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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茶葉--當路人甲變成太子妃(一)

轉載自秘密論壇 

1章:序章
早春三月,江南早已是草長鶯飛,一派春意盎然,北國卻依舊是寒風刺骨,一些地方甚至連積雪還未融化。
大樑國的京城,藺大將軍府所有人都在忙碌,因為府中最受寵愛的幼子藺秋就要成親了。
按理說家中幼子要成親,怎麼也該喜氣洋洋一番,可是將軍府上下雖然忙碌,卻是連一個笑臉也沒有。
不過京城裡的人到也不奇怪,因為這藺秋不是娶媳婦,而是要嫁人,更甚者,他要嫁的還是當今天子唯一的兒子,大樑國太子梁熙。
有那遠來的客商想不明白,這郎郎成婚雖不稀奇,可是天家娶男妻卻是絕無僅有,尤其是這娶妻的還是太子,更是天子唯一的兒子,那不是要斷了天家的後了?
“那也是沒辦法啊,如果不娶這男妻,連這最後的皇子都保不住了。”說這話的是京城百福酒樓裡,號稱無所不知的小二哥。
“快給我們說說。”好奇人人都有,在言論非常自由的大樑國,天家的八卦是最大的熱門話題。
“這還得從前朝說起了。”收了打賞的小二哥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話說前朝末帝暴虐成性,加上奸臣當道,弄得民不聊生,一些實在活不下去的農民聚集起來,拉攏一部分同情他們的官員和軍隊,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起義,為首者就是當今天子梁洪烈。
梁洪烈並不是普通的農民,他是皇族的一支,雖然沒落了,但不影響他擁有皇族血昹的事實,這也為他吸引了更多的貴族和藩王的支持。
雖說最後起義成功了,可是中途著實艱辛,好幾次都差點被朝廷的軍隊剿滅。有一次梁洪烈被圍困在一處絕地,身中毒箭,眼看就要一命嗚呼了,幸虧手下大將藺斂背負著已昏迷不醒的梁洪烈穿過沼澤,又找來解毒的草藥,這才逃過一劫。
醒來後,梁洪烈感激藺斂的救命之恩,與他結拜為異姓兄弟,並約好了以後要結為親家,世代為好。
那之後樑洪烈的起義隊伍越發壯大,僅一年就攻入京城,殺了當時的皇帝,自己登基做了皇帝。本欲封藺斂為並肩王,被藺斂婉拒,於是改封大將軍,領全國兵馬,恩寵可謂一時無兩。
那藺斂不僅沒有持寵生驕,反而更加忠心耿耿,不顧邊疆苦寒,帶著兩個兒子鎮守邊關,多次打退外敵,被稱為大樑國的守護神。
只是說到親家,卻一直沒能結成。不管是藺斂這個只娶了一個妻子的大將軍,還是坐擁無數嬪妃的皇帝,生來生去都只有兒子,讓兩人頗感遺憾。
如果只是遺憾到也罷了。
大樑國的風俗是男子二十歲之前必須成親。
皇長子十九歲成親的當夜暴病而亡,一年後,皇次子成親的當夜同樣暴斃。
一次可說是意外,兩次就著實讓人懷疑了。
可是不管怎麼查,也沒查出問題。兩位皇子都沒有中毒,也都沒有外傷,只是在行房之後突然就停止了呼吸。
兩位皇兄的死嚇壞了皇三子,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成親,甚至多次跑到廟裡要出家。可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沒逃過死亡的命運。二十歲生日的當晚,他和幾個寵姬在花園中飲酒,正調笑間,突然向後一仰沒了聲音。寵姬上前一看,立刻被嚇得癱軟在地,只見他雙目圓睜,已經是呼吸全無了。
皇家本就子嗣艱難,到不是說皇帝不努力耕耘,而是一個嬪妃要想懷孕,懷孕後要想平安的把孩子生下來,生下來之後要想長大,其中的難度不亞于梁洪烈當初起義。
梁洪烈是又怒又急,他一共只有五個兒子,這一下就沒了一多半,眼看自己也快耳順之年了,再這樣下去非絕後不可。
在連砍了幾個“辦事不利”的大臣之後,梁洪烈接受皇后的勸說,將皇四子送入護國寺出家,皇五子送到邊關藺斂營中。
本想著一個出家,一個遠走,遠離朝堂或許能保全性命,誰知皇四子還是在二十歲當天死去。
皇四子和皇五子,還有早亡的皇長子都是皇后親生,再次失去親子的打擊讓皇后一病不起。
皇后本姓楚,出身小官吏之家。梁洪烈起義之初,楚皇后說動自己的父親,破家為他籌得軍費,自己更是賣掉了所有首飾和衣物,只餘下一套粗布衣衫遮體。梁洪烈對楚皇后是即敬且愛的,見她病重,連忙將她娘家嫂子接來陪伴開解她。
皇后的娘家嫂子姓周,她崇信佛教,丈夫去世後就搬進佛堂,兩耳不聞窗外事。聽楚皇后哭訴完才知道幾個皇子死得蹊蹺。
周氏先是安慰了一番,才說:“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成親當天暴斃,莫不是因為娶錯了人?三皇子和四皇子卻是因為到了二十歲都沒娶那命中之人,這才……”
楚皇后聽得奇怪,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人都是這樣,那裡有什麼對錯?”
周氏想了想說:“如果之前已經定親了,再娶他人的,自然是錯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楚皇后想起有一次一個妃嬪生了皇子,梁洪烈當時正在她宮中,聽得消息卻是長歎一聲,說:“怎麼就沒人給朕生個公主呢?看來朕與大將軍是做不了親家了。”
當時楚皇后沒有在意,以為皇帝是想下嫁一個公主,以更鞏固藺家的忠心,可現在想想,卻不是那麼回事,那話裡透出的意思卻像是早就說好了一般。
想到這裡楚皇后坐不住了,連忙派人請來梁洪烈,將心中的疑問道出。等梁洪烈將當年與藺斂約好要做親家的事說完,楚皇后立刻大哭道:“陛下害苦我兒了!”
梁洪烈嚇了一跳,連忙問她為何而哭。
楚皇后好不容易止住哭聲,將自家嫂子的話一一道出。
梁洪烈只覺啼笑皆非,這世上不履行婚約的人多了,可沒見誰因此而送命的。
沒等他將話說出,就聽門外近侍稟告:“啟稟皇上,護國寺大長老有要事求見。”
聽到“護國寺”幾個字,梁洪烈和楚皇后的臉全拉長了,雖然知道自己兒子的死與護國寺無關,但要說心裡沒個疙瘩,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這護國寺和一般的寺院不同,裡面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大樑國所有姓氏的先祖,可說是國家的宗廟,即使是皇帝也不得不給幾分面子。
大長老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跟他同來的還有大長老閉關多年的師兄,上一任大長老易塵。
“易塵有要事,需單獨向陛下稟告。”
梁洪烈微微皺眉,易塵在他登基前就已經閉關,十幾年來從未離開他閉關之所,這次突然出關肯定是有大事。
禦書房的門被關上了,所有人包括一同來的大長老都離開二十米開外,沒人知道易塵向梁洪烈說了些什麼,當夜易塵回護國寺後,在房中坐化。
幾天後,一道金牌召回了邊關的藺斂和五皇子梁熙。
藺斂回京的當日就奉召進宮,直至深夜方才回府,有人見到一向剛毅的藺大將軍面容悲戚,腳步踉蹌。
次日,梁洪烈下旨封五皇子梁熙為太子,賜住景琉宮,聘大將軍藺斂之子藺秋為太子妃。
2章:太子妃
藺秋坐在床上,透過蓋頭的紅紗,呆呆的望著床邊的紅燭。
在此之前他有另一個無人不知的名字——路人甲,身份是一個遊戲裡的npc
在那個曾經風靡一時的遊戲裡,路人甲最早只是個站在路邊亳無用處的佈景npc,後來一個程式師給他加入了巡街的功能,再後來地圖擴大,路人甲閒逛的範圍從主城擴展到了整個地圖。
每次遊戲升級,路人甲也會相應的增加一些功能,從普通的對話到給玩家送信,幫玩家開的店鋪收帳等等。
因為那是個擬真的武俠類遊戲,即使是npc也沒有傳送的能力,所以經常可以看到路人甲翻山越嶺,解決路途上的各種難題,只為了將一個玩家的信送到另一個玩家手裡。許多玩家會通過路人甲向自己心儀的人送去求愛信,據說成功率極高,這讓路人甲一度成為最受歡迎的npc
可惜再紅火的遊戲也有落沒一天,玩家漸漸的減少,路人甲開始無所事事,他常常站在街邊,望著空曠的街道發呆。
直到有一天,兩個玩家閒聊著經過他身邊。
其中一人說:“這遊戲越來越無聊了。”
另一人說:“反正下個月就要關了,我也打算另找個遊戲……”
一陣風吹來,幾片樹葉從路人甲的腳邊飄過,路人甲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下個月就要關了,意思是遊戲就要結束了。”路人甲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響起。“所有的程式將被關閉,資料將被刪除,包括……我……”
或許是太長時間沒有事情可做,路人甲自帶的分析功能自發的開始運行,並在最短時間裡得出了一個結論,如果不離開這裡,自己將會徹底的消失。
“不……不能……消失……”路人甲看著腳邊,用資料堆砌而成的樹葉飄向街道盡頭,消失在拐角處。求生的欲望是所有生物的本能,而莫名的,這個不屬於生命體的路人甲竟然有了這種欲望。
“要……離開這裡。”路人甲開始奔跑,他不知道該如何離開,只是本能的奔跑在一個又一個的場景中。
突然有一天,遊戲裡的整個世界一片黑暗,一道碩大無比的閃電從天空中劈落,將一切劈成了齏粉,正在原野裡奔跑的路人甲也沒能倖免。
然而沒多久,路人甲在一片黑暗中聽到了聲音。
“後備電源只剩下不足一半了。”
“這雷暴還真厲害啊。”
“資料全沒了,要不要調備份?”
“算了吧,反正明天就關了,剛才遊戲裡也就小貓三兩隻。”
“……”
路人甲用了很長時間才把那些聲音轉化成資料,通過分析得知,一場雷暴劈壞了遊戲所在的主機,自己莫名其妙的離開了遊戲,現在所處的位置似乎是某程式師的電腦。
沒等他想明白,就聽有人說:“我電腦上有病毒。”
“殺了唄。”旁邊有人說了一句。
“我就是奇怪哪裡來的病毒。”那人叨咕了一句。
路人甲知道什麼是病毒,但他不知道那人口中的病毒說的就是自己,他正發著呆,突然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變小了,雖然還是一片漆黑,他卻能感覺到一組又一組的資料企圖囚禁他,並且殺死他。
“不……能……殺了……”路人甲本能的跑了起來,就象他在遊戲裡那樣,只是這次沒了遊戲空間的束縛。
“快跑,不能被捉住,否則會被殺了。”分析功能得出了這個結論,路人甲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不停的奔跑,他只有一個念頭,要活下去。
一直渴望突破超光速的人類並不知道,有一組遊戲程式為了生存,在一個雷雨之夜從遊戲公司脫逃出去,奔跑在浩瀚的網路世界,當他不知道圍著地球轉了多少圈之後,竟然超越了光速,那一瞬間,所有連接網路的電腦同時黑屏,整個網路徹底癱瘓。
等路人甲在一陣揺晃中睜開雙眼,他發現自已在一個狹小的,不停搖晃的空間裡,周圍一片朦朧的紅色,空間外傳來各種吵鬧的聲音。沒有電流,沒有他所熟悉的資料,路人甲慢慢的抬起胳膊,大紅繡著金線的衣袖滑落,稚嫩細滑的小手明顯不是屬於曾經的路人甲的。
“……”失去分析功能,還沒有學會“思考”的路人甲呆呆的望著那只手,一動也不會動了。
沒過多久,那個揺晃的空間終於停了下來。
“請太子妃下轎。”空間外有人高聲說。
路人甲舉著一隻手呆坐著,沒有動。
“請太子妃下轎。”過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只是比剛才更大聲了一些。
路人甲維持著那個姿勢,連眼珠子都沒有動一下。
“請太子妃下轎。”那聲音再次響起,幾乎聲嘶力竭。
很可惜,路人甲完全不知道“太子妃”三個字說的就是自己,所以他還是一動也沒有動。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傳來:“把簾子掀開。”
“太子殿下,這……這不合規矩。”之前那個聲音似乎在阻攔。
“啍,那在轎子裡不出來就合規矩了?”那人說完竟然沖過來一把掀開了簾子,伸手進來猛的抓住路人甲舉著的手將他拽了出去。一個潔白的小瓷瓶從路人甲的衣袍裡滾落,被他踉蹌的腳步踢得滾入人群,瞬間消失了蹤影。
路人甲抬起頭,隔著一層紅紗望向面前的人。
“藺秋,別以為就你不樂意!我也不想成這個親!”那人用力握著他的手腕,低下頭在他耳邊低聲吼道。
路人甲望著自己的手腕,那裡傳來一陣陣的奇異的感覺,雖然這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叫做疼痛,但這種感覺促使他有了成為人類後的第一次的思考。
藺秋?是我現在的名字嗎?
對於改換名字,路人甲沒有任何的抵觸,從他還是個站街的npc開始,已經換過無數個名字了,所以他很輕易的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藺秋。
太子殿下的婚禮,過程自然是極為繁複,幸好身為其中的一方,太子妃大部分時間只要呆立著就行了,至於跪拜祖先磕頭一類的動作,自然有旁邊的宮人扶著提示,所以藺秋即使什麼也不懂,居然也順順利利的沒出什麼差錯。
當藺秋被宮人扶入洞房,按坐在喜床上,透過頭上蓋頭的紅紗,望著床邊碗口粗的龍鳳紅燭上的燭火,又開始發呆了。
3章:洞房
梁熙冷著一張臉走進洞房,從喜娘手裡接過稱杆,挑開了藺秋頭上的蓋頭。燭光映照下,巴掌大的小臉呆呆的,烏溜溜的一雙大眼睛不知道望著哪裡。
丟開稱杆,梁熙一屁股坐在床上,心裡氣惱,卻不得不耐下心來,接過喜娘遞來的合巹酒,與藺秋一同喝下。看著藺秋因為不懂如何喝酒,被一個宮人扶著喝了一口進去,嗆得咳嗽連連,梁熙不免有些幸災樂禍,可隨之心裡越發的鬱悶。
這個傻乎乎、呆兮兮的小孩竟然是他的太子妃。
做為皇帝的嫡子,最受寵愛的幼子,現如今的太子,活了十八年的梁熙第一次感受到了命運的惡意。
當初梁洪烈把他從邊關召回京,告訴他將為他娶一個男子為妃的時候,他幾乎以為父皇在和自己開玩笑,尤其是娶的還是藺大將軍年僅十一歲的幼子藺秋。
梁熙自然是知道藺秋的。
十五年前,胡國屢屢犯邊,藺斂大將軍奉命戍邊,一去就是三年。
藺大將軍的妻子蘇紅衣思念丈夫,請旨去邊關探望,誰知剛去不足三個月,胡國大舉來攻。蘇紅衣原本出身武林世家,嫁給藺斂之前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女。危急時刻提刀上了戰場,連砍胡國五員大將,迫使胡國不得不退兵。
下了戰場,蘇紅衣才發覺肚疼難忍,原來她竟然懷了身孕。因為救治及時,孩子是保住了,可畢竟在娘胎裡受了傷,藺秋生下來身體就不好,幾乎是用各種補藥養大的。
或許就是因為藺秋的身體不好,再加上中年得子,藺斂夫婦簡直把他寵到了天上,連他的兩個哥哥也把他當眼珠子一般捧著,甚至後來嫁進藺府的兩個嫂子,因為多年未曾生育,乾脆把藺秋當孩子一般疼愛。
梁熙完全無法想像藺家肯把藺秋嫁出去,即使嫁的是太子。
“這個問題你就不用擔心了。”梁洪烈當時是這樣回答的。“你和藺秋成親,固然是為了保你一命,卻也是對兩家都有好處……”
為什麼對兩家都有好處?梁洪烈沒有說下去,但梁熙已經明白,自己勢必是要娶那個傳聞中一直養在深宅之中,體弱多病的藺秋了。
想到下聘後的,兩個從邊關趕回來的藺小將軍對自己說的話,梁熙忍不住嘴角抽搐。
老大藺柏年過而立,是軍中有名的儒將,平日裡愛穿一身雪白的儒生服,斯文俊雅。見過藺柏上戰場的梁熙卻清楚,他砍敵人頭顱的時候,可是絕對不會手軟。
“秋兒性子內斂,對人又和善,就算是被人欺負了也不說出來。雖然知道太子殿下一定會對秋兒好,只怕下面的奴才膽大包天。秋兒畢竟是我最疼愛的弟弟,我這個哥哥總是要擔心他的。”
意思就是,我弟弟樣樣都好,如果有不好的地方,那也肯定是對方不好。別以為嫁到你家就隨你搓圓按扁,就算你是太子,老子也隨時準備為弟弟出頭。
藺柏畢竟只是用語言警告,老二藺嶽乾脆直接把梁熙帶到了操練場地。
藺嶽天神神力,自幼在武林世家的外祖父家長大,擅使一對三百多斤的巨斧,十幾歲的時候就在武林中闖下不小的名聲,被江湖人稱為巨力神王。十六歲隨父親上了戰場,他不愛騎馬,每次卻跑得比馬還快,將兩把斧子舞得仿若一個巨大的風火輪,二十米內根本沒有活人。
這時站在年僅十八歲,還未完全長開的梁熙面前,藺岳簡直像一座黑塔一般,不管是從寬度還是從厚度來看,都能裝下一個半的梁熙。
他到沒有打梁熙,不管心中如何憤恨,梁熙也是大樑國的太子。
走到梅花樁的場地,藺嶽冷冷的瞥一眼梁熙,突然一腳踹在一根樁柱上,只聽“喀喇”一聲脆響,碗口粗細的樁柱斷成了兩截。
梁熙:“……”
又望了梁熙一眼,一腳踹在另一根樁柱上,那根樁柱緊跟著陣亡。
梁熙:“……”
看一眼踢一腳,沒多久,一個大梅花樁,足足六十四根樁柱全成了兩截。藺嶽拍拍褲腳,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地上七零八落的木頭樁子,梁熙狠狠的打了個哆嗦,他幾乎能想像出藺嶽一邊踢樁柱,一邊在心裡想的話。
“敢欺負我家秋兒,踹死!”
“敢大聲和我家秋兒說話,踹死!”
“敢出去勾三搭四,踹死!”
“敢……”
梁熙覺得萬分委屈,甚至懷疑自己才是那個嫁出去的人。
可是他這種委屈完全無處可訴,大樑國舉國上下都知道,為了救太子一命,忠心耿耿的藺大將軍不得不將把自己體弱多病的小兒子嫁給太子。甚至有人說,太子為了活命要拿那可憐的孩子當鼎爐。
鼎爐?鼎爐!
梁熙很想把說這話的人拉捉來看看藺秋,然後讓他把這話給吃回去。
明明已經十一歲了,可是因為長期生病服藥,藺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一張小臉還沒自己巴掌大,皮膚到是細嫩,可是膚色白裡泛青實在嚇人。一雙眼睛原本生得極美,只是傻呆呆的毫無生氣,遠遠望去和個木偶無異。
就算梁熙是個好男色的,也沒辦法對著這樣一位發情啊。
喜娘說了些吉利話,因為是男男成親,早生貴子一類的話自然不能說,只撿些白頭到老的話說。
梁熙在心裡冷笑,白頭到老?就藺秋那病怏怏的模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一命嗚呼。
喜娘道完喜,接了賞賜退下,宮人上前為他二人換下喜袍,穿上常服。
大樑國對皇族的服飾並沒有嚴苛的規定,除了上殿、祭祀等特殊場合,別的時間大多穿的極為隨意。當然,也不會有人隨意到穿個麻布袋出去丟人現眼,更不會把龍袍穿在身上。
梁熙之前畢竟在邊關打磨了一年多,別的不說,身體素質提高了不少,早春時節寒意尚濃,身上也不過是一襲薄薄的寬袖春衫。
那邊幾個陪嫁的嬤嬤和丫鬟卻是左一件右一件,把藺秋裹了個嚴嚴實實,比人家寒冬臘月裡還要厚實,看的得梁熙眼角嘴角一起直抽抽。又見幾個丫鬟提了四個暖爐進來,把房間裡烤得暖洋洋的。
只一會兒功夫,梁熙已經開始冒汗了。他很想發火,可是想到自己母后的叮囑,只能憋屈的走到視窗吹風。
“藺斂大將軍對你父皇有救命之恩,這些年又一直忠心耿耿的戍衛邊關,咱們不能做那忘恩負義的人。藺家小公子身體不好,也是因為藺夫人懷著身孕上戰場,保家衛國所至,所以你萬萬不能輕慢了他。”楚皇后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全是憂慮。
梁熙是最小的皇子,皇位原本與他無緣,所以自幼嬌寵著長大,帝王之術、經世之說從未學過,只想讓他做個逍遙王,誰知幾個兄長全都死了,硬生生的把他推到了太子的位置上。現在又要娶國之棟樑藺斂大將軍的兒子為妃,如果出了什麼差錯,即使藺斂大將軍再忠心……人心畢竟難測。
楚皇后沒說出來的話梁熙也能想到,以前的自己可以聲色犬馬,可以不著調,現在卻必須為了皇位收斂性子。
在心裡歎了口氣,走到床前,對著那木偶人似的小孩說:“累了吧,早些休息吧。”
4章:小公子
對於藺秋來說,睡覺的感覺很新奇,躺在床上,學著旁邊那人的樣子閉上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用耳朵聽到的聲音來判斷周圍的一切。
沒有任何猶豫,藺秋很輕易的接受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接受了這個沒有資料的真實世界。
穿越這種事,藺秋自然是知道的。當他還是路人甲的時候,所處的哪那個遊戲,最開始的故事片頭就是玩家穿越時空,來到一個武俠世界。而且為了回答玩家們的問題,路人甲的程式裡面也有各種關於這方面的知識。
“活下來了。”藺秋這樣想著,慢慢的陷入黑甜的夢鄉裡。
在夢裡,各種各樣的畫面接踵而至,有曾經遊戲裡的畫面,有一個小孩病怏怏躺在床上,被幾個女人細心照顧的畫面,還有那小孩在轎子裡,一臉決然的將一個小瓷瓶裡的粉末吞下去的畫面。當然,最多的卻是各種各樣的資料。
這導致藺秋醒來的時候精力不濟,整個人都蔫蔫的,下眼圈一片青紫,襯著青白相間的小臉,比昨日看起來更為嚇人。
梁熙幾乎要哭了,成親的第二天一早要去向皇后請安,藺秋這模樣被人看見,肯定以為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如果只是皇后看見到也罷了,如果傳出宮去,被藺家,尤其是那兩位大舅哥知道了,自己非倒楣不可。
別看自己是太子,真要被藺嶽那個粗胚打了,鬧到御前,肯定還要被父皇揍一頓。如果是藺柏那個肚裡黑的傢伙出手,說不定連母后都饒不了他。
“天氣寒涼,去端些熱粥來,讓太子妃用了再去請安。”梁熙對身邊的太監說。
那太監應了,連忙去端粥。這景琉宮有一個小廚房,長期備有熱粥和簡單的小菜。
幾個正板著臉幫藺秋更衣的陪嫁嬤嬤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這幾位都是當初蘇紅衣在邊關救下的,她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無依無靠,又受了蘇紅衣的救命之恩,乾脆賣身進了藺府。在她們心中,蘇紅衣是她們的救命恩人,藺秋卻是因為她們才在娘胎裡受了傷,除了感激還有一份內疚在裡面。
她們從藺秋出生就伺候他,比自己的親子還要疼愛,這次大將軍“迫不得已”把藺秋嫁給太子,不止蘇紅衣哭得傷心,連她們幾個也私下裡哭了無數次。昨天夜裡,為防太子對自家小公子做出禽獸事,她們輪班守在洞房之外,自然知道裡面兩位是真的純睡覺。可今天早上見到藺秋那精力不濟的模樣,還是心疼得無以復加。不過,現在看來,太子對自家小公子還算是關心。
喝了一碗熱粥下去,藺秋的臉色明顯好了許多,這才穿得象個球似的跟著梁熙去向皇后請安。
照規矩這一路是必須走著過去,不過一大早就有宮人來傳話,說皇后體恤,特許藺秋乘坐宮輦,並讓人抬了皇后冬天裡用的輦轎前來。
藺秋不明白其中的意義,幾個陪嫁嬤嬤卻著實松了口氣。
這明面上是因為太子妃的輦轎不夠厚實,怕藺秋受寒,可是再想深一層,第一次請安乘坐皇后的輦轎,分明就是許諾將來的後位。
大樑國歷代,太子登基時,皇后之位落到側妃身上的比比皆是,更不要說藺秋還是個不能延續子嗣的男子。不過有了皇后的支持,再加上藺家,即使以後太子娶了側妃,誕下子嗣,藺秋的位置也無人可以取代,只要藺秋登上後位,自然沒人能欺負了他。
即使再不願意,自家小公子已經嫁入皇家,成了太子妃,那就只能是希望他開開心心的不受欺負。
幾個陪嫁嬤嬤雖不是親娘,卻都有著親娘一般的想法。尤其是看到這兩天藺秋那毫無笑容的呆滯小臉,內心再多的不滿也必須放下,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家小公子未來的日子。
真不能指責她們到現在還在心裡把藺秋稱為“小公子”,實在是那麼多年來,她們最大的願望就是藺秋身體能好起來,然後娶個漂亮的少夫人回來,生幾個可愛的孩子。她們幾個年紀也不算大,這些年又跟著夫人學武,武藝算不上高強,身體卻個頂個的健碩,伺候藺秋的孩子絕對不成問題。可是現在……
瞥一眼旁邊的太子爺,這位明顯不是少夫人。姑爺?啊呸,我家小公子可是男子!
一陣冷風吹來,跟在輦轎旁邊的梁熙狠狠的打了個噴嚏,莫名的感到一陣惡意的目光,他回頭四下張望,幾個宮人和四個嬤嬤全都半垂著頭,規矩的跟在後面。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皇后只說許藺秋乘坐輦轎,梁熙身為太子卻只能象個跟班,跟著輦轎走路,一路上不知道惹來多少怪異的目光。
梁熙看不出其中的意思,可是這事傳到藺家,蘇紅衣卻是愣了好一會,然後歎了口氣,踢了一腳正頂著一碗水跪算盤的藺斂,說:“罷了,你明天就帶著兩個兒子回邊關吧。”
毫無大將軍威嚴的藺斂立刻賠笑,說:“夫人,你不生氣了?”
“哼!”蘇紅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說:“我好好的一個兒子,你居然把他嫁人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藺大將軍的臉瞬間垮了,在外面向來挺直的背脊也彎了,嘴角耷拉著,一雙虎目泛起委屈的淚花,就差撲過去在蘇紅衣腿上蹭蹭,大喊“我錯了,夫人原諒我吧”。
可惜熟知他脾性的蘇紅衣毫不心軟,一腳踹在藺大將軍的屁股上,見他立時挺直了背,才說:“既然你不肯說為什麼要把秋兒嫁出去,我也不逼你。讓你和柏兒、岳兒留下來,不過是要皇帝的一句話,現在既然通過皇后說了,你們也就可以回去了。”
藺斂正色道:“夫人,我這既然是為國,也是為家。”
蘇紅衣長歎了一聲,說:“自下聘那日開始,秋兒就越發的沒了精神,不只是笑容沒了,常常幾日都不說上一句話,我真怕……幸好剛才劉嬤嬤他們傳話,說秋兒雖然依舊是不說話,卻肯吃東西了。”
藺斂連忙打蛇隨棍上,嘿嘿笑著說:“夫人你看,雖然秋兒不說,但總會慢慢想開的。況且,秋兒和太子天生一對,咱們總不能拆散了他們,對吧?”
蘇紅衣很沒形象的翻了個白眼,敷衍的說這“是啊是啊”,轉身回屋去了。
看著蘇紅衣的背影,藺斂卻是收了臉上的嬉笑,深深的歎了口氣。
5章:妃嬪
大樑國的幅員在鄰近幾個國家是最大的,可是多山地丘陵,土地十分貧瘠。人民的生活除了看天,還要看皇帝。如果遇到昏君,破家蕩產,鬻兒賣女。如果遇到暴君,提心吊膽,今日不知明日死活。
什麼?你問明君?
那可真的很抱歉,大樑國的歷史上還沒出過這種“異類”。
梁洪烈登基二十餘載,一直想做一個讓百姓能都能吃飽穿暖的的好皇帝,可是前幾個皇帝留下的窟窿實在太大,光是治河一項就掏空了國庫,再加上鄰國不斷的騷擾,每年的稅收都入不敷出。這些年宮中的用度減了又減,前幾任皇帝建造的雄偉宮殿自然也就沒了修繕的費用。
從景琉宮到皇后的坤甯宮幾乎穿過大半個後宮,許多地方都冷冷清清的,一些沒人住的院落更是顯得十分破舊。藺秋不懂這些,幾個陪嫁嬤嬤卻看得心裡暗自嘀咕。
坤甯宮裡,兩個曾生育皇子的貴妃帶著十幾個妃嬪正陪著皇后閒聊,就聽宮人來報,太子和太子妃前來請安。
“外面涼,快讓他們進來。”楚皇后笑著說完,不著痕跡的看了一圈。
只見秦貴妃低垂著眼簾,嘴角到是含著笑,只是捏著手巾的手指卻是蒼白的。宋貴妃自從三皇子死後就一直沒笑過,這時更是抿緊了雙唇,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心無外物的模樣。剩下的嬪妃,楚皇后卻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給母后請安,願母后福壽安康。”
早上用膳的時候,管教嬤嬤就把請安的規矩向藺秋細細的說了,這時跟著梁熙一同跪在地上向皇后請安,雖然樣子有些呆,姿勢也很僵硬,但規矩到也沒錯。
“好好,地上涼,都快起來吧,仔細藺秋的身子。”楚皇后笑著命人將藺秋扶起來,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對他說:“你生下來的時候,本宮還去看過你,那時候你就象只剛生下來的小貓那麼大,一轉眼十一年就過去了,你也長那麼大了。”
藺秋呆呆的望著楚皇后,沒有說話。在遊戲裡也經常有那麼一些人,站在路人甲的面前,說著一些與遊戲毫無關係的話,路人甲每次都用發呆和沉默來應對。在他看來,以前的藺秋和他無關,所以他沒有回答的必要。
可是有些人卻喜歡往自己身上攬事。
“臣妾也聽人說起過,為太子妃接生的穩婆都不敢抱他,生怕一用力就會捏碎了。當時甚至有人開了賭局,賭太子妃能活幾個月。”說話的是坐在秦貴妃下首的蔡嬪。
這話說得十分惡毒,像是在說藺秋出生時候的事,用的卻是“太子妃”三個字,分明就是說太子妃活不長了。
楚皇后臉色一沉剛想說話,就見一直呆愣望著自己的藺秋動了一下,扭頭望向蔡嬪,乾巴巴的說:“我能活。”停了一下,又說:“比你長。”
正捂著嘴嬌笑的蔡嬪一下僵在了當場。
楚皇后卻是舒展了眉頭,眼裡含笑的拍拍藺秋的手,說:“可不就是,秋兒還那麼小,等我們都老了,不在了,秋兒一定還活得好好的。”
藺秋點點頭“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對他來說,“活著”是最重要的事,從他還是路人甲的時候就為了“活下去”而努力,現在早已深入骨髓,成為了一種本能。蔡嬪說的話他並不能完全理解,可是他能感受到其中的惡意,甚至不需要“思考”和“分析”,他已經做出了反擊。
屋子裡的每個人都各懷著心思,一直站在旁邊的梁熙卻是有些吃驚,從昨天到剛才,藺秋幾乎沒有說過話,誰知道一說話就把一向尖刻的蔡嬪給噎在了當場。
蔡嬪的出身並不高,可她仗著與秦貴妃是遠親,平日裡橫行霸道沒少欺負下麵的宮妃。不知道的都說她“狗仗人勢”,但梁熙卻明白,蔡嬪不過是秦貴妃手裡的一把刀。刀是否傷人,全看握刀的那個人。想起自己大皇兄剛死的那段時間,蔡嬪那副尾巴都要翹上天的模樣,梁熙恨得牙根直癢癢。
當年梁洪烈起義的時候,楚皇后剛剛懷了第一個孩子,自然不可能跟著起義隊伍四處奔波,於是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待產。
因為梁洪烈的皇族血統,一些受不了前朝末帝殘暴統治的官員、大貴族開始陸續聚集到梁洪烈的身邊,其中就有秦貴妃的父親秦慕天。秦家、豐家、賀家、陳家是大樑國當時的四大家族,除了賀家基本上都和起義軍眉來眼去,明裡暗裡為梁洪烈提供了不少支援,其中以秦家為最,不止提供兵器、軍糧,還把自己的私軍都無償交給了梁洪烈。
一次大戰,梁洪烈和大部隊沖散了,帶著幾個親兵躲進了秦家的一處莊園裡,十幾天後秦慕天趕到,帶來了大夫和美酒。那晚梁洪烈在秦慕天的不停勸酒下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一早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懷裡還抱著個赤裸的女人。
那女人醒來,含羞帶怯的說自己是秦慕天的女兒,因為常常聽自己的父親說起梁洪烈,非常崇拜他,才乘著梁洪烈喝醉了前來自薦枕席。
大部分男人的通病除了好色還有自大,當一個美人用崇拜愛慕的目光望著自己,尤其在一年沒碰過女人的情況下,能忍的不是有病就是有病。梁洪烈正值壯年,雖然之前受了點傷,可沒傷到命根子,於是摟過秦小姐又是一番雲雨。
三天后,起義軍找來,原來梁洪烈被沖散後,藺斂一邊派人尋找梁洪烈,一邊帶著起義軍奮戰了十天,不僅打退了朝廷的部隊,更說服了當時的朝中大將宋子胥,一下子收編了朝廷過半數的軍隊,勝利幾乎只在朝夕。
直到秦家派人來報,才知道梁洪烈在秦家。
半年後,梁洪烈登基,接來苦等三年的結髮妻子楚氏和已經兩歲多的兒子,封楚氏為皇后,立長子為太子。
秦家送來了已經身懷六甲的秦小姐,被冊封貴妃,幾個月後秦貴妃生下一子。
又冊封大將宋子胥之女宋氏為貴妃,一年後宋貴妃生下了皇三子。
世人多說秦家高義,支持梁洪烈起義,送錢、送物、送私軍,最後連女兒都送了。
可是梁熙知道壓根不是那麼回事。
前朝末帝嚴禁私造武器,嚴禁訓練私軍,秦家為什麼會有如此多的武器和私軍?只有一個解釋,秦家一直在預謀造反。
一開始送武器,不過是想梁洪烈和朝廷鶴蚌相爭,他好漁翁得利。誰知梁洪烈的號召力如此之強,除了跟隨他起義的農民,還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大家族,他見事不可為,乾脆把寶全壓在梁洪烈身上,事後憑藉從龍之功也能獲得極大的利益。
梁洪烈那次和大部隊走散的時候,正好是起義最低谷的時期,他同意梁洪烈藏在自家莊子裡,卻避而不見。直到藺斂打贏了,又收編了朝廷的軍隊,才急急忙忙的帶著女兒趕來,將女兒獻給梁洪烈。如果那次藺斂輸了,他正好把梁洪烈捉住獻給朝廷,也能得到不小的好處。
說起來,如果沒有藺斂,梁洪烈早就死了無數次,自己也不可能站在這裡。
梁熙想到這裡,望了一眼傻呆呆坐在楚皇后身邊的藺秋,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對他好一些。
6章:桃花樹
中午楚皇后留梁熙和藺斂二人用膳。
這還是藺秋第一次用筷子,幸好他學東西極快,看著梁熙如何拿起筷子夾菜,他就如何做,到也穩穩當當。
楚皇后在旁邊看得暗暗點頭,一直聽說藺秋被藺家嬌縱得不成樣子,想不到還是挺懂規矩的,至少他知道要等長輩和丈夫先動筷子。有些冷漠不愛說話,但在後宮之中,這也算不上缺點,況且還是個孩子,以後慢慢的教,未嘗不能做個精明而又賢德的皇后。
雖然楚皇后一直沒說,其實對藺秋還是很感激的,天知道她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就怕聽到有人來報太子又暴斃了。今天看到梁熙活蹦亂跳的站在自己面前,如果不是身邊的人太多,她幾乎想抱住梁熙哭上一場。
“太子妃以後得空就多來坤甯宮,陪本宮聊聊天。”
藺秋不知道楚皇后打算培養他,點了點頭。在他看來,不管是真實世界也好,遊戲世界也罷,都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玩家,一種是npc。玩家的指示在不違反遊戲規則的情況下必須執行,而npc……抱歉,那就是用來刷的。暫時來說,路人甲只把楚皇后和梁熙歸進了玩家範疇,至於為什麼,他“思考”的能力還沒升級到那種程度,一切都是憑著直覺和本能在判斷。
對於藺秋的“乖巧”,楚皇后很滿意,只是看到他那蒼白的小臉,還有臉上明顯的倦意,又不由的暗暗皺眉。
“太子,你們雖是新婚燕爾,但太子妃年紀尚小,需來日方長。”
梁熙:“……”
為什麼全世界都認為他會對這個乾瘦的小孩做點什麼?當他不知道那幾個陪嫁嬤嬤昨天夜裡一直在門外轉悠嗎?宮外的人不知道也罷了,那幾個嬤嬤因為疼愛藺秋蒙蔽了雙眼,怎麼連自己母后也這樣說?難道自己長了副禽獸的臉?還是說,藺秋其實是個絕世小美人?
梁熙忍不住扭頭細細打量藺秋。
說實在的,單從五官來說,藺秋勉強那能劃入美人裡。小鼻子筆直挺翹,菱形的小嘴有點嘟嘟的,看著乖巧又柔軟,一雙眼睛又黑又圓,簡直象兩顆黑珍珠一般。
可是!!那必須忽略掉鼻翼兩邊,幾乎縱貫整個鼻樑的青筋。忽略掉嘴唇完全沒有血色,幾乎和那青白色的皮膚融為一體。然而最重要的卻還是藺秋的那雙眼睛,總是呆愣愣直勾勾的,一動不動的望著一個地方發呆,看著簡直像個顏色上錯了的木偶,沒一點活人的氣息。
想到這裡,梁熙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連忙低頭猛吃為自己壓驚。
幸而這時候藺秋已經吃好了,才沒學著他出醜。
午膳過後,梁熙去文錦閣學習,藺秋帶著楚皇后賞的幾匹繡緞,自己坐著輦轎回景琉宮。
換下身上厚厚的衣服,幾個嬤嬤把藺秋扶上床,塞進烘得暖洋洋的被子裡。
藺秋看了一眼窗外,有些疑惑,天還沒黑,為什麼要他睡覺?他又看了看旁邊空著的枕頭,這次沒人給他做示範,他有些不敢確定。
見藺秋一直看著旁邊的那個枕頭,幾個嬤嬤都有些心裡發堵,這才一天,一向淡然冷漠的小公子就對那太子如此上心,要是以後太子娶了側妃可怎麼辦?
雖然芯子換成了不知疲倦的npc路人甲,身體畢竟還是那個體弱多病的藺秋,再加上昨晚沒睡好,藺秋還是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各種各樣的資料再次包圍了他。現實的畫面和資料在不停的轉換,一會兒是人變成了一組資料,一會兒是一組數據變成了某樣物品。
突然,一個白衣男子出現在他面前,似乎對他說了些什麼,一種奇怪的感覺從身體裡湧了出來。
藺秋猛的睜大雙眼坐了起來,把旁邊守著的劉嬤嬤嚇了一跳。
“怎麼了?太子妃,可是做噩夢了?”劉嬤嬤將藺秋象個孩子一樣摟在懷裡,輕輕的拍著他的背。
藺秋摸著自己狂跳的心口,只覺得手腳冰涼,剛才在夢裡,他竟然有一種想要“徹底刪除”自己的想法。
推開摟著自己的劉嬤嬤,藺秋跳下床就要往外走,嚇得劉嬤嬤連忙拉住他,一層一層的為他穿上厚厚的衣服。
景琉宮有大大小小九個院子,藺秋一個個院子走過去,他也不進屋,只是對著每一棵樹不住的打量。
旁邊跟著的劉嬤嬤忍不住問到道:“太子妃,你這是在找什麼?”
“樹。”藺秋頭也不回的說。
“樹?”劉嬤嬤納悶的看了一圈滿院子的,高高低低、綠意盎然的各種樹木。“是要什麼樣的樹?”
藺秋想了想,說:“桃樹。”
是的,在他夢裡的那個白衣男人,站在一棵開滿粉色花朵的桃樹下,夢裡似乎刮著大風,不時的有花瓣從樹上落下來,甚至有整朵的桃花在空中飛舞。
“……”劉嬤嬤憐惜的望著藺秋,在心裡歎了口氣,說:“太子妃可是想……想將軍府了?”
要說京城裡哪裡的桃花開的最美,那絕對要數藺府。
藺府後花園裡有三棵據說是海外仙山移來的桃花樹,一株花色深紅,一株花色粉白,一株花色豔紅,花朵為複瓣,大如茶杯。最奇的是,這桃花樹從來只開花不結果,別的桃花最多開上半個月,這三株桃樹卻是從二月一直開到六月,足足四個月。
藺秋沒有回答,只是停下腳步望著劉嬤嬤,因為他不知道將軍府是什麼地方。從他穿過來到現在也不過一天時間,他忙著拜堂,忙著洞房,忙著請安……根本沒人在他面前提到“將軍府”三個字。
劉嬤嬤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並不覺得奇怪,自家小公子因為身子不好,從小就被禁止大喜大悲,時間長了,連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消失了。
“太子妃不用著急,過兩天就是回門的日子,到時候就能……就能看到桃花了。”劉嬤嬤嘴快之下差點說出“就能回家”來,好在反應過來,自家小公子已經嫁入皇家,自然是皇家的人了,對藺秋來說,這裡才是他的家。本來這話也不算大錯,將軍府怎麼著也是娘家,可是如果落到有心人的耳朵裡,再胡亂傳揚出去……多少也是個麻煩事。
能讓蘇紅衣放心留在藺秋身邊的,除了忠心能幹,還要足夠聰明細心,否則跟進後宮裡,是會給藺家招禍的。
聽得過兩天就能看到桃花,藺秋點點頭站在樹下不動了,兩天而已,藺秋雖然不太明白“耐心”的意思,但他絕對不缺這個。
梁熙滿腹怒火的回到景琉宮,剛才太傅李東安把他一頓好罵,說他不及先太子聰慧,不及先太子努力,不及先太子謙虛……
不及這樣!不及那樣!!
李東安手上拿的是皇上欽賜的藤鞭,有鞭撻太子的權利,為防止太子將來算帳,家裡還供著皇上發的免死金牌,對梁熙這個新太子毫不客氣。
梁熙很委屈,他當然知道自己的皇長兄有多優秀,那是自己父皇用了無數心血培養的繼承人,哪象自己是被趕鴨子上架。
誰知剛剛一進景琉宮的大門,就見藺秋站在門邊的一棵樹下,似乎正在等他回來,梁熙莫名的覺得心裡一暖。
7章:百香木盞
大婚的第三天是回門的日子。
一大早藺府的下人們就忙碌起來,大門前的青石路都被洗得能照出人影子。
未免尷尬,藺斂大將軍和兩個兒子之前一天已經被蘇紅衣趕回邊關去了,現在藺府裡只有蘇紅衣和兩個兒媳婦。不過即使男人都不在家中,下人們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且不說蘇紅衣那超高的武力值,就是她的兩個媳婦也都不是一般人。
大兒媳孫氏,禮部尚書孫暢之女。孫家是書香世家,孫氏自幼就飽讀詩書,十六歲瞞著家人參加科考,竟然得了甲等第一,可惜殿試的時候被孫尚書認出,嚇得連忙出列請罪。皇帝見她小小年紀卻才華橫溢,起了愛才之心,沒治她的罪。雖然沒當上狀元,不過民間還是都稱她為女狀元。
孫氏不僅寫得一手好文章,對兵法也多有研究,曾著有《風雲陣圖冊》一書,在書中提出了不少行軍佈陣的新觀點,讓精于戰陣的藺柏驚為天人,知道著書的竟然是個姑娘,立刻求母親上門提親。孫氏也早就聽說過藺柏,對這個隨父親常年駐守邊關的將領心存愛慕,自然欣然接受。成親多年,即使藺柏常年在外,兩人的感情依舊極好。
二媳婦梅氏卻是一個山匪的女兒。當年藺嶽闖蕩江湖,聽人說獅鷹山的山匪頭目梅影子極為兇悍,仗著祖傳絕學“無影手”在獅鷹山一帶無惡不作,於是拎著兩把斧子就“除暴安良”去了。
一見面藺嶽二話不說,直接用出自己的絕招“旋風輪”,那梅影子也非無能之輩,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個不亦樂乎。不過沒多久梅影子就不得不喊停,因為山寨幾乎要被藺嶽的兩把斧子拆光了。
冷靜下來之後,藺岳才知道梅影子是土匪不假,武藝高強也不假。可是他這個土匪只是聚眾而居,從沒有橫行霸道,更沒有無惡不作。獅鷹山方圓幾十裡沒有人煙,也沒有官道經過,他就算有那個心,也沒那個條件。至於他的絕學“無影手”,說出來就有些尷尬了,那根本不是武功,梅影子先祖是有名的江湖巨盜,那“無影手”是偷東西用的。
藺嶽雖然有些渾,但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知道弄錯了連忙道歉,還將身上的盤纏全部取出用來賠償山寨的損失,這才下山。一路上藺嶽總覺得有人跟在身後,扭頭去看卻連影子也沒見一個。直到上了大路,周圍沒了遮蔽,這才發現是個小丫頭。
詢問之下才知道她是梅影子的女兒,年方十三,因之前藺岳和梅影子對打時的身姿而動了心,就偷著下山,跟在藺嶽身後。她自幼母親病故,從沒人教導她什麼叫矜持,開口就說要嫁給藺嶽。
藺嶽那年剛剛十五歲,哪裡肯娶她,聽得哈哈一笑轉身就走。梅氏也不氣惱,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這一跟就跟了五年,從江南跟到北疆,從武林跟到軍隊,甚至假扮男子應徵入伍,她心思靈巧,在戰場上計謀百出,憑藉戰功一直做到了千戶,這才打動了藺岳,終成眷屬。
試想想家中有這麼一文一武兩個兒媳,上面還有個高武力值的婆婆坐鎮,有誰敢找麻煩?有又哪個下人敢偷奸耍滑?
“娘,剛才前門來報,回門的隊伍已經出發了,再一個時辰就到。”梅氏掀開門簾走了進蘇紅衣的屋裡。
孫氏正幫蘇紅衣梳頭,聽得扭頭笑著對梅氏說:“可算是出發了,娘這一會兒功夫都問了三次了。”
蘇紅衣歎了口氣說:“雖然劉嬤嬤每天都托人帶話回來,可見不到人,心裡總是不安。秋兒從小到大就沒離開過我身邊,出門子那天連一句話都不肯對我說,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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