過世後,才從妃子扶正的。以年歲算來,她如今也應該有四十多歲,但卻保養得像三十出頭,當年豔冠後宮的姿色並未稍減。
見是母后駕到,沐毅琛也領著弟弟向太后請安。
但太后卻對滿屋子跪著的人,包括皇帝沐毅琛視而不見,只是上前對沐毅宣說話。
「宣兒,你這孩子怎麼如此頑皮,不是母后不讓你習武,你看看,才練了幾天,身上到處是傷,母后這是心疼你啊。」她摸著二兒子的臉,眼中滿是疼惜。
「這裏是禦書房,是皇上議事的地方,以後不可以來胡鬧了,知道嗎?來吧,跟母后回宮去。」
「知道了,母后。」沐毅宣偷偷瞧了一眼仍低著頭行禮的皇兄,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乖巧的點點頭,和太后一同離去。
待太后離去,沐毅琛這才抬起頭來,面色陰沉,掃了眼滿屋子跪著的奴才,不悅地揮了揮手,「都給朕起來,出去,沒朕的旨意誰都不許進來。」
一干宮女太監知道主子在氣頭上,一句話也不敢吭,迅速退了出去。
回頭坐回軟榻上生著悶氣,沐毅琛一撇眼,就見到風挽秋仍站在一旁,口氣不善地問:「你怎麼還不出去,沒聽見朕說的話嗎?」
「反正你說的那些人裏,肯定不包括我。」風挽秋笑嘻嘻的回了一句,而後逕自拿起茶壺茶杯,給沐毅琛倒了杯茶,「呐,喝口茶,消消氣。」
伸手握著溫熱的茶杯,啜了口茶,再看看眼前人爽朗的笑容,沐毅琛頓覺剛才的委屈和心煩消散了一些。
這人倒挺有意思的,完全不把他這個皇上放在眼中,不過看著他這自由自在的模樣,心裏倒也舒爽,沐毅琛也就不計較風挽秋的沒大沒小。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風挽秋卻自顧自的在禦榻的另一邊坐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我說啊,你這皇帝當得可真夠辛苦,人家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我看你這帝王家才真是深得不見底呢。」
分明都是親骨肉,太后對待宣王的態度,和對皇上的態度用天差地別來形容都不為過。
沐毅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說出一句,「……當了皇帝,就是這樣的。」
風挽秋瞥了他一眼,見他落寞的表情,就像個討不了母親歡心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一臉委屈得讓人想好好疼惜。這模樣他也只在那日皇上酒醉時見過,平時他總端著帝王威嚴,誰知道他心裏有多寂寞。
他那些後宮嬪妃每日爭寵奪權,後宮勢力分佈,儼然也是個小朝廷,皇上朝堂上看那些大臣鬥法,下了朝回到後宮,還得應付那些娘娘的心機,哪有人陪他說些心裏話。也難怪皇上年紀比自己還小,就一副老成模樣。
想到這裏,風挽秋就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少年皇帝的頭。
可是才摸兩下,就被沐毅琛一把拍開,「你幹什麼!」皇帝的頭豈是隨便誰都可以摸的?
但風挽秋卻覺得沒有什麼不妥,被揮開了手也不惱,嘻皮笑臉的道:「安慰你嘍。」
聽他這麼一說,看著他暖陽似的笑容,沐毅琛不由得癡了。
「皇帝也是人,總有心煩的時候嘛,你要是心裏悶了,想找人說說心裏話,儘管找我,我口風緊、記性又不好,什麼事情聽過就忘了,你就不用怕你說給我聽,我會再去向別人說啦。」
看著風挽秋用燦爛的笑容說著這番話,沐毅琛覺得心裏暖暖的,像有股暖流流過一般,又覺得甜。
他有多久沒被人安慰過了?自從堂哥離開了之後,還有誰會關心他悶不悶、受委屈了沒?更沒有人會陪他說說心裏話。而這個剛入宮沒多久的太監,竟說他願意陪他說心裏話解悶。
「不說這些了,你找到你妹妹了嗎?」揮了揮手,沐毅琛覺得心情好了點,也就不想再繼續這話題。
之前他派人查過風挽秋的說詞,知道他的確有個妹妹被選入宮做了宮女,這人沒有騙他。
「沒有。」一說到自己的妹妹,風挽秋的臉馬上垮了下來,「皇宮裏宮女這麼多,每天見著的都是不同的面孔,那麼簡單就找得到才怪。」
見他一臉失望,沐毅琛本想安慰他兩句,但他馬上又瞪圓明亮的眼睛,興奮的問:「不過今天,那個什麼什麼……啊啊!叫宋美人的,她說只要知道入宮年份和姓名,就可以去掖庭查看看當初是分到哪個娘娘的宮裏。」
「宋美人?你到後宮去找她說話了?」沐毅琛皺了眉,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聲音裏多了幾分不悅。
「沒有,是她自己來找我的,我不過就順口問了一下。」風挽秋自然也沒發現不對,自顧自的喝著茶。
「她找你做什麼?」
「還不就是那檔子事。」說到這個,風挽秋眯起了眼,笑得跟狐狸似的,用手肘推了推他,笑得一臉曖昧,「她來找我說情,要你有空關注關注她。說真的,我看她挺不錯,長相標緻,而且屁股圓,看起來就像會生兒子。」
原本就對從風挽秋口裏聽到別的女人的事不高興,這時聽他稱讚起宋美人,沐毅琛更是怒上心頭,猛地起身,低喝道:「朕的後宮家事、寵倖哪個嬪妃與你何干,不許再說這事了!」
莫名其妙碰了個釘子,風挽秋只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皇上對後宮那些女人最是煩心,這幾天他在御前服侍時也見識過,也不能怪他對自己發脾氣。
「不說就不說,發那麼大火幹麼……」咕噥了兩句,風挽秋又轉回了正題,「咱們說點正經事,我趁你還沒下朝的時候去了趟掖庭,但裏面的人說沒有行文或旨意,說什麼都不讓查,你能不能給我道旨意什麼的,讓我去查一查啊。」
本來宋美人的事就是件小事,沐毅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就生起氣來,正有些懊惱自己的不成熟,這時聽風挽秋有事相求,思索片刻,便從腰帶上解下一枚玉玦,遞到他面前。
「這個你拿去。」
「給我這個幹什麼?」風挽秋伸手接過,翻來覆去的看。此玦質地上乘,又是皇上的隨身物,肯定價值不菲。
「你拿朕的隨身玉玦去,見玦如見朕,掖庭便不敢攔你,你愛怎麼查就怎麼查。」
「那就多謝了,我借用一陣子,等尋到妹妹便還你。」風挽秋喜上眉梢,將玉玦貼身收好。
看著他靈動的眼裏閃著笑意,沐毅琛也不自覺地心情愉快起來。
有玉玦在手,掖庭自然再不敢攔他,連忙調出歷年入宮的宮人名冊,供風挽秋查找。
一查到妹妹被分到德妃宮裏,他便又轉向德妃宮中打聽。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說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叫做宛兒的宮女。
他多方查探,才從一個老宮人口中打聽到,有個宮女奉德妃之命給太后送點心過去,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她,那宮女似乎就叫宛兒。
事情牽扯到太后,風挽秋不敢妄動,只好找些無足輕重的小宮女打聽,但說也奇怪,那些宮人一聽到他是要找宛兒,全都神色大變,匆匆回答不知道,便急忙離去。
這些人的態度讓他心生不詳的預感。難道是宛兒得罪了太后,被太后殺了?
越想越心驚,他的手心不停的冒著冷汗,連沐毅琛下了朝,走進禦書房都沒有察覺。
「風挽秋,你怎麼了?」見他一個人愣愣的出神,沐毅琛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沒什麼……」回過神來,他連忙想掩飾,但那慘白的臉色早就透露出他的異常。
「還說沒事,你的臉都白了。」上午不是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變成這副模樣,難道發生了什麼事?
「……皇上,有件事我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風挽秋遲疑著,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禁宮裏,一個小小宮女算得了什麼,貴妃們一個不高興任意打打罵罵是常有的事,何況貴為太后,殺個小宮女,更沒人會在意……
但那是他唯一的胞妹啊!若真是如此,難道他要將太后也殺了報仇嗎?
要是他殺了太后,他可以亡命天涯,但爹娘怎麼辦?
越想越多,他的腦子都快炸開了,卻依舊想不出解決問題的辦法……
「有話直說。」
「我找到妹妹的下落了,只是……」
「那是好事啊,你怎麼好像不開心。」沐毅琛笑顏逐開。找到妹妹是好事,他怎麼這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只是線索突然中斷,而且宛兒失蹤前曾到太后寢宮過……」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講出實情。
現在還沒有證據證明太后殺了宛兒,無論如何,都得調查清楚才是!說不定宛兒只是被調到太后身邊服侍而已!
「太后?」沐毅琛一聽此事,立刻皺起眉頭,「在母后那斷了線索……」
這事可棘手了,母后與他,如今是水火不容,況且近來他身邊的暗衛調查到太后的幾個娘家人動作頻頻,此時若為了個宮女的事打草驚蛇……
沐毅琛正在沉思,但風挽秋情急之下,以為沐毅琛是因為太后是他母親,有意維護才閉口不答,當即跪下。
「皇上,求你還我一個公道,問問太后,她究竟把我妹妹弄到哪去了!」
聽他語聲急切,沐毅琛也是有口難言。在這當口查母后,只會毀了他苦心的佈局,他怎可因小失大。
但這些和國家機密有關的事,他又不能對一個太監說。
「此事牽扯太后,事情比你想的要複雜,這事你就別管了,朕自有主張。」最後,沐毅琛只能這樣回答。
然而這句話在風挽秋聽來,卻是他幫太后開脫的藉口,當下氣不打一處來,霍地站起。
「別管?失蹤的是我妹妹,你叫我別管?!對,我妹妹是個小宮女,在你們這些主子眼裏,失蹤一個兩個、死一個兩個不算什麼!但那是我唯一的妹妹!」風挽秋怒氣衝天的咆哮著,妹妹生死未卜的情況讓他著急不已,連理智也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不幫我是吧?沒關係,我自己去查!老子不用你這什麼鬼皇帝幫忙!這東西你拿回去,我不希罕!」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物扔還給沐毅琛,頭也不回的往大門走去。
「站住,你要去哪?」沐毅琛一看,他竟把自己給他的玉玦丟了回來,連忙開口喊住他。
「腳長在我身上,我愛去哪去哪,不敢勞煩日理萬機的皇上您過問!」冷冷的回了一句,風挽秋一出禦書房的門就施展輕功躍上屋簷,一下就沒了蹤影。
見他頭也不回的走了,沐毅琛氣得將桌桉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這傢伙,自己給他三分顏色,他還真開起染坊來了!說走就走,還敢對他大小聲,到底還有沒有把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捏緊手中的玉玦,想著那人臨去前氣惱的模樣,沐毅琛又覺得心頭一陣緊縮,一股鑽心疼痛湧了上來。
他當然知道風挽秋著急,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風挽秋肯為了尋妹淨身入宮,足見他對這個妹妹有多重視。
但是……
心煩意亂,沐毅琛向外頭喊了句,「來人!」
早就在外頭候著的柯公公連忙進了禦書房,「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把高尚書給朕找來,還有,要兵部、戶部的尚書也一起過來。」
「是。」
離開禦書房,尋了一處無人的僻靜偏殿,風挽秋往寬大的床上一躺,就蹺起腿來生悶氣。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剛才太不講理了些。只是他的個性向來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牛脾氣一來,向來是六親不認的。
在屋頂上坐了會,冷靜下來之後,他也知道皇上為難。一方面,太后是他親娘,另一方面,朝堂黨爭複雜,動輒牽扯幾十條人命,這些天在皇上身邊看得多了,他也知道太后那邊輕易動不得。
其實,皇上對他的好,他都看在眼中、記在心上,他屢次冒犯龍顏,他一點也不生氣,還將隨身玉玦送他,幫他找妹妹。
但他就是急。宛兒如今生死未蔔,他說什麼也冷靜不下來……
「宛兒,你究竟是生還是死……」連續幾日的探訪讓他勞心費神,倦意湧上,他漸漸閉上雙眼,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當沐毅琛來到風臨殿中,看到的便是這模樣……
「原來你跑到這裏來了。」見他睡得像個孩子,一點都不設防,又不想吵醒他,沐毅琛輕手輕腳的走到他的身邊。
就見床上的人手腳大張、大剌剌的睡著,他的衣襟微敞,露出小半片蜜色胸膛,是習武時在陽光下曬出的健康膚色,睡相雖難看,但在沐毅琛眼裏,卻另有種灑脫自在的風情。
而他俊秀的臉龐,在睡著時看起來和他醒著時完全不同,睡著的風挽秋沉靜清秀,但這人醒著的時候,臉上表情豐富生動,總讓人覺得看著他就不無聊,見他笑得灑脫,心情彷佛也被感染似的好了起來。
難道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他喜歡來風臨殿,風挽秋也三番兩次的出現在這裏,難道冥冥之中,老天爺都在看著他們嗎?
隨著風挽秋待在他身邊的日子,他不再像往日那般陰沉,笑容也多了起來,也不再因為母后對他的冷落而感到傷心難過。
起初他的確是因為風挽秋這張臉將他留下來,之後他卻漸漸喜歡上風挽秋,無論是他開朗隨和的性子,還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他弄不清楚自己對風挽秋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只知道自己喜歡看他笑,喜歡他說會聽他說心事的模樣。
這人就像暖陽,照暖了他如同嚴冬般冰冷的心房。
「你放心,朕一定會幫你找到你妹妹。」輕撫著他的臉頰,沐毅琛嘴角微微翹起,許下承諾。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