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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茶葉--當路人甲變成太子妃(三)

轉載自秘密論壇
 
101
陳繁打了一把黑色的油紙傘,穿過青石的街道,剛剛進了縣衙的大門,就是見主簿興沖沖的要出去,手裡還拿著厚厚的一疊紙。
“陳師爺可是剛剛去視察河堤?”主簿一張老臉上笑得全是褶子,到有些象八月裡的菊花。自從進入六月以來,北陌縣迎來了一年裡難得的大雨季,連續一個月,傾盆的大雨幾乎從早下到晚。
“是啊。”陳繁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河堤都沒有問題,不過還是安排了人守衛。”
主簿也不介意他的冷臉,這縣衙裡的人都知道,雖然陳師爺和秦護衛總是冷著臉,但為人絕對不壞。他輕歎了口氣,說:“幸虧有太子妃啊,否則今年又要水患嚴重了。”
北疆的確平時乾旱嚴重,可是每年的大雨季卻經常洪水肆虐。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平時水少,河床不高,等大雨季一來,根本容不下那麼大的水流量。雖然有河堤,可是那些粗製濫造的河堤根本不頂事。
從今年三月份開始,藺秋就讓人開始在幾個鄉挖水庫和河渠,平時用來灌溉,大雨季的時候可以用來分流,又加固了幾個容易被沖毀的河堤,今年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生河堤被毀的現象。
陳繁點了點頭,看著主簿懷裡的那疊紙。
“這個是新的小說。”主簿拍了拍那疊紙,說:“《西遊記》已經發完了,這個新小說叫《白蛇傳》,是講一條白蛇變成了美麗的女子,愛上了一個凡人的故事,這是第一篇,太子妃實在是太有才華了。”
陳繁的眸子暗了一下,又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主簿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這陳師爺以前還說幾句話,現在怎麼也變得和太子妃似的,都成了悶葫蘆了。
就在上個月,胡國太子派部落首領胡色達領兵兩萬餘人,以內奸偷開平成關大門偷襲北陌縣,被太子梁熙帶領北陌縣不足四千的兵力,和北陌縣全縣百姓一起奮勇守城,不僅用計捉拿胡色達,殺敵近萬。後大將軍藺斂提兵來救,將剩餘的近萬鬍子盡數趕出關去。
可惜事後徹查此事的時候,平成關守將廖亥上吊自殺,妻子失蹤,而打開城門的那員小將被人殺了丟在井裡,線索徹底斷了。
其後,大將軍藺斂突然收太子梁熙為徒,教其兵法武藝,梁熙辭去北陌縣縣令的職位,跟隨藺斂去了邊關大營,北陌縣縣令暫由太子妃接掌。
縣令辦公的廂房內,藺秋正在他的小桌子上寫著什麼。雖然梁熙去了大營,可是藺秋依舊保留了他的那張桌子,自己還是在旁邊的小桌子上辦公。
陳繁進來的時候,屋子裡飄散著花茶的香氣。
大樑國的貴族們愛喝茶,喝茶的方法千奇百怪,有放鹽煮的,有加五香粉的,有采下來就磨粉沖水的,也有象另一個世界的那種紅茶、綠茶、白茶等等。
藺秋派人收集了大量的花朵花苞,做成花茶運往京城販賣,居然讓京城裡那些貴婦趨之若鶩,也引領了京城裡的又一潮流。
同時運進京城的還有羊毛毯、馬靴、皮囊等。
羊毛毯的生意幾乎是一下就火紅了,因為看到乾清宮和坤甯宮的兩張地毯,那些達官貴人們滿世界的打聽此為何物,在哪裡有賣的。所以當福滿織毯的牌子掛出來之後,開門僅僅一天就把運來的各種毯子銷售一空,成了開門僅一天就不得不歇業等貨的商店。
馬靴和皮囊之前也是有的,可是馬靴都是布制的,好一些的馬靴會讓人繡上各種花鳥,男女的都差不多。皮囊多是麻袋狀的,收口,可掛於腰間。
而福滿皮貨的靴子卻是分男女的,小高跟、防水台、長靴、短靴、系帶、搭扣、繡花、燙畫、鏤空……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的。而福滿皮貨的皮囊或許該叫皮包,單肩背、雙肩背、手拎包、斜挎包……大大小小,各種各樣。
而且這些皮靴、皮包運到京城,還要再去福滿銀樓裡二次加工,許多皮靴和皮包上面會加上些珠寶做裝飾,當然,價格也會高許多。
陳繁在門口看了藺秋一眼,轉身去了師爺專用的廂房。
把油紙傘打開,斜靠在牆角瀝水,陳繁開始分類桌上的各種資料,上一次鬍子偷襲,對北陌縣的破壞極大,萬家鄉的房子幾乎全被焚毀,其餘兩個鄉九灣和沙楊,雖然房子沒被毀,可是青苗也和萬家鄉一樣,全毀在了鬍子的馬蹄下。
這種事情雖然朝廷上會發下補助,可是等那點錢能到達的時候,說不定都要明年了,所以藺秋取了一些自己的私房錢出來,租用了城裡的很多倉庫,暫時安置那些家園被毀的鄉民,又買來米糧發放。
當然這些可不是免費的,要以工代賑。
老人和孩子暫時送去了養濟院,別的青壯無論男女,如果能在城裡找到事情做,那當然最好,如果找不到,那就就必須加入重建隊。
先是莊稼的補種,雖然這時候才補種,但如果今年的寒流來晚一些,還是有希望能收穫一些的,也算是聊勝於無吧。
然後是房子的重建。藺秋之前去過一次萬家鄉,就是炸山修水渠的那次去的,破爛的草屋茅屋,夯土的牆,可說是十分破爛,可是有趣的一點是,萬家鄉的地形居然和遊戲裡一個玩家村的地形一模一樣,這不由的激起了藺秋的興趣,他要把萬家鄉改造成和玩家村一樣漂亮。
這其中自然需要大量的勞力,萬家鄉的鄉民被毀了房屋,又搶走了財物和糧食,為了吃飯當然願意以工代賑,況且這還是修建自己以後住的地方,可說是個個都幹得熱火朝天的。
一些北桑縣的人也過來打工,這次北桑縣可說是損失慘重,當時和胡色達一起偷關的還有另一支鬍子隊伍,那隊人馬趕到北桑縣的時候,北桑縣一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鬍子直接殺入城內,不僅殺死了近兩萬的百姓,連縣令都被殺害了,之後更是搶走了大量的財物,一把火燒毀了整個縣城,之後又在下面的幾個鄉里燒殺搶掠,直到第二天藺斂的大軍趕到,才把他們殺出關外。
北桑縣的事情由不得陳繁操心,他現在除了負責萬家鄉的重建,只關心一件事,那就是在偷關這件事情裡,到底是否有陳家的影子,只是這件事事關重大,他連寫信去詢問都不敢,只好暫時放在一邊。
晚膳時分,陳繁終於把所有的資料分類完畢,打算回去休息,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藺秋也從縣令的廂房出來。
“太子妃。”陳繁恭敬行禮。
藺秋點了點頭,見他似乎沒什麼事,轉身剛想走。
陳繁見他身後沒有跟著人,上前一步說:“太子妃,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藺秋扭身站定,烏黑的大眼睛裡帶了幾分疑惑。
“我……”陳繁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耶諾了幾聲,腦海裡突然閃過那天在城樓裡看到的,梁熙彎下身子親吻藺秋的景象。
藺秋沒有動,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我想問……”他望著藺秋那水潤的薄唇,在氣死風燈的映照下,唇瓣上帶著的幾點水光讓他不由的抿了抿嘴唇,說:“太子妃這樣每日操勞,可曾覺得疲累?”
藺秋搖了搖頭。雖然他的這具身體不好,可是只要休息就能恢復,至於精神上的,他還沒覺得累過。
“那你不會後悔?”陳繁忍不住問道。那個人身邊還會再有別的人,甚至有可能不會再有你的位置,難道你一點也不擔心?到了那時候,你今日所付出的努力和真心就將化作烏有,只餘傷心。
“不會。”藺秋微微歪了腦袋,雖然不太明白陳繁的意思,不過這有什麼好後悔的呢?
“如果,你以後後悔了怎麼辦?”陳繁不願放棄的繼續問。
“不會後悔。”藺秋突然有些理解“無奈”這個詞的意思了,自己都說了不會,他怎麼還不明白呢。他想了想,乾脆說的清楚一些。“這些都是……太子要做和想做的。”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話,卻震得陳繁兩耳轟鳴、臉色發白,他低下頭,說:“所以……只要他想做的,你就要幫他做嗎?無論如何都不後悔嗎?”
“嗯。”藺秋有些奇怪的看著他,點了點頭。
過了好一會兒,陳繁才拱手低聲道:“謝太子妃。”
藺秋又疑惑的望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陳繁等他走遠了,才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靜靜的坐了許久,從懷裡取出今天剛送來的家信,通篇只有一個意思“回家相親”。
102
大樑國的風俗是二十歲之前結婚,如果正在服役可以晚上幾年,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不管是皇親貴族還是平民百姓都是如此。
陳繁今年已經二十一了,去年回京的時候就是為了相親結婚,誰知道卻陪著太子到北陌縣做了師爺,原本他並不想回去,可是現在卻有一個不得不回的理由。
第二天,陳繁向藺秋告了假,又用了一天時間做了一些交接,然後快馬加鞭的回京。
十天后,他終於趕到了京城。
回到陳家的時候已經是晚膳時分,世家一般不會分家,不過因為人口眾多,在京城裡要找到一個能住上千人的大院,大概只能住到皇宮裡去了,所以像陳繁他們家就住在皇上另外賜的府邸裡。
一到家門口,正好見到陳簡從轎子裡出來。
“兄長。”陳繁立刻上前去行禮。
“你回來了。”陳簡見他一身的塵土、滿面的汗水,知道他剛回來,就說:“先去給母親請安,然後到書房找我,我有話和你說。”
“是。”陳繁應著和他一起進了府。
陳繁先回自己的房間梳洗了一番,又換了身衣服,去給母親請安。他的父親已經去世,家裡只剩下母親和大哥陳簡,還有他大哥的五個妻妾。陪著笑聽了一頓母親和嫂子們的嘮叨,陳繁藉口大哥有事相商,這才脫離了那一群女人的包圍,急急忙忙的趕到書房。
“坐吧。”陳簡正在伏案寫著什麼,見陳繁進來,放下手裡的筆,一邊讓他坐,一邊用旁邊的紙把正在寫的東西蓋住了。
陳繁知道這只是他的習慣,到不是要故意隱瞞自己什麼,一掀衣擺在椅子上坐下來,開門見山的說:“兄長這次叫我回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陳家這一支到他們只有他們兄弟兩個,正所謂打虎親兄弟,陳簡對這個弟弟除了照顧,遇到事情也從不隱瞞。他點了點頭,說:“這次鬍子偷襲北陌縣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不是廖亥做的,但是和他有關係,和我們陳家也有關係。”
陳繁目光閃動了一下,並沒有開口打斷他。
陳簡繼續說:“我派人去查了你的姑姑,她的來歷不明,我懷疑她是鬍子派來的奸細,而且還和世家有關。”
“什麼?!”陳繁頓時瞪大了雙眼,一下站起來,急聲說:“你確定嗎?”
陳簡一臉疲憊的搖了搖頭,說:“還無法確定。她出生的那個村,二十年前就因為瘟疫,全村的人都死光了,現在住的人都是後來遷過去的。不過我派探子去隔壁幾個村查問過,那裡的確有個姓陳的人家,可是那個陳家的女兒據說早就病死了。”
當初陳繁的祖母之所以收廖亥的妻子為養女,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為她也姓陳,可是如果身份是假的,就很可能一開始就盯上了陳家,那些所謂的被調戲,也只不過是做戲。
陳繁一皺眉頭,說:“廖亥被調到平成關,你可有插手?”
“有。”陳簡長歎一聲,說:“不僅他被調平成關,就連這幾年他的升遷,我都稍微插了一點手。”
陳繁心想,難怪廖亥這幾年升遷如此快。
這到不是說廖亥打仗不勇猛,而是藺斂手下的勇將猛將實在太多。
蘇紅衣被稱為江湖第一女俠,並不只是因為她武功高強,更多的是因為當年,她有孕在身的情況下,居然手刃五個鬍子大將,幫著丈夫保住了邊關,真正做到了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才被江湖人尊稱為第一女俠。
也正因為蘇紅衣,許多江湖中人都把保家衛國為己任,出山的第一站就選在北疆,甚至有些門派乾脆把弟子下山的歷練場所選在了北疆邊關。藺斂帳下說到勇將和猛將,那真是隨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而廖亥不過是個普通的農家子弟出身,雖然作戰勇猛,可是憑他的身手能當上千戶已經封頂了,再往上除了勇猛還需要為將的能力和後臺靠山。陳繁看過廖亥手下的兵,並不算最好,也見過他帶兵,能力也只能說一般。能當上北疆十八關的守關將領,要說沒有走門路,那絕對不可能,可是如果只有陳簡出手,也不行,畢竟兵部陳家沒有人。
“豐家。”陳繁突然說。當初調戲廖亥妻子的正是豐家的一群子弟,因為是世家子弟,別的人都不敢管,只有“正好”經過的陳家老太太才敢管,所以他們根本就是在那裡等著陳家的。而且兵部尚書雖說不是是豐家的人,卻和豐家有關。
“對,我也是懷疑他們。”陳簡點了點頭,從書案上拿出一疊資料放在陳繁面前。
在梁洪烈起義之前,豐家是大樑國四大家族之首,控制了朝堂上一多半的官員,就連後宮裡的嬪妃,也大半是豐家或者豐家的附屬家族出身,甚至有傳聞,當時豐家家主的長子,還是末帝梁喆的情人。
所以梁洪烈起義之初,豐家是全力支持梁喆的,可惜當時的朝廷實在太過腐敗,戶部發不出糧餉,兵部拿不出武器,甚至下面的軍隊也派不出士兵,全被吃空餉了。所以從一開始,朝廷就是兵敗如山倒,對著起義軍是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豐家後來看朝廷實在沒有希望了,這才派人來和起義軍勾勾搭搭,送錢送糧,只是那時候起義已經到了後期,他們這麼做只能是錦上添花,所以梁洪烈登基之後,他們勉強保住了四大家族的地位,可是卻從首位掉到了第三,而一開始就雪中送炭的秦家和陳家,則一路升到了第一和第二。
要說豐家沒有氣,陳繁是無論如何不相信的,可是當他看完資料上的東西,還是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大哥,這是真的?”陳繁放下資料的時候,即使千軍萬馬之中也穩當的雙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陳妃案、假幣案、三皇子靈柩被焚案,竟然都和豐家有關,雖然每一個疑點還只是疑點,不能作為完整的證據,可是這麼多疑點聯繫到了一起,想說豐家乾淨如山間清泉,那絕對是閉著眼睛說假話。
“你還記得那個投井的宮女嗎?”陳簡的手指幾乎陷入木制的扶手裡。
陳妃是陳繁的表姐,不僅生得貌美,性格更是和平常世家女子的刁蠻任性不同,可說是賢德質樸、溫柔善良,陳繁幼時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堂姐,所以陳妃死後,陳繁也曾試圖找證據為她報仇。
一直以來,朝堂上都說是宋貴妃派人害死陳妃,又有那個宮女拿出的日誌證明,所以陳繁也一直以為此事和宋貴妃脫不了干係。那個宮女後來投井自殺,臨死前寫下遺書,說是被宋家的人迫害,不得不自盡。這些陳繁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是從資料裡看來,那個宮女的家人在陳妃死之前就已經逃出京城,更有資料顯示,他們走之前曾有貴人送了一筆錢。這就有很大的問題了,難道說那宮女的家人在事前就知道陳妃要被害?
而且,後來還查出那送錢的所謂貴人,不過是個小家族的管家之子,而那個小家族依附的正是豐家。
“那個管家之子可找到了?”陳繁問到。
陳簡卻是皺了皺眉頭,說:“已經死了,表妹死後沒多久,那個管家之子就因為和人爭一個妓子,邀鬥的時候被殺了。”
“還真是心狠手辣。”陳繁說。
陳簡不以為然的說:“不過是個庶子,當然要做得乾淨一些。”
這裡要解釋一下,在大樑國的嫡子、庶子和養子之間,嫡子是正室所生的,如果正室無所出,抱養膝下的庶子也能升為嫡子。一般世家少有養子,除非實在是子嗣稀薄,才會收養子,通常是養在正室的身邊,所以地位並不低,甚至也有養子升為嫡子的事例。而庶子是妾所生,因為一般妾都是丫鬟爬床後升上來的,或者從外面買回來的妓子,所以庶子的地位很低,甚至還不如養子。
其實說白了,不管嫡子、庶子還是養子,所看的無非是母親的地位,或者說母親的出身。
就像陳繁的母親賀氏,是四大家族賀家的嫡女,賀家是唯一一個在梁洪烈起義時沒有任何幫助的家族,可是依然屹立不倒,很大的原因就是賀家是真正的書香門第,耕讀世家。賀家隨便拉一個人出來,都是桃李滿天下的大學者,連那七八歲的小兒也能出口成章,梁洪烈除非想得罪全天下的學子,否則就必須保全賀家。
而陳簡和陳繁因為母親是賀家嫡女,所以在陳家的地位一直很高,當年梁洪烈也因此而選了陳簡為太子侍讀。
話題扯遠了,現在回到陳簡的書房裡。
“可找到那宮女的家人?”陳繁問到。
陳簡搖了搖頭,說:“也死光了,出京城沒多久,就在路上被山匪殺了個乾乾淨淨。”
“山匪。”陳繁冷哼一聲,這種手段也太淺顯了,京城附近哪裡有什麼山匪。他想了想,說:“這些事情你奏稟皇上了嗎?”
陳簡有些鄙視的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這種無法拿出證明的所謂證據,交上去只能是給自己找麻煩。他也懶得回答,說:“另外還有一件事,豐妃懷孕了。”
“豐妃?”陳繁愣了一下,突然驚叫道:“可是豐如花那個瘋婦?”
豐如花人如其名,是真正的貌美如花,在四大家族也是出了名的。可是同樣出名的還有她的性格,脾氣暴躁、為人善妒、又心狠手辣到了極點,七歲的時候就親手打死了自己父親的一個妾,家中的幾個庶弟庶妹更是被她欺負得極為淒涼,甚至有幾個還因為她的毒打而終身殘疾。
這些都是世家裡的秘聞,所以十年前她被送入宮的時候,許多世家子還大大的舒了口氣,生怕自己父母想不開,把那個瘋婦給娶進家門來。
豐如花進宮之後直接被封為妃,幾年前也曾懷孕,可是為了和一個妃子爭風吃醋,在御花園裡大打出手,結果不小心掉了孩子。
事後她百般哭鬧,終於把那個妃子給送進了冷宮,沒幾天就死在了冷宮裡。事後樑洪烈也因此看清了她的為人,很少再去她那裡,直到四皇子死後,為了廣播種子才又臨幸於她,居然被她懷上了。
“正是她,懷孕已經三個月了,而且,根據太醫的經驗,這一胎很可能也是皇子。”陳簡面無表情的說。
“皇后有危險了。”陳繁說完,想了想又冷笑了一聲,說:“難怪這次鬍子能偷關,又知道太子在北陌縣,原來根本就是為了這個還沒有出生的皇子做鋪墊呢。”
陳簡沒有說話,楚皇后雖然貴為皇后,可是娘家不過是個縣吏出身,後宮裡任何一個嬪妃的娘家勢力都要比她大,她能一直保住自己的後位,除了因為是梁洪烈的結髮妻子以外,更多的是她的能力,否則早就被那些後臺強硬的妃子幹掉了。
事實上,如果陳妃不是被害,陳家也會為了陳妃的兒子做些打算,只是現在,伊人已去,那些還沒開始的算計也全都煙消雲散了。
“大哥這次叫我回來,是要我做什麼?”陳繁基本上已經能猜到了。
果然,陳簡毫不猶豫的說:“我要你聯繫藺家,把這些事情告訴藺夫人,最大程度的保護好太子。最好能把影風樓給要到手裡。”
“影風樓?”陳繁一愣,他雖然也曾拜師學武,可是對這個神秘組織也只是聽過名字,具體的一點也不瞭解。
陳簡卻是從陳家家主那裡知道得很詳細,這時對陳簡介紹了一番,說:“我知道那武林盟主雷猛就是藺夫人的妹夫,現在影風樓的影令也在藺夫人的手裡,而風令卻在藺夫人的妹妹手裡。”
陳繁點了點頭,蘇紅衣的妹妹就是靜雲師太,他在北陌縣的時候也見過,現在還在城外為太子妃藺秋煉藥,只是沒想到她們的背後竟然有影風樓。
從陳簡的書房出來,陳繁見天色還早,乾脆隨意的吃了點東西,向著藺大將軍府走去。
103
梅影子覺得最近是又高興,又鬱悶。
來到京城三個多月了,每天都能見到自家的寶貝女兒,梅影子是好好的享受了一番天倫之樂。他現在住在離大將軍府不遠的一處宅院裡,每天吃著女兒下廚做的小菜,再喝幾杯京城裡最好的碧桃春釀,小日子都過得不知道有多開心。至於跟隨他來京城的山匪們,都被他打發回去繼續送貨了。
梅影寨的幾個副頭領來了幾次信,希望他早點回去,可是梅影子哪裡捨得離開,乾脆的大手一揮,讓梅影寨派人護送太子妃的所有貨物,這樣所有人都有事可做,也就不會再催促自己了。
說起來,梅影子到也不是無緣無故的的滯留京城,而是蘇紅衣向皇上推薦他參與皇陵的防盜設計,於是他莫名其妙的就在工部掛了個官職,雖然只有芝麻綠豆大,可也是實打實的在職官員,每年還有俸祿可拿,自然也就不能隨意的離開京城。
讓梅影子滿意的是,他這個官不用每天點卯,而且皇上見他在京城沒地方落腳,就賜了個小宅子給他,還正好在大將軍府不遠的地方。
可沒等他高興兩天,皇帝身邊的太監找上門來了,要求向他學習盜墓的各種方法。
梅影子就奇怪了,你說你一個太監,學習如何盜墓幹嘛?
那太監珠淚盈眶的說,皇帝殯天的時候,凡伺候皇帝超過十年,又未出宮或結食的太監與宮女,需為皇帝殉葬。他已經伺候皇帝二十多年了,又未曾結食,以後只能為皇帝殉葬,所以他想設計出一個無人能盜的皇陵,自己的遺骨也安穩了。
梅影子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別人在他面前哭,女人哭他怕,男人哭他也怕,現在他發現,就算是太監哭,他還是怕。無奈之下,他只好答應教這太監如何盜墓。
這太監當然就是王騫。
王騫其實是個小家族的庶子,梁洪烈起義時他不過六歲。那時候,起義隊伍打到他家所在的縣城時,因為王家在當地作惡多端,起義軍沖進他家,將家主拖出去一刀砍了,又把他家的糧食和錢財分給當地的百姓。
當起義軍搜到後院時找到了王騫,那時候的王騫渾身赤裸、滿身是傷,一些傷口處都流膿生蛆了,最可怕的是他的下體,被他的嫡子哥哥用腳碾得血肉模糊、破碎不堪,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王騫對小時候的事情已經記不太清楚了,除了各種各樣的毒打,唯一記得的是,那天醒來的時候,梁洪烈正好巡視傷兵營,讓醫師一定要救活這個可憐的孩子。王家滿門被滅,只留下了一個庶子,而這個庶子卻是被上面的嫡子們生生的壞了根子,王家也徹底的絕了戶。
再後來,梁洪烈因為可憐這個孩子,怕把他留在家鄉,會被那些仇恨王家的百姓殺死,乾脆把他帶在身邊。
別看當時王騫只有六歲,可是自幼飽受欺淩的他,行軍途中不僅從不喊苦喊累,還自動自覺的照顧服侍梁洪烈,僅六歲的孩子,每天洗衣做飯、打洗腳水,實在是乖巧得讓人心疼。
再後來梁洪烈登基,見他無依無靠,又壞了根子,乾脆讓他進宮做了太監。
宮裡的太監,一般是由內務府去民間採買貧窮人家的孩子,淨身後送入宮的,只是這裡面的骯髒與齷蹉就太多了,這些人梁洪烈哪裡敢大用,只有王騫,因為自幼帶在身邊,算是看著長大的,又因為對梁洪烈的救命之恩而忠心耿耿,十幾歲就升了總管太監,是梁洪烈真正當成自己心腹的。
太監可以成親,可是只要成親後就必須出宮,梁洪烈哪裡捨得王騫外嫁,就想找個宮人與他結食,偏偏王騫喜歡的卻是男人,還是那種強壯的男人,誰見過像只熊一樣的強壯太監啊?所以王騫的婚事也就一拖再拖,到了三十多還沒結婚,也沒有結食。
那日在秦府見到梅影子,王騫的一顆心晃晃悠悠的,就再沒收回來過,甚至幾次辦差事都出了差錯。
梁洪烈忍不住問王騫,到底何事引得他心神不寧的。
王騫也不隱瞞,把心悅梅影子的事情直接說了。
梁洪烈頓時哭笑不得,不過他看著王騫長大,不僅把他當成心腹,還把他當成子侄一般,現在王騫都三十多歲了還未成親,連結食都未有,有時候梁洪烈自己都覺得有些對不起王騫。既然現在王騫有了心上人,梁洪烈就算再不捨得,也表示支持他去追求,甚至說,如果梅影子不肯,他就直接賜婚。
就這樣,王騫伺候完皇帝,就歡天喜地的來找梅影子了,至於學習盜墓,那絕對是個藉口。
可是梅影子不知道那是藉口啊,所以只要王騫一有時間,他就帶著王騫在京城的各大家族的墳地裡轉來轉去,從外表分析內部結構,再告訴他用什麼樣的方法,能最省力打開墓穴。
王騫雖然對在墳地裡“約會”有些傷感,不過這也正好給了他機會,藉口害怕突然撲到梅影子懷裡蹭蹭挨挨,或者突然驚叫一聲跳到梅影子背上,感受一下強壯的胸肌、背肌和結實的屁股,實在是再美好不過了。
要是別人可能早就懷疑了,可是梅影子這個大老粗,他這一輩子就只有一個女人,梅氏的母親死後,他就把左手和右手收了房,再沒想過其他人。他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間的事,當初還因為梁熙的熱切目光而驚悚萬分,可他從沒想過自己要娶一個男人,更沒想過和太監發生點什麼關係,所以好幾次他都差點被脫光了,還是懵懵懂懂的沒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這麼說吧,當一個直男清楚的知道另一個男人是gay,他當然會防備著一些。可是當他不知道另一個男人是gay,他只會把他們之間的親密動作當兄弟互動。梅影子就是這麼一個狀況。
這天下午,他先是帶著王騫在某墳場裡轉了一圈,又被王騫拉到河邊,在王騫的百般騷擾之下游了個泳,還在王騫口水滴滴答的情況下換好了衣服,最後又帶著王騫到藺府吃晚膳。
大樑國可沒有女子不上桌的說法,連著蘇紅衣、孫氏、梅氏和梅影子、王騫,“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用了晚膳,席上幾個女人都表示了一下對梅影子孤獨生活的關心,和對王騫出宮後幸福生活的展望,最後王騫的小白臉成了大紅臉,而梅影子還是一頭霧水,氣得梅氏在桌子下面踢了自己這個傻爸爸好幾腳,弄得梅影子很是鬱悶,偏偏當著親家母蘇紅衣的面,還不敢問為什麼。
臨走的時候,梅氏送他二人到門口,一再說宮門快關了,讓梅影子送王騫到宮門,如果回不去就讓王騫去梅影子那裡休息一晚上,結果梅影子扛了王騫就跑,還邊跑邊說,自己跑得很快,絕對不會遲了,氣得梅氏在後面直跳腳。
這邊送走了梅影子和王騫,梅氏剛要回府,就見一年輕男子施施然走過來。
“請問,前面可是藺少夫人?”那男子恭敬行禮問道。
梅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在下陳繁,想求見藺夫人。”陳繁再次行禮。
“陳繁?”梅氏又看了他幾眼,目光似乎無意中劃過街角,說:“你從北邊來?”
“是,在下是北陌縣師爺。”陳繁回到。
梅氏點點頭,將他帶入府中。他們剛剛進門,幾個街角的陰影裡,都有人快速的跑走,各自向自己的主人彙報不提。
陳繁在廳裡等了好一會兒,才見蘇紅衣帶了孫氏、梅氏二人出來。
“陳師爺來此可有要事?”蘇紅衣讓人給陳繁上了茶,也不客套,直接開門見山。
陳繁先是行了個禮,才取出陳簡給他的資料交給蘇紅衣,說:“藺夫人,請先看一下這些。”
蘇紅衣接過來隨意的翻了一下,交給身後立著的孫氏,乘著孫氏看的時間,說:“秋兒還好嗎?這次鬍子偷襲可有嚇著他?”
陳繁連忙說:“太子妃一切安好,這次鬍子偷襲,他也曾上了城樓,要求與太子並肩而戰,只是太子怕他有閃失才沒有同意。”想了想,又說:“太子妃出身將門,機智聰慧、膽識過人,區區幾個鬍子是嚇不到他的。”
“真是胡鬧。”蘇紅衣慈愛的笑著,搖了搖頭。
陳繁不敢接話,只能陪著笑了一下。
到是另一邊的梅氏嘀嘀咕咕的說:“小叔這一去都半年多了,也不知道胖了一點沒有,北疆那麼遠的地方,連看都看不著。”
如果是平常的人家,出遠門探親訪友都很容易,可是像藺斂這樣手握大權的將領家眷,如果要出京,必須上奏皇上,得到允許才能離開。所以就算蘇紅衣她們再想念藺秋,卻是不能隨便去看他的。
蘇紅衣臉上不動聲色,卻也在心裡歎了口氣。
大廳裡一時間沉默了下來,只有孫氏翻動紙張的聲音不時傳來。
104
過了許久,孫氏把那份資料重新交給蘇紅衣,對著陳繁說:“陳簡讓你拿這些東西來,是想要做什麼?”
陳繁站起來拱手,嚴肅道:“這些資料雖然還無法證實,可是從種種跡象上來看,太子身處危險之中,家兄希望藺夫人能出手保護太子。”
孫氏輕笑了一聲,說:“太子現在在邊關大營裡,何來的危險?”她話雖未說完,可是陳繁卻聽出了弦外之音,太子現在都去了邊關大營了,難道在藺斂大將軍的身邊,你們還用擔心他的安危?難道你們還怕大將軍犯上作亂不成?
陳繁說:“在下不敢,只是大將軍軍務繁忙,對付肖小之輩也未必有藺夫人擅長。”
蘇紅衣聽到這裡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對付肖小之輩,自己恐怕還不如那個外表粗豪的傢伙吧!
那一年蘇紅衣剛剛十五歲,又是名滿天下的蘇家堡的大小姐,還被自己師傅稱為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天才,志得意滿的只差點喊出本姑娘天下第一了。誰知道第一次下山就被一個叫藺斂的混小子騙去了身上的財物,幾番追殺之下,才發現自己居然打不過那個臭乞丐。
打了幾場架之後,兩個人居然打出了友誼,開始一起混江湖,她好好的一個大小姐,也被藺斂帶得學會了雞鳴狗盜。再後來友誼變成愛情,也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只是到了他們成親之後,藺斂才說了實話,原來當初蘇紅衣下山的時候,藺斂對她一見鍾情,騙財物、邀鬥都是故意為之,根本就是一開始就打算拐帶人家小姑娘。所以要說奸詐狡猾,蘇紅衣真的比不上藺斂,就是那些肖小之術,她也是跟藺斂學的。
這邊孫氏又笑了一下,說:“世家裡常說,戶部尚書陳簡常與錢糧打交道,人也市儈貪婪,從不吃虧。這些資料想來不易得來,花費如此精力,卻是為了請婆母去保護太子……”
她話音未落,陳繁突然感到一股殺氣迎面而來,便是他久經戰陣也覺得頭皮發麻,他抬頭看了一眼,只見蘇紅衣和梅氏動作雖然沒變,可是那表情和眼神中的淩厲已如百戰雄獅般,讓人打從心底的戰慄。
其實也不怪她們生氣,陳簡能查到的事情,擁有影風令的蘇紅衣又如何查不到,她們手中的資料遠比這些更詳細,為了一個尚未出生的皇子謀奪太子之位,偷襲北陌縣妄圖捉走太子和太子妃,這早就觸及藺家人的底線。現在陳簡還企圖算計藺家,不管他想算計的是什麼,都讓蘇紅衣無法容忍。
孫氏的雙眼直盯著陳繁,繼續說:“現在秦家雖然勢大,但你們陳家卻比秦家更得聖心,可等豐妃生了皇子,豐家要上位可就容易了,只怕你們兩家加一起,也頂不上皇嗣的重要。所以你說要婆母去保護太子,也不算是說謊,因為太子活著更符合陳家的利益。不過,陳尚書的目的遠不止這些,否則,只要在豐妃生孩子的時候動點手腳,只留下皇子已經足夠了。”
陳繁一動也不敢動,後背上冷汗出了一片,他之前想得還是太簡單了。
孫氏接著說:“陳家借著陳妃案,成功的拉宋老將軍下馬,宋氏一門也被打壓得透不過氣來,但實際上陳家並沒有撈到什麼好處,卻因此得罪了宋子胥一系的武將,可說得不償失。我大膽猜測,這只是陳簡為陳妃報仇而做的。而現在陳簡得了新的線索,之前的報復行為成了笑話,所以他就想借我們藺家的手,為他繼續報仇。”
陳繁沒有說話,自己哥哥的那點心思,他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想到孫氏居然也能猜到。
孫氏看著一直不說話的陳繁,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冷笑道:“本來,為陳家謀利,為陳妃報仇,這些都沒有問題,可是陳簡他不該癡心妄想,不該覬覦影風令!”
陳繁心裡一驚,早聽說過孫氏是當世第一的聰明人、女才子,想不到居然能“妖孽”到如此程度,之前的兩樣能推算出來不奇怪,可是自己根本沒提到影風樓,她到底是從什麼地方猜到的。
“好小子!居然敢來謀奪影風令!”只聽一聲爆喝,一個拳頭已經迎面砸向陳繁的面門。
陳繁大驚之下抬起左手去擋,只覺胳膊一震,還來不及感到疼痛,人已經被打得倒飛出去,撞倒了身後的椅子和花架,可沒等他掉到地上,一個黑影已經撲了過來,嚇得陳繁單手在地上一撐,整個人向側移開,只見一個拳頭轟在地板上,竟然將那青石地磚的地板生生打得裂開。
“好了,住手吧。”蘇紅衣說著站了起來,對滿身狼狽的陳繁說:“陳公子請回吧。”說完,也不待陳繁回話,帶著孫氏就走進了後堂。
梅氏撇了撇嘴,收回了馬上要打到他鼻子的拳頭,用力的跺了一腳,也急忙回了後堂,留下一個驚呆了的陳繁,和一塊徹底碎裂得幾如齏粉的青石地磚。
且不說被請出府的陳繁,只說蘇紅衣幾個進了後堂,有丫鬟上來上茶之後立刻退下,蘇紅衣的大丫頭茗香把屋裡的丫鬟都帶了出去,又關上門,自己守在門外十米的地方。
“今天晚上就把東西送過去吧。”蘇紅衣喝了口茶,淡淡的說。
“是。”孫氏這邊應了,笑著對梅氏說:“晚上還要麻煩弟妹一次了。”
梅氏一邊給蘇紅衣捏著肩膀,一邊大大咧咧的說:“放心,上次我打進去的時候,已經把地形都記住了。不過……這陳繁剛送過來,咱們就立刻送走,人家不是立刻就知道是咱們送的了?”
蘇紅衣和孫氏對望一眼,都是笑出聲來。
“我的二媳婦可算是懂得用腦子了。”蘇紅衣拍了拍梅氏的手,說:“放心吧,我這次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如果陳家真的想拉豐家下馬,那就拿出誠意來,別想拿我們藺家當出頭鳥,自己留在後面撿便宜。”
孫氏沉吟了一會兒,道:“娘,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咱們娘幾個還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直說無妨。”蘇紅衣是真把這兩個媳婦當女兒一般,說起來,這兩個媳婦陪她的時間,可比兒子長的多啊。
“是。”孫氏含笑道:“我是想著,雖然小叔身邊有幾位嬤嬤看顧著,可是一來幾位嬤嬤年紀都大了,難免會有精力不濟的時候,第二嘛,幾位嬤嬤雖然跟在娘身邊多年,這武藝比起娘和弟妹還是差了幾分。”
蘇紅衣點了點頭,其實她當初只給藺秋幾個陪嫁嬤嬤,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要說這大將軍府裡,蘇紅衣著實教了幾個徒弟出來,就她身邊的大丫頭茗香,去江湖上絕對能擠入一流高手的行列。問題是許多世家子弟,十一二歲就有通房丫頭的大有人在,如果當初藺秋進宮的時候,帶上幾個身手好的丫鬟進去,怕是立刻就得流言滿天飛了,又因為是進宮,所以連年輕男子都用不得,只能帶幾個老嬤嬤進去。
劉嬤嬤幾個是忠心,可是身手卻只有二流,幸虧她們幾個都是經驗豐富的,尋常人在她們幾個手裡是討不到好的。只是,當初在皇宮裡,幾個嬤嬤或許能護得住藺秋,現在去了那麼遠的地方,如果出什麼事情,哪怕蘇紅衣不顧皇命離京去救,也來不及了,前段時間的鬍子偷襲更是給蘇紅衣敲了警鐘。如果當時沒守住,她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孫氏停了一會兒,似乎在等蘇紅衣思考,然後說:“所以媳婦想請娘把那影令交給小叔。”
“交給他?”蘇紅衣差點噴笑出來,說:“他還是個孩子呢,雖然管了幾家鋪子、幾個田莊和一個小縣城,可是他今年才十三歲。”
孫氏微微一笑,在她所知,小叔可不只做了這麼一點事情啊。不過她現在也不想解釋,只是一臉鎮定的說:“娘,您忘了小叔是什麼身份了?”
“他是……”蘇紅衣一頓,立刻明白孫氏的意思了。
影風樓是一個集情報、暗衛、殺手為一體的組織,光是行動成員就有四百多,更不要說外部其他成員了,整個組織差不多有兩千人。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被人看在眼裡,沒一個不想一口吞了的。雖然不管是大將軍府還是蘇家、雷家,都是實力強大,可是如果真要對上幾大家族聯手,鹿死誰手就真的無法預計了。
將欲取之,必先與之。
如果把影風樓交給藺秋,在外人眼裡等同交給了皇上,誰還敢動?可對於藺家、蘇家、雷家來說,並沒有任何損失,影風樓還是在自己人手裡。
“行,我這就給你二姨寫信。”蘇紅衣想了想,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而且影風樓在藺秋手裡,也能給他多一層保護。
這邊去寫信給靜雲師太,卻不知道靜雲師太這會兒正高興得直蹦高,因為給藺秋煉製的藥物終於煉好了。
105
靜雲師太這次足足花了四個多月,過程十分的順利,甚至到了要試藥的時候,都能遇到鬍子偷襲,靜雲乘亂帶人去捉了百十個鬍子,專門用來試藥。
可是到了真正要出藥的這一天,靜雲這個全大樑國都數得上的煉藥師,也不由的開始緊張焦躁起來。
因為一開始的失敗和試藥,到現在珍珠白玉果只剩下半顆,而雪魚和雪水已經徹底用完了,如果這一次失敗的話,他們就只能等徹底打跑鬍子,去那戈壁灘的深處尋找珍珠白玉果了。
等藺秋坐著馬車趕到城郊廟宇的時候,剛走到門口,已經聞到裡面異香陣陣,似花非花、似藥非藥,竟是從未有過的好聞。等走到大殿,只見丈余高的丹爐已經熄火,可是離開十米還能感到熱氣熏人,那異香便是從丹爐裡湧出來的。
“秋兒來了,快來讓二姨看看,有沒有長高了?”靜雲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兩個巨大的黑眼圈,一臉的炭灰,一件僧袍也髒兮兮的,可是見到藺秋還是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溜小跑的過去,摟著他又是摸手又是掐臉,把個怪阿姨的本性表現的淋漓盡致。
藺秋木著一張小臉忍她使為,他能感受到靜雲對他的關心和喜愛,而且靜雲的這種熱情讓他想起了梁熙,所以他微微彎了嘴角,讓靜雲又是一番大呼小叫的,什麼焦躁和緊張都煙飛雲散了。
“出藥。”隨著一聲喊,丹爐的蓋子被懸掛在屋樑上的鐵索拉起,只聽“嗞”的一聲,無數白煙從丹爐裡湧出,將整個大殿都籠罩其中,一眾人等被那異香熏得腦中一片迷茫,幾個小尼竟然雙腿發軟,站立不住而坐到在地。
等白煙散盡,蓋子已經被移開,靜雲扶著梯子上去,拿開一層層的藥渣,又有一層層的濾器,只見丹爐的最底部,安靜的躺著一顆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的藥丸。她不敢用手去取,只用一雙長長的銅筷子夾起來,小心的放入一個銅碗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等她下來後,幾個嬤嬤已經圍著那碗嘖嘖稱奇,這藥丸出來時還是黑色的,這一會兒功夫就成了通體雪白,到和那珍珠白玉果有些相似。
靜雲歇了一會兒,先是給藺秋把脈,又取了一些血出來檢查。藺秋從小服藥,他的體質和常人不同,所以靜雲用了兩個月為藺秋調理身體,現在的藺秋臉色多了一分紅潤,連那一向沒什麼血色的嘴唇都透出幾分顏色。
“如何?”劉嬤嬤見靜雲半天沒有說話,連忙問道。
靜雲輕歎了一聲,說:“雖然還是有些弱,不過已經是現在能達到的最好的程度了。”
“那……能服藥嗎?”劉嬤嬤的心七上八下的,生怕靜雲說不行,這藥可是唯一的機會了。
靜雲想了想,走到藺秋面前,微微彎下腰,對他說:“秋兒,二姨想問問你的意見。這個藥如果吃了,你的身體會好起來,可是卻要吃一些苦,你還願意吃嗎?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吃,二姨也可以……”
她還沒有說完,藺秋難得的打斷了她的話,說:“身體好了,能騎馬嗎?”
靜雲一愣,微笑著說:“當然可以。”
藺秋又問:“冬天能出去嗎?”
靜雲點頭說:“可以。”
藺秋想也不想的立刻說:“我吃。”
靜雲眼窩有些發熱,騎馬、冬天能出門,這些難道就是藺秋的最大願望嗎?她點了點頭,說:“好。”
劉嬤嬤親自去取了水來,把藥丸在水裡化開。那藥丸的確與眾不同,明明如嬰兒拳頭大小,可是丟在溫水裡,轉瞬已經全部化開,連渣滓都沒有,乳白色的一碗散發著濃香,不像湯藥倒像是牛乳一般。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假像,這湯藥一進嘴立刻苦得藺秋都微微頓了一下,連忙大口喝完了,又喝了幾口清水漱口,勉強把那苦味給壓了下去。
湯藥剛喝下沒多久,藺秋就覺得一股暖流從胃部升起,慢慢的向下移到小腹,然後順著四肢湧向全身。一開始還只是一點點的溫度,暖暖的很是舒服,要知道藺秋因為身體的緣故,可是從來沒感受過多少溫暖,尤其是這種從內向外的暖意。
可是沒多久,這溫度越來越高,藺秋臉頰上暈起兩團豔紅,額頭上也開始出汗。雖然他沒有說話,可是幾個嬤嬤都一直緊張的望著他,見此立刻手忙腳亂的幫他擦汗。
又過了一會兒,原本的溫暖已經變成了灼熱,五臟六腑、血肉骨骸……仿佛掉入了火海一般,全身每一顆細胞都在叫囂著一個字“疼”。
“怎麼了?小公子這是怎麼了?”龐嬤嬤驚駭得大叫出聲。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藺秋的小臉已經通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他的全身都在顫抖,雖然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可是幾個嬤嬤都是常年服伺他的,又怎麼會不知道,此刻的藺秋一定在承受難以想像的痛苦。
靜雲一直切著藺秋的脈,小心的觀察著他的臉色,她知道這種痛苦,就像醍醐灌頂般,用藥力強行刺激藺秋的所有筋脈,讓他的體內產生真氣,這樣以後只要真氣還在,就能繼續滋養筋脈,讓他不畏寒暑、身體康泰。
如果是一個身體強壯的人吃下這藥,大概只會覺得身體有些微的刺痛,可是藺秋不同,他的筋脈幾乎全部是堵塞的,這些年如果沒有靜雲的藥物支撐,他早已是一捧黃土。這藥力一次又一次衝擊筋脈的堵塞處,每次衝擊就會鬆動一些,可是每次衝擊也會帶來劇烈的疼痛。
“小公子,你忍著點,一會兒就好了啊。”幾個嬤嬤一邊擦著藺秋臉上的汗水,一邊已經泣不成聲。
她們因為學武晚,要自行修出真氣,那就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所以當年她們剛剛開始跟隨蘇紅衣的時候,蘇紅衣就曾用真氣為她們梳理筋脈,以產生真氣,所以她們知道這種痛苦。可是那她們本來就身體強健,再加上,蘇紅衣用真氣刺激筋脈的時候,可是循序漸進,一點一點來的,哪像這藥物一般,一股腦的在藺秋的身體裡橫衝直撞。
“別……哭……”藺秋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低得幾乎聽不清楚。“不……疼……別……哭……”
劇烈的疼痛讓藺秋幾乎看不清楚東西,耳朵裡嗡嗡的響成一片,可是幾個嬤嬤那哭泣的臉卻清晰的在他面前晃動,哭聲更是仿佛在腦海裡迴響。
他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多了,陪他時間最長的就是這幾個嬤嬤,別看她們對別人總是沒個好臉色,甚至殺人都不用過腦子,可是對著藺秋那真是鞠躬盡瘁,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妥妥當當,只怕藺秋受一點的委屈。
看到她們哭,藺秋只覺得心裡難受,甚至連身上的痛都不如心裡的那種難受,他很想安慰她們,可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好用盡全身的力氣說自己不疼,讓她們不要傷心。
誰知道幾個嬤嬤聽了這話,哭得更厲害了。
藺秋很著急,可是他平時就拙於交談,這時候哪裡還能想到安慰的話,他搖搖晃晃的想站起來,可是疼痛早就把他的力量給消磨殆盡,他一下癱軟在椅子上。
“小公子!”幾個嬤嬤嚇得叫了出聲。
靜雲連忙一把抱起藺秋,將他放在旁邊的榻上,讓他躺好,自己坐在旁邊,繼續緊張的觀察。
幸虧大約一刻鐘之後,藺秋身上的疼痛終於慢慢減退,他也幾乎立刻就昏迷了過去。之前不是他不想昏迷強自硬撐,而是那疼痛實在太過強烈,根本就是想暈都暈不過去。
“師太,我們家小公子怎麼樣了?”幾個嬤嬤又等了一會兒,直到靜雲站起來,才連忙圍過來低聲問。
靜雲也是滿頭的汗水,聞言點點頭,又歎了口氣,說:“最初的危險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想了想,露出手裡的一根銀針,說:“我一直以為秋兒嬌生慣養,怕他頂不住,還打算在他實在受不了的時候,為他刺穴來減少疼痛,只是那樣剩下的藥力就只能白白浪費了,想不到他居然如此硬氣。”
的確,這種痛苦,大約任何一個人早就疼得嘶聲尖叫了,只有藺秋還沒學會,在疼痛時大叫來轉移痛苦的方法,所以他一直很沉默。
聽說藺秋已經脫離了危險,幾個嬤嬤都長舒了一口氣,又聽靜雲誇藺秋,幾個嬤嬤立刻連連點頭。
藺秋不能長期住在寺廟裡,所以幾個嬤嬤把靜雲也接到縣衙去住,想著等藺秋醒來,檢查一下有沒有問題,也正好向她請教以後要如何為藺秋補身子。
一行人,包括寺廟裡的十幾個尼姑一起搬去了縣衙。
這時候每個人都一臉的輕鬆,一邊是內心歡呼雀躍的老嬤嬤,另一邊是勞累了四個月的尼姑們。
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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