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多寶格公告:
新朋友們請先看「多寶格板規」來認識本站

天空好友隨意請自加
噗浪好友看情形,歡迎加粉絲,我很少發私噗
  • 1581464

    累積人氣

  • 20

    今日人氣

    38

    追蹤人氣

一片茶葉--當路人甲變成太子妃(四)

轉載自秘密論壇
 
149
原本梁熙是打算把秦幕天扣押在行宮一個月,等梁喆的事情徹底瞭解之後再放他回京。可是僅僅十天之後,梁熙就不得不把秦幕天給放了。
那日梁熙控制著兩條木片紮入秦幕天的腿上,雖然沒有刺傷大動脈,可是那畢竟是一個常年給人踩上踩下用的凳子,可想而知碎裂的木片有多髒,秦幕天的腿沒過多久就開始發炎了。
秦幕天自己沒帶醫師,行宮裡的醫師又被押解回京了,梁熙聽說後派人送來了軍中所用的傷藥,這本來是梁熙的一番好心,偏偏秦幕天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拿了傷藥卻不敢用。那伍清鈺也曾為秦幕天配了幾副藥,可是他醫術本來就不高明,再加上秦幕天對他也不是很相信,伍清鈺配的藥他只用了一點,弄得傷口越來越嚴重,最後發燒昏迷才被發現。
梁熙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最近心情正好,讓人收拾了一間偏房出來,先是摟著藺秋足足的睡了一覺,醒來又神清氣爽的滾了一次床單,之後每日除了練功,就只是摟著藺秋膩歪,仿佛要把分開的日子全補回來一般。
的確如秦幕天所說,當初選擇這裡修建行宮,正是因為此處的風景美不勝收,即使現在才剛剛到融雪季節,山上還見不到多少綠色,更不要說花開的燦爛了。可是那雪水彙聚成的山泉流淌的叮咚聲,仿佛是美妙的音樂,那山風吹過樹枝的低吟,仿佛是季節的淺唱。
雖然梁熙肚子裡的墨水不足以讓他寫出讚賞的文字,可是不妨礙他摟著藺秋一同享受這難得的悠閒。
偏偏這種時候,秦幕天的下人跑來說,秦幕天傷口發作暈迷了,原因還是沒有用藥,你說梁熙能不哭笑不得嗎?
“秦公,你難道是怕孤給的藥是毒藥嗎?”梁熙冷笑著問秦幕天,一點也不給他留面子,既然你都把我當小人了,我又何必還故作大方
秦幕天啞口無言,他害人太多,又怎麼可能不小心謹慎,如果在膳食下毒,他還能讓人先吃來防備,可是藥物就難說了,其間相生相剋,便是許多醫師也難得說明白。所以他寧願傷口癒合得慢一些,也不敢隨便用別人給的藥。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傷口竟然越來越嚴重,再不好好醫治,怕是這條腿也要保不住了。
“太子殿下,草民醫術淺薄,雖然能延緩傷口的惡化速度,可是想要痊癒,就實在無能為力了。”伍清鈺站在秦幕天的床邊,對梁熙說:“為今之計,只能找名醫醫治才行,比如京城的尚仁堂的醫師,據說對跌打損傷的治療很有研究。”
梁熙看著他沒有說話,這伍清鈺自從服用了那珍珠白玉果之後,簡直就像是吃了人參果、唐僧肉一般,不僅變得年輕漂亮,還多了幾分妖媚的感覺,也難怪京城裡的那些世家公子都快為他瘋狂了。可是在梁熙眼裡,此時的伍清鈺感覺特別的怪異,和戰場上那些將死之人給他的感覺很相似。
那珍珠白玉果雖然是不世奇珍,可也是強力的春藥。伍清鈺服用珍珠白玉果之後,沒有立刻服下雪魚解毒,又與喬二姐不停的交合,差點就要精盡而亡,這已經傷了他的根本。之後他沒有好好休養,而是長途跋涉的趕回京城,又被情欲所控制而縱情聲色。
現在的他,體內真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從體表流逝,在流逝的過程中,雖然能讓他的外表顯得更年輕,可是因為真氣流逝的同時也會帶走身體本身的元氣,或許不用多久,這個名動京城的美男子就會因為體內元氣全部消失,迅速衰老而死。
伍清鈺見梁熙一直望著自己不說話,以為他不想讓秦幕天回京,只好說:“據說北疆大營的醫師對各種傷患也極有研究,而且北疆比京城更近,所以去北疆也是好的。”
這也是秦幕天和伍清鈺商量好的,先試探梁熙,看看他能否放秦幕天回京,如果不行就去北疆大營。說來奇怪,在秦幕天的心目中,要說這個世界上誰是可以相信的人,藺斂竟然可以排進前三位。
梁熙想了想,說:“准了。”
第二日一早,梁熙派陳繁和秦瑜二人,領五百兵護送秦幕天去北疆大營,至於秦幕天帶來的手下就留了下來,等梁熙離開的時候,再放他們回去。
從西峰郡到北疆大營的路並不好走,而且為了早日趕到北疆給秦幕天治病,他們只能日夜兼程,天黑透了才隨意的找個地方歇息。
因為要照顧秦幕天的傷腿,伍清鈺也被梁熙塞到了馬車上,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伍清鈺在京城的時候,每晚都要找人歡好,他癮頭極大,尋常女子根本無法滿足他,他這才找男子歡好,有時候一晚竟要兩三個男子才能滿足他。
從京城出來的時候,因為有秦幕天帶的那幾百青壯,他完全不缺臨時面首,可是現在那些青壯被留在了行宮裡,而護送他們的陳繁和秦瑜看他的眼神和看一個死人一樣,至於那些突襲營士兵,看他的眼神簡直就是完全的無視,弄得他躲在車廂裡照了半天的鏡子,深刻的懷疑自己是不是變醜了。
這日他們在一處山林裡過夜,陳繁安排好了值守和巡夜的人,在火堆旁坐了下來,一個士兵捧了陳繁的鋼盔過來,裡面是半滿的菜粥,用麥餅、菜幹和幾片鹹肉煮的,雖然很簡單,可是這種寒冷的天氣裡喝上一碗,能讓人從胃裡一直暖出來。
“給秦公送了嗎?”陳繁問那士兵。
那士兵撇了撇嘴,說:“送了,可是……又被丟出來了,還好我接的快,否則就浪費了,這麼好吃的東西。”
這士兵是農家子出身,家裡雖然不說餓肚子,可是一年裡也難得吃上一頓肉,現在不管是練兵還是打仗,每餐都能吃上肉,雖然累了一些,對他來說也和神仙過的日子一樣了,可是車裡那位秦老爺不肯吃,還要丟出來,要不是他是秦瑜護衛統領的爺爺,非呸他一臉不可。
陳繁點了點頭,說:“他受了傷,大約是沒有什麼胃口,等他餓了再說吧。”
正說著,秦瑜端著一頭盔的菜粥也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陳繁旁邊,用一個木勺吃起來。
那士兵殷勤的拿了個小罐子過來,裡面是一些自家拿來的鹹菜,他眼神火熱的看著秦瑜,直到秦瑜從罐子裡夾了幾筷子鹹菜,又對他笑著道謝之後,才樂顛顛的走開了。
秦瑜相貌長的好,他雖然出生世家,可是因為是庶子出身,比起陳繁、宋賦他們更能吃苦,而且他寡言少語卻言出必行,很得一眾護衛和士兵的好感,甚至許多士兵都把他當成理想的物件,雖然他有個不得人心的爺爺,可還是時不時的有人來獻殷勤。
陳繁冷眼旁觀,看著秦瑜熱粥上的鹹菜,明明是些他不愛吃的東西,可是不知道怎麼的,嘴裡的粥突然變得寡淡無味了,他不由的冷哼了一聲。
“想吃?”秦瑜看了他一眼,用勺子舀了一勺鹹菜遞過去。
“誰想吃了?”陳繁飛快的移開自己的頭盔,還惡狠狠的翻了個白眼。
秦瑜挑了挑眉毛,把勺子收回來,繼續吃起來。
突襲營當初之所以成立,就是因為梁熙想去草原上打鬍子,所以他們的裝備也都是為了長期行軍而特製的。
比如說,他們現在用的是突襲營冬季的頭盔,在冬季就不能用鐵質的盔甲,否則不小心就會沾住皮肉,撕掉一層皮都是輕的,所以頭盔的最外層和最裡層都是一層皮子。不過最裡層的皮子可以取下來,露出裡面的一層薄鐵皮,這樣就能當碗來裝飯吃了。雖然可能味道不太美妙,但行軍在外,不可能帶太多雜物,所以這個頭盔還是很有用的。
用菜粥就著吃了個麥餅,抓了兩把還未融化的積雪擦乾淨頭盔,把裡面的皮子蒙好了,陳繁也不戴上,只把頭盔拿在手裡把玩著,說:“秦公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他那麼大年紀了,又受了傷,再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秦瑜嗤笑了一聲,說:“兩三天不吃東西死不了,而且,你以為他真的什麼都沒吃?”
陳繁有些訝異的看著他,搖曳的火光讓秦瑜那張俊美的臉帶上了幾絲陰霾和猙獰,陳繁低頭想了想,說:“看來你對你這個親爺爺一點好感都沒有。”
“親爺爺?”秦瑜的語氣中滿是嘲弄,他抬頭看著天空,說:“我聽說你父親雖然有兩個妾,可是卻不許妾生孩子,是嗎?”
陳繁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到他父親去了,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你父親的做法也許很多人不懂,可是我卻覺得你父親很好。”秦瑜說著笑了一下,他看著不遠處巡邏的士兵,說:“或許只有我這樣的庶子才會明白,你父親是個多麼慈悲的人。”
150
陳繁的父親有一妻二妾,兩個妾都是他祖母選的良家女,可是他父親卻不許她二人懷孕,說自己不需要庶子。為此陳繁的祖母大發雷霆,甚至多次說他是不孝子。
大樑國講究多子多福,子嗣傳承比什麼都重要,平民甚至會因為兒子不多,而收養孩子來豐盈自己的家族,所以許多人都認為陳繁的父親是個怪人,庶子也是自家的血脈,況且他的兩個妾都是良家女,生下來的孩子地位也是有保障的,他竟然一個都不要。
陳繁第一次聽到有人讚揚自己的父親,還是用“慈悲”這個詞。
不過秦瑜似乎並不願多說,像是沒有看見陳繁那疑惑的眼神一樣,仰頭看了看烏雲密佈的天空,說:“今晚可能要下雪雨。”
陳繁一聽立刻皺起了眉頭,行軍在外最怕的就是下雨,而雪雨更是麻煩,冰冷的雨水鑽進衣服的感覺,只有嘗試過的人才知道,那真的是寒入骨髓。
“得搭行軍帳篷了。”秦瑜站起來,去通知所有的士兵,儘快把帳篷搭起來,並拿出一些乾薑片熬水,提前先喝上一碗預防感冒。
陳繁坐在火堆旁邊,看著一頂頂的帳篷聳立起來,嘴角不由的勾了起來。
這種三角形的帳篷是藺秋設計出來的,厚實的土布上刷上了多層桐油,輕便又能防水。而且,底部還是密封的,有大約一寸高的擋布,只要地上的積水不超過一寸,就可以在裡面安然入睡。這樣一個帳篷能睡兩個人,與帳篷配套的還有像蠶繭一樣的“睡袋”,這種睡袋只是一層薄皮製成,卷起來不過腿粗,可是裹上披風再鑽到裡面去睡,卻是極為暖和。
那個小人兒可以把每一樣東西考慮到最細緻、最體貼,只要那東西與太子殿下有關。
“你是在想太子妃嗎?”秦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的旁邊,搖晃的火光讓他的臉色晦暗莫名。
陳繁吃了一驚,立刻冷著臉說:“你在說什麼?”
秦瑜坐下來,盯著陳繁的眼睛,說:“你沒注意嗎?你每次看到太子妃的時候,你的眼神都是這樣的。”
陳繁的臉色更加寒冷,連語氣都變得陰沉起來,說:“管好你的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應該清楚。”
“那什麼人可以想,什麼人不能想,你又清楚嗎?”秦瑜有些嘲弄的笑了一下,他本來就生得俊美非常,這一笑更添了一抹不羈的豪氣。
可惜陳繁只是冷冷的扭過頭去,並沒有看他,心中已經被他的話弄得隱隱作痛。
是啊,那個人是自己不該想的,即使自己比太子更早遇見他。
記得那一年他才只有十六歲,武藝剛剛小有所成,只等去北疆大營歷練。為了送他去歷練,他的兄長陳簡不僅托了兵部的人關照,還帶他去藺大將軍府裡拜見蘇紅衣,希望蘇紅衣能寫一封引薦信,好讓陳繁這個新人可以不受那些老兵痞子的欺負。
陳繁雖然知道這是兄長對自己的關愛,可是他對於這些送禮、托關係的事情很反感,原本就不想去,進了大將軍府之後乾脆找藉口溜了,正好當時大將軍府上的幾棵異種桃花盛開,他就決定去後花園看看這幾棵桃花是否真如傳聞中的那般美麗。
後花園裡到處是人,原來是藺家長媳孫氏的家人前來賞花,那孫尚書年輕的時候頗為好色,納了好幾房妾,嫡子女、庶子女加起來十幾個,又有孫子孫女七八個,後院裡一時間人來人往,比那市集還要熱鬧。
陳繁因為自幼好武,長期以來與家中其他子弟的關係都不好,所以並不喜歡熱鬧的環境,他只是站在門外的角落裡靜靜的看著那幾株異種桃花。
關於這幾株異種桃花,陳繁聽自己的兄長說過,它們是藺斂大將軍的授業恩師從海外仙山上移植的,傳聞藺斂大將軍的恩師就是來自海外,九十多歲時遇到了流浪兒藺斂,收他做了自己的弟子,傳授給藺斂一身的武藝,等他學成之後,留下這幾棵桃花樹,獨自駕船回海外自己的家鄉去了。後來藺斂跟隨梁洪烈起義成功,被賜下這座府邸,才把這幾株桃花樹給移種了過來。
現在陳繁看著這幾棵異種桃花,真是花開燦若雲霞,心中不由的想著,不知道花落時又是如何一般的美景。
過了不知道多久,等陳繁回過神來的時候,後院中已經沒人了,孫氏的那些兄弟子侄都離開了,陳繁慢慢的走到樹下,想近距離的再看清楚那桃花。
走到樹下,才發現一棵樹下蹲著一個小孩,正用一把小小的鋤頭在挖坑,旁邊還放了一個精美的小盒子。
“你在做什麼?”陳繁不由的好奇問道。
那小孩似乎吃了一驚,連忙站起來,有些驚慌的看著陳繁,說:“你……你是誰?”
陳繁見那小孩看著只有四五歲的樣子,臉色蒼白如雪,面頰瘦得幾乎凹下去,身體更是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一般,只有一雙漆黑的大眼睛份外漂亮,不由的溫聲道:“我是來訪的客人,你在這裡做什麼?”
那小孩垂下頭,低聲說:“小環病死了,我要把它埋了。”
“小環?”陳繁指著小孩身邊的盒子說:“那裡面就是小環嗎?”
小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陳繁看著他,心中有些難受,又見他似乎手腳無力,鋤頭在地上只敲出了淺淺的痕跡,於是說:“讓我來幫你吧。”
有了陳繁的幫忙,那坑很快就挖好了,小孩把盒子小心的放到坑底,雙手合十的說:“小環,如果你以後回來了,就到桃花樹上唱首歌,我一定給你準備你最喜歡的小米。”
陳繁聽得笑了起來,說:“萬一你沒聽到它唱歌怎麼辦?”
小孩抬頭看著他,雖然臉上什麼神情也沒有,可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似乎蒙上了一層哀愁,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下頭說:“如果我沒聽到,那一定是我也死了。”
陳繁覺得心中更是難受,強笑著說:“你一個小孩子,怎麼會死呢?”
“我也病了,和小環一樣,很快就會死了。”小孩依舊低著頭,聲音很小,陳繁卻聽得很清楚。
陳繁本來想安慰一下這個小孩,可是一個嬤嬤來把小孩帶走了,臨走前那嬤嬤用眼光狠狠的把陳繁從頭到腳的刮了一遍,仿佛他是個別有用心的凶徒一般,就和四年後再見到他時一樣。
那之後沒多久陳繁就去了北疆,他在藺柏和藺嶽帳下都呆過,這兩位藺少將軍只要一收到家書就能欣喜若狂的弄得全營都知道。他們最常提起的就是自己的幼弟,那個病弱的孩子又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他們的營房裡掛滿了那個孩子的字畫,雖然每一副都很幼稚,可是陳繁每次看到就會想起那個在桃花樹下,對著死去的小鳥說“如果你以後回來了,就到桃花樹上唱首歌”的孩子。
陳繁是在一次擊退鬍子騷擾的戰鬥後,知道那個孩子就要嫁入天家的,當時他微微有些吃驚,但也僅此而已。
沒想到只過了幾個月,陳家來信讓他回京相親結婚,他這才發現,自己離開京城已經四年了。然而他回京沒多久,太子就要離京去北陌縣歷練,而他的兄長為陳繁爭取到了太子身邊的師爺一職。
上路的第一天晚上,他們在一家客棧休息,陳繁記得他當時站在客棧門口,等幾個馬夫把馬車停好,正想離開的時候,再次看到了那個孩子。
月光下,那個長大了許多的孩子恍若仙童一般,用一雙冷漠的眼睛看著世間的萬物,包括他。
四年之後,那個孩子已經不認識他了。
然而沒多久,陳繁就發現那個孩子並不是對一切都冷漠,他的心裡有一個人,而且只有那一個人,就是太子梁熙。
那夜,那個孩子因為太子的慫恿,吃了幾塊鹹肉之後,竟然病得奄奄一息,陳繁想起他當初說的“我也病了,很快就會死去”,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心中難受得幾乎無法忍耐,他冒著大雨,騎馬奔跑在危險的山路上,連夜買來了藥。
第二天,他在馬車的窗外聽到,那孩子對服侍的嬤嬤說,要寫一封信給自己的父親藺大將軍,告訴他,自己的病與太子無關,如果自己出了什麼事,千萬不要怪太子。
那一刻,陳繁在馬背上捏緊了韁繩,第一次品嘗到了嫉妒的滋味。
太子梁熙到底有何德何能,讓那個孩子如此待他,那個被所有人疼愛,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孩子,在病得起不來身的時候,還在想著他。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陳繁看到了那個孩子的聰慧,看到了他的博學,看到了他的機智,看到了他的勇氣……但是看得最多的,卻是那個孩子對太子的一片癡心。
陳繁知道自己徹底的陷進去了,他在再次回京相親之前,曾問過那個孩子,這樣對一個人付出,是否會感到疲累。那個孩子說,不會。再問他是否不悔?他說,不會。待問到為什麼的時候,那孩子說,因為那些都是太子希望做的。
原來答案就是這麼簡單。
151
陳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的性格,叫做不撞南牆不回頭,而他是另一種,就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明明知道那孩子心裡只有那一個人,心裡卻始終放不下。回去相親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的想尋找他的影子,最後選擇了一個富戶的女兒,因為那個女子與那孩子一樣瘦弱,一樣有著一雙漆黑的大眼睛。
全家都在為他的婚事張羅的時候,只有他每日不停的練武,仿佛那場婚事與自己無關。事實上他從婚事定下來就後悔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即使娶了那女子,也不過是娶回來一個影子。
那女子在結婚前夕與人私奔了,雖然陳家的人氣憤不已,他卻是暗暗慶倖的。
那之後,陳家曾經想讓他重新相親,被他以心中難過拒絕了,他四處的遊蕩,像一個落魄的遊俠一般,他希望能忘了那個孩子,可是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記,就會記得越牢。
當他聽到有人以流言中傷那個孩子的時候,忍不住立刻趕回去,即使那個孩子的心裡完全沒有自己,他還是想保護他,看著他,哪怕他永遠也不知道。
可是,原來他一直隱瞞著的這種感情,早就被人看在眼裡了嗎?
陳繁垂眼看著火堆,而秦瑜則隔著火堆看著他。
半夜的時候果然下起了雨雪,守夜和巡邏的士兵都沒有發現,停放在營地最中心位置的那輛馬車幾乎搖晃了一夜。
雨雪天之後,山路越發的不好走了,秦慕天在第二天終於開始吃東西了,可是精神卻快速的萎靡下去,等到了北疆大營的時候,正好北疆無戰事,閑得無聊而專門出來迎接的藺斂都嚇了一跳。
“秦公……”藺斂臉色震驚的看著面前這個眼眶深陷,氣若遊絲,仿似幽魂野鬼一樣的老者,好一會兒才大吼道:“快,去把醫師叫來!”
這邊秦慕天已經兩眼發黑的暈了過去。
秦慕天不過六十出頭,在大樑國這個能輕易活到一百二十歲的地方,六十歲的人可以說還是很年輕的,秦慕天在受傷之前,身體一直非常好,甚至去年還納了一個青樓的頂級紅牌為妾,說是夜夜笙歌也不為過。
可問題是身體再好,也架不住被人每天強迫著弄上好幾次啊。
那伍清鈺剛開始還能勉強忍耐,躲在車裡用角先生自我安慰一下,可是兩日之後,他發現只是用角先生,身體裡的欲望不僅沒有減退,反而越發的強烈了。
正如前文說過,現在的伍清鈺體內的真氣快速的泄出,在泄出的同時帶走了他身體裡的元氣。他如此癡迷於歡愛,除了珍珠白玉果的副作用以外,還因為與男子交合的時候,能為他補充一些元氣,雖然他本身並不知道這種情況,這完全是身體裡的本能促使他這樣做。
只不過這完全是飲鴆止渴,因為元氣不足而交合,可是交合會讓身體的元氣洩漏得更快。
伍清鈺勾引不了陳繁和秦瑜,甚至連突襲營的士兵都無視他,沒辦法,突襲營的士兵多是農家子,喜歡的不是他這種媚眼橫斜的。他只好把目光投向了與他同一馬車的秦慕天,雖然老了一些,但起碼是個男人,該有的東西還是齊全的。
按理說秦慕天一直對伍清鈺抱著防備,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勾引了,可是伍清鈺各種手段層出不窮,秦慕天又空了那麼長時間,所以當伍清鈺脫了衣服坐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他也就沒怎麼反對。
“天生尤物”大約說的就是伍清鈺這種人,他不僅容貌美豔,身段一流,就是那伺候人的功夫也是爐火純青,不管你想不想都能被他挑逗的立起來,在他的各種手段之下,就沒有“不行”這兩個字。
秦慕天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還不敢呼救,否則就太出醜了。一天兩天的倒也罷了,可是伍清鈺這一路幾乎沒停過,這普通人的歡愛交合需要適度,過多的話那可是會傷身的,而秦慕天本就受傷,伍清鈺的身體又本能的吸收著元氣……秦慕天能活著到北疆大營,實在是很不容易。
也多虧了藺秋當初為一位李副將治療斷骨,那件事大大的刺激了北疆的醫師,他們不斷的從戰場上拖回鬍子的屍體進行解剖和研究,之後又彼此交換心得,醫療手段不斷的推陳出新,秦慕天的那點小傷在北疆大營的醫師眼裡真不是個什麼問題,只是秦慕天元氣大傷,需要慢慢調養,所以他在北疆大營裡一住就是好幾個月。
北疆大營裡都是一幫糙漢子,和突襲營剛剛成立不同,這裡的漢子那可大多都是老兵,母豬都能賽貂蟬的那種。所以藺斂雖然治軍嚴謹,卻並不反對將士之間的歡愛,否則讓一眾士兵幾年、十幾年的與左右手為伍,也實在有些不人道。
伍清鈺一到北疆大營可說是如魚得水,瞬間勾搭了不少將士,幾乎是白天晚上的不得閒,沒多久他就發現自己開始快速的衰老。外表雖然暫時還看不出來,可是體能和肌膚的手感是騙不了自己的。
這時候伍清鈺才清醒過來,自己或許已經到了離死不遠的境地了。
他在屋中獨坐了一晚,第二天去找秦慕天。
“我說過,只要你能為我拿來天龍魄,我就把伍家的家族神牌交給你,可是現在天龍魄在何處?”秦慕天半靠在榻上,精神不濟的說:“等你找來了天龍魄,我自然會還給你的。”
伍清鈺笑了一下,說:“秦公,你搞錯了,我今天不是來和你談生意的,你如果不把伍家的家族神牌交給我,我就把這些年你讓我做過的事情全抖出去。”
秦慕天微微睜大了眼睛,冷聲說:“伍清鈺,你是不想活了吧。”
伍清鈺自嘲的笑了一下,說:“秦公,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已經到時候了,你也好自為之吧。”
“什麼意思?”秦慕天警覺的皺起眉頭。
伍清鈺搖了搖頭,說:“我知道秦家有辦法快速的傳遞消息,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如果半個月後我拿不到伍家的家族神牌,那些事情就會舉世皆知。不要想著除掉我,我如果死了,那些事情照樣會被抖出去。”
秦慕天等他離開,氣得扶落了桌上的一整套茶具,這些年他利用伍清鈺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伍清鈺一直表現得像一隻聽話的小狐狸,雖然經常耍些小聰明,但總的來說還是很聽話的,現在這只小狐狸變成了噬人的毒蛇了。
可是如果那些事情被抖出去,其中任何一件都夠抄家滅族的了,不說別的,只說那死去的陳妃,就算皇上能放過秦家,陳家也絕對不會放過秦家。
那陳妃哪裡是被宋貴妃派人害死的,而是秦幕天讓伍清鈺找人害死的。
其實這件事的起因是一場御醫的誤判,那段時間秦貴妃身體不適,御醫請脈之後覺得脈象有些奇怪,又查案看了月事的日期,見秦貴妃的月事晚來了幾日,便懷疑秦貴妃是不是有了身孕,只是因為時間太早,還不能肯定。
秦貴妃聽了之後差點沒歡喜得暈過去,自二皇子死後,她就一直以為自己沒了希望,等皇上大行之後,只能在深宮中做個皇太妃,默默的了此殘生。可是現在她又有了希望,如果能再生一個兒子,即使最後無法奪得太子的寶座,她也能靠著兒子封王而離開。
誰知道過了幾日,秦貴妃的月事居然來了,讓她頓時沮喪得感覺生無可戀。
又隔了幾日,就傳出陳妃懷孕的消息。
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奇怪,如果秦貴妃之前沒有再獲希望,知道陳妃懷孕,或許只是妒忌,可是因為之前的一番大起大落,後宮之後任何一個人懷孕都讓她無法承受。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梁洪烈,那天晚上他原本要宿在秦貴妃宮中了,結果聽到陳妃突然腹痛,立刻丟下秦貴妃就去了陳妃的宮中。
陳妃那晚是否真的腹痛已經無從得知了,反正第二天秦貴妃就請她的母親進宮,讓她告訴秦幕天,一定要找人弄死陳妃。
秦幕天對這個女兒一點辦法都沒有,早年為了搭上樑洪烈,他送錢、送物、送軍隊,還把最心愛的女兒也送了出去,對這個女兒,秦幕天是有愧的。所以當秦貴妃提出要他找人殺了陳妃,他也不過是猶豫了一會兒就答應了。
伍清鈺手下有一群江湖人,用“雞鳴狗盜之輩”來形容他們都有些侮辱了這個詞,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殺人放火、綁架投毒……他們才不管要殺的是平民還是皇子,可以說,只要給的錢足夠多,他們連自己的這條命都可以給你。
他們綁架了那個推陳妃淹死的小太監,和那個交出宋貴妃害人記錄的宮女的家人來威脅他們,至於那宮女交出去的所謂記錄,也是伍清鈺親手做的。
試問這樣的事情,如果被流傳出去,秦家也就徹底的完了。
152
十五天后,伍清鈺帶著自己的家族神牌走了,秦慕天本來想派人劫殺他,可是想到那些伍清鈺威脅他的事情,只好咬著牙暫時忍了下來,打算等身體好一些,回京之後再做打算。
這時候已經是北疆春暖花開的季節了,梁熙也早就帶著藺秋回到了突襲營,這種時節正好是胡國的草原上草木快速生長的時候,鬍子們也大多開始逐草放牧、休養生息,梁熙正好加大力度的練兵,從個人的能力到團體的配合,從戰陣的演練到各種戰術的分析,準備等秋季的時候再次去草原。
藺秋把自己和梁熙名下的錢動用起來,從內帑裡買下了織毯作坊和酒作坊,擴建成了兩個頗具規模的大型作坊,同時繼續擴大內帑的生意,原先的皮革作坊被分成了皮靴、皮包兩個大型作坊,又在北陌縣開辦了一個銀器製作的工坊,各種式樣精美的皮具和銀器被運到了京城,又從京城運到了大樑國的各地。
生意越來越大,手下的人難免有心思各異的,不過好在藺秋有一個張德兒做副手,這張德兒能在一眾太監裡獲得楚皇后的青睞,能力可說是出類拔萃,再加上他能在皇宮那種地方都如魚得水,怎麼可能鎮不住下面的幾個主管。
這天張德兒從京城回來,向藺秋彙報完上個月的月績,取出一封信交給藺秋,說:“奴婢臨出京之前,王騫王大總管命奴婢將這封信帶給太子妃。”
藺秋點點頭接過來,隨口道:“他還說了什麼?”
張德兒恭敬的說:“王大總管到沒有說什麼,不過奴婢聽說王大總管似乎要成親了。”
藺秋微微有些詫異,拆開信封細讀,原來這信不是王騫寫的,而是他的母親蘇紅衣和二嫂梅氏的家信,除了說些家裡的事情,還有就是梅影子和王騫打算七月成親,信裡雖然沒有寫讓他一定要回去,可是話裡話外都是對他的想念,希望他能乘機回去看看,順便看看他的小侄女。
孫氏去年生了個女兒,把藺家上下給樂壞了,尤其是蘇紅衣,她當年最遺憾的就是沒有女兒,現在有了孫女也算是圓了自己的夢想,直把個孫女疼到了骨子裡,甚至寫信把自己的父親,蘇家堡的堡主請來為這個小女孩命名,最後起名藺拂曉。
為此藺斂憤憤不平了好長時間,明明是自己的長孫女,為什麼讓蘇堡主取名,可惜他身在北疆太遠,等他得到有了孫女的消息,名字都已經起好了,氣得他接連上了好幾次書,請求告老還鄉,都被梁洪烈給駁了回來。
梁洪烈也是沒辦法,自己沒有兄弟相幫,楚皇后那邊的兄弟雖然有,卻都是一群沒頭腦沒能力的,能信任的只有三個當初起義打出來的手下,藺斂守北疆,鄧橫守南疆,方直守西疆,真是多一個都沒有,而裡面能力最強的就是藺斂,所以才把戰事最多的北疆交給了他,在沒人能頂替他的時候,這老傢伙居然想撂挑子,那絕對不行!
不過梁洪烈也不是石頭心腸,他也知道藺斂守北疆守了快三十年,的確是有些殘忍,於是特批了蘇紅衣和梅氏可以去北疆探親,而且還是不限時間。
要知道在大樑國,所有守邊大將的家屬都必須留在京城,輕易不得擅離,甚至到城外踏青都會有專人保護。說是保護其實和監視沒區別,這些家屬就等於是人質,就怕守邊大將會投靠敵人。梁洪烈給出的特批實在是對藺斂最大的信任了。
可惜的是,孫氏剛剛為蘇紅衣生了個孫女,她正興奮著呢,天天抱著孫女不撒手,連藺柏回家都得不著抱,哪裡還會想去看藺斂,弄得藺斂天天黑著臉,讓底下一眾將領也跟著膽戰心驚。
給藺秋的信裡也寫著,七月份梅影子和王騫成親,正好再過一個月就是他的小侄女藺拂曉的周歲,藺家人要辦一個周歲的抓周儀式,順便把這個小丫頭介紹給京城裡的那些貴婦們,以後也要多帶這小丫頭娶參加各種聚會,方便未來給她選一個好丈夫。
藺秋看的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小丫頭還沒滿周歲,已經要選丈夫了嗎?
張德兒在旁邊解釋,這大家族選擇媳婦,即使是利益聯姻,也要選擇性格、相貌、能力都優秀的,如果自幼看著長大,對這個女子有瞭解,知道她是個好姑娘,就會有更多的人上門提親,藺家的小丫頭以後選擇範圍也會加大許多。而且大樑國的女子定親的時候通常都很小,七八歲就結婚的也有,所以許多人剛生下來女兒就開始考慮未來的女婿人選很正常。
藺秋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張德兒下去之後,他坐了一會兒,對著一直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正在紙上塗塗抹抹的小皇子梁煜說:“煜兒以後想找什麼樣的媳婦?”
小皇子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一張花花綠綠的小臉對著藺秋咧開小嘴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他的繪畫事業。
因為小皇子梁煜,藺秋成立了大樑國歷史上的第一家玩具作坊,起名就叫小皇子玩具作坊,生產各種玩具和文具。
打著“小皇子玩具作坊”名字的產品一出來,立刻引起了朝堂上無數彈劾聲,用大臣們的話來說,這些玩具和文具如此便宜,連平民都可以買,怎麼可以用“小皇子”這樣的名字,這樣下去不是人人都成了小皇子了嗎?那麼天家的威嚴在何處?
梁洪烈聽了也不說話,卻讓梁熙上書解釋此事。
梁熙難得的寫了幾千字的奏章,一開始就說,這個玩具作坊是小皇子梁煜的私人產業,用這個名字小皇子梁煜自己都不介意,你們在擔心什麼。然後又說,當初太祖皇帝曾有言“愛民需如子”,那麼包括平民在內,所有大樑國的人都是皇上的兒子,叫他們“小皇子”又有什麼錯?最後對各位大臣們“咸吃蘿蔔淡操心”表示了一下謝意,並告訴他們,吃太多的鹽容易齁著嗓子,小心以後說不出話。
一番話說得大臣們面面相覷,都不敢再對此事表示任何的異議了。人家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小心以後說不出話”,這分明就是威脅啊。就連原本對小皇子有些想法的人,也逐漸歇了心思。
小皇子就在太子妃身邊長大,想搞點什麼兄弟鬩牆之類的事情本就不容易,看看現在,小皇子才一歲多,太子妃那邊已經開始為他準備私產了,別說現在的太子梁熙,就是當年大皇子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啊,由此可見,太子妃對小皇子的寵愛有多深。
其實他們不知道,不僅是這個玩具作坊,梁熙和藺秋的私產裡,全都有小皇子的股份,包括藺秋正在籌辦的皇家錢莊。
錢莊屬於早期的銀行,大樑國早就有了,不過全控制在四大家族的手裡,這種資金上的壟斷是大樑國貧窮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錢都在大家族的手裡,他們拿著這些錢做生意、拆借、放貸……甚至私鑄金銀,弄得國家和貧民越來越窮,而大家族裡的金銀連倉庫都快放不下了。
因為賀驊的私產被梁熙接收,其中就有一家全國連鎖九家分店的錢莊,藺秋打算以此作為基礎開辦皇家錢莊,把大家族對錢莊的壟斷打破。
這種事情自然會引起各大家族的不滿和恐懼,市面上突然多出來大量的私鑄假幣,朝堂上的反對聲音也越來越大,梁洪烈為此發了好大的脾氣,可是卻還是壓不住底下的抗議聲。
梁洪烈何嘗不知道錢莊的重要性,可是因為人才大多被世家壟斷,以前他就算想開辦錢莊,也找不到合適的人來管理,現在有了一個擅于經營的兒媳,當然得支持他。
其實,除了賺錢,梁洪烈發現他的這個兒媳做的每一樣事情,或多或少的都在為梁熙鋪路,看似很零散瑣碎,可是細細一想,經營各種產業豐盈了內庫,有了錢;為梁熙建立突襲營,有了軍隊的班底,還有了自己的武功;創辦學校,以後有了人才……
“咱們這個兒媳,了不起啊。”梁洪烈坐在楚皇后的床前,屋子裡沒有其他人,梁洪烈也放心的拉著楚皇后的手說:“他哪裡是什麼伴星,他分明是老天爺給咱們梁家的救星啊。”如若不然,他百年之後如何敢把這大樑國放心的交到梁熙手上。
“等明年熙兒回來,我就讓他跟我一起處理朝政,再過幾年,如果他能坐得住這個位置,我就把皇位傳給他。”梁洪烈愛憐的把楚皇后腮邊的髮絲理好,看著她迷茫無神的雙眼,說:“你還記得當年有兩座行宮因為沒建好,後來賣給了秦家和賀家嗎?賀家那座位於西峰郡,熙兒前段時間寫信來,說那裡的風景非常好,等我把皇位傳給熙兒,咱們就去那裡住,好嗎?”
七月初,藺秋帶著小皇子回到京城,參加梅影子和王騫的婚禮,梁熙沒有一同回來,因為八月就是北疆的秋收季節,鬍子們通常會在這時候來北疆打草谷,梁熙要在他們來之前就給鬍子們來個突然襲擊,把他們打草穀的計畫徹底消滅。
153
“恭喜王公公!”
“王總管大喜啊!”
……
王騫蒼白的小臉上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路笑咪咪的和人點著頭,從禦書房走到自己的住處,剛關上門就一頭栽倒在床上,渾身酸疼疲累得幾乎動彈不得。
千萬別想錯了,他這可不是因為某些活動做多了,導致身體不適,而是困的。
是的,從他與梅影子的婚事定下來之後,他就一直處於一種焦躁亢奮的狀態下,已經一連兩個多月沒睡好了,到了最近幾天,更是連短暫的入眠都做不到,弄得他不僅瘦了一大圈,臉色更是慘白得像遊魂一般。剛才就連一直榨取他最後剩餘價值的梁洪烈都不忍心了,早早的讓他回來休息。
“怎麼辦啊,我想睡覺啊!”王騫在床上不停的滾來滾去,可惜滾了半天,還是無法入睡,氣得他猛地坐起來,捧著臉唉聲歎氣的說:“還有三天就要成親了,可是這副樣子可怎麼嫁給梅大哥啊,萬一把梅大哥給嚇得……”
不舉,萎了,逃了……
“天啊啊啊……”王騫撲回床上,繼續摟著被子打滾。
門口傳來輕微的敲門聲,一個怯懦的聲音說:“王公公,安神湯端來了。”
“拿進來吧。”王騫有氣無力的翻過身坐起來,接過伺候的小太監端來的安神湯一飲而盡,揮揮手讓他出去,躺下來望著架子上的喜袍,嘴角開始不住的上翹。
大樑國雖然允許太監結婚,只是無論是娶還是嫁,婚後都要離開皇宮,不能再做太監了。正因為如此,梁洪烈一直拖著不同意王騫的婚事,畢竟王騫是從梁洪烈起義的時候就一直跟著他,知根知底,看著長大的,心中的信任絕對超過了任何人,猛然間少了王騫,梁洪烈真的會不習慣。
只是拖了這麼長時間,梁洪烈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前幾個月終於鬆口答應他嫁給梅影子了,把梅影子和王騫給歡喜得不行,連忙請人算了日子,定在了七月中的一個好日子。
別看太監沒什麼權柄,可是因為在宮裡伺候各位主子,一句話就能把人打入地獄或者捧上天堂,尤其是王騫身為大總管,常年在皇帝身邊伺候著,那絕對是眾人巴結的物件,就算以後離了宮,以梁洪烈對他的信任,也絕對不會置之不理,所以他的這個婚禮,朝堂上的一眾人精們早早的就準備好了各種賀禮。
只說這件喜袍,就是陳家送來的,專門請了京城裡最有名的福滿銀樓設計製作,十個最頂級的繡娘、五個技藝最高超的首飾工匠,用了三個月才製作完成,據說上面每一朵牡丹花用的金錢只有一根,一共五朵花幾乎繡滿了整個衣擺,可是加起來只有不足三兩黃金,可想而知那金線拉得有多細。而且牡丹的花蕊每一根都有不同的色彩,因為那裡的金線裡埋了其他的金屬線或者絲線。
如果把這件喜袍拿到陽光下,還能發現袖口、衣領、下擺等處閃閃發光,因為這些地方都嵌入了各種細小的寶石,只用“華麗”二字真的不足以形容這件喜袍。
王騫當初看到這件喜袍的歡喜,隨著越來越短的入眠時間而漸漸消失,想想成親的當晚,他的梅大哥掀開蓋頭,露出一張頂著兩個黑眼圈的煞白臉龐,身上還穿著大紅的喜袍……
“啊啊啊啊!”王騫用被子把頭蒙著慘叫,他可不要出嫁的時候像個鬼一樣!絕對會把他健壯、威武、彪悍……的梅大哥嚇萎了的!他還要享受一個最銷魂的洞房花燭夜呢!必須睡覺!必須睡覺!
與此同時,梅影子正在試喜袍,他得意洋洋的穿上那件大紅的喜袍,對旁邊的梅氏說:“閨女,你爹這樣子……還不錯吧,有沒有和你娘當初結婚時那麼英俊?”
梅氏翻了個白眼,她怎麼可能知道當年自己爹娘結婚時的樣子,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在那裡呢。而且,我的老爹啊,你怎麼有勇氣把“英俊”這兩個字用到自己身上?現在這活脫脫就是個狗熊穿喜袍的感覺啊。
他們現在的地方,已經不是當初皇上賜的那間小院子了,而是梁洪烈新賜的一處大宅。
因為錦衣衛所有同仁的努力,朝堂上不斷的有貪官被刷下去,抄家封產的不在少數。對此梁洪烈表示心情大好,朝堂上在與各種勢力的博弈後,他不斷的滲入了自己的人馬,國庫裡也增加了收入,就連賞賜的時候都多了不少選擇,比如這套大宅,以前就是吏部的一個官員的,因為收受賄賂、買官賣官被抄了家,趕回鄉下種田去了,豪華的宅子連帶裡面的擺設都賞給了梅影子和王騫。
“爹,要我說,還是之前那個戶部侍郎的宅子好,幹嘛不要那一套,比這宅子可大多了。”梅氏從視窗往外看,七月裡正是繁花似錦的時節,花園裡一派的熱鬧景象。
“那個戶部侍郎不是被砍頭了嗎?不吉利,我怕騫騫害怕。”梅影子對著大銅鏡整理著自己的衣領。
“騫騫……”梅氏差點被這個稱呼弄得吐出來,再說了,王騫可是宮裡的大總管,或許沒有親手殺過人,可是他見過的死人能少得了嗎?
梅影子有些尷尬,王騫非要他喊自己“騫騫”,梅影子喊習慣了,居然當著女兒的面給喊出來了,他咳嗽兩聲,說:“你不知道,騫……咳咳,他很膽小的。”想到當初王騫為了接近自己,假裝要學習各種墓穴的構成,兩個人總是到墳地裡“約會”,王騫每次被那些墳頭“驚嚇”得往自己懷裡鑽,梅影子不由的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容。
梅氏再次翻了個白眼,實在是對著自家老爹看不下去了,乾脆出去指揮下人佈置新房。
過了幾天,終於到了成親的日子。
太監因為斷了根,和原本的家族就沒了關係,出嫁的時候娘家是天家。
王騫一大早去給梁洪烈磕頭。
“王……王騫……”能讓梁洪烈吃驚得話都說不清楚,王騫也算是頭一份了。
“皇上……”王騫一臉的沮喪,他最後這兩天,真是連一個時辰都睡不著了,明明很想睡,明明很困,可就是興奮得睡不著,連安神湯都沒用,現在的他已經能跟某時空的花子、沙耶子稱姐妹了,而且絕對比她們還猛,這位穿著一身的紅色喜袍呢。
“你……你就這樣……出嫁啊……”梁洪烈簡直想戳瞎自己的眼珠子,一大早見到這麼一位,太刺激人了,這要不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他非讓人拖出去不可。
“皇上,奴婢……奴婢就是睡不著……”王騫都快哭了,這可怎麼見人啊。
梁洪烈也是一臉的無奈,王騫六七歲就開始跟著他,一直忠心耿耿的伺候他,他把王騫當自己的子侄一般。王騫要出嫁,他雖然捨不得,卻還是同意他出嫁,畢竟能有個自己的歸宿總是好的,可是……因為成親就弄成這副模樣……
現在梁洪烈身邊伺候的太監名叫李淼,雖然才二十多歲,可是心思細膩,是王騫一手提拔上來接替自己的,他感激王騫的提攜,這時候在旁邊輕聲說:“皇上,王公公,奴婢聽說那福滿銀樓有一種名為‘千面’的脂粉,可讓人容光煥發。”
“對啊!”王騫被這一提醒才想起來,自己幹嘛不去擦點脂粉,把這難看的臉色和眼圈給遮起來,他立刻說:“皇上,奴婢去裝扮一下,一會兒再來給您磕頭。”
梁洪烈沉痛的點了點頭,總覺得一會兒似乎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王騫歡天喜地的來給梁洪烈磕頭,並對皇上的賞賜謝恩,這才被蒙了蓋頭,由兩個宮人扶著從皇宮的側門上了喜轎。
直到他走得遠了,梁洪烈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李淼。”
李淼連忙應道:“奴婢在。”
梁洪烈說:“那個梅影子……你見過嗎?”
李淼說:“奴婢見過。”他剛剛當上樑洪烈身邊的近侍,回話不敢多半個字。
梁洪烈有些神不守舍的問:“你覺得……那個人怎麼樣?”
李淼嚇了一跳,以為梁洪烈懷疑自己對梅影子有什麼不好的打算,他想說幾句梅影子的壞話,又怕得罪王騫,只好說:“梅大人算是個魁梧的漢子。”
梁洪烈繼續問:“你看他……身體如何?”
李淼嚇得腿都在顫抖,他很想趴在地上向梁洪烈請罪,他雖然也喜歡梅影子那樣的漢子,可是梅影子已經是王騫的丈夫了,他絕對不敢覬覦的啊。好不容易控制了自己的膝蓋,哆嗦著嘴唇皮說:“奴婢……看他……身體挺好。”
梁洪烈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一臉嚴肅說:“我看他身體也挺結實的,應該不會隨便被嚇死。”
李淼眨巴了一下雙眼,一臉的疑惑,被嚇死?被誰嚇死?
如果這時候有另一時空的旅行者看到王騫,一定會大喊一聲:“臥槽,怎麼教主在這裡?還是原著版的。”
154
雖然之前梅影子被女兒賣了,把梅影寨老祖宗留下的錢財全交給了藺秋,可是那些是第一代老祖宗留下的,之後賺取的錢財可都還在呢,再加上梅影寨最近還擴大了生意,做起了保鏢快遞的行當,所以梅影子真的叫不差錢。
一個大宅子修得美輪美奐,婚禮辦得奢華鋪張,這新房之中更是從傢俱到擺設都豪華到了極點,只是……旁邊的喜娘和幾個丫鬟迎風流淚,她們很想問問新郎,這房間裡的東西到底用了多少金子,擺放得全是各種華美的金器,金花瓶、金香爐、金杯、金壺、金盤……連床架子都包了金,床上更是擺了不少的金果子,配上各種紅色的裝飾,她們的眼睛都要瞎了。
土匪頭子的欣賞水準……外人沒法理解。
所以當梅影子走進洞房的時候,看到那個坐在一大堆金子裡,依在床架子上的人兒,立刻咧開大嘴笑了。
喜娘連忙遞上系著紅綢的金秤桿,嘴裡說著“白頭偕老”之類的祝詞,心裡只想著趕快讓兩個新人喝了交杯酒。
梅影子大步上前剛想挑開王騫頭上的蓋頭,突然聽到那蓋頭裡傳來不小的鼻鼾聲,頓時愣在了原地。
這也真是難怪王騫,他前段時間之所以無法入眠,那症狀要是在現代,叫做“婚前恐懼症”。他絕對不是畏懼梅影子,而是對婚禮能否如常舉行而擔心。
大樑國雖然不禁止太監成親,可是肯娶太監的卻是少數。
太監不算正常的男人,真正好男色的不會選擇他們。但也絕對不是女人,所以好女色的也不會要他們。至於那些男女不忌的,通常會挑選年輕的男孩子,而太監能出宮的時候通常都二十多了,同樣不受這些人的喜歡。
別看巴結王騫的達官貴人多如牛毛,可是心裡有幾個能看得起他的?在背後說起他來,也不過就是個“閹人”。
王騫是真喜歡梅影子,不僅僅是因為身材,還喜歡梅影子的那種氣勢和感覺。否則以他的權勢,大把人願意“奉獻自身”。可正是因為喜歡,王騫不由自主的就開始擔心了,他怕梅影子突然喜歡上別人了,或者怕被人笑話而不肯娶一個“閹人”了……擔心的東西實在太多,就導致了“婚前恐懼症”。
等他進了洞房,才長長的舒了口氣,他終於嫁進梅家了,即使來什麼浪蹄子勾搭他的梅大哥,他也是正房夫人了。
於是,我們的王公公終於睡著了。
也幸好他是睡著了,所以梅影子挑開蓋頭的時候,雖然被那張塗抹得花花綠綠的臉蛋嚇了一跳,但一個閉著眼睛睡覺的大花臉,殺傷力畢竟還是小了許多。
“去拿個濕巾子來。”梅影子看著那張不知道抹了多少脂粉的臉蛋,難得的嘴角有些抽筋。
不過當他把那些脂粉全部擦掉之後,看著那張熟睡的小臉,他頓時就心疼了,這蒼白的臉色、眼下的青黑,他的騫騫最近到底有多忙碌啊,都給累成這樣了。
梅影子這個人,別看他是一個土匪頭子,對自己的老婆孩子那絕對是疼到骨子裡的,見王騫這副模樣,連忙從床上拿了幾個金果子丟給旁邊的喜娘和丫鬟,把她們都給趕了出去,給王騫脫了衣服鞋子,就摟著他上床了。把王騫摟在懷裡親了一口,梅影子嘿嘿傻樂了好一會兒,終於又有媳婦了。
等王騫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長時間睡眠不足的人,在睡了一覺之後,全身的肌肉會覺得酸疼無力,這時候只要再睡一個回籠覺就會有很大的緩解,可是如果旁邊睡了一個心心念念的人,誰還能睡得了回籠覺啊。
王騫一睜眼就看到自己旁邊那毛茸茸的胸膛,往上是濃密的絡腮鬍子,再上面正是梅影子那張臉,頓時激動了,哪裡還記得去想自己在哪裡,為什麼會在這裡之類的問題。
哎呀,梅大哥真是什麼時候看都那麼威武,即使是睡著了都那麼讓人心動,瞧瞧這胸毛,誰能比得上啊?摸起來有些微微的扎手,簡直讓人心都癢了……
梅影子被身上動來動去的手摸醒了,睜開雙眼,只見王騫正半撐著身子,一雙白嫩的小手正在自己胸口摸來摸去的,還不時的用臉蛋在胸膛上蹭來蹭去,露出一副“好棒,好好摸,我的漢子特別厲害”的樣子。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梅影子心疼的摸了摸王騫的小臉。
“梅大哥,你醒了?~!”王騫抬起頭,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滿是喜悅,嗯,醒來就看到梅大哥真是象做夢一樣。
梅影子一看他這樣就覺得高興,把他摟懷裡狠狠的親了一口響的,說:“媳婦兒,你前幾天是不是沒睡覺啊?洞房花燭夜都給睡過去了。”
“什麼?”王騫又眨了兩下眼睛,猛的抬頭一看……先是被滿屋子的金色閃了一下眼睛,緊接著“啊!”的一聲慘叫。“我我我我……我的洞房花燭夜啊啊啊……”王騫差點哭了起來,他可是想了好久這個洞房花燭夜的,雖然他和梅影子早成好事了,可是意義不同啊,他連書都買好了。
“媳婦兒,這是什麼書?”梅影子從枕頭下麵摸出一本書來,這是他給王騫脫衣服時,在他懷裡發現的。他大字不識幾個,自然不會去翻,如果不是因為王騫大喜的日子帶在身上,連問都不會問一聲。
王騫沮喪接過書,摸了幾下,突然眼睛一亮,摟住梅影子的脖子,膩著嗓子說:“梅大哥~”
梅影子連忙應了一聲,又說:“媳婦兒,你是不是該叫我……相公啊。”
王騫更是歡喜,一雙小手在梅影子的身上摸來摸去的,身子也一扭一扭的蹭著,說:“相公,咱們得補回來。”
“哎,好,補……”梅影子被那一聲“相公”叫得心花怒放,只是:“補什麼啊?”
“補咱們的洞房花燭夜啊。”王騫說著一個翻身就騎在梅影子身上,把書拿起來,隨意的翻了一頁,對著梅影子說:“就這個……咱們就……啊,不不,不玩這個……”
他話沒說完,書就被梅影子給拿了過去,只見上面兩個男子赤著身子,一個坐在另一個身上,一手扶著下面那人的肩膀,另一隻手撐著床,兩條腿架在下麵人的肩膀上,兩人交合處汁液淋漓,竟然是一本龍陽圖冊。
“這個好。”梅影子一看就興奮起來了。
“相公~這個不行……”王騫說著就要俯下身子去搶那書,這個動作太累人了,平時偶爾做做倒也罷了,現在他正全身沒力氣呢。
“不怕,你相公力氣大著呢。”梅影子嘴裡說著,已經把王騫的衣服全脫了,露出裡面白嫩嫩的身子來。
王騫雖然已經三十出頭,可是因為平日裡養優處尊的,一身皮膚比那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還細滑,又因為自幼就壞了根,體毛一直都不明顯,連那下面一處也只有十幾根細細的絨毛。
尋常的太監都會挨上一刀,去了那處,王騫的下面卻是完整的,只是如果細看,還能在上面看到不少細小的疤痕,而且下面兩個圓球也有明顯的變形,所以雖然外表完整,卻早就沒了正常男人的功能。
梅影子雖然不知道他小時候吃的苦,但也能大概猜到一些,托著他的臀,把他放到自己的胸口上,抬起頭來一口將那小東西含進嘴裡。
“梅……梅大哥……”王騫被他的動作弄得傻了,他那處雖然不能硬起來,可也是有感覺的,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不管不顧的就掙扎道:“梅大哥……不要,不要……你不能……”他和梅影子歡愛的時候,自然也做過這種事情,可是梅影子怎麼能對他做這種事?他……他只是個太監啊。
梅影子塊頭大,嘴巴也大,那東西含在嘴裡毫不吃力,他一隻大手摟住他的腰不許他離開,一邊含著一邊還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撥弄著下麵的圓球,含含糊糊的說:“有啥不能的。”
“這……這……”王騫想說那裡髒,又想說他是自己的男人,不能這樣,可是話卻說不出口。
梅影子把那小東西吐出來,雙手一舉把王騫托起來放在床上,用膝蓋頂住他的腰,將他兩條腿壓得直彎到王騫的頭兩邊,說:“騫騫,你是俺媳婦兒,俺怎麼疼你都可以。”說完,他在把下巴壓在王騫的尾椎骨上,伸出舌頭舔了舔王騫的小花蕊。
王騫頓時軟了身子,從他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梅影子在自己那處的動作,先是舔得那入口徹底濕了,才一邊用手指做著擴張,一邊用舌頭從花蕊處一直舔到圓球,又把那兩個圓球一起含在嘴裡,在口腔裡用舌頭不停的翻動。
“梅大哥……相公,快別……我……”王騫只覺得自己的氣都要喘不過來了,下面酥酥麻麻的感覺直沖到頭頂。
梅影子的手指和他的人一樣粗大,至於他下面那處更是如兒臂一般,所以他們第一次歡愛的時候,才會弄得和殺人現場似得。不過那之後梅影子專門向人請教了不少知識,所以每次都會花大量的時間來做擴張,這一次他更是卯足了勁,要讓王騫好好享受一下,直弄了小半個時辰,才把自己那物送了進去。
“哎呀……”雖然梅影子已經徹底的擴張了,可是那物畢竟比手指要長得多,進去的時候王騫還是吃了疼,尤其是這個類似坐蓮的動作,那物進得太深了。
“媳婦兒,疼嗎?”梅影子小心的舉著王騫的臀兒,不讓自己那物猛的全進去,給王騫一些適應的時間。
“你……你慢點兒……”王騫白著張小臉,想讓梅影子出來又捨不得。梅影子剛才一直在給他擴張,自己憋得滿面通紅,連汗水都出來了,他又怎麼捨得梅影子那麼難受,況且了,他自己那處也捨不得梅影子離開啊。
梅影子托著王騫的臀兒,一上一下的動作,一點一點的深入,又花了很長時間才徹底的全進去。
“全進去了。”梅影子一高興,抬頭去親王騫,直把他親得七葷八素的喘不過氣來,才一手托腰,一手托臀的動了起來。
梅影子也是屬於天生神力的人,王騫在他手裡簡直比那小孩子還輕,那物在王騫的身體裡來來回回的進出,把王騫撞得幾乎要斷了氣,可是身體裡卻又象著了火。
“梅大哥……不,不行了,我……我不對勁啊……”王騫不僅軟了身子,連手腳都癱了一般,他斷斷續續的說著,突然從他那小小的東西裡吐出一些晶瑩透亮的水來。
梅影子只覺得下面那洞猛得絞住了自己那物,緊得他幾乎動彈不得,沒一會兒,他也射了出來。
王騫趴在他身上,喘著粗氣,他今日才算是徹底的享受到了歡愛的快樂。
“媳婦兒,舒服嗎?”梅影子伸手摸著他光滑的脊背。
“舒服。”王騫的嗓子幾乎都要沙啞了。
梅影子嘿嘿笑了起來,他給王騫蓋好被子,胡亂的穿上衣服,出去喊人打了水來,伺候著王騫沐浴,更衣,然後把他塞回被子裡。
“媳婦兒,你以後可就是俺的壓寨夫人了。”梅大寨主得意洋洋的說。
王騫雖然累得全身上下都動不了,可是心裡卻是極度的滿足,他笑眯了雙眼,說:“那你以後可不能再娶別人了,只有我一個。”
“那當然。”梅影子用力的在王騫臉蛋上親了一口,說:“等咱們回梅影寨,讓全山寨的人都喊你寨主夫人。”
王騫雖然知道自己可能沒辦法那麼快就能離開京城,可想到那景象,還是高興得笑了出來。
155
每年的八月底、九月初就是北疆地區糧食收穫的時候,鬍子會乘機到北疆來打草穀,搶走剛剛收穫的糧食,順便搶走北疆的百姓。
七月初,梁熙開始籌備再次去草原“搗亂”。
“我們分三條路向鬍子的王庭出擊,我率隊和宋賦走白山,陳繁和秦瑜走金河,林誠走戈壁灘過去,我把張戍、鄭晃他們派給你,他們熟悉戈壁灘。”梁熙一邊指著牆上的地圖,一邊對幾個屬下說:“這一次我們要做的很簡單,就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儘量減少傷亡,路上控制好時間,九月初一之前到達王庭以西的浮達鎮。”
“要記住,沿途如果遇到鬍子部落,放火、燒殺都可以,但是不要拖延時間,還有就是絕對不要被鬍子的軍隊圍堵。”
……
這一次的軍事會議之後,就是將近十天的物資準備時間,現在雖然才是夏季,可是他們回來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是冬季了,所以要帶的東西還是不少的,還有,雖然到了草原上之後會以戰養戰,但是可以長期攜帶的乾糧也需要帶一些。
到了七月中,突襲營偷偷的出了關之後,分三條路向著胡國的王庭殺去。
這三條線來說,梁熙他們走的白山和陳繁他們走的金河,是駐紮鬍子部落比較多的,因為這兩條路基本上是一馬平川型的,如果不是有地圖又有嚮導,這種路是非常容易迷路的。
派給陳繁他們的嚮導是馬匪隊伍裡的人,一個名叫沈平,一個名叫付二,兩個人是竹馬也是夫妻,在兵營裡經常吵架,可說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可是到了戰場上卻只靠著對方的背來殺敵,用他們的話來說,自己的背後只放心交給那一個人。
進了草原之後,他們並不著急向王庭去,時間很充裕,路上大可以一路燒殺過去。
到了第十天,斥候發現了一小隊鬍子軍隊,似乎在護送什麼人,他們在土坡後面看了許久,確認沒有伏兵之後,他們把這個一百來人的小部隊包圍之後,殺了個一乾二淨。然後他們從馬車上揪出來一個肥頭大耳的壯漢,這時候他們才知道,他們殺的這個小部隊是胡部一個王爺的護衛隊。
“殺了。”秦瑜想也不想的就讓人殺了那個王爺。
陳繁皺了皺眉頭,說:“他的身份還算尊貴,和不讓人把他送到大樑國,以此來威脅胡瓦爾。”
胡瓦爾的上一次南征計畫雖然覆滅了,可是因為那一場天花同時也給胡國照成了不小的損失,他又乘著另兩個部落頭領的死,收服了不少的人馬,最後他在勢力足夠之後,殺了自己的父親,正式登基成了皇帝。
“沒用的,胡瓦爾不會在乎一個王爺,說不定他還會打著救出王爺的旗號,大批派兵,只為了讓我們趕緊殺了這個王爺,他好收攏這個王爺的部落。”秦瑜說完,一刀砍了那王爺的腦袋,跳上馬向前走。
陳繁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垂眼看了一下那死不瞑目的王爺,最終還是跳上馬跟著隊伍繼續走。
這本來只是路上的一個小插曲,沒想到幾天後他們發現有些不對勁,越來越多的鬍子開始追擊他們,從他們的戰鬥方式來看,這些追擊的鬍子兵不是胡國的正式軍隊,可是鬍子出生在馬背上,從小就在馬背上跟著自己的父輩打獵、習武,說是全民皆兵也不為過,所以即使不是正是軍隊,他們只有一千人的隊伍,也拼不過那近萬人的追擊。
“這些鬍子都瘋了嗎?”陳繁不斷的策馬,他身下的這匹馬是宋賦的男妻沐青培養出來的,雖然短途衝刺不行,可是耐力卻是一流的。
“我懷疑之前殺的不是王爺,而是法師。”沈平在前面帶路,付二正好騎馬跟在陳繁的旁邊,聽到他的話,大喊道:“那個人很可能是胡部的法師,因為法師才被封王。”
陳繁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胡國人信仰太陽,認為太陽給了草原生命,而法師可以通過一些儀式達到與太陽的溝通,從而獲得了胡國人的尊崇,胡國人為了法師可以毫不猶豫的拋卻自己的生命,如果他們殺的那個王爺真的是法師,他們這一路會變得極為艱辛。
想到這裡,陳繁不由的狠狠瞪了一眼另一邊的秦瑜,如果按照他所說的,把那王爺送到大樑國該多好。
秦瑜面無表情的看著前路,即使那人真的是個法師,他也不後悔殺了那人,如果要把那王爺送回大樑國,他們就必須回頭或者分兵,這都不利於後面的戰事,只有殺了他才是最簡便的。
他們邊逃邊殺,有沈平和付二帶路到不怕會迷路,只是這一千人要找到能休息的地方十分不容易,後面的鬍子根本就不給他們機會,只幾天下來,幾乎所有人都累得不行,連那擅於長跑的馬匹也開始慢了下來。
“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沈平指著不遠處的一大片隆起,說:“那邊有一大片的土丘,而且還有一條小河流過,我們可以在那裡休息,派人在土丘的頂上望風,如果有人偷襲一目了然。”
這裡當然不是最佳的宿營地,可是草原上就是這樣,哪裡都一望無際,哪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能找到一塊能讓人休息的地方可說是十分不容易,所以秦瑜和陳繁點了點頭,讓隊伍天黑前趕到那土丘下麵宿營休息。
然而,當他們快到土丘的時候,突然從土丘後面沖出來無數的鬍子,原來鬍子早就在這裡埋伏好,只等他們來了。
“向後撤退!”陳繁看著從土丘後面源源不絕冒出來的鬍子,還有那鬍子的馬蹄踐踏在地面的轟鳴聲,他只覺得頭皮發麻,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心上。
“後面也有鬍子!”從後面傳來士兵的回答聲,雖然急促,但並不驚慌。
“向西走!”秦瑜大喊到。西面再走五十裡是一片沼澤,雖然不大,可是從沼澤穿過去就是一條雪山山脈,沿著山脈照樣可以走到王庭。
突襲營的士兵都知道一句話“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雖然他們不知道這句話的出處,可是經過長期的訓練,這句話幾乎已經刻進了骨子裡,聽到秦瑜的命令,立刻向著西邊策馬而去。
草原上幾乎到處都有大大小小的沼澤,就連鬍子也只敢在冬季,土地被凍硬了之後才趕進入沼澤,因為這種沼澤和黑蛇沼澤不同,草原上的沼澤即使是同一片,每年能進出的路線都不同,那些能讓人陷進去的泥沼仿佛會走路一般,每年都不在同一個地方。
看著前面的大樑國隊伍進如沼澤,後面帶隊追擊的鬍子揮了揮手,讓所有人停了下來,借著剛剛升起的月光,在確定所有大樑國隊伍都進去之後,鬍子才心有不甘卻又幸災樂禍的離開了,進入草原的沼澤幾乎等同進入死地,更不要說是天黑之後,裡面就算有路也看不見了。
正如鬍子們所想的那樣,他們進入沼澤沒多遠,尋路的沈平就陷入了一處泥沼,好在他們都帶有皮制的繩索,付二急忙在後面把皮繩拋過去,沈平順著皮繩慢慢的爬了回來。
“這沼澤的泥沼很多,大家小心一點,每兩個人用繩子互相連在一起,還有注意自己的馬匹,否則除了沼澤就只能走回去了。”秦瑜說著拿出自己的皮繩,把一頭遞給了旁邊的陳繁。
陳繁看了他一眼,他其實不想和秦瑜捆在一起,自從護送秦幕天到北疆之後,除非必要,他就沒有和秦瑜說過話。只是現在周圍全都是士兵,即使平日裡訓練得再好,進入這沼澤也難免會心生慌張,這時候如果他與秦瑜相處緊張,必然會擴大這種慌張,所以即使再不願意,他還是把皮繩接過來系在自己的腰上。
他們一邊摸索著道路一邊往前面走,一直到月上中天,才找到一處沒那麼濕的地方宿營,別看這裡是沼澤,可是鬍子進不來,他們反而能睡一個好覺。
隨意的吃了一些乾糧,他們把睡袋鋪在地上,八月初的白天還很熱,可是到了夜晚,草原上的風一吹,熱氣立刻就散了,尤其是下半夜的時候,如果不鑽到睡袋裡,那是非常冷的。
安排好守夜的人員,秦瑜走到篝火處坐下,旁邊陳繁已經困得坐在那裡睡著了。
秦瑜看了一會兒,去陳繁的馬匹那裡解下睡袋,拿過來鋪在一小片乾爽又柔軟的草地上,這才把陳繁推醒,讓他進睡袋裡去睡。
陳繁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根本來不及鑽進睡袋,只往睡袋上一倒就徹底進入了黑甜的夢鄉。
秦瑜挑了挑眉,只好又去拿來陳繁的披風,給陳繁蓋在身上。
第二天一早,陳繁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一睜開雙眼就看到秦瑜坐在不遠處的火堆旁,正在用鐵盔煮著什麼,初升的陽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一種莫名的情緒和著食物的香氣一起湧了過來,讓陳繁不由的皺起了眉頭。
156
秦瑜和陳繁所帶領的一千人,進入沼澤之後再點的時候,已經少了五十多人,其中有不少人受了輕傷,就算沒有受傷的,經過幾日的被堵截,也都累得快要睡死過去。
可是他們現在處的位置基本上還屬於沼澤的入口處,如果鬍子真要追他們,隨時都有可能進來,所以他們只是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繼續向沼澤深處走去。
在沼澤裡,最可怕的並不是陷人坑,而是在草叢裡神出鬼沒的各種毒蛇、蜈蚣、蠍子,還有各種帶有毒性的植物。
突襲營士兵穿的靴子是特製的,提在手上的重量比得上平常兩個靴子,原因就是皮子的夾層裡有一層防護的銅絲細網,防禦度基本上比得過他們的頭盔了,一般的毒蛇、蠍子是不怕的,可是那些植物卻讓人沒辦法了。
草原上因為風太大,基本上沒有什麼高大的樹木,可是低矮的灌木叢還是很多的,尤其是沼澤這種地方,裡面是大片大片的灌木叢,還有不少的荊棘叢。
帶路的沈平和付二都是探路的高手,秦瑜他們跟在後面,雖然速度不快,可是幾乎毫不費力,許多人都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陳繁作為帶隊的將領之一,雖然很想打起精神,可是連續多日沒有休息夠,昨天晚上又只睡了那麼一會兒,現在更是走路都要眯眼睛,腦袋也是耷著抬不起來。
路過一大片荊棘叢的時候,陳繁一個沒注意被荊棘上的刺勾了一下,不僅勾壞了衣服,還把大腿上給勾了一個小口子,流了一點血,不過在戰場上誰沒受過傷,就是再嚴重的傷陳繁也曾經受過,所以這一條不足一寸長的細口子他並沒有在意。
到了中午他們停下來休息的時候,陳繁覺得自己的腿有些發麻,他以為是太過疲累就用手捶了兩下,沒想到他竟然感覺不到拳頭捶打到腿上的感覺。陳繁微微一愣,隨即心裡湧起一種難言的恐慌,他立刻撕開褲腿一看,只見整條大腿都變成了烏紫色,受傷的那條口子已經是完全的漆黑色,可是周圍卻沒有任何紅腫的現象,如果不是顏色有異,和沒有中毒似的。
中毒的表現通常有幾種,疼痛、酸麻、頭暈、噁心……他從沒有聽說過,中毒之後毫無任何感覺,他如果不是用手去捶腿,可能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吃點東西吧。”秦瑜端著兩個頭盔走過來,裡面是一些野菜麥餅粥。
陳繁立刻放下衣擺,擋住自己的大腿,抬起頭面無表情的接過頭盔,就著盔沿喝了兩口。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中了毒,尤其是面前這個人。只是,他心裡有事,哪裡吃得下去,喝了兩口就把頭盔放在身邊,看著不遠處的荊棘叢發呆。他記得勾破自己大腿的那叢荊棘,和面前這叢的樣子差不多,難道這種荊棘有毒?
正想著,沈平和付二也端著頭盔走過來,坐在秦瑜和陳繁旁邊,和他們討論接下來該如何走。
這片沼澤說大不大,說小也絕對不小,如果一直向西北走,可以到達一條雪山的山脈,順著山脈可以直達胡國的王庭,可是那條路沈平從來沒走過,因為山脈阻擋了草原上的風,所以那山腳下是一大片的樹林,他們是騎兵,真要進了森林,會嚴重影響行軍的速度,很可能無法按時到達目的地。如果直接向北走也可以,出去還是草原,可是鬍子很可能在北面埋伏好了等著他們。
“你怎麼看?”秦瑜看了一眼陳繁,問道。
陳繁皺了皺眉頭,兩個選擇都各有利弊,他讓人拿來地圖,對著地圖仔細研究了一會兒,指著一處說:“我們不需要一直走雪山的山腳下,可以先穿過一小片樹林,從這裡出去草原。”
沈平有些訝異的看了他一眼,搖頭說:“這裡更不行了,這裡就是原來的胡國哈部所在,雖然胡國的第一勇士哈齊海已經被藺小將軍殺了,可是哈部並沒有完全被胡瓦爾吞併,哈齊海的母親現在就帶著哈部剩下的人住在這附近。”
陳繁愣了愣,這些消息連沈平都知道,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因為心裡想著中毒的事情,難免就忘了這事。他定了定神,又看了一會兒地圖,說:“我們還是直接北上,不過不從北面出去,在這附近點煙吸引鬍子,從東北角出去,給他來個聲東擊西。”
眾人聽了都點頭,覺得這樣做雖然不說完全的保險,但是能沖出去的幾率提高了許多。打仗難免會有各種不確切的事情發生,要想平安無事,那不如回去鑽到被窩裡,只要防著屋頂別塌下來就夠了。
商議完,沈平和付二就走開了,他們過來的時候就看陳繁臉色不好,知道他和秦護衛兩個一向關係緊張,別是兩個人正在吵架,到時候把自己夫夫二人捲進去就不好了。
秦瑜把自己頭盔裡的麥粥吃了個乾淨,扯了兩把青草慢慢的擦著頭盔,斜眼看陳繁幾乎沒動過的麥粥,說:“你怎麼不吃?”這麥粥雖然味道不怎麼樣,可是行軍的路上,能有口熱的東西,那已經算是很奢侈了,而且麥粥裡還有醃制的鹹肉,可以補充鹽分,如果不吃一些,身體會越來越無力。
陳繁垂眼看著麥粥,好一會兒才說:“沒睡好,現在沒什麼胃口。”
秦瑜看著陳繁沒說話,他並不相信陳繁的話,昨天晚上陳繁累得連睡袋都鑽不進去了,還是吃了不少東西,而且今天早上也吃了許多,怎麼走了一上午,反倒吃不下了?難道說……秦瑜看著陳繁眉間那似乎化不開的憂愁,也不說話了。
很多人都認為陳繁是個冷口、冷面、冷心的人,他對著任何人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可是秦瑜卻發現,陳繁他絕對不是個冷心的人,他的雙眼裡幾乎包含了他所有的情緒。
其實,秦瑜來北陌縣之前就認識陳繁,或者說,見過陳繁。
秦瑜是個庶子,他的母親雖然曾經是青樓裡的紅牌姑娘,可是到了秦家這種大世家裡,卻是最底下的存在,更因為她的容貌太過於美豔,獲得了他父親的寵愛,而讓那寫出身良家的妾滿心嫉恨。
到了秦瑜五歲,他的母親在那年的冬天莫名其妙的死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死的蹊蹺,可是連平日裡對她疼愛有加的丈夫都沒有說話,於是一口薄木棺材成了她最後的歸宿。
秦瑜的母親一死,他這個往日也算是小有地位的庶子立刻被打落塵埃,他被人從自己母親的院子裡趕出來,住在僕役住的房子裡,除了一件出門穿的衣服,平日裡吃的、穿的連下等僕役都不如,偶爾膳房裡的廚娘心情好,給他一塊肉吃,就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秦家的子弟,無論嫡庶,到了六歲都要去族裡的學堂進學,雖然秦瑜被人百般看不起,可是他畢竟姓秦,所以還是可以和別的子弟一起讀書。
秦家是個大家族,這個“大”,不僅僅是權勢和財力,秦家的子弟也非常多,和秦瑜差不多歲數的秦家子弟過百人,秦瑜的幼年幾乎每日都受到這些人的毆打和欺淩,他每天從學堂回來的時候,身上都帶著各種傷痕。這些人裡雖然也有庶子,可是欺負秦瑜最厲害的就是這些庶子,因為他們被嫡子欺負,就要找人來發洩,而連母親都沒有了的秦瑜,就是他們發洩的最好途徑。
秦瑜就在這種情況下,一直長到了八歲,他每天都小心的躲避著那些人,在學堂裡儘量的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他幾乎不說話,甚至連表情都少得可憐,常常一動不動的縮在角落裡,就怕被人發現了他,把他拉到學堂的後院裡去打一頓。
就在他十歲的生日那天,膳房的廚娘因為前一晚贏了錢,一早上很高興的給了秦瑜一顆雞蛋。
秦瑜常常吃不飽飯,能有一顆雞蛋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奢侈品,他小心的把雞蛋揣到懷裡,打算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細細品味。
可是有人贏錢,自然也有人輸錢。說來也是巧合,前一晚輸錢的正好是他父親的一個小妾,那小妾是良家出身,而且娘家兄弟還因為秦家的提攜做了個小官,所以她一向自以為身份比別的妾要高,甚至私下裡說,只要夫人一死,老爺一定會把她抬成夫人。
這小妾的兒子因為母親的地位,身上的銀錢也比人多,只比秦瑜大一歲,就像個混世魔王一樣,在街上收了幾個痞子做手下,四處搗亂欺負弱小,對於秦瑜這樣的庶子更是不會放過,欺負秦瑜最多的就是他。
因為那小妾輸了錢,原本答應那天給她兒子的錢自然也沒了,那庶子心情不好,一早上就在學堂外堵著秦瑜,要把秦瑜綁起來,他受了幾個痞子的蠱惑,打算把秦瑜帶到小倌樓裡去賣了得錢。
秦瑜一開始不敢反抗,可是聽到這庶子和幾個痞子的話,說要拿他賣到小倌樓裡,頓時嚇得掙扎開他們就跑,別看他只有十歲,可是自幼在那種大家族裡長大,又有什麼事情不知道的,如果被賣到小倌樓,他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幾個痞子在後面撒腿就追,路上的行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那幾個痞子在附近也算有些勢力,就算看出他們不安好心,行人也都讓開道路不敢阻擋。
不知不覺他們跑到了一個巷子裡,秦瑜剛剛轉過一個拐角,迎面就撞在一個人身上,他被撞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懷裡隱約傳來一聲脆響,那雞蛋破了,他抬起頭來,只見一個俊美的少年正皺眉看著他。
157
陳繁比秦瑜要大一歲,可是秦瑜十歲第一次見到陳繁的時候,從外表看,他們相差起碼五六歲。
這一點也不奇怪,秦瑜從自己母親死後,就一直被秦家苛刻,以至於身材又瘦又小,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而陳繁是家中嫡子,又是幼子,吃的好自然發育的好,再加上自幼練武,看著到有十三四歲的模樣。
秦瑜長在秦家,漂亮的人見過無數,可是當他第一眼看到陳繁的時候,清晨的陽光正好從街的那頭升起來,讓陳繁看起來像是沐浴在一層金光裡的仙子一般,甚至讓一直處於壓抑和欺淩裡的秦瑜,有了一種膜拜和祈求保護的欲望。
陳繁因為練武,並沒有去陳家的族中學堂讀書,每日只和他的武學師傅學習,正好那日他的武學師傅要帶陳繁去拜訪一個劍法大師,他剛剛出門就被一個小孩撞了一下,他身體強壯,到不在乎這輕微的一撞,只是那個小孩被撞得坐在地上,望著自己傻愣愣的,難不成被撞傻了?
他這兒正想著,就聽幾個人一邊跑過來,一邊喊著:“小賤種,我看你還跑,等老子把你賣到倌館裡,讓人好好調教之後,老子一定來嘗嘗鮮……”
陳繁聽到這話頓時皺起了眉頭,他雖然出生在陳家,可是因為父親早早的就搬出來住,母親又努力的保護他,不讓那些污濁醃臢的事情影響他,所以他最聽不得這些齷蹉話。
秦瑜看到陳繁皺眉,卻是立刻臉色蒼白,他想到自己的身份,頓時覺得自己在這仙子面前,實在是對仙子的一種褻瀆,他抿著嘴站起來就想跑,可是那追他的幾個痞子已經趕上來一把捉住了他。
“小賤種,我看你跑!”一個痞子把秦瑜一把甩在地上,上腳就要踹。
不過他的腳只伸到一半,就被另一隻腳踹在腰眼子上,那痞子直接被踢得橫飛出去,還在地上劃了一米有多,疼得他當場“啊啊啊……”的亂叫起來。
幾個痞子當場就炸了,他們倒是想為那被踢的痞子報仇來著,可是陳繁站的地方正好是他家的側門,旁邊還跟著幾個護院,見他家二公子動手了,幾個護院立刻一陣拳打腳踢,把幾個痞子全揍得倒在地上,“哎喲、媽呀”的叫個不停。
這時候那個秦家的庶子才趕到,一見陳繁立刻跑上前,做出一副稔熟的樣子,道:“陳少爺這是要出門啊?”他心中卻是暗暗焦急,秦家和陳家雖然互有高下,可是他的地位卻比這位陳繁少爺要差遠了,如果陳繁要插手的話,別說秦瑜賣不了,他說不定還要惹上麻煩,想到這裡,不由的狠狠的瞪了一眼秦瑜。
陳繁瞥了他一眼,見是一個完全沒有印象的人,也懶得理他。陳繁的外表比較冷漠,但實際上是個心地善良的人。而且因為習武的關係,他的武學師傅經常在他耳邊說一些行俠仗義的故事,見到有弱者被欺負,他做不到視而不見。只是武學師傅說的故事裡,每次都是受害人求救,那些大俠才仗義出手,而現在那受欺負的小孩只是低著頭,也不見他呼喊求救,讓陳繁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這是怎麼回事?”陳繁無奈,只好向那個與他打招呼的庶子問到。
那庶子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陳繁與自己說話,頓時欣喜若狂,連忙說:“哦,這是……”他剛想隨意的騙上幾句,好把秦瑜帶走,可是看到陳繁那冷漠的目光,立刻打了個機靈,老老實實的說:“這是一個賤人生的賤種,平日裡就經常偷雞摸狗,我今天看到他往懷裡揣東西,肯定又偷了東西,所以才追上來。”
陳繁眉頭一皺,他最討厭那些小偷小摸的傢伙,尤其是家賊,不由的走到秦瑜面前,對著他說:“把懷裡的東西拿出來。”
秦瑜抬眼看了一下陳繁,乖乖的伸手進懷裡,拿出了那顆已經被撞得裂開的水煮蛋。
髒兮兮的小手托著那已經流出內裡黃色蛋液的雞蛋,讓陳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卻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絲嘲諷,說:“我現在才知道,原來秦家是這麼窮,連一個水煮蛋還要偷。”
原本陳繁這話是說給那庶子聽的,可是聽在秦瑜的耳裡,卻成了諷刺他,他不願意讓面前這個仙子一般的少爺誤會自己,連忙漲紅了小臉,說:“這……這不是我偷的,是我今天生日,廚娘給我的。”
陳繁見他不似作偽,眼神柔和了下來,見這孩子瘦瘦小小的,外面的衣服雖然還算整齊,可是裡面的襯衣領子卻極為破舊,想來在秦家過得很是淒苦,只是這畢竟是秦家的孩子,他也不方便插手,想了想,解下一塊腰間的玉佩遞給秦瑜,說:“既然是你的生日,那我也送你一個禮物,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拿著這個玉佩來找我。”
想了想,又湊到秦瑜的耳邊,低聲說:“你可是個男孩子,不能隨意的任人欺負,要懂得反抗,懂得保護自己,知道嗎?”
溫熱的氣流噴在秦瑜的耳朵上,讓他臉上的紅暈更盛,他捏緊了那枚小小的玉佩,只覺得心裡突突的直跳。
“少爺,我們該出發了,如果遲到了,教頭師傅得生氣了。”一個護院過來對陳繁說。
陳繁一聽立刻拍了拍秦瑜,轉身上馬離開了。
那庶子在旁邊氣得夠嗆,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秦瑜這個小賤種怎麼就得了陳家二公子的青眼了,可是現在他卻不敢再動秦瑜了,別看他母親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自抬身份,可他畢竟只是個庶子,和陳繁那樣的嫡子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他敢說,就算陳繁在大街上一刀砍了他,秦家也只會拿他的死去撈好處。
“那個陳公子不會是看上這個小賤種了吧?”一個痞子湊過來,上下打量了秦瑜一番,說:“雖然小了一點,不過看著到也漂亮,而且,有些富家公子就是好這一口。”
另一個痞子冷哼一聲,說:“娘的,肯定是看上了,否則怎麼會連玉佩都給了。”
那個被踢了腰眼子的痞子也說:“我聽說,那些富家公子給人玉佩,就是給什麼定情之物,等他拿著去找人的時候,就給上了。”
“……”
後面的話,秦瑜已經不記得了,不過“定情之物”幾個字,到是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臉越來越紅,心跳得也越來越快,最後只好捧著那玉佩急急忙忙的跑開了。
那之後,秦瑜經常偷偷的跑到陳家的側門,想再看看那位“陳公子”,可是陳繁醉心練武,根本就很少出門,再加上秦瑜從沒有拿著玉佩前去求救,所以陳繁也漸漸的忘了他,幾年後就去了北疆。
陳繁在秦瑜耳畔說的話,秦瑜一直都記得,回去後他找了根木棍回來,每日和護院們一起習武,別看他習武晚,可是他非常的有天分,沒幾年,連護院的教頭都不是他的對手了。這終於引起了秦幕天的注意,正好秦幕天打算向軍隊發展,立刻為秦瑜請來了高明的師傅,後來還把他送到南疆的鄧橫那裡去歷練。
……
秦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小小的錦囊,裡面放著的就是那快玉佩。秦瑜早就知道,當初陳繁給自己玉佩的時候,並不是因為看上了自己,而且,現在的陳繁也早就把當初那個瘦小的孩子給忘了。
可是他忘不了陳繁,忘不了那個沐浴在初升陽光中,仿佛仙子一般的俊美小公子,忘不了當他快被痞子踢上的時候,那個一腳把痞子踹開的人,忘不了把玉佩放在他手裡,讓他有困難就去找他的人,更忘不了那個告訴他,他是個男孩子,不能任人欺負,要學會保護自己的人。
所以他一直都在努力,努力的習武,努力的戰鬥,努力的提升自己的地位……他希望有一天能站在陳繁的身邊,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夠保護陳繁。
突襲營還要繼續向前走,秦瑜站起來剛想招呼正在休息的士兵,就見一直象在發呆的陳繁慢慢的向一邊傾斜,然後倒在了地上。
“陳繁,你怎麼了?”秦瑜一個閃身,急忙沖到陳繁旁邊,一把將他扶了起來。
聽到他的喊聲,沈平、付二和一眾士兵都圍了過來。
“陳參軍這是……中毒了?”沈平一眼就看到陳繁的一隻手已經開始發紫,急忙一把撕開他的袖子,只見他整條胳膊都已經變得紫黑。“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中毒的?”
付二細心一些,順著手臂一直看,直到發現陳繁的褲子上破了一個洞,一扯開就看到那條細細的傷口,雖然沒有流血,可是黑得極度不正常,而且旁邊油亮烏黑,簡直不像皮膚,而像是某些動物的鱗片一樣。
“壞了,這是紫烏果中毒了!”沈平抽出一把小刀,割開傷口,只見裡面流出來的血竟然是紫色的。
158
“要怎樣才能救他?”秦瑜沒有問為什麼會中毒,或者能不能救之類的話,只問如何才能救陳繁,因為無論何種代價,他都一定要救陳繁。
“這……”沈平常年在草原上奔波,也曾見過幾次有人中這種毒,能救治的幾率非常低,可說是不足十分之一,而且風險還極高,一不小心,不僅原本中毒的人會死,就是救的人也保不住性命。
“快說。”秦瑜臉上的寒意幾乎能把身邊的人給凍僵了。
付二在旁邊打了個哆嗦,忍不住推了沈平一把,他算是看出來了,雖然不知道那陳參軍對秦護衛如何,但秦護衛怕是對那陳參軍動了心,這時候如果自家那口子推三阻四,絕對撈不著好。
沈平咬了咬牙,一指陳繁的傷口,說:“你們看陳參軍流出來的血。”
秦瑜連忙低頭細看,剛才他只注意到那血呈現一種豔麗的紫色,這時再看,那流出的血液竟然詭異的只流出了一點就停了,隱隱還有倒回皮肉裡的樣子,看著就像是荷葉上的水珠一般,在陳繁已經變得漆黑的肌膚上搖搖晃晃。
沈平看了一眼秦瑜的表情,又說:“中了這種紫烏果的毒,就算是割開傷口放血都做不到,那血根本就流不出來。要想解毒,就只有用人來吸出毒血。”
秦瑜沒等他說完,低下頭就要去吸那毒血。
“萬萬不可!”沈平連忙一把抱住秦瑜的肩膀,急聲道:“這毒一進口,人立刻就會死。”心裡卻是奇怪,這秦護衛平日裡多穩重的一個人,怎麼也會如此衝動。
“那要怎麼才能吸出毒血?”秦瑜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現在那些黑色已經蔓延到了陳繁的脖子處,他不知道陳繁還能堅持多久。
沈平怕秦瑜再衝動的做些什麼,連忙說:“秦護衛,你不用著急,陳參軍這毒大約是上午中的,六個時辰內都還能救,請先聽我說完。”他見秦瑜雖然臉上寒冷依舊,但身上似乎是放鬆了一些,這才說:“這種毒是皮膚破了之後,沾染了紫烏果的汁液才中的毒。紫烏果又叫子午果,意思是過了午時,血液會變成紫色,過了子時,血液變成黑色,之後就無救了。”
聽到這裡,秦瑜的眉頭皺得更緊,沈平連忙繼續說:“要救人,只能讓另一個人以自己的血來吸走中毒者一半的毒液,這樣毒液平攤到兩個人的身上,再用草藥來解,才能徹底解毒。”
這種解毒方法秦瑜連聽都沒聽過,連忙問:“要怎樣才能用血來吸毒?”
沈平無奈的說:“先聽我說完,首先要解毒者在手腕上劃開一個血口子,把口子對準中毒者的傷口,那毒自然就會進入解毒者的血液裡,而救治者的血液也會進入中毒者的身體,只是……雖然我也見過有人用這種方法活了下來,但十次裡面難得有一兩次成功的,而且,只要失敗,不僅中毒的人,連解毒的人也會死。”
這如果放到現代醫學來解釋,那很簡單,輸血輸錯了血型,當然活不了,只是以大樑國現階段的醫學水準,暫時還無法解釋。
秦瑜看著陳繁緊閉的雙目,半天都沒有說話。他不怕死,可是他怕陳繁會死去。
他記得有一次從學堂回來,偷偷的跑去陳家側門,坐在牆邊的石階上,只想看看陳繁。
那日他的運氣不錯,只等了一會兒陳繁就走了出來,他記得那日陳繁穿了一件淺綠色的春衫,上面繡了幾支細瘦的墨竹。陳繁先天條件好,即使自幼就練武,但是皮膚一直很細膩,又經過一個冬天,白皙的皮膚被那綠色映襯得有些蒼白,可是面頰上兩抹健康的紅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活力。
那時候正是早春時節,陳繁在幾個護衛的陪同下去城郊狩獵,秦瑜到現在還清晰的記得他跨馬離去的背影,記得他離去時的歡笑聲。
“沒有……別的辦法嗎?”秦瑜看著陳繁的臉一點一點染上黑色,只覺得自己的喉嚨裡仿佛被堵住了一般,每說出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子在割。
沈平歎著氣搖了搖頭,付二已經帶人去採摘草藥了,這種紫烏果並不常見,中這種毒的人更是寥寥無幾,他在馬匪那麼多年,也只見過三次,一次救回來了,另兩次都是兩個人一同死亡。所以沈平並不看好這種救治,只是他現在也沒有別的方法。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陳繁看似昏迷,實際上他現在只是不能動,意識卻是清醒著的,他清楚的聽到周圍人說的話,甚至秦瑜撕開他的袖子,沈平用刀子割開他的傷口,他全都一清二楚,只是不能動和感覺不到疼痛。
聽到秦瑜那隱忍痛苦的聲音,陳繁幾乎有些懷疑,這個秦瑜真的是那個冷漠的秦護衛?
陳繁一直不喜歡秦瑜,甚至在某些程度上來說,他討厭秦瑜。
秦瑜的父親就是秦幕天的次子秦瓏,這位秦瓏平日裡沉迷在風花雪夜裡,可說是男女通吃、葷素不忌,這本來到也礙不著陳繁什麼事,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看上了當時年僅十五歲的陳繁,路上調戲不成,還追到陳家提親,想娶陳繁做他的妾。
其實,在京城裡的人都知道,秦瓏是那種可以“為愛癡狂”的人,在他的心裡,他每一個妾都和妻沒有區別,都是他的“真愛”,所以他並不認為,想娶陳繁為妾是對他的侮辱。
這件事情惹惱了陳繁,他把秦瓏堵在一間青樓的門口,狠狠的揍了秦瓏一頓。
誰知道秦瓏挨了揍,不僅不生氣,還以為陳繁是因為他去青樓尋歡而吃醋,得意洋洋的大肆宣傳了一番,繼續讓人上門提親,直到最後陳家的家主找上秦幕天告了一狀,秦瓏也挨了秦幕天一頓板子之後,他才怏怏不樂的“放棄”了陳繁。
因為這件事,陳繁被家族裡的子弟嘲笑了好長一段時間,他雖然平日裡比較冷漠,少接觸陳家的子弟,可是當時他畢竟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被人如此侮辱,卻因為那秦瓏是秦幕天的嫡子而不能報仇,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所以,當他知道秦瑜就是秦瓏的兒子,不管他是嫡子還是庶子,他都感覺厭惡。
直到那天秦瑜在他面前稱讚他的父親,原因是陳繁的父親不許自己的小妾懷孕,因為不想要庶子,當時陳繁就為秦瑜眼裡的那種落寞和憤恨而感到震驚。陳家因為祖宅不在京城,家族成員在京城裡住得相對鬆散,象陳繁的父親因為不是長子,早早的就搬出來住,又因為家中沒有庶子,所以陳繁對大家族裡那些庶子的生活真的不瞭解。
所以回來之後,他也曾打聽了一下,大約能想像秦瑜在家族裡是如何生活的,對他的童年不可謂不同情。
只是,那之後秦瑜很明確的表示,他知道陳繁對太子妃有那種心思,這就讓陳繁對他有了戒備。
經過之前賀驊引起的那場流言,陳繁很清楚流言足可殺人。陳繁對藺秋的那種感情,並不是佔有,而是一種保護欲,在他的心裡,藺秋一直是那個站在桃花樹下,等著死去的小鳥回來唱歌的孩子,那是一個瘦弱的、需要人保護的孩子,他雖然看到了藺秋的變化,也看到了藺秋是如何的聰慧能幹,但這些只是讓那個桃花樹下的孩子更加靈動,所以他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傷害藺秋。
陳繁甚至做好了準備,只要秦瑜以此來威脅,他願意捨棄很多東西來保護藺秋,金錢、地位,只要秦瑜想要的,他都可以無條件付出,他甚至寫信回家,詢問自己的母親,自己到底有多少私產,讓陳簡大為吃驚,以為他這個弟弟要棄武從商。
可是那之後,秦瑜就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讓陳繁一直提心吊膽,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
剛才,當陳繁中毒暈迷的時候,秦瑜所表現的焦急,即使陳繁看不見也能感覺得到,尤其是沈平一說吸出毒液,秦瑜立刻趴下身子就要吸毒的時候,陳繁心中猛的一跳,似乎有些明白了什麼。
可是陳繁一點也不明白,自己和秦瑜的關係一直不好,幾乎從見面開始,秦瑜就一直冷著臉,他雖然不說態度惡劣,也從來沒有好臉色,秦瑜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自己的?
想不明白這點沒關係,問題是,現在絕對不能讓秦瑜來為自己解毒。
這與兩個人的私人恩怨無關,這次來草原,太子梁熙的目的是胡國的王庭,採用的是“圍魏救趙”之計,在胡國大軍去大樑國打草穀的時候,對胡國王庭猛攻,讓鬍子不得不立刻撤退,回來保護自己的王庭。
陳繁也看過藺秋寫的《三十六計》,他不知道那魏國、齊國和趙國在哪裡,就像他不知道《西遊記》裡的大唐在哪裡一樣,但這不妨礙他理解這條計策的精妙。
他們這支隊伍只有他和秦瑜兩個將領,如果兩個人一起出了事,剩下的隊伍將何去何從?
159
陳繁不是沒有想過,讓一個普通的士兵來為自己吸毒,可是突襲營從成立那天開始,上至太子梁熙,下至平日在營裡燒飯的火頭兵,大家的關係不說親如兄弟,起碼也是極為和睦,所以這種事情他實在不想做。不過,以他現在的狀態,就是想做也說不出來。
不多時,付二已經把草藥給采了回來,這沼澤雖然毒物眾多,可是草藥也多,當年他做馬匪的時候,因為買藥不方便,到時學了不少採摘草藥和配置草藥的本事。
這時他找了一塊石頭,把草藥按比例配好,在頭盔裡把草藥細細的研磨成漿,對秦瑜說:“秦護衛,這是解毒的草藥,等毒液分散到兩個人體內之後再服下,就能把毒給解了,可能會有一些副作用,不過因人而異,幾天後就能退了。”
秦瑜點了點頭,把頭盔放在身邊,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沈平因為見過幾次解毒的過程,到也能回答的清楚。一直到太陽逐漸西下,秦瑜才把所有問題問完。
士兵們找來一些乾枯的荊棘和灌木,在附近燃了幾堆篝火,往日宿營的時候,即使再累,也會有士兵唱上幾句家鄉的小曲,可是現在因為陳繁中毒,大家都沒了心思。
秦瑜坐在陳繁的身邊,感受到那些時不時望過來的目光,心裡也感受到一種不安和茫然。如果有別的更保險的辦法,秦瑜絕對不會選擇這種以血液交換來抵消毒性的方法,可是根本就沒有,或者說,也許有而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陳繁能想到的,他又何嘗想不到,當年秦幕天把他送到南軍歷練,他的幾個兄弟都是直接從小軍官開始做起,只有他是從一個小兵慢慢爬上來的。他的確可以讓一個士兵來為陳繁吸毒,可是那樣做之後,他和陳繁都將永遠失去士兵們的信任。而且,他私心裡也不想讓陳繁的身體裡,流著另一個男人的血液。
暮色降臨的時候,秦瑜把常璞叫到了身邊。
“我聽說常教官是被母馬養大,可是真的?”秦瑜半點沒有廢話,直接問到。
常璞點了點頭,他被母馬養大的事情,突襲營裡的上上下下幾乎都知道,可是從沒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怕他想起什麼不好的事情。其實常璞對這件事並不在意,當年如果不是那匹走散的母馬,他早就餓死了,大樑國講究孝道,他把那母馬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一般,母馬死的時候,他還專門請假回去守孝。這時秦瑜這麼問,到讓他對秦瑜有了些好感。
秦瑜又問:“我聽說馬匹能辨認方向,而且還能預測危險,可是真的?”
常璞又點了點頭,說:“不是預測危險,是他們能聽到聲音。”馬匹的聽力和嗅覺比人要強很多,比如說,很遠的地方有一支軍隊埋伏著,人可能聽不到也聞不到,馬匹卻能聽到對方的腳步聲,能聞到那些人的氣息。
“那麼,如果馬匹知道前方有危險,你能知道嗎?”秦瑜一邊說,一邊看著常璞。
常璞一愣,說:“可以。”他和馬生活了那麼多年,幾乎已經完全掌握了馬匹嘶鳴的意思,還有,遇到各種情況下,馬匹的姿勢和肌肉的顫抖,他基本上都知道什麼意思。
秦瑜略略松了口氣,說:“常教官,我想拜託你一件事。一會兒我要為陳參軍吸毒,如果我們……失敗了,我想拜託你把這支隊伍帶去見太子殿下。”
常璞因為是被馬養大的,說話做事都不會拐彎,到也沒有拒絕,只是他想了想,疑惑的問:“為什麼是你給他解毒?”
秦瑜低頭想了想,抬起頭來笑了一下,說:“因為我們是情人。”
常璞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有些傻乎乎的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想,這兩個人平時表現出來的,可一點也不像情人,不過看秦護衛對陳參軍的樣子,到的確是情根深種的樣子,想來不會是假的。
所有人都以為陳繁已經昏迷得人事不知,包括秦瑜也是這樣想的,誰又知道他們現在說的話,一字一句都聽在了陳繁耳裡。
對於秦瑜把自己說成是他的情人,陳繁到沒有太生氣,他只是有些奇怪,秦瑜平時像個冰山似得,居然也有如此厚臉皮的時候,他甚至有些惡劣的在想,如果秦瑜知道自己能聽得見,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之後秦瑜又陸續叫來了幾個人,一一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這才抽一把匕首,在火上烤了一會兒,待刀刃冷卻,才對一直守在旁邊的沈平和付二說:“剩下的就麻煩你們了。”說完,他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個不大的口子,又重新挑破陳繁腿上的傷口,把自己手腕上的口子對了過去。
沒等他手腕上的口子接觸到陳繁的傷口,眼尖的沈平突然喊了一句:“等一下,你看那是什麼?”
秦瑜手上一抖,幾滴血滴到了陳繁的腿上,正好在那傷口的旁邊,他剛想開口詢問,就見陳繁腿上那盈盈欲滴的紫色血液裡,似乎有一點紫色的亮點,他眨了一下眼睛,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可是就在這時,那點紫色的亮點卻似乎晃了一下,就已經落到了秦瑜剛才滴落的血滴上。
就在幾個人目瞪口呆的時候,那亮點只是在那些血液裡晃了幾下,秦瑜那原本鮮紅的血滴就已經成了紫色發烏的顏色。
“這……這是毒?”付二抬起頭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秦瑜微微皺眉,道:“這看起來到像是蠱。”
“蠱?”沈平和付二一臉的疑惑。
“蠱是一種蟲子,有天生天養的,也有人專門培育的,這種大概是嗜血的一種天生蠱。”也難怪他們不知道,秦瑜如果不是在南疆邊軍歷練過幾年,也不會知道這種東西,因為蠱這種東西只有越國人才會養,不過就算陳繁中的是蠱而不是毒也沒關係,反正都是要救他。
付二想了想,說:“我看這種……蟲子,似乎很喜歡鮮血,我們可不可以用血把他們引出來?”
沈平這會兒才從震驚中醒過來,他以前雖然也見過有人中這紫烏果的毒,可是解毒的時候都是在白天,自然看不見這細小的亮點,現在才知道,原來紫烏果裡竟然有這種看不見的蟲子。聽到付二如此問,連忙說:“沒用的,我們以前也試過,想讓第二個人去分擔,可是這毒……這蟲子只傳給第一個解毒的人。”
秦瑜聽到這裡,心中動了一下,可是他看了一眼陳繁已經發烏的臉,眼神微微的暗了暗,把手腕的血口子一下貼在了陳繁的傷口上。
沈平和付二神情肅穆的看著秦瑜,腦海裡想著無數個小蟲子進入秦瑜的身體裡,都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秦瑜的臉色到是很平靜,不管那是蠱還是毒,他都沒有什麼感覺,事實上,如果不去接觸中毒的部位,是完全無法察覺的,只是現在秦瑜手腕傷口部位已經開始發烏,不用多久就會變黑了。
這一等就是幾個時辰,子時之後,秦瑜幾乎毫無預兆的就暈了過去。
沈平小心的查看兩個人的傷口,見流出來的血都還是紫色,頓時放下心來,扶起二人,給他們每人灌了幾口藥汁下去,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想不到這秦護衛和陳參軍到是有福的,居然成功了。他連忙讓人搭了個行軍帳篷,把二人搬到裡面,為他們蓋上毯子才離開。
兩人一直到第二天的午時才醒,他們幾乎同時睜開雙眼,然後都是一愣,然後同時忍俊不已。
原來兩個人都因為那藥汁而產生了副作用,只是秦瑜的臉上黑色不僅沒有退,還多了幾塊紅色的瘢痕,而陳繁臉上的黑色將腿未退,看著像是黑色裡多了幾塊白斑。
“是副作用。”
“幾天就退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然後又同時閉緊了嘴巴,因為只陳繁說出這話,就說明他聽到了昨夜所有的事情,也知道了秦瑜對常璞說,他們是情人。
秦瑜雖然臉上不顯,心裡卻是有些尷尬。
而陳繁是想了想,說:“現在我們怎麼出去?”他們這副樣子出去,怕是以後就要威嚴掃地了。
秦瑜想了想,從裡衣上撕了兩塊布下來,遞了一塊給陳繁,說:“把臉蒙上吧。”他和陳繁鼻子以上都只有黑色,不管是紅痕還是白斑都可以遮住。
陳繁雖然有些不樂意,但他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好用布把臉蒙上出去。只是,他剛蒙上就後悔了,那塊布是從秦瑜的裡衣上撕下來的,雖然不難聞,卻帶著秦瑜身上的味道,那種強烈的男人的陽剛氣味,讓他一時間又氣又惱。
“秦護衛!”
“陳參軍!”
見他二人出來,一直守在帳篷外的沈平、付二、常璞和所有的士兵都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慶倖的笑容。
“我們都沒事了。”秦瑜點了點頭,說:“收拾東西,我們一會兒午飯過後就出發。”
160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在北面出口附近放了一把火,吸引了圍堵他們的鬍子,然後從沼澤的東北方沖了出去。
雖然有沈平這樣熟悉沼澤的帶路人,秦瑜他們這支隊伍走出沼澤的時候,還是少了十幾人,基本上都是死在各種毒物的攻擊下。
陳繁回頭看了一眼在暮靄下仿佛被輕紗籠罩的沼澤,因為他們還要長途行軍,那些死去的士兵被埋在了這片沼澤裡,原本自己也要被埋骨在此,可是有一個人卻用自己的生命賭博,把他給救了回來。
回過頭來,陳繁又看了一眼自己右前方的秦瑜,草藥的副作用已經消失了,不過中毒而產生的黑色卻沒有完全消退,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秦瑜那原本白皙健康的膚色,現在卻是晦暗發烏,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完全消失。
陳繁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想過向秦瑜道謝,順便找機會把話挑明,既然秦瑜也知道他心裡有了人,那麼就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他不想否認,知道秦瑜喜歡自己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欣喜,但這並不足以讓他忘記藺秋。
可是自從那日之後,秦瑜一直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態度也不冷不熱的,讓陳繁每次都無法開口,到後來他甚至開始懷疑,那天是不是中毒產生了幻覺,才會聽到秦瑜說他們是“情人”。才會誤會秦瑜喜歡他,看現在秦瑜的樣子,實在是找不到一點喜歡他的影子。
不過現在陳繁沒有多少時間去糾結這個問題,雖然暫時從包圍圈裡逃脫,但是並不等於他們就安全了。
胡國人因為要放牧,每個季節他們都會改變居住的地方,就算沈平他們還是馬匪的時候,也不能肯定每個部落在什麼地方,只能大致的估算,一般沿著幾條草原河流,總能找到一些部落。
出發之前,太子梁熙就曾說過,進了草原,如果遇到鬍子部落,能打得過的,儘量全部殺光,這樣才能保證隊伍行進路線的安全。
秦瑜他們都從軍多年,當然理解這個命令的重要性,路上遇到小的鬍子部落一律殺光,如果發現從大樑國抓來的奴隸,就給他們馬匹和食物,讓他們自己回去,畢竟他們還要長途行軍,隨時還要打仗,根本不可能帶上這些身體瘦弱的奴隸。
大多數被救的奴隸都會聽從勸告,自己帶著食物騎馬離去,可是有幾個奴隸卻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無論如何勸說,都哭哭啼啼的不肯離去。
對於這些人,大多數人都還是能夠理解的,他們走到這裡都如此困難,這些瘦弱得一陣風就能吹走的奴隸,怕是連個孩子都不如了,萬一遇到鬍子,那真的是連逃都沒力氣的。
秦瑜到是想過提高行軍速度,把這些奴隸拋在路上,可是很多士兵都很可憐這些奴隸,他們在陳繁的默許下,有意無意的拖慢速度,讓這些奴隸始終跟在他們後面。可是沒幾天,他們就為自己的行為而得到了惡果。
跟在他們後面的幾個奴隸,其中有兩個早就投靠了鬍子,他們兩個在部落裡雖然還是奴隸,卻因為鬍子的信任當上了奴隸的監工,對著鬍子點頭哈腰的像只狗,一扭身對著大樑國的同胞卻是作威作福,不斷的催促別的奴隸幹活,鞭子抽得比鬍子還用力。
他們之前就聽到一些傳言,說大樑國的騎兵沖到草原上屠殺了許多部落,所以當秦瑜他們這支隊伍殺入他們所在的部落時,他們一看不對,立刻把別的奴隸全部殺死,以免洩露了自己已經投敵,然後裝作柔弱的樣子混到跟隨在隊伍後面的奴隸裡,一邊走一邊做下鬍子追蹤獵物的標記,想引來鬍子消滅這支隊伍,以獲得鬍子的賞賜。
幸好鬍子的先頭部隊人數只有不到五百人,突襲營的士兵們終於將這些鬍子擊潰,卻付出了死亡一百多人的代價,更有不少人受傷,這還是從突襲營成立到現在,歷次戰鬥中折損人數最多的一次。
當士兵們砍下最後一個鬍子的頭顱之後,看著滿是屍體的戰場,很多士兵都忍不住痛哭失聲。
秦瑜的臉上仿佛籠罩著一層寒冰,讓陳繁連看都沒有勇氣看一眼,他的臉色慘白,這一次那麼多士兵的死亡,他要負主要責任,如果不是他默許士兵們放慢腳步等後面的幾個奴隸,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陳繁。”秦瑜還是頭一次直接稱呼陳繁的名字,說:“你知道你最大的弱點在哪裡嗎?”
陳繁的臉色更白了幾分,他又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弱點說好聽點叫同情弱者,說難聽點叫自以為是。他總是以為自己能保護那些弱者,卻沒有想過,如果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份能力,或者說,是否會為身邊的人帶來危險。
匆匆掩埋了那些曾經的戰友,突襲營的士兵們再次踏上征途,除了馬蹄的聲音,整支隊伍裡沒有任何人說話,他們的心情也猶如逐漸降臨的暮色那般。
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他們才找了個地方宿營,因為看不清周圍的狀況,他們不敢點火做飯,只能就著水袋裡的水,吃幾口麥餅。
安排好了守夜的人員,陳繁隨意的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望著天空中那一彎明月陷入沉思。
他因為自幼學武,他的武學師傅又是名門正派的弟子,休息的時候常常給他講江湖中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的故事,那些故事往往讓他心潮澎湃,甚至夢想自己長大了要做一個江湖中有名的大俠。可惜他是世家出身,不可能去行走江湖,只好無奈的放棄了夢想。
後來大了一些,聽了一些藺斂大將軍守關衛國的故事,終於把目標轉了,他要成為一個將軍,成為一個象藺斂那樣守衛國家的將軍。
只是,雖然目標轉了,但幼時的夢想還留存在心裡,他總是不自覺的在生活裡扮演著一個大俠,心存善念、扶弱助貧。不是說這些品質不好,而是如果他真的要當一個將軍,那麼就必須殺伐果斷。
突然,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影子,一個瘦弱但堅強的孩子的身影,那個孩子無論何時何地,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自己在做什麼,未來該做什麼。那個孩子為了他心中的那個人,不為外物所動,眼中只有自己的目標。
陳繁不由的暗暗苦笑,他還一直想著要保護那個孩子,可是他根本就比不上那個孩子,想到這裡,他為自己的自以為是而歎了口氣。
“為什麼歎氣?”旁邊有人突然問了一聲。
陳繁一驚,扭頭去看,卻是秦瑜不知道何時坐在了自己身邊。
“又在想不該想的人了?”月光下,秦瑜挑了挑眉毛。
陳繁扭開頭,說:“與你何干。”
秦瑜卻是一直盯著陳繁,說:“我聽說,你當年為了到北疆歷練,幾乎被你父親打死,可是真的?”
陳繁皺了皺眉頭,還是“嗯”了一聲,這件事在京城裡傳得頗廣,到也沒什麼不能承認的。那次如果不是陳簡聽了消息從宮裡趕回來,他即使不被打死,大概也要被打斷雙腿。
秦瑜輕笑了一聲,說:“你真的想做藺斂大將軍那樣的人嗎?”他不等陳繁回答,又說:“你知道藺斂大將軍守衛邊關二十七年,一共回京多少次嗎?”
陳繁一愣,他雖然崇拜藺斂,卻從來沒有去查過他回了多少次家。
“十三次。”秦瑜說完,又解釋道:“回京十三次,可是回家的次數只有九次,有四次因為軍務緊急,回京之後沒來得及回家,又趕回了北疆。”
陳繁終於把頭扭過來看著秦瑜,說:“你為什麼說這個?”
秦瑜笑了一下,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你知道秦幕天最信任的人是誰嗎?”他說到秦幕天的時候,絲毫沒有任何尊敬,甚至直呼其名。
陳繁搖了搖頭,心下卻是越來越疑惑,秦瑜為什麼突然和他說這些話。
秦瑜說:“第一個是死人,因為死人不會出賣他。第二個是他自己,因為能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第三個就是藺斂大將軍。”
陳繁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雖然反感秦幕天,可也實在沒想到秦幕天是個如此極品的人,把自己排在死人的後面,難道他還擔心自己會出賣自己不成?不過再一想,以秦幕天那樣的人,或許真的會為了利益,把自己都出賣了。
秦瑜接著說:“有一次,秦幕天和我大伯喝酒,喝多了幾杯之後,說起藺斂大將軍。他說他之所以相信大將軍,是因為大將軍在對國家的時候無私,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大將軍的心胸,即使他得罪了大將軍,大將軍也不會故意報復他,而只要他不做出危害大樑國的事情,大將軍就不會對付他。”
陳繁沒有說話。
月光下,秦瑜盯著陳繁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你呢?你能無私嗎?”
陳繁半天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才說:“那你呢?你有私心嗎?”
秦瑜望著陳繁的臉,突然露出一抹從未有過的笑容,就像是曇花在深夜綻放,雖然只是一瞬間,卻帶著一種迷人的魔力,他說:“我有。”
161
在草原上雖然有河流,可是要找到飲水的地方並不容易,因為河流附近住著不少的部落,而且大多是大型的部落,突襲營的隊伍必須繞行。好在也有一些地方有季節性的湖泊,只是時間和地點都不固定,即使是常年在草原上的人都未必知道在哪裡。
秦瑜他們這支隊伍的運氣還算不錯,就在他們水囊裡的水都喝完了,只能靠露水和馬奶維持的時候,竟然找到了一個季節性湖泊。這個湖泊不算大,水也不深,在陽光的映照下,能清晰的看到水底綠草如茵,想來是這個湖泊成型不久。
在所有人把水囊灌滿之後,一些突襲營的士兵在湖畔做飯,另一些人乾脆脫光了衣服下湖洗澡去了。要知道他們進草原已經半個多月了,八月底,白天還挺熱,半個多月沒洗澡,每個人身上的味道都快能熏死一頭牛了。
陳繁雖然也很想下湖洗澡,可是他畢竟是將領,不能像普通的士兵那樣撒歡,他必須保持一定的威嚴,只好拿了一條巾子在湖邊洗洗臉,再擦一下身。
突然一聲水響,許多水花飛濺到陳繁身上,他以為是突襲營的士兵在打水仗,不以為意的抬起頭來,卻猛的瞪大了雙眼。
只見秦瑜面對著他,全身赤裸的站在水裡。平日裡因為穿著衣服,陳繁只覺得秦瑜高挑修長,似乎有些偏瘦,現在看到他結實飽滿的胸膛,才知道這人居然相當的健壯。只是又不像突襲營裡別的士兵那樣肌肉鼓鼓囊囊的突出來,秦瑜的身上沒有一塊一塊的肌肉,每一處都很平滑,即使是凹進去的腰線,也有著圓潤的弧度。
現在他的頭髮放下來,隨意的用發帶系在身後,又站在這綠瑩瑩的湖水中,陽光從他的頭頂照下來,他少了平時的那種冷意,說是溫潤如玉也不為過。
“怎麼不下來洗?”秦瑜看著有些發愣的陳繁,微微挑了挑眉毛。
他知道自己長的好,小時候瘦弱還看不出來,長大了之後,他的眉宇間越發像他那個青樓紅牌出身的母親,引得身邊不少好男色的人喜歡盯著他看,為此他才一直冷著臉,更不會在外人面前裸露身體。不過,他一點也不介意陳繁看他。
陳繁好像是猛的驚醒過來,急忙把眼光從他胸口移開,剛想低下頭,誰知道眼光這東西有時候根本不由自己控制,不知道怎麼的,居然遊弋到了秦瑜的下體,這一下卻把陳繁嚇了一跳,幾乎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扭頭就往回走,邊走還邊憤憤不平的想,這混蛋的那物怎麼如此巨大,簡直就是太讓人嫉妒了。
秦瑜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陳繁的背影,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就生氣了,還氣得滿臉通紅的。
“追媳婦不容易啊。”有人在他身後幽幽的歎了句。
秦瑜一回頭,原來是沈平,不由的笑了一下,說:“你當初是怎麼把付二給娶到手的?”
“想知道?”沈平一挑眉。或許是因為大家都沒穿衣服,沈平對這個平日裡很尊敬的秦護衛也少了幾分敬畏,言語之間多了幾分親昵。
“當然,還望沈兄不吝賜教。”秦瑜一臉的認真。
沈平早就從自家媳婦那裡知道了秦瑜的心思,見他如此誠懇,立刻一把摟著秦瑜的肩膀,帶著他往水深處走,邊走還邊笑著說:“來,來,我來告訴你啊,這追媳婦就要……”
先不提這邊沈平教授了什麼經驗,只說那邊陳繁面紅耳赤的回到營地,坐在剛搭好的帳篷旁邊,咬牙切齒的生著悶氣,他到不是氣秦瑜,而是氣自己剛才的表現,怎麼只是看到秦瑜的那物就跑了,自己又不是缺了什麼,不過就是比他小了那麼一點,也不至於要搞的好像落荒而逃一樣。
想到這裡,他突然覺得身上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從心口處好像有一股熱流一直湧向下腹,他的手不由的順著那熱流摸去,然後停在了一處高高昂起的地方。
陳繁盯著那頂起的地方半天喘不過氣來,這……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許多世家子弟大多到了十八、九歲才娶妻,可是往往很早就會由父母長輩安排好通房丫頭,陳繁十四歲的時候,他母親就為他選了兩個家生子做通房,一男一女都很漂亮,可是陳繁那時候醉心武學,從來沒有碰過他們。即便是這樣,該知道的他還是知道的。
等陳繁十六歲去了北疆,他也是從普通的士兵開始做起,大家一起洗澡的次數多不可數,從來沒有說看到某人的欲望就會勃起的現象。而且,大營裡有不少結為夫妻,晚上做點活動而發出的聲響,陳繁聽過無數次也毫無衝動,他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女子,將來會按照他的兄長陳簡那樣,安安穩穩的娶妻生子。
等他發現自己喜歡上藺秋,他還在安慰自己,藺秋畢竟是不同的,他們很早以前就認識,他喜歡的是藺秋的柔弱,或者說,藺秋在他心目中並沒有男女之分。
可是秦瑜不同,他分明是健壯的男子,雖然秦瑜生的好,可是不管是容貌還是身材,他都是陽剛氣十足的男子,自己為何會因為他的身體而面紅心跳,甚至……甚至那物竟然還會翹起?
陳繁越想越氣,到了吃飯的時候,他一張臉漆黑,就像有人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沒還一般,嚇得所有士兵都戰戰兢兢不敢靠近,只有秦瑜面色如常的拿了一頭盔熱粥和一張麥餅走過來。
秦瑜一屁股坐在陳繁旁邊,見他臉色不愉的想走,開口問道:“乾糧還夠嗎?”
他們行軍在外,每個人都會隨身攜帶五天的乾糧,如果遇到小的部落,在殺光裡面的鬍子之後,會搜索可以食用的食品。對於這種殺人搶糧的兇殘行為,突襲營所有士兵都覺得很正常,憑什麼鬍子可以到大樑國去打草穀,我們就不能這麼做?所以他們拿東西的時候,一點也沒有心理障礙。
可是現在他們已經快五天沒有見到任何小部落了,憑他們的人數還不足以去打劫大型的部落,秦瑜這麼問也很正常。
陳繁愣了一下,只好說:“上次那個部落裡有不少的糧食,現在還夠七天的食用。”
秦瑜點點頭,他們再有三天的路就能到目的地,不過為防止發生意外,糧食最好還是預備多幾天比較好,而且也不知道另外兩支隊伍是否夠糧食,如果路上還有小部落,還是進去“拿”一些更好。他想了想,又說:“等到了地方,你帶幾個人進鎮裡去見太子殿下,我帶隊伍到北長山去等你們,否則一下子進去太多人,容易被人發現。”
陳繁答應了一聲,這些事情他也有想過,秦瑜身上的殺氣太重,不適合進鎮,的確他帶人進去比較好。
暮色再次籠罩下來,草原上的夜晚,寒氣一陣陣的襲來,陳繁這時候才發現身邊的那股熱氣,他一扭頭,只見秦瑜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貼緊了他來坐,他心裡一驚,跳起來就想走。誰知道他剛跳起來,袖子突然被秦瑜一拉,腳下一滑,整個人向著秦瑜的懷裡就要一頭紮下去。
情急之下,陳繁腰一扭,一個鐵板橋的姿勢就要站起來,可是秦瑜手上一個用力,陳繁一下就倒在了秦瑜的懷裡,被他抱了個滿懷。
“你……!”陳繁氣得一拳就向秦瑜面門打去,可是他忘了自己還坐在秦瑜的懷裡,胳膊都伸不直,秦瑜只是微微一偏頭,就讓開了他這一擊。
秦瑜一手摟著他的腰,另一隻手一撥一擋,把陳繁的攻擊全都一一化解,說:“陳參軍為何動手?”
陳繁被他氣得全身發抖,手往地上一撐就站了起來,說:“秦護衛,明人不做暗事,你剛才做了什麼自己知道!看我要站起來,你拉我一跤是要做什麼?”
秦瑜也站起來,抬起自己的手,語氣無奈的說:“你的袖子剛才勾到了我護腕上的倒鉤。”
陳繁一愣,再看自己的袖子,那裡的確有一個勾出來的小口子,可是嘴上還是說:“那我做鐵板橋的時候,你拉我做什麼?”
說到這裡,秦瑜皺眉說:“那種情況下,如果真的站起來,你的腰肯定會受傷。”
陳繁咬了咬牙,說:“我受不受傷與你何甘,要你在這裡多事。”
他剛說完,秦瑜的臉色立刻變得漆黑,他眯著雙眼,說:“陳繁,我是喜歡你,可是我不是登徒子,就算要占你的便宜,我也會經過你的同意。我們在外打仗,你是將領,就該保護好自己,不讓自己受傷,否則下面的士兵會心不安,這些事情不需要我來教你!”說完,他也不等陳繁回答,轉身就走。
陳繁慘白著一張臉站在原地,看著秦瑜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何嘗不知道秦瑜說的那些話全是對的,可是……他當時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心中窩火。
他這邊還沒想明白,就聽秦瑜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如果你同意,我還是很樂意占你便宜的。”
162
浮達鎮就在胡國王庭的東南面不到五十裡的地方,說是鎮,其實只有二十幾棟用大石頭磊成的房子,和幾十頂帳篷,這裡幾乎沒有常駐人口,那些房子也全是商鋪,做一些糧食、鹽巴、藥材、皮毛一類的貿易,因為王庭的交易稅極高,所以很多小商販都選擇來這裡交易。
陳繁帶了四個會說胡語的士兵,扮成收購藥材的商人,晃晃悠悠的進了浮達鎮,向著一間客棧走去。
這浮達鎮雖然小,可是因為往來的客商很多,所以鎮上開了大大小小五間客棧,其中最大的一家名為白雲客棧,正是梁熙當初約定的見面地點。
突襲營裡許多人對此都不理解,因為這白雲客棧是胡國的皇室產業,他們居然約在那裡見面,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陳繁記得,當時梁熙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說:“這就叫燈下黑,雖然這間客棧是胡國皇室的產業,可是你認為他們會注意是否有奸細呢?就算是關注白雲客棧,也只是看他們的帳本,看看賺了多少錢。至於別人……誰會來找皇室的不自在?”
別的人聽了連連讚歎,只有陳繁從太子的臉上看出“不好意思”和“與有榮焉”的神色,他立刻知道,這“燈下黑”的說法一定是太子妃教他的。
進了客棧,陳繁讓兩個扮成夥計的士兵去開三間房,自己帶著沈平和付二在大堂裡坐下,要了些酒菜,一邊吃著一邊閒聊,不過他們的眼神都在不停的打量著四周環境。
過了一會兒,那兩個夥計過來了,他們剛坐下就用手比劃了一下,別人可能以為他只是扯了一下衣服,可是突襲營的士兵卻知道,這代表周圍沒有發現突襲營的記號,也就是說,另外兩支隊伍都還沒到。
陳繁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拿著酒杯的手指有些發白,他們提前了三天,也就是說,如果另兩支隊伍按時到,他們的隊伍就必須在鎮外的山上躲三天。
吃完飯,陳繁走到自己的房間,沈平和付二也跟了進來。
“看來我們要等幾天了。”沈平把門關好,讓付二從門縫裡看著外面。
陳繁點了點頭,他們之前沒想到今年到浮達鎮交易的人居然這麼多,八百多人的隊伍藏在附近的山上,一不小心就會被發現,這實在是太冒險了。
“要不,我出去讓他們到別處先轉兩圈?”沈平雖然這樣說,心裡卻明白,現在出去轉也未必是好主意,這裡離王庭太近,他們之前就已經看到不少巡邏的部隊,萬一不小心招惹上,要跑出去就難了。
陳繁搖了搖頭,也否定了他的想法,說:“暫時先這樣吧,想來太子他們很快就到了。”
剛才他們在樓下吃飯的時候,聽到隔壁桌上有人說,一個小部落被全滅了,也不知道是被哪個部落吞併的。那個部落並不是他們屠滅的,陳繁算了算位置,應該是太子梁熙他們那條線上的。而且,如果他們哪支隊伍被俘,或者與胡國大部隊發生交戰,這裡肯定能得到消息,既然現在還沒有,那就說明另兩支隊伍還很安全。
這一晚他們住在客棧裡,雖然很長時間沒有睡過床了,可是陳繁一直睡得不安穩。
陳繁大約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可是夢境卻很真實。
他似乎來到了藏在山裡的那支隊伍裡,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著躺在山坡上的秦瑜,他甚至聽到風在耳邊刮過的聲音,聽到戰馬低聲嘶鳴的聲音。陳繁覺得有些奇怪,自己怎麼會夢到秦瑜,他想走開,可是在夢裡他的身體似乎不能動,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身體,只是能看到秦瑜。
這讓他有些懊惱,夢見秦瑜已經很奇怪了,居然還不能移動,只能看著他,這簡直讓陳繁怒從心頭起。
突然,他看見秦瑜從腰間拿出一個小小的錦囊,從裡面摸出一塊圓環狀的玉佩,在手裡慢慢的摩挲著,仿佛那是什麼了不起的珍寶一般。
陳繁看得一愣,他從來沒見過秦瑜露出這樣的表情,看著那枚玉佩,就像是看著最深愛的情人一般,眼神裡滿是眷戀,嘴角含著笑,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陳繁心中的怒火比剛才還要盛,他不斷的掙扎,想要從夢裡醒來。
就在這時,月亮從雲層裡露出頭來,秦瑜一手墊在腦後,一手捏著玉佩舉起,似乎想透過玉佩中間的圓環去看月亮,可是因為角度問題,他透過玉佩圓環的目光正好落在了陳繁身上,秦瑜嚇了一跳,急忙坐起身來……
陳繁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心跳的幾乎不能自已。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自從那天秦瑜為他解毒之後,每次見到秦瑜他都會很惱火,尤其是那晚秦瑜告訴陳繁,自己進入軍隊是有著私心的。陳繁那晚沒有問秦瑜的私心是什麼,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因為當時秦瑜看他的目光太富有侵略性,讓他望而生畏。還有那一天,竟然說什麼“如果你同意,我還是很樂意占你便宜的”!
“混蛋!誰會同意你佔便宜啊!”陳繁氣得猛的一錘床板。
不過,那個玉佩到底是誰的呢?能讓秦瑜露出如此愛慕的神情?陳繁不由自主的想著。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在想什麼,頓時捏緊了拳頭,又是狠狠的一錘床板,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決定好好睡一覺。
然而這一覺他註定是睡不好的了,他剛一睡著,就再次夢到秦瑜,而夢裡面的秦瑜一直用手裡的玉佩四處照來照去,似乎是在找他,所以他一露面就被秦瑜看了個准。
“陳……陳繁……”秦瑜的臉在月光下變得煞白,他透過玉佩的圓環看著陳繁,一隻手哆哆嗦嗦的向前摸,似乎想觸摸陳繁,可是陳繁在夢裡是沒有身體的,他又怎麼可能摸得到。
“你發生了……發生了什麼事?”秦瑜臉上的驚慌讓陳繁有些害怕,他剛退了一步,就聽秦瑜大喊:“別走,不要走!陳繁,不要走!”
陳繁想開口說話,可是他不僅動不了,也說不了話,被秦瑜這樣一吼,到把他給吼醒了。他無奈的起床,點著了屋裡的蠟燭,倒了杯涼茶喝下,也不想再睡了,乾脆這樣坐到天亮。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不到一個時辰之後,遠遠的竟然聽到馬蹄的雷鳴聲。草原上的夜晚十分寧靜,就是一匹馬跑動也能聽的很清楚,更不要說是幾百匹馬了,陳繁能聽出,跑來的馬隊人數起碼超過八百人。
陳繁剛在想,也不知道是不是鬍子又在調兵遣將,可是很快他就覺得不對,這馬蹄的聲音不是胡馬,而是突襲營的混種馬,再分辨來的方向,陳繁立刻不淡定的站了起來,那邊分明是隊伍藏身的山林。
陳繁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是被鬍子發現了隊伍的藏身地,還是已經被包圍了,他跳起來開門叫醒幾個士兵就一起沖了出去,這時候偽裝已經沒用了,如果真的被包圍,那就一定要衝出去,即使死剩最後一個人,也要把消息傳到太子手中。
浮達鎮上的人聽到這馬蹄聲,全都關門閉戶的躲了起來,如果細聽,還能聽到慌張的藏匿東西的聲音。這個小鎮因為常年經營貿易,可以說富得流油,很多部落都會在沒有糧食的時候跑來劫掠一番,所以他們都有自己暗藏的地窖,一聽到夜晚有大隊的馬蹄聲,本能的就是先把好東西藏起來。
跑上街道的只有陳繁他們五個,他們剛剛在街邊站定,就見秦瑜一馬當先的沖了過來。
“陳繁!”秦瑜猛的看到陳繁,驚喜交加的將他一把拉到馬背上,馬蹄聲不停,帶著身後的部隊直接穿鎮而過。
陳繁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上馬,然後被秦瑜緊緊的圈在懷裡,似乎是為了證明什麼,秦瑜的一隻手還在他身上摸來摸去,鼻子甚至湊到他的脖頸處聞了又聞,薄薄的嘴唇不斷的在他脖子上劃過,簡直讓陳繁暴躁得想打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陳繁用力推開秦瑜,黑著臉說。
秦瑜盯著陳繁的臉看了許久,似乎突然清醒過來,疑惑的說:“你……你沒事?”
這下輪到陳繁迷惑了,他說:“我有什麼事?”秦瑜似乎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這頓時引起了陳繁的懷疑,聲音也提高了許多,說:“秦瑜,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你為什麼突然帶隊伍從山裡跑出來,你知不知道這樣等於把所有人都暴露了。”
秦瑜何嘗不知道呢,可是剛才自己分明看到了陳繁的魂魄,那飄飄渺渺的仿佛一碰就會消失的樣子,讓秦瑜什麼都顧不得了,那一瞬間,他只想把陳繁救回來,如果不行,起碼也要死在一處。
可是現在,陳繁還在他懷裡,不僅沒有死,還雙眉倒豎的瞪著他,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手臂微微用力,把陳繁摟得更緊一些,說:“別慌,我知道該怎麼做。”
陳繁剛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大隊人馬的聲音,他的臉一下就白了,難道是驚動了王庭那邊的軍隊?
163
讓陳繁驚喜萬分的是,來的馬隊竟然是太子梁熙,黑夜中也看不清人數,聽馬蹄聲大約有一千七、八百的樣子,想來梁熙和林誠的隊伍已經見面合併了。
梁熙看到陳繁他們也挺高興,就聽他大喊道:“跟上!直沖鬍子王庭。”
突襲營早就習慣了各種突發事件,聽到梁熙的喊聲,兩隊人馬合二為一,向著胡國的王庭奔去。
陳繁剛想說什麼,耳朵微微一動,立刻扭頭去看身後,目光所見的地方,無數打著火把的騎兵正在後面追逐著他們,光是看那能將天空映紅的火光,陳繁就覺得自己頭皮發麻,怒火蹭蹭的直冒,忍不住大聲道:“殿下,後面是怎麼回事?你們招惹了鬍子的大部隊?!”
“誰去招惹鬍子大部隊了?”梁熙委屈的直嚷嚷,他騎在馬上滿不在乎的說:“不就是幹掉了胡瓦爾那小子,至於十幾萬人都追上來嗎?”
“什麼?!”陳繁被驚得差點從馬上面掉下來,好在秦瑜扶了他一下。
“先不說這個。”梁熙拉了一下馬,跑到他們身邊上下打量著,說:“先說說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別告訴我,你們戰馬都不夠了。”
陳繁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還和秦瑜騎在一匹馬上面,秦瑜的一條手臂還摟著自己的腰,一時間只覺得臉上都要燒起來了,他拿手肘捅了捅秦瑜,想讓秦瑜去答話,可是秦瑜的嘴像是合上了的蚌殼一聲不吭。
他哪裡知道,秦瑜在他身後對著梁熙笑了笑,又用曖昧的眼神看著陳繁,頓時讓梁熙不知道腦補了一些什麼,只聽梁熙說:“哦,我明白了,雖然你們兩家聯姻有點麻煩,不過我會去幫你們求父皇的,你們就放一百個心吧。”
陳繁被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說“哦,那我就放心了”還是說“老子一點也不放心”?好像說哪個都不對,乾脆閉上嘴巴不理這個不著調的太子殿下,見旁邊有多餘的空馬,一撥秦瑜的手,跳下地跑了幾步,一個翻身上了馬,再一扯馬頭跑遠了一些,這才覺得臉上的熱氣消了一些。
遠處的天空中已經開始逐漸泛白,這時候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時間,陳繁只覺得一絲絲的寒氣透過衣服,穿透皮肉直鑽進骨髓裡,他不由的懷念著剛才在秦瑜懷裡的那股溫暖。這種想法讓他在懊惱的同時,還有了一些不知所措。
就在陳繁的糾結中,他們已經沖到了胡國王庭所在。
胡國的王庭雖然名為王庭,但除了那造型古樸宏大的宮殿以外,幾乎沒有大型的住宅,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草原上幾乎沒有山,就算有也是土山,要找到合適的石頭不容易,就算想燒磚頭都不行。而且最主要的是,草原上的房子根本不能起得太高,否則就等著被大風吹走吧。
不僅是梁熙,就算突襲營裡的前馬匪成員也都被這座簡陋的王庭震住了,幾乎所有人都在想“就這幾棟破房子,居然就是王庭,連個城牆都沒有,居然還能叫王庭?”。
“燃燒彈準備!”梁熙大喊了一聲。
命令被很快的傳了下去,幾乎所有人都從腰間掏出了兩個鐵罐子出來,這是從最早期的瓦罐式燃燒彈演變過來的,因為瓦罐容易破,長途跋涉的攜帶明顯不合適,於是藺秋讓人把外面的瓦罐換成了密封度、安全度都更好的鐵罐,另外裡面的黑水也加入了一些助燃的礦物粉,現在的燃燒彈,不管是火焰的溫度還是持久度都大大的提升了。
“分散!投擲完向極北山方向跑!”梁熙看著鬍子王庭方向,露出一絲獰笑,想了想,又覺得獰笑不適合自己,於是“嘿嘿”奸笑了兩聲,再想想,覺得奸笑也不怎麼樣,乾脆也懶得想了,眼見進了王庭,直接就著身邊近衛的火把,點燃了一個燃燒彈就丟了出去。
這裡的房子都是石頭牆、牛皮頂或者樹皮頂,頂部再壓上石頭防風,被燃燒彈一爆,立刻整個屋頂都燒了起來,那些還在睡夢中的鬍子們立刻驚慌失措的沖了出來,他們剛一露面就被後面的突襲營士兵砍去了頭顱。
生活在王庭的大多是胡國的王族和貴族,雖然他們都有一定數量的護衛,可是因為常年的身處高位,他們早就沒了應有的警惕,再加上樑熙他們來的時間正好是淩晨,最深睡眠的時候,被火焰驚醒的鬍子們根本就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抗,大部分人都只想著如何搶救出屋子裡的金銀財寶。
就這樣,梁熙他們一直沖到了皇宮所在,無數根點燃的炸藥被丟進皇宮,突襲營的士兵立刻撥轉馬頭就跑,跑出百米開外,才聽到後面傳來不斷的爆炸聲,那棟巨大的皇宮被炸得支離破碎,沒多久就轟然倒塌了。
而這時候的梁熙他們,早就已經沖出王庭範圍,向著極北山脈跑去。
突襲營從大樑國出發到胡國王庭,所用的時間不過一個多月,可是他們回來卻用了足足三個月,回到大樑國的時候,連年節都已經過了。
想想也不奇怪,鬍子剛剛登基的皇帝被滅了,王庭又被燒成了一堆廢墟,連周邊的許多部落也被燒了個七零八落,鬍子不發瘋才奇怪了,原本要去大樑國打草穀的十幾萬人瘋狂的追在突襲營身後,把他們追得象兔子一樣,從極北山脈一直跑到了極北之地,又從極北之地轉戰極東海岸,最後還算運氣好,趕上了一座向南去的冰山,才坐著冰山脫離了包圍。
去的時候,突襲營有三千人,可是回來的只有半數,很多人都因為受不了極北之地的寒冷而倒下,真正死在鬍子刀下的卻很少。幸好幾乎百戶以上的將領都完好的回來了。
回到突襲營的營地,每個人都非常的疲累,隨意的吃了點飯,就回房倒下就睡了。
陳繁叫人燒了些熱水,打算泡個澡再睡。他拿出了一些藥粉倒在浴桶裡,極北之地的寒氣似乎一直留在骨子裡,這些藥粉可以活血去寒氣,還是他的兄長陳簡派人從京城送來的。
他先是在旁邊洗去身上的污垢,才坐進浴桶,讓那帶著藥香的熱水慢慢將自己浸沒,沒一會兒,就覺得仿佛身體裡的寒氣都在爭先恐後的從毛孔、口鼻裡溢出,身體裡那些被凍得仿佛僵硬了的地方,也開始變得柔軟。
陳繁忍不住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呻吟聲,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他放鬆了身體靠在浴桶上,疲憊幾乎是瞬間就湧了出來,他立刻就進入了黑甜的夢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似乎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在極東海岸乘搭的那座冰山上,不斷晃動著在海上漂流,只是那冰山似乎並不寒冷,而是溫暖得讓他眷戀,他忍不住在冰山上蹭了幾下,心裡隱隱約約的想,這冰山怎麼還有味道?不是海水的鹹腥味,而是一種讓他很熟悉的味道。
突然,他覺得自己的嘴唇似乎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堵住了,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嘴唇上動來動去的,他忍不住驟起眉頭,張開嘴想說什麼,可是那東西卻滑進了他的口裡。
“嗯?”陳繁猛的驚醒過來,他一睜開雙眼就看到了秦瑜的臉,這讓他有瞬間的愣神,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只有陳繁自己知道,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要他和秦瑜離開得稍微遠一些,就會在夢中見到秦瑜,而且最奇怪的是,他每次見到秦瑜的樣子,都和現實中的秦瑜一模一樣。也就是說,如果秦瑜在睡覺,他就會夢到秦瑜在睡覺。如果秦瑜在騎馬奔跑,他就會夢到秦瑜在騎馬奔跑。
陳繁沒有告訴任何人這種情況,但是他隱隱的懷疑,自己是否和秦瑜有了什麼羈絆。
秦瑜見陳繁呆呆的看著自己,忍不住俯下身再次吻上了陳繁的嘴唇,這次的草原之行,他們遇到了無數次的危險,好幾次秦瑜都以為他們必定是活不了了,這種感覺讓秦瑜感到害怕,他不怕死,可是他怕自己到死都沒有得到過陳繁,這讓他暗暗下定決心,即使是一次,他也要得到陳繁。
陳繁更迷糊了,他不知道現在是在夢中還是現實裡,還有,為什麼秦瑜會摟著自己,會親吻自己。突然,他感覺到秦瑜的手正在自己的腰間撫摸,這讓他不由自主的掙扎起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陳繁這才發現自己躺的地方是自己的床上,而自己居然身無片縷的裸著身子,他立刻一伸手拉過被子,想把自己蓋起來。
可是秦瑜的動作比他還快,他一手抓住被子用力一拉,被子立刻飛了出去。
陳繁一驚,眼角看到被子直飛到浴桶上,一半都掉進了浴桶裡,這才想起來,剛才自己正在泡澡,然後在浴桶裡睡著了,再看秦瑜,他的衣服濕了大半,袖子上還在滴水,應該是秦瑜把自己從浴桶裡抱了出來。
“誰允許你進來的,出去!”陳繁雖然嘴裡說得強硬,可是心裡卻覺得有些不妙。任誰光著身子和人說話,都免不了少了幾分底氣,而且他還躺在秦瑜的懷裡,如果不用手擋著,怕是秦瑜整個人都會壓在他的身上。
秦瑜卻不說話,只是一直盯著陳繁看,那眼神就像是餓了幾天的人見到了食物一樣,讓陳繁打心底的發寒。過了許久,秦瑜才說:“陳繁……我想要你。”
陳繁很想一拳打過去,可是這個樣子,他連坐都坐不起來,更不要說揍秦瑜了。他全身都在發抖,也不知道是被秦瑜氣的,還是被身上那只遊弋的手掌給摸的。他憤恨的說:“如果我說不,你是不是要用強?”
“嗯。”秦瑜想也不想的說:“如果你不同意,我只能用強,所以,我希望你能同意。”
陳繁現在很肯定,自己果然是被秦瑜給氣的發抖,這個人以前總是冷著臉,讓他以為秦瑜是個冷心冷面的人,誰知道現在扒了那張冷臉,下面居然是這麼個不要臉的人。
“行嗎?”秦瑜的手掌已經滑到了陳繁的後腰,那緊實的肌膚、圓潤的弧度讓他的眼神越來越暗,他知道自己已經再也等不下去了,正如他說的,即使陳繁不同意,他也會用強的來得到陳繁,可是他還是抱著那麼一絲的希望,希望陳繁能答應。
陳繁盯著秦瑜的眼睛,過了許久,才雙眼一閉,說:“行。”
就在秦瑜幾乎絕望的時候,突然聽到了陳繁的那一聲“行”,把他驚喜得幾乎要暈過去,他一把將陳繁緊緊摟進懷裡,仿佛害怕他說出反悔的話一般,用力的堵住了他的嘴。
這兩個人對情欲一事都沒有經驗,可是秦瑜等了那麼久,好不容易得到了陳繁的同意,其中的驚喜和激動可想而知,他不住的吻著陳繁,就像是要把陳繁身體裡的空氣全部抽出來,弄得陳繁煩躁不已,乾脆也摟著秦瑜的脖子,兩個人就像是比賽一般,只一會兒口腔裡就泛起了鮮血的鹹腥味。
“陳繁……”不知道過了多久,秦瑜終於從親吻的熱情中清醒了一些,他把陳繁額前的碎發向後撥開,癡迷的看著陳繁的臉,這張無數次進入他夢中的臉,然後輕柔的從陳繁的額頭、鼻樑、嘴唇、脖子……一路向下親吻。
“嗯……”陳繁皺起了眉頭,胸口微微的有些瑟縮,可是在秦瑜的唇舌的舔吻下,又忍不住挺了挺胸口,這種感覺太過陌生,不過並不算差,他甚至感覺到下體那物也慢慢的挺立起來。
“等等……等一下……”陳繁睜開雙眼,正好看到秦瑜用手扶著自己那物,打算放進口裡,他忍不住用腳踢了秦瑜一下,說:“你……把衣服脫了。”自己都光著呢,憑什麼這個人居然還穿著衣服,陳繁忍不住又開始有些惱火了。
秦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他直起身子,一顆一顆的解開衣服上的扣子,把衣服脫下來隨手丟在一邊,露出他精壯結實的身體,然後撥弄著自己的褲帶,對陳繁挑了挑眉頭,說:“你來?”
164
陳繁看著這樣的秦瑜,突然覺得很陌生,他嘴角的笑容帶著一點點的壞,偏偏這一點壞為他增添了十分的魅惑,一種讓人無法拒絕,也無法抵抗的魅惑。
咬了咬牙,陳繁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手指,讓手指不要顫抖,可是當手指觸碰到秦瑜腰帶的時候,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秦瑜的臉,竟然在秦瑜的眼睛裡看到一絲不安。
陳繁頓時釋然了,原來秦瑜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他在擔心自己是否會拒絕。這樣想著,手指已經捏緊了腰帶的兩端,輕輕一拉,松寬的褲子立刻向下滑去,陳繁還沒松一口氣,嘴角立刻被一個彈出來的巨物打了一下。
之前在草原的哪個湖畔,陳繁就見過秦瑜的那物,當時就覺得十分的巨大。可是那時候畢竟還是疲軟的狀態,現在挺立起來,陳繁才知道,他之前的預計實在是不足。
現在再看秦瑜的那物,無論粗細長短都足有一個五歲小兒的前臂那般,整條陽物紅中帶紫,上面還盤踞著幾條猙獰的青筋,只有頭部的顏色稍淺,可是也如小兒拳頭大小,不知道是不是太過興奮,頂端處已經溢出一點晶瑩的水珠。
陳繁被嚇得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向後縮,他的確是答應了秦瑜,可是想到這樣一個巨物要進入自己的身體,他就忍不住開始發抖。
“不用害怕。”秦瑜彎下腰,親了親陳繁剛才被自己那物打到的嘴角,說:“我帶了工具來,不會讓你疼的。”
“工具?”陳繁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太好用,否則剛才一定不會說那個“行”字,還有,這工具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倌館裡那些調教人的淫具?想到這裡,陳繁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秦瑜一看陳繁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安撫的又親了親陳繁,出一根東西來,只見這東西雖然頗長,可是只有兩指粗細,通體呈半透明狀,看起來似乎是用兩根東西絞絲擰制而成,最前端似乎打了個結,整體看來,到和男人的那物有些相像。
“這不是淫具。”秦瑜見陳繁就要發飆的樣子,連忙說:“這個是上藥的工具。”
“上藥?用這個?”陳繁一臉的警惕和不耐,眼光卻掃到了旁邊的一個小布包,他皺了皺眉頭,眼疾手快的一把將那小布包拿到手裡,只見裡面還有兩個造型精緻的小罐子,拿起一個打開,裝的是帶著淡淡香氣的脂膏。
“這根東西是用鹿筋做的,性溫,用來給後庭塗抹藥物最好了,絕對不會傷了那處。”秦瑜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罐子裡挖出一塊脂膏塗抹在手裡的鹿筋上,俯身上前,用額頭抵著陳繁的額頭,說:“就讓我來給你上藥好嗎?”
陳繁張了張嘴,剛想問他如何知道這種東西,突然想到秦瑜的身世,又想起那晚,秦瑜說的“或許只有我這樣的庶子才會明白,你父親是個多麼慈悲的人”,心中不由的一軟,身體也往下躺在床上。秦瑜原本是跪坐在他兩條小腿之間,他這樣向下一躺,秦瑜的膝蓋正好頂在他的大腿根處,到把兩條腿頂得徹底的分開了。
從秦瑜的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兩條長腿間的全部風光,不知道是否之前被秦瑜那物嚇到了,陳繁那物早就失了威風,蔫頭耷腦的縮在一叢黑色之中,現在看著粉嘟嘟的,但剛才秦瑜已經看過,這物只要挺立起來,就會變得紅豔豔的,仿佛那春日裡的桃花一般。到是下面兩顆玉珠,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如此玉潤。
秦瑜拿過一個枕頭墊在陳繁的臀下,把那朵一直躲在下面的粉菊露了出來。
“你……”陳繁只說了一個字,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乾脆閉上眼睛,把頭扭過去對著牆壁,不去理會秦瑜。也不知道是否因為閉上了眼睛,身體的每一絲感覺都清晰的傳遞到了陳繁腦海裡。
他能感覺到秦瑜的指尖圍著自己的菊蕊打轉,似乎在描摹著它的形狀,過了一會兒指尖離開了,再回來的時候,指尖上是一大塊冰涼的脂膏,讓陳繁忍不住微微的顫抖了一下,原本就緊致的菊蕊更是縮得嚴絲合縫,連周圍的肌肉都變得有些僵硬了。
秦瑜又何嘗不知道陳繁的緊張,他很耐心的用手指一圈一圈的圍著那菊蕊打轉,同時用掌心包裹住兩片臀瓣輕輕的揉捏。過了許久,陳繁的身體終於慢慢放鬆了,秦瑜乘此機會把滿是脂膏的手指伸了進去。
“嘶……”異物進入身體,讓陳繁整個人再次繃緊。
“放鬆一點。”秦瑜俯下身,在陳繁拉緊了的脖子上親吻著,舌尖從脖子一直滑到鎖骨,又從鎖骨滑到胸前的兩顆茱萸上,時不時的還用牙齒輕輕的咬上一口,讓陳繁不由自主的隨著他的動作顫抖。
也許是胸前的那種麻癢分散了注意力,陳繁的菊口再次放鬆,被秦瑜的手指順利的突進到了深處。
“你……你怎麼不用那個……”陳繁感覺到秦瑜的手指在身體裡進出,忍不住睜開眼問道。秦瑜的手指太過靈活,讓陳繁幾乎無法支援。
秦瑜低頭親了一口陳繁那還是軟綿綿的小東西,說:“先不著急,弄點脂膏進去,一會兒才不容易受傷。”他這麼說著,手指出來又挖了一塊脂膏,再次進入陳繁的身體裡。這樣弄了三次,秦瑜才把那根鹿筋拿過來,頂在已經放鬆了的菊口,慢慢的推進陳繁的身體裡。
“哈……”鹿筋是與人體溫度完全不同的冰涼硬物,剛一進去,陳繁就被頂得哈出一口熱氣,隨著鹿筋逐漸深入,陳繁只覺得之前被秦瑜推進去的脂膏被推得更深,整個身體都變得不對勁了。
突然,陳繁的身體猛的一動,秦瑜一挑眉毛,鹿筋不再繼續深入,而是就著那深度反復的進出。
“不……不要……動……”陳繁被自己身體裡那突如其來的感覺弄得幾乎要瘋了,他覺得自己仿佛被放入了一個巨大的米舂裡,身體的每一處都在不斷的被擠壓、放鬆。他不知道的是,他下體那原本軟綿綿的東西已經飛快的挺立了起來。
眼看著那物已經到了快要勃發的地步,秦瑜將鹿筋抽出來,看了一下剛才的大概深度,飛快的在自己已經快要忍無可忍的陽物上抹了一層脂膏,頂住陳繁下面的菊口,就用力的擠了進去。
“啊!……”陳繁幾乎是慘叫了一聲。
即便剛才的脂膏裡已經加入了可以放鬆的藥物,又用手指和鹿筋撫慰了那麼長時間,陳繁還是無法立刻接納秦瑜的陽物,實在是秦瑜那東西太大了,再加上陳繁畢竟還是第一次,只進了一個頭部,已經讓陳繁差點疼得暈過去。
秦瑜被那一聲慘叫驚住了,他用手在交合處細細的摸了一圈,發現並沒有破損,更沒有流血,這才放下心來。
陳繁一邊推拒著身上的秦瑜,一邊說:“出……出去……先出去……”
可是秦瑜搖了搖頭,不僅沒有停下來,還開始一邊抽插一邊向裡面推進。這到不是秦瑜不顧陳繁的死活,而是這後穴的交合,必須一鼓作氣,如果出去了再進來,陳繁還要再疼上一次。這些事情秦瑜從他第一次對陳繁產生情欲,就找來各種書籍,細細的研究過了,也幸好大樑國可以男男成婚,這種書籍多不可數,現在的秦瑜雖然還沒有徹底脫離處男之身,在這方面卻已經很有研究了。
可是陳繁他不懂,他只覺得眼前這人怎麼這麼可惡,自己疼得死去活來的,他不僅不肯出去,居然還動了起來。他氣得捏緊了拳頭,沖著秦瑜的臉就打了過去,誰想卻被秦瑜一把捉住手腕,另一隻手在他腰上一托,把他整個人從床上拉起來,整個人猛得坐在了秦瑜身上。
陳繁這猛的一下把秦瑜那物整個給吞了進去,弄得他又是一聲喊了出來,只是這一聲與剛才不同,仿佛是從肺腑中喊出來一般,帶著濃濃的鼻音,說是喊,還不如說是悶哼一聲。
這一次秦瑜到是真的不動了,摟緊了陳繁的腰讓他慢慢適應,而陳繁卻是不敢動,甚至連一點力氣也不敢用,只能老老實實的坐在秦瑜身上,任由秦瑜的嘴唇、舌尖和牙齒在他身上不斷的留下各種痕跡。
過了許久,直到陳繁緊皺的眉頭放鬆了,秦瑜才重新開始在陳繁的菊穴裡抽插起來。等陳繁能適應了,秦瑜這才讓他重新躺在床上,比較著剛才鹿筋的位置,對準陳繁體內的那一點猛力衝撞。
“嗯……哈……”陳繁被他抽插得仿佛身體裡的內臟都移了位置,他連自己的左右手都很少用到,對這種從身體深處湧來的情欲更是從未試過,陳繁只覺得腦子裡似乎亂成了一團糨糊,連思考的力量都消失了,只能癱軟了身體低聲呻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秦瑜衝撞的速度猛的加快,那種力量讓陳繁連呻吟的聲音都變得尖銳起來,突然,秦瑜猛的停住了動作,陳繁只覺得身體裡的那物跳了幾下,一股熱流湧進了自己的身體,他在這種激烈的碰撞中也泄了出來。
165
“陳繁,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要不要去醫師那裡看看?”梁熙一臉的關心。經過這幾個月在草原上的磨練,突襲營裡不管是將領還是士兵,可都是千金難買的寶貝,說不得藺秋所說的“軍魂”就在他們身上延續。
“多謝太子關心,末將身體無礙。”陳繁雖然看起來神色平靜,可是語氣裡卻帶了幾分咬牙切齒。他完全沒有想到,秦瑜會如此的無恥!
用陳繁的話來說,那天他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居然同意與秦瑜那個混蛋歡好,被他折騰了個死去活來。陳繁心中想著,就當是還了秦瑜為自己解毒的情。
可是,陳繁沒有想到,那之後秦瑜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每天忙完正事之後,就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陳繁走到哪裡他都要跟著,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的“關係”,經常有人望著他們兩個神色曖昧,甚至有人私下問他,什麼時候與秦瑜成親。
最讓陳繁生氣的是,幾乎每天晚上秦瑜都會跑到陳繁的房中。
一開始,秦瑜到也不是為了求歡。陳繁那次被他弄得太慘,雖然沒有受傷流血,可是秦瑜那物實在太大,弄得陳繁後面腫得厲害,別說是方便了,就是坐都坐不下去。
偏偏陳繁還是個好強的性子,每日只能喝些湯水,還堅持參加訓練,最後還是老成的林誠看出了端倪,才讓他下去休息。
這種情況下秦瑜要照顧他,為他上藥,陳繁還真無法拒絕,畢竟那個位置實在太過尷尬,陳繁自己上不了藥,也不可能找別人為他上藥。對於秦瑜每天上完藥還非要留下來照顧自己,甚至爬到自己床上摟著自己睡覺,陳繁也都聽之任之了。
可是等陳繁那處好了之後,秦瑜依舊每天晚上來到陳繁的房中,就讓陳繁不由的開始有些擔心了,秦瑜這傢伙不會是食髓知味了吧?
事實的確如陳繁所想的那樣,秦瑜不再只是純潔的摟著陳繁睡覺,他的手開始不老實了,這裡捏一下,那裡摸一把的,氣得陳繁幾次把他從床上踢下去。可是秦瑜不僅不氣惱,還笑眯眯的一邊說著討饒的話,一邊重新爬上床去動手動腳,弄得陳繁一點辦法也沒有。
陳繁哪裡想得到,秦瑜這是向突襲營裡一些已經成家的士兵拿了經驗。要問什麼經驗?當然是如何在媳婦生氣的時候,能順利爬上床的經驗啊。所以說,眾人拾柴火焰高,又或者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反正在秦瑜不斷的努力下,他終於得手,再次把陳繁給順利的拿下了。
事後陳繁在懊惱的同時,也在安慰自己,畢竟軍營生活苦悶,北疆大營的附近還有青樓倌館可以消遣,突襲營這裡卻幾乎在荒郊以外,也導致許多士兵也會臨時配對,解決一下個人問題。所以自己偶爾和秦瑜交歡,也不足為奇了。
可是秦瑜卻似乎不是這麼想的,他不僅每天晚上爬上陳繁的床,白天還越發的膩膩乎乎起來,端菜打飯、洗衣疊被,比最賢慧的妻子還要能幹。弄得不少熟悉的將領都打趣陳繁,娶了秦瑜這樣的妻子,那可真是祖上燒高香了。
陳繁真的很想在這些將領的臉上糊上一堆牛糞,他們哪只眼睛看出,秦瑜是做妻子的?
雖然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秦瑜可說是任打任罵、任勞任怨,只對床第之事、上下之分,那可是一分也不肯讓,就像昨天晚上,陳繁要求也讓他在上面一次,秦瑜不僅不同意,還壓著他足足做了三次,把他榨得一乾二淨才收手,弄得陳繁今天差點起不來床。
想到這裡,陳繁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打又打不過,罵他又沒用,偏偏秦瑜的功夫還好,每次都能拿捏住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弄得自己情欲勃發,就算想拒絕都無能為力。
“陳參軍,太子妃有請。”一個護衛走來對陳繁抱拳說道。
陳繁一愣,立刻道:“末將這就去。”
從草原回來已經有兩個多月了,這段時間陳繁被秦瑜纏著,幾乎沒有時間去考慮別的事情,甚至連原本總是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太子妃藺秋也沒時間去想,這到不是陳繁見異思遷,他還是喜歡著藺秋,只是這份喜歡的心思裡,被強行插進了另一個人,秦瑜。
陳繁站在這突襲營裡臨時的太子府門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走進去,他不希望藺秋看到自己頹喪的模樣,甚至任何一點不好,他都不想帶到藺秋的面前。
可是他剛一進門,就被一個小小的身影撞了一下,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才讓小皇子梁煜免除了向後翻滾的命運。
“你是誰,為什麼撞我?”梁煜站穩之後,立刻趾高氣揚的抬頭望著陳繁,眼珠子骨碌碌的轉著,一邊說:“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六皇子梁煜。”
陳繁看著面前這個只有三歲的小娃娃,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抱拳道:“末將陳繁見過六皇子。”
小皇子梁煜雖然出生後,楚皇后就因為中毒而神志不清,可是在藺秋的照顧下,他不僅身體一直很健康,而且因為藺秋每日不斷的和他說話聊天,梁煜的口齒遠比一般三歲的小孩要伶俐得多。現在的他剛剛進入三四五歲討人嫌的年齡,卻已經整日裡到處的追狗攆雞,說他狗都嫌一點也不誇張。
梁煜看著面前這人,他雖然很少進突襲營的營地,可是對這幾個將領還是有印象的,他眼珠子一轉,胖嘟嘟的小臉上露出可愛的笑容,說:“嗯,本皇子就不追究你撞我的罪過了,現在本皇子命令你,帶本皇子出去……額,去查看突襲營的……訓練狀況。”
陳繁被他說得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他剛想說什麼,就聽房間裡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煜兒,你的功課做完了嗎?”
“啊!”梁煜嚇了一跳,他剛才乘著藺秋不注意,偷偷的跑了出來,剛想溜出去玩,誰知道卻撞到了陳繁,現在被藺秋捉了個正著,想來今天的功課是逃不掉了。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陳繁,要不是這個傢伙,自己早就跑出去了。
要說小皇子梁煜,那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的皇嫂太子妃藺秋,到不是因為藺秋又多厲害,而是他自小就跟在藺秋身邊,對藺秋那真是叫個孺慕之情。梁煜敢和他的皇兄梁熙對打,打不過還要拿東西砸,卻不忍心藺秋露出一絲難過的樣子。
藺秋按照大樑國的習慣,三歲就給梁煜請了啟蒙先生,結果先生教了三天就請辭不幹了,誰也受不了每天被墨水淋頭、被釘子鉤爛衣服。藺秋無奈之下只好自己教,可是他手頭要忙的事情太多,只好每天教完了讓梁煜自己做功課,結果一個沒看住就被梁煜跑了。
“皇嫂,我……我在院子裡練拳呢。”梁煜趕忙蹲了個馬步,捏緊了他肉乎乎的小拳頭,一邊沖拳一邊給陳繁使眼色。
可是陳繁根本就沒有看他,他的目光早就被那個從屋裡走出來的少年吸引。
藺秋雖然一直保持在少年的模樣,可是他這些年經歷了許多事情,又因為長期接觸各種各樣的人,讓他懂得了更多人類的感情和交際,所以現在的藺秋不再像當初那樣的冷淡,他的臉上總是帶著淺淺的微笑,一雙烏亮的眸子裡也有了屬於人類的情感。
陳繁呆呆的看著藺秋,好一會兒才急忙抱拳道:“末將見過太子妃。”
藺秋對陳繁點點頭,說:“陳參軍不用多禮,這次請陳參軍來,是有件事情要陳參軍去辦。”
原來年前藺秋去參加梅影子和王騫的婚禮,梁洪烈見到小皇子梁煜,心情大好之下,大手一揮,把北疆七郡的稅收劃歸藺秋管理。
要說這大樑國基本上屬於梁洪烈的宅基地,這宅基地裡生產什麼,他願意給兒子還是給兒媳婦,那都是他說了算。可是問題就在於,這片宅基地太大了一點,原本他請了別人來管理,現在要把這管理權交給兒媳婦,就有人不樂意了。
大樑國的稅收原本是歸戶部管理,戶部尚書陳簡是陳繁的親兄長,也是當初梁洪烈為前太子選的侍讀,實際上也是梁洪烈培養了那麼多年的心腹,所以陳簡對北疆七郡的稅收劃給藺秋管理到沒說什麼,只是底下的人卻鬧騰起來了,畢竟這麼大一片土地的每年稅收可說是非常龐大,如果換個人管理,他們的私下收入可就要縮減好多了。
不僅戶部,就是軍部也不樂意,每年給北疆大營的兵器、糧食,說是從軍部出來,可是實際上是軍部給錢,從北疆地區收了之後,再運到北疆大營裡,軍部和戶部一聯手,這其中的貓膩就大了去了,所以軍部也是堅決反對把北疆七郡的稅收劃給藺秋管理。
要說反對這事,他們還真的挺有道理,只一句後宮不能干政就把藺秋擠兌得死死的。
所以藺秋要真的接手北疆七郡的稅收,就必須要幾個同盟,他看中的正是陳繁的兄長,戶部尚書陳簡。
166
藺秋在這幾年間雖然有了人類的感情,可是他不是神,充其量也就是從一個npc變成了知識面廣一些的人而已,可是對於朝廷官場,他是知之甚少。所以藺秋很單純的認為,既然稅收是戶部管,那麼就找戶部尚書當自己的聯盟軍,這總不會錯了吧?
可是實際上,即使在戶部以內,陳簡也未必能壓得住底下那幫豺狼虎豹,更不要說此事還關係到兵部,甚至其他四部也牽涉在內,別說是一個陳簡,就是把梁洪烈所有的心腹加上,也未必能壓得住這幫一心鑽進錢眼裡的貪官污吏。
這些事情藺秋不懂,可是陳繁卻是明白的,可是他什麼也沒說,就接受了這個任務,回京與自己的親兄長聯繫,儘量讓北疆七郡的稅收順利交由藺秋管理。
從臨時的太子府出來,陳繁去兵營裡向梁熙報備,然後回房去收拾行李。
屋子裡雖然已經整理過了,可是還留有幾分情欲之後的味道,讓陳繁忍不住咬牙切齒的暗罵了幾聲,不過想到要回京至少有一個月見不到那個“無恥的禽獸”,心裡在暗爽之中,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白的悵然。
不過沒等他悵然多久,在馬廄那裡,他就看到了剛才還在咒駡的人,秦瑜竟然也在備馬準備遠行。
“你要去哪裡?”陳繁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和你一起回京城。”秦瑜淡淡的說著,可是陳繁還是從他那淡然的表情裡看到了一絲“幸災樂禍”。
幸災樂禍?陳繁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然後就是無限的煩躁,他原本還想著,回京這段時間正好把他們這段“孽緣”給斷了,誰知道這人居然還跟著自己一起回京。
“我是有公務回京,你又是幹什麼去?”陳繁的臉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
秦瑜看了他一眼,繼續整理著馬鞍,說:“太子殿下也委派了我一份公務。”他雖然只說了這一句,可是言下之意陳繁卻聽出來了,秦瑜的意思是,他也是有事才去京城的,並不是追著陳繁而去,所以陳繁完全不用自作多情。
一時間陳繁的臉色更黑了,他冷哼了一聲,說:“那你離我遠著點。”說完也不待秦瑜回答,牽了馬就走。
等他走遠了,秦瑜才抬起頭來,看著陳繁的背影好長時間沒有動彈,他何嘗不知道陳繁心思,可是他絕對不能任由陳繁了斷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從不認為這是什麼孽緣,對秦瑜來說,陳繁他夢寐以求的人,是他絕對不能放手的那個人。
出了兵營,陳繁騎著馬一路狂奔,跑了一百多裡地才慢了下來,這時候已近黃昏,他這才想起來,因為出來的太急,以至於中午都沒有吃東西,現在腹中饑餓卻不知道該到哪裡去吃飯。幸好突襲營的人只要出門,就會習慣性的在身上帶上足夠的乾糧,現在他的馬鞍旁邊就掛著一個乾糧包和一皮囊的水,所以到也不愁晚餐沒有著落。
放了韁繩,讓馬慢慢的向前走,陳繁也懶得下來做粥,直接在馬背上一邊啃著幹麥餅,一邊就著冷水咽下去。才吃了兩口,就聽後面馬蹄聲響,他未回頭已經皺起了眉頭,聽這馬蹄聲,分明是突襲營的混種馬,來者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瞭。
那人一直跑到他的身邊,他手裡的幹麥餅立刻被奪了過去,陳繁眉毛一豎就要發火,秦瑜卻是歎了口氣,說:“你怎麼吃這麼硬的東西?方便的時候會疼的。”
陳繁頓時漲紅了面孔,也不知道是被這話羞的,還是被秦瑜氣的,沒等他自己想明白,已經被秦瑜連拖帶拉的給弄下了馬,按在一處石頭上坐下,石頭上還放了一個軟墊。
看著秦瑜去揀來乾柴燒粥,陳繁的臉上一直陰晴不定,他是個男子,而且自幼就練武,又在邊軍生活了這麼長時間,可說是強勢慣了的,偶爾身處下方也罷了,現在還要被秦瑜像一個女子那般照顧,他實在是難以咽下這口氣。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秦瑜捧了一碗剛煮好的麥粥走過來,因為不是行軍,秦瑜準備的東西也多了,這大木碗是突襲營裡平日吃飯用的,連那煮粥用的鍋也是從廚房拿來的小鍋,而不是平日裡他們戴的頭盔。
陳繁沒有接那碗粥,而是眯眼看著秦瑜,似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骨子裡一般,突然,他手一揮把那碗粥給掃到了地上,粥裡面滾出了一個雪白的水煮蛋。
兩個人都看著那個水煮蛋沒有說話,過了許久,秦瑜才蹲下身,從那攤粥裡撿起那個水煮蛋,用手指抹去上面的泥土,坐在旁邊的地上,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陳繁不知道怎的,感到一陣心虛,他抬眼看了看秦瑜,嘴唇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過了許久,秦瑜才把那個水煮蛋吃完,他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木碗,從鍋裡把剩下的粥盛出來,放在陳繁的身邊,跳上馬走了。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正好是月初,天空只有一彎月牙,星星十分的明亮,只是這星空下的人都心情不太美好。
陳繁在秦瑜走後,盯著地上那碗粥看了許久,最後耐不住腹中饑餓,終於還是把粥吃了個乾淨。
而秦瑜在跑了十幾裡地之後就停下來,一個人在路邊坐了好長時間。
秦瑜自從十歲遇到陳繁,之後就開始努力習武,用教授武藝的師傅的話來說,秦瑜是個習武的天才,別人看十次未必能學懂的招式,他看一次就能做得一模一樣,還能根據原來的招式舉一反三。
正好秦幕天那時候開始想要掌控軍隊,對這個有習武天分的庶孫也開始看重,秦瑜在秦家的待遇也日漸提高,可是他最喜歡吃的還是水煮蛋,不是因為水煮蛋有多好吃,而是每次吃到水煮蛋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陳繁,想起那日陳繁從那幾個地痞手裡救了自己。
“可惜……他早就忘了我了。”秦瑜忍不住又摸出了那片玉佩,只有自己記得他,而他卻已經忘了自己,那麼是否還要繼續下去?
如果換個人,或許早就放棄了,可是秦瑜自認是個死心眼,認定了就絕不放手。
“追媳婦就要臉皮厚、嘴巴甜、心腸黑,缺一不可!”
“媳婦生氣了,那就任打任罵,反正只要中間那條腿不受傷就行。”
“實在把媳婦氣狠了,那就上床解決,把他做的身體軟了,心裡也自然就軟了。”
“……”
這些都是突襲營裡那些已經成親了的士兵教他的,雖然不知道效果如何,可是不試試又怎麼知道不行?而且,不試試的話,秦瑜自己心裡也委實難以捨棄。
這條路是去京城必然要經過的,可是一直到月上中天的時候,秦瑜還是沒有等到陳繁,他想了想,騎上馬向來路駛去,半個時辰之後,他看到遠處的一處火光,原來陳繁還在剛才的那個地方沒有離開。
近了才看清,陳繁就和衣躺在火堆旁,連條毯子也沒有蓋,這時正是三月底,夜晚還很涼,即使是再強壯的身體,這樣睡到第二天,也是要大病一場。
秦瑜皺眉歎了口氣,明明是很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就一點也不懂得照顧自己?再仔細一看,原來陳繁出來的時候,根本就連帳篷、毯子都沒帶。
他遠遠的就放緩了腳步,走過來先為陳繁蓋了條毯子,然後開始在旁邊搭帳篷。等他搭完帳篷才發現,陳繁竟然還在睡,一點也沒有醒來的樣子。要知道,雖然他的手腳雖然放輕了,可是陳繁一直在軍營之中,又有長期征戰的經歷,如何會有人靠近還不醒的道理。
想到這裡,秦瑜一摸陳繁的額頭,果然十分燙手。
原來前一晚陳繁被秦瑜壓整整了一晚,連著泄了好幾次,那處又被做得有些受傷,如果一直在軍營裡到也無妨,可是今天他賭氣騎馬,把原本就紅腫的地方給生生的磨破了,再被夜風一吹,可不就病了嘛。
秦瑜原本想按照那些老兵教的,過來再壓著陳繁狠做上一晚,誰知道陳繁居然病了,他是又心疼又有幾分慶倖,趕忙把陳繁抱到帳篷裡,把他塞進睡袋,然後去燒點熱水,把行軍醫藥包裡的藥丸取出來,在熱水裡化開給他喂進去。
陳繁病得昏昏沉沉的,但心裡還是有一絲清明,他知道秦瑜回來搭了帳篷,又把他抱到帳篷裡,還喂他喝了藥。他到是想拒絕來著,可是身體實在是沒有力氣,再加上心裡還在隱隱的想著,這都是因為秦瑜昨晚做得太狠才病的,就算讓他伺候自己也是應該的,所以也就乖乖的把藥喝了,甚至後來秦瑜鑽到帳篷裡摟住自己,他也沒有反抗。
第二天一早,陳繁醒來的時候,發現秦瑜還是昨晚那般把自己摟在懷裡的樣子,一張俊臉雖然黑了一下,卻沒有當場發脾氣,只是做出一副不樂意的樣子,把頭扭到了一邊。
167
陳繁從小到大都很少生病,偶爾受寒,喝兩碗姜湯下去,發一身汗也就好了。沒想到這次病起來卻是纏綿多日不去,他又是好強的,咬牙堅持了兩天,到第三天早上,上馬的時候手腳發軟,一個踏空差點從半空中掉下來。
最初秦瑜還沒有注意到,後來看陳繁在馬上面直晃,這才知道陳繁的病一直沒好,他不過是強撐著而已。
“你這又是何苦呢?太子妃雖然派你進京辦事,但想來也不是什麼急事,你……”秦瑜很想說,你就算為那太子妃把命舍了,他心中也不會有你半分,你又何苦來哉?可是再一想,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也就沒了說下去的欲望。
陳繁抿了抿嘴沒有說話,他現在頭疼欲裂,根本無法去思考任何東西。
當天他們就找了個小鎮,在一家醫館旁邊的客棧住下,秦瑜去請了醫師來為陳繁診治,之後又熬藥,伺候著陳繁喝下。
陳繁昏昏沉沉的一直睡到半夜,醒來時發現床上只有自己一個,他有些迷茫的發了一會兒呆,這才四下看去,只見秦瑜趴在不遠處的桌子上睡得正酣,桌上放著紋絲未動的飯菜。
微微歎了口氣,陳繁撐著身子坐起來,他本不想叫醒秦瑜,可是他一天下來只喝了一碗薄粥,這會兒看到桌上的飯菜實在是餓得厲害,自己又沒力氣下地,只好去喊秦瑜,誰知道這一喊,把自己都嚇了一跳,發出的聲音竟然像那破了口的吹火筒一般嘶啞難聽。
“你醒了,要喝點水嗎?”秦瑜聽到聲音,立刻醒了過來,一摸桌上的茶壺早已經冰涼,立刻開門叫小二來要了熱水,這才兌了一杯溫水送到陳繁面前。
陳繁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他覺得現在的秦瑜十分怪異,可是具體怪在哪裡又說不出來,他接過水杯喝了幾口,才覺得嗓子裡舒服了一些,說:“我餓了。”
秦瑜看了看桌上的飯菜,說:“這些都涼了,你等一下,我去讓人送熱粥來。”
“我不想喝粥,我餓了,我想吃飯。”陳繁的心情很不好。
“可是醫師說……”秦瑜剛想說什麼就被陳繁打斷了。
“我不管醫師說了什麼,我只知道我現在餓了,你是想餓死我嗎?”陳繁惱怒的瞪著秦瑜,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就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很想發火。
秦瑜被他說得一愣,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好,我這就讓人去做。”說完他推開門出去,回手又把門給帶上,免得風吹進來。
陳繁微微有些愣神的看著關上的門,就那樣一動不動的坐著,過了許久,才覺得自己的腰有些酸,反手把枕頭豎起來靠著,這才覺得好了一些。
這時候,他才想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會那麼惱火。
別說是之前在突襲營裡,他和秦瑜夜夜歡愛的時候,就是前兩天他剛生病,秦瑜也恨不得日日把他摟在懷裡,就連吃飯,也是把他抱在懷裡喂他。可是今天他從醒來到現在,秦瑜只在遞水給他的時候才靠近陳繁,別的時候全都離他一米以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陳繁是想過要與秦瑜做個了斷,可是突然被如此冷漠對待,陳繁的心裡又是惱火,又有著幾分茫然和惶恐。
這時候已經是深夜,客棧裡的做飯師傅早就去休息了,好在還有一個幫廚在,秦瑜要的又是簡單的清淡小菜,沒多久功夫就給做好了。
等秦瑜端著飯菜回來,陳繁已經下床坐到了椅子上,對著盈盈的一盞燈火發呆。
秦瑜見陳繁盯著那碗飯不動筷子,只好解釋道:“廚房裡只有一些剩飯,全都已經冷了,我就加了一點水重新熱了一下,雖然稀了一些,但這不是粥。”
陳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下頭就著小菜吃了半碗飯,他還病著,雖然感覺到饑餓,可是胃口卻沒開,只這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你再睡一會兒吧。”秦瑜說著,把碗盤收在託盤裡,放到門外,等天亮的時候自然有小二來收。
陳繁垂著眼坐在椅子上,這絕對不是他的錯覺,秦瑜似乎在與他保持距離,他吃飯的時候,秦瑜坐到了桌子的對面,收拾碗盤走到門口的時候,也刻意的繞開了他。
難道說……自己得的是什麼“傳染病”?
陳繁記得早兩年在北疆,有許多人得了一種叫“天花”的病,當時因為這種病,北疆大營裡死了不少人,即使活下來的人,一張臉也變得坑坑窪窪。如果不是太子妃用牛痘為所有人做了預防,這病還不知道得害死多少人。當時太子妃就說過,這天花是一種烈性傳染病,如果一個人得了,靠近他身邊的人都很容易受到傳染。
所以……因為自己得了傳染病,秦瑜就和自己保持距離?
想到這裡,陳繁咬了咬牙,用很平穩的聲音說:“秦瑜,既然你我都有公務在身,你就不用因為我耽擱了,明日一早你先回京吧。”
秦瑜一愣,低下頭不讓陳繁看到自己暗淡的眼神,說:“那好吧,你的藥我已經交到後廚,到時候小二會把熬好的藥端來,醫師說這藥要連喝四天。”
“嗯,我知道了。”陳繁應了一聲,心裡卻在想,果然是我所想的,他巴不得早點離開,否則怎麼我一說就立刻答應了,還有,那醫師說要連喝四天,卻沒說喝了就能好,看來這病是好不了了。
陳繁心裡難受,也懶得再和秦瑜說話,自己走去床上躺著,臉對著牆壁,腦子裡胡思亂想了許多的事。
天亮的時候,秦瑜靜悄悄的出了門,過了一會兒,陳繁轉過身來,看到秦瑜的行禮都不見了,想來是已經走了。
雖然秦瑜說還需要吃四天的藥,可是陳繁想著,既然已經無藥可救又何必再繼續吃藥,還不如乘自己還活著,趕緊回去與兄長商議,如何讓藺秋能夠接手北疆七郡的稅收。所以他只住了兩天,覺得自己身上好了一些之後,就啟程回京了。
陳繁原本病就沒好透,再加上走得又急,上路兩天之後就覺得胸悶難忍,騎在馬上幾乎透不過氣來。
他越想越覺得心裡難過,想他堂堂陳家二公子,雖然是分家,可是他親兄長官拜戶部尚書,他在四大家族裡完全可以橫著走,多少名門閨秀鍾情于他。可是他偏偏愛上了一個不能愛的人,後來又對一個狼心狗肺的人動了心。
是的,現在他已經在心裡明白,他的確是對那個叫秦瑜的傢伙動了心,否則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被他壓在身下。可是這又如何呢?自己得了病,那人就跑得比兔子還快。
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京城,或許自己就要死在這荒郊野外了。
附近的景色有些熟悉,他茫然四顧,突然想起來,這裡就是當初陪同太子梁熙和太子妃藺秋第一次到北陌縣,藺秋因為食用了幾片油膩膩的鹹肉,導致半夜腹痛不止,命懸一線的地方。
那時候藺秋以為自己就要死了,讓同車的嬤嬤取紙筆,想寫一封信給自己的父兄,說是自己要吃那鹹肉,與太子無關,讓他們不要追究太子。
陳繁還記得自己當時的羡慕和嫉妒,只是當時是嫉妒太子梁熙,有那麼一個全心全意為他的妻子。而現在……他卻在羡慕藺秋,臨死的時候有一個可以心心念念的人。
身體不適再加上心神恍惚,陳繁手裡的韁繩慢慢的鬆開了,身下的戰馬似乎感受到陳繁的不妥,也停了腳步,幾乎就在戰馬停步的那一瞬間,陳繁眼前一黑,從馬上面一頭載了下來。
等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帳篷裡,整個人裹在睡袋裡面,天已經黑了,帳篷外面燃著篝火,火上面架了個架子,架子上還掛了一個鍋,帶著肉味的葉菜粥的清香飄進了帳篷裡。
“秦瑜?”陳繁想都沒想的就叫出了那個人的名字,可是過了許久也沒有人答應。
他從睡袋裡鑽出來,走出帳篷,四下望去,只見自己的戰馬綁在旁邊的一棵樹上,周圍除了自己睡的這頂帳篷和旁邊的篝火,再沒有別的人跡。
“秦瑜!你出來!”陳繁站在帳篷門口,對著遠處高聲的喊到,可是依舊沒有人回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總不會是自己做夢。而且,這帳篷、睡袋只有突襲營才有,他可不相信自己會碰到另一個突襲營的人。
陳繁站了一會兒,過去把鍋從架子上拿下來,這才發現篝火旁邊還放著一個藥罐,裡面已經熬好了藥,聞那味道就和自己前幾天喝的一模一樣。
對著那藥罐看了許久,陳繁抿了抿嘴,拿起旁邊的木碗乘了一碗粥,一邊吃著,一邊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168
早上起來的時候有人做好了早餐,行至中午的時候路旁已經放好了午餐,晚上更是連宿營帳篷都搭好了,而且吃完用完還不用管,拍拍屁股就能走,這種日子真是再舒心不過了。
一開始陳繁以為是秦瑜做的,可是兩天下來他覺查出不對了。
早上他走的時候,故意把鍋碗帳篷都留在了原地,中午差不多的時候,路旁卻已經放好了午餐和湯藥,他吃完依舊把鍋碗放在路旁就騎馬上路,晚上不僅有晚餐和湯藥,還要把帳篷都搭好,那除非秦瑜會飛,否則如何能趕到他前面,還能有時間煮飯熬藥。
可是無論他怎麼喊,秦瑜就是不肯出現,弄得陳繁很多次都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或者一切都只是自己因為病重而產生的幻想。
就這樣一直到第五天的中午,路旁的午飯旁多了一張紙條,告訴陳繁前面不遠的山坳裡有一處溫泉,並告訴他那處溫泉有治病、療傷的功效。陳繁見過秦瑜的筆跡,一看這紙條立刻就知道這是秦瑜寫的。
看到這封信,陳繁的臉又沉了下去,最近因為身體的康復,他已經漸漸忘了當初在客棧裡所想的,秦瑜是因為自己得了傳染病才離開的,可是這封信再次提醒了他,秦瑜之所以為自己準備三餐卻不肯見自己,無非是因為不想被傳染。
陳繁越想越是氣惱,本不想去那溫泉,可是他這一路行來,錯過了不少宿頭,已經連續很多天都宿在野外,雖然四月初的天氣並不炎熱,可是多日未曾沐浴,陳繁也覺得身上難受,最後還是決定去泡泡那據說可治病的溫泉。
根據紙條上所說的路線,陳繁順著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向著山裡走去。
四月正是群芳吐豔的時候,只是這裡靠近北方,又是山中,空氣還比較寒冷,山上的杜鵑花剛剛盛開,東一叢西一叢的,在周圍翠綠的灌木包圍之中,看著格外的熱鬧。
走了一會兒,陳繁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越來越濕潤,再走不遠,轉過了兩個彎,前面突然出現了幾棵桃花樹。這幾棵桃樹也不知道在這山坳裡活了幾百年,那粗大的樹幹竟然比成人的大腿還粗,散開的樹冠籠罩了好大的一片土地。
這個時候,京城附近的桃花,大概除了大將軍府後院的那三顆,別的全都已經謝了,可是這山裡的桃花居然還在開,只是也到了快落的時候,一陣風吹過,粉色的花瓣兒紛紛墜落,到似下了一場花雨。
看到桃花,陳繁不由的有些愣神,腦海中已經日漸模糊的小小身影再次浮現出來,他不知不覺的向著那幾棵桃花樹走去,走近了才發現,那幾棵桃樹下居然有一個冒著水汽的小潭。
“怎麼是這裡?”陳繁皺了皺眉頭。他到不是對這裡的環境不滿意,說實在的,如果京城附近有這麼一處景色優美的地方,大概早就被人買下圈禁起來建立莊園了。只是,他覺得這裡太過胭脂氣,自己說好聽點叫將領,說難聽點就是個軍漢,實在是和自己不太搭配。
不過他也不想考慮這些了,如果沒來這裡倒也罷了,現在見到這水清見底的溫泉,立刻全身都開始發癢,他周圍看了一圈,把戰馬系在一棵桃樹上,脫下衣服,慢慢的踏入溫泉。
雖說是溫泉,但這泉水的溫度並不高,只比常人的體溫高上一點,氣味也不像一些溫泉那麼刺鼻,泡在裡面可說是非常的舒服。
陳繁見小潭的一角有一個缺口,潭水順著缺口慢慢的流出去,想來剛才自己走過的那條小溪就是從這裡形成的。既然是活水,陳繁也就不擔心了,他解開發繩,先用突襲營裡發的洗頭皂洗了頭髮,又用巾子好好的擦了一遍,這才在水潭裡找了一塊石頭坐下,靠在旁邊的一塊巨石上休息。
雖然不知道這溫泉是否能治病,可是泡在溫泉裡的確讓人心情舒暢。陳繁感覺到長期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沒多久,他竟然趴在那巨石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他似乎又看到了秦瑜,他正順著自己剛才走過的小溪過來,在第二個轉彎的地方,他似乎停了一下,不過還是繼續走到一棵桃樹後面,向泡在溫泉裡的自己看去。
這種狀態十分古怪,事實上從草原回來之後,陳繁就很少在夢中看到秦瑜了,他一直以為那些都不過是在做夢,可是現在看來卻不是。
他順著秦瑜的目光看去,只見自己赤身裸體的浸在溫泉中,上半身趴在一塊齊腰高的巨石上,一頭長髮披散在身上,縷縷髮絲隨著不斷湧出的泉水不斷的起伏。
陳繁突然間感到有些臉紅,他扭頭瞪了秦瑜一眼,卻見秦瑜一動不動的望著自己,眼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癡迷。看著秦瑜,陳繁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熟透了,他很想立刻醒過來,用衣服把自己給裹起來,可是他卻連動都不能動一下,更不要說去把自己叫醒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陳繁看到秦瑜慢慢的走到自己的身邊,然後脫下衣服,進入溫泉中。
“這……這混蛋,他不會是要……”陳繁一眼就看到了秦瑜早已經直立起來的那物,頓時氣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自己現在醒不過來,這傢伙不會要乘人之危吧?
就在陳繁糾結不已的時候,突然他感覺到自己肩膀似乎被人摸了一把,他嚇得扭頭去看,可是身邊什麼也沒有,然後自己的脖子似乎也被人觸碰了一下,他頓時驚慌起來,可是當他四下張望,才發現觸碰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秦瑜。
只見秦瑜輕輕的覆著自己的身體,親吻著自己裸露的肩膀和脖子,然後是額頭和嘴角,最奇異的是,秦瑜明明親吻的是自己熟睡的身體,站在旁邊觀望的自己卻能清晰的體會到每一絲觸覺,而且,或許是因為自己在旁邊看得更加細緻的原因,這觸碰的感覺也越發的明顯。
“混蛋,不要再親了!”陳繁怒不可揭的想上去分開秦瑜和自己,可是他再次悲哀的發現,自己還是怎麼也無法移動位置,始終停留在距離秦瑜一米多遠的地方。
“陳繁……陳繁……”
陳繁目光複雜的看著秦瑜把自己抱起來,自己坐在石頭上,然後把陳繁擁在懷裡,一點一點的用嘴唇描摹著陳繁的臉,那副深情癡迷的樣子,讓陳繁心裡一酸,忍不住扭過頭去。
他知道秦瑜喜歡自己,可是卻不知道他居然對自己用情如此之深。不,或許他是知道的,如果秦瑜不是用情如此深沉的話,又怎麼會捨得用命來為自己解毒?只是陳繁自己不願意相信罷了。
說起來這一方面固然有藺秋的關係,另一方面卻是陳繁自己不願意接受,不是不願意接受秦瑜這個人,而是不願意接受做別人的男妻。
要知道,在大樑國雖然男妻可以繼續從軍,但離開軍營就什麼都不是了,不能從政,沒有後代,除了平民以外,大部分做人男妻的都是家族中沒有地位的庶子,即使嫁過去做了正妻,也比不上別的家裡女性的正妻。而且,最重要的是,很多男人娶了男妻之後,還會再納妾來傳宗接代,這些都是陳繁無法接受的。
“陳繁……陳繁……”
秦瑜親吻著陳繁的嘴唇,似乎要把他整個人吞下去一般,他下面明明已經腫脹得讓陳繁看了都害怕,可是卻只是一直緊緊的摟著陳繁,不住的愛戀的親吻他,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陳繁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感受著嘴唇上傳來的柔軟,突然覺得眼睛發澀。
就在這時,正在親吻陳繁的秦瑜驚疑不定的抬起頭來,只見懷中陳繁那緊閉的雙眼裡竟然流出淚來。
“陳繁?”秦瑜低聲喊了一聲,可是陳繁還是那般一動不動。
其實,中午的那餐飯裡,秦瑜加了一些能讓人安睡的藥物,最近陳繁一直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不斷的趕路再加上精神壓力,陳繁或許自己都沒發現,可是一直跟著他的秦瑜卻看得清楚明白。
所以秦瑜特意讓陳繁來這一處,自己以前無意中發現的溫泉裡休息一下,順便他也能一解相思之苦。
原本秦瑜想著離陳繁遠遠的,只看上一眼就走,可是當他看到陳繁那副毫無防範睡著的樣子,他忍不住想擁抱他,親吻他,哪怕只是一會兒也行。
可是剛才正在親吻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一股鹹味,抬頭一看,只見陳繁居然流淚了。
從他十歲開始,陳繁在他的心目中就一直是快樂、強大的,即使後來他把陳繁壓在了身下,也沒有改變過這種想法,他絕對沒想過陳繁會哭泣,更沒想過是因為自己而讓他哭泣。
“對不起,我這就走。”秦瑜懷疑陳繁是不是在昏睡中也有著意識,知道自己的作為,因為生氣而哭。
可是他剛想把陳繁放開的時候,一雙手臂突然摟住了他的脖子,懷中那人的聲音傳入耳中:“別走……”
169
“別走,不要走……”
聽到這近乎低喃一般的聲音,秦瑜瞬間瞪大了雙眼。
懷中那人的手臂還緊緊的纏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睛依舊是緊閉著的,那眼角的淚水還在流淌,可是那一聲“別走”卻讓秦瑜的心情從懊惱和自我嫌棄中解放了出來。
過了許久,秦瑜才沙啞著聲音喚了一聲:“陳繁?”你是否醒了?是否在叫我別走?
懷中的人動了動,抬起頭來,深棕色的眼眸直直的望進秦瑜的眼裡,豐潤柔軟的嘴唇裡卻吐出讓人心涼半截的話:“秦瑜,即使你喜歡我,我也不會嫁給你的。”
秦瑜臉色白了一下,低聲說:“我從來沒想過要娶你。”這次輪到陳繁的臉色變得蒼白了,可是隨即他立刻激動起來,因為秦瑜說:“我只是想過嫁給你。”
“……嫁給你……”
之後秦瑜又說了什麼,可是陳繁已經什麼也聽不見了,他的眼睛從來沒有瞪得像現在這麼大,他的目光死死的鎖定在秦瑜的臉上,似乎想要看清楚秦瑜的樣子,又似乎想分辨出秦瑜這話的真心程度。
“娶我,好嗎?”秦瑜按著陳繁的肩膀問他。
陳繁愣愣的看著秦瑜,過了好長時間,才猛的撲過去,一邊用力親吻著秦瑜的唇瓣,一邊啞著聲音說:“……好……”
陣陣山風吹過,無數絢爛的桃花瓣隨風飛舞,一些落在了水裡,隨著流水而去,一些落在了那人的肌膚上,增添了難以言喻的誘惑。
只是……那兩個人……
“為什麼還是我在下面?!”陳繁努力的推開身上的那人,惱羞成怒的說:“不是說你嫁給我嗎?!現在這個姿勢是什麼意思?你起來!讓我在上面!”
“夫君……”秦瑜只一個詞就讓陳繁愣在了當地,臉色既白且紅,眼睛不斷的眨巴著,仿佛是懷疑自己是否還清醒著。那樣子讓秦瑜在心裡暗暗偷笑,臉上卻是一副正經的樣子,說:“夫君在外勞累,妾身也想為夫君分擔一二,這些事情就交由妾身來做吧。”
陳繁還沒有從那一聲“夫君”裡清醒過來,已經被秦瑜的手指突破了防禦,直直的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這溫泉果然不凡,夫君的這裡已經都打開了,而且又軟又滑的,讓妾身好歡喜。”仿佛是身上的束縛被解開了一般,秦瑜竟然表現出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性格。
如果陳繁是現代人,他肯定會大喊一聲“這是欺詐!”,可惜他是大樑國人,所以他現在面紅耳赤的恨不得躲到水裡面去。
秦瑜把他壓在那塊巨石上,這隨便的石頭大多圓滑,不過這巨石到是奇特,下半部分圓滑,露出水面的只有不到一寸,而且仿佛桌面一般平整,陳繁雙腿大張的坐在上面,秦瑜站在他腿間,竟把那身下的美景看了個全。
陳繁有些憤憤不平的看著秦瑜,自己一同意娶他,他就把本性露了個完全,這哪裡還是原來的那個冷面將軍的樣子,現在分明是個風流公子,而自己正是他調戲的良家少年,這混蛋開拓那處也罷了,偏偏還要不住的弄些泉水進來,弄得不停的發出“咕嘰、咕嘰”的響聲,比那交合時發出的聲音還要響亮。
“夫君,你知道嗎?現在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啊,是啊,我也像在做夢,居然會被你這個混蛋給騙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我常常在夢裡夢到你,夢到你的這裡在親我……”手指撫上了嘴唇。“夢到你這裡變得又紅又腫……”手指滑倒了胸口。“夢到你這裡不斷的溢出水珠……”手指來到了那物的頂端。“夢到你這裡……緊緊的吸著我不放……”手指再次向下……
啊……不要再弄了,好難受,不要同時弄進去四根手指啊!你這個混蛋,就不能夢到點別的嗎?
“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這十年來,我天天都在想著這一天……”
混蛋,不要說那麼讓人害羞的話啊,雖然我也……等等,十年?十年前我認識你嗎??
可惜秦瑜已經不容陳繁再想下去了,他扶著那早就充血勃起的那物,猛的刺入陳繁的身體裡。陳繁的那處之前就已經泡得鬆軟了,又經過秦瑜充分的開發,再加上泉水的充分潤滑,所以秦瑜略嫌孟浪的動作,到也沒給陳繁帶來痛楚。
而且,從最早在夢中就感受到的親吻,到後來的兩情相悅,現在的進入只是水到渠成,陳繁只覺得身後那空虛的地方突然被塞得滿滿當當,連心裡似乎也被填滿的感覺。
“夫君,你喜歡我這樣……這樣……或者這樣對你嗎?”
秦瑜的那物在身體裡不停的進出,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雖然短,可是秦瑜卻花了極大的功夫來研究陳繁每一處敏感點,現在算是兩人“私定終身”後的第一次,秦瑜當然要那出全部的精神,徹底讓陳繁以後都不會有“翻身做主人”的想法。
陳繁可不知道秦瑜的的想法,他早就被秦瑜氣得說不出話來了,不過也許並不是氣的,那粗大的東西在身體裡不斷的撞擊著那處敏感的源頭,他努力的咬緊了牙關才能不發出誘人的呻吟聲。
可是秦瑜似乎並不想放過他,手指撥弄著胸前的兩點,舌尖在他的耳後和脖子上滑動,連那耳垂也不放過,每次滑動到附近,就要用牙齒輕咬幾次。
陳繁幾乎要瘋了,那處腫脹得不住溢出晶瑩的水珠,偏偏秦瑜還不許他自己用手去碰,兩人手腳拼鬥之間,秦瑜乾脆的解下自己的發帶,將他的雙手縛在身後。
“放開!”陳繁怒瞪著秦瑜,以前不是這樣的,甚至秦瑜有時候還會幫他擼出來,可是現在這混蛋居然把他綁起來,這人還沒嫁進門,就要造反了嗎?
秦瑜把他面朝下壓在巨石上,從身後不斷的進出,一邊順著脖頸往下親吻著他的脊背,一邊說:“別怕,我會讓你舒服的。”
陳繁真的很想罵人,或者很想罵自己,自己一定是吃錯了東西,否則怎麼會喜歡上這麼惡劣的傢伙,什麼叫“別怕”?什麼叫“我會讓你舒服的”?自己那地方泄不出來,憋得自己難受得快要死了,他居然還說讓我舒服?
不過說難受,似乎又不儘然,陳繁只覺得自己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心跳得頭昏眼花,全身緊繃卻又無力,身體裡又熱又麻,被撞擊的那一點既疼且爽,說不出是個什麼感覺。
他試圖用那腫脹的地方去磨蹭巨石下圓滑的地方,卻又被秦瑜拉開,還在他耳邊說什麼“這個地方以後只能我碰,誰都不許碰,連石頭都不可以,否則我會妒忌的。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妒忌你貼身的那些褻衣、褻褲……”。這話真是讓陳繁又羞又惱,偏偏心裡還有那麼一絲歡喜。
就這樣,陳繁被秦瑜生生的用後面做得泄了出來,而且還泄了好幾次,到最後一次,陳繁甚至的暈了過去,因為他竟然被做得失禁了,好在最後一次是在水裡面做的,陳繁還能告訴自己,秦瑜並不知道他失禁,否則他肯定會羞愧欲死。
其實,秦瑜感覺到一陣熱流的時候已經知道了,不過這種能讓自己心裡無限滿足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也不用再說出來了,雖然他真的很喜歡看到陳繁害羞的樣子。
陳繁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帳篷裡了,身上穿著乾淨的衣褲,連頭髮也整齊的束著。他有些恍然,又有些迷糊,好半天聽到外面篝火的聲音,才醒了過來。他走出帳篷,正看到秦瑜正拿了個藥罐子,準備把紙包裡的草藥倒進去。
“你醒了。”秦瑜對著他笑了。
天已經全黑了,他們就宿在溫泉旁邊的一片青草地上,看著不遠處的溫泉,陳繁突然想起下午的那場情事,頓時黑了臉,作為一個夫君,竟然被自己的妻子壓了,被壓也就算了,最後還被生生的做到失禁……
秦瑜雖然不能說完全瞭解陳繁,可是一看他那黑著的臉,也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笑了一下,在藥罐裡倒入清水,放到火上去熬藥,然後盛了一碗粥過來遞給陳繁,說:“夫君,喝碗粥吧。”
聽到那“夫君”兩個字,陳繁是又羞又氣,可是他下午做了那麼強烈的運動,現在還真是餓了,而且秦瑜做野菜粥的技術實在不錯,尤其是裡面還放了幾片切得薄薄的臘肉,那肉香味傳來,陳繁的肚子裡立刻響起了陣陣轟鳴聲。
陳繁咽了口口水,終於接過野菜粥喝了起來,不過一邊喝還一邊狠狠的瞪了秦瑜一眼。
秦瑜一直微笑的看著他,等他喝碗粥才說:“這次太子妃讓你回京,可是為了北疆七郡的稅收?”
陳繁一愣點了點頭,他有些不想在秦瑜面前提起藺秋,包括藺秋讓他處理的公務。
秦瑜說:“咱們在這裡住幾天,好好把你的身體養好。”他見陳繁要說話,立刻搖了搖手,說:“你聽我說完,這事情不用擔心,過幾天等你回京的時候,應該也就可以了。”
陳繁更加想不明白了,連忙放下手中的木碗,說:“你……做了些什麼?”
170
雖然不相信秦瑜能解決這件事,可是因為陳繁本身也沒有什麼計畫,再加上身體也還沒完全好,休息幾天也不是不行,就這樣兩個人就在溫泉旁的桃花樹下住了四天才走。
讓陳繁有些詫異的是,這四天兩個人雖然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可是秦瑜卻沒有再碰他。
秦瑜看到陳繁那糾結的表情,差點笑了出來,不過他借著低頭打水的動作,擋住了自己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一臉的委屈,說:“夫君身體尚未痊癒,為妻又怎麼會不顧及夫君的身體呢?”
陳繁嫌棄的看他一眼,說:“不要老是做出深閨怨婦的樣子,好好坐著,我有話問你。”
秦瑜笑了一下,拿了一罐子水過來放在火上面,在陳繁身邊坐下,說:“你可是要問我關於北疆七郡的事?”
身邊是一條在溫泉上游的小溪,溪水是從一處石縫裡流出來的,剛才秦瑜就是在這裡打的水。那溫泉泡起來雖然舒服,可是要真的喝到嘴裡,卻是一股子的怪味。好在旁邊有這麼一條小溪,水流量雖然不大,可是溪水清甜,用來飲用再合適不過了。
陳繁沒有說話,只是一瞬不瞬的看著秦瑜。
輕輕的歎了口氣,秦瑜探臂把陳繁摟了過來,在他耳珠上親了一口,滿意的看到那整只耳朵變得通紅,這才說:“你聽說過情人鳥嗎?”
“那種偷首飾的鳥?”陳繁當然聽過情人鳥,他小時候還親眼見過一隻情人鳥偷了他母親的一枚耳環。
“嗯,正是那種。”秦瑜點點頭。
陳繁想起以前曾經聽自己兄長說的一些事,說:“我聽說秦家圈養了許多情人鳥用來送信,可是真的?”
“是真的。”秦瑜又點了點頭,說:“這情人鳥在孵化之後,如果把一雄一雌放在一起,它們會自然結為夫婦。”
“結為夫婦?”陳繁聽著笑出了聲,說一對鳥兒結為夫婦未免太可笑了,可是他一扭頭看到一臉嚴肅的秦瑜,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心跳得有些快。
秦瑜親了親他的嘴角,繼續說:“等滿三個月後,把雄鳥帶出去,不管帶到什麼地方,只要把它放飛,它就會用最快的速度飛回到當初離開雌鳥的地方。我們秦家就是用這樣的方法來傳遞消息的。”
“原來是這樣。”陳繁想起前幾日,每天自己起來吃了早餐離開,到了中午卻有午餐在路上等著自己,到晚餐的時候,又會準備好晚餐和帳篷。“你這次出來可是帶了別的人手?是否還帶了情人鳥?”
“夫君真是聰明。”秦瑜笑著親了陳繁一口,解釋道:“我已經讓情人鳥帶信回京城了。”
陳繁先是翻了個白眼,想了想,說:“這情人鳥如此隱蔽,如何會交給你?”雖然你這個混蛋還不錯,可是在秦家,你只是一個庶子。
“還記得我說過,我喜歡了你十年了嗎?”秦瑜把懷裡的陳繁摟得更緊了。
陳繁的臉上有些僵硬,他還記得秦瑜是在什麼情況下對他說的,甚至還能清晰的記得,那天到了最後,他被秦瑜做到失禁……這種一輩子的恥辱,怎麼面前這混蛋還再提?!
秦瑜大約是猜出陳繁在煩惱些什麼,他嘴角勾了勾,說:“其實,十年並不正確,應該是十四年。”
夕陽西下,陳繁依在秦瑜的懷裡,聽他慢慢的說起當年的那個被人瞧不起的低賤庶子,在那個小巷子裡,被幾個地痞追逐,甚至想把他賣到小倌館裡去,如果不是那個俊秀的少年,那個低賤庶子的命運會是如何,沒有人可以預料。
“你就是那個……懷裡藏了一個雞蛋的孩子?”陳繁坐起身,很訝異的看著秦瑜。
“你還記得?”秦瑜也很驚訝,他以為陳繁早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當然記得,我當時給了你一塊玉佩,讓你有困難就來找我,可是後來你一直沒來,我以為你被那幾個地痞捉了,還派人經常去秦家打探,後來聽說你開始習武,秦公不僅沒有反對,還對你不錯,這才沒再派人繼續打探。”陳繁想起十幾年前的事情,也有些感懷。
“哎,你又怎麼了?!”陳繁猛的叫了起來,秦瑜摟住他腰的胳膊突然收緊,幾乎把他的腰給勒斷了。
秦瑜把臉埋在陳繁的脖子裡,半天都沒有說話。
曾經他以為那個俊秀的少年不過是路見不平,順手救了他,後來就把他給忘了。即使是這樣,他也為那少年心動不已,用了這麼多年,終於將他擁在了懷裡。可是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的,那個少年並不只是順手救了之後就把自己忘記了。他還記得自己,他還曾經試圖保護自己。
“陳繁,我真的好喜歡你。”秦瑜悶悶的說。
“你還是不要那麼喜歡我了,額……一個月喜歡個兩天就差不多。”陳繁打了個哆嗦,連忙拒絕秦瑜的喜歡。因為每次秦瑜說這話的時候,就會變身禽獸,簡直就是索要個沒完沒了。
秦瑜一愣,隨即低聲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直到猛的把陳繁給撲倒在地,細細的親了一回才放過他。就著剛才那個話題繼續說:“在秦家,嫡庶的涇渭很分明,就算我再努力,也不可能超過那些尸位素餐的嫡子們,所以我當時就打定主意,以後要離開秦家。”
“所以你要嫁給我?”陳繁挑眉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秦瑜,這混蛋到是打得好算盤。
秦瑜雙眼一眯,不僅沒反駁,還“嗯”了一聲,說:“不過就算是離開,我也要帶些東西走。”
這次陳繁想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的說:“情人鳥?”
“對,就是情人鳥。”秦瑜從陳繁身上下來,和他並排躺好,把手枕在自己的頭下面,看著天邊的月牙兒,說:“情人鳥非常的難以馴養,據我所知,大樑國能馴養情人鳥的,只有秦家。到不是有什麼秘法,而是秦家的情人鳥都是最早的那對鳥的後代。”
“最早的那對鳥?”陳繁聽著奇怪。
秦瑜突然發出一聲嘲笑的聲音,說:“聽說是秦家的一個老祖宗,為了訓練情人鳥去偷人首飾,就找了一種能讓鳥兒溫馴的藥給情人鳥吃了,那之後,這對情人鳥生下的孩子,也極為溫馴,和一般野生的完全不同。”
陳繁皺著眉頭想了想,說:“你偷了你家祖傳的情人鳥?”
“夫君為何要冤枉妾身?”秦瑜哀怨的對陳繁說:“那情人鳥難道不是妾身的陪嫁嗎?”
陳繁一愣,這大樑國僅此一份的情人鳥,價值有多高,他用手指頭都能想出來,現在被秦瑜偷了出來,雖然不知道秦瑜具體是如何操作的,可是如果說陳繁不動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而且,秦瑜的意思也表露出來了,那情人鳥會跟著他一起嫁進陳家。
可是心中再細想片刻,陳繁搖了搖頭,說:“你不能帶這鳥兒當陪嫁。”如果陳繁是本家嫡子,那麼他或許很歡迎秦瑜帶著情人鳥一起嫁進家門,可是他只是一個分家的嫡子。這麼貴重的東西,本家那邊如何肯讓分家掌握?不說聯合秦家一起打壓他們,也絕對不會出手相幫。
秦瑜看陳繁皺著眉頭想主意,真是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摟著陳繁又是親了好長時間,這才說:“這些事情就交由夫君去考慮了,妾身現在……只要照顧好夫君的身子就可以了。”
陳繁被他說得耳朵再次變得通紅,心底暗暗慶倖,好在已經天黑了,火光映照之下,想來是看不到自己耳朵紅的,想了想,又問:“我之前問你北疆七郡的事情,你是個什麼章程?”
秦瑜歎了口氣說:“秦幕天現在去了別院,從京城過去起碼要半個月的路程,現在我用情人鳥送信回京城,別人必定當作是秦幕天的親筆信,讓秦家的官員對北疆七郡放手,那麼別家的也就跳不起來了。”
一番話說得陳繁目瞪口呆,原來事情就這麼簡單嗎?那為什麼自己之前問的時候,秦瑜要繞過來繞過去的說了那麼多東西?還害的自己以為非常困難呢。
陳繁被秦瑜一氣,到忘了去細想秦瑜為何要用那九曲十八彎的方法來回答,其實,能為什麼呢?還不是秦瑜想借機會再訴以此衷腸。只是這衷腸是訴了,也把陳繁又給惹生氣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不償失。不過還好,他們兩個雖然沒有正是成親,卻也應了那句“床頭打架床尾和”的話,第二天陳繁就把這事給忘了個乾淨。
休息了幾日,兩個人收拾好東西一起回京。
當初堅決反對把北疆七郡稅收交由藺秋管理的秦家,從兩天前開始倒戈,現在背靠其餘世家的官員,已經開始退縮,沒幾天就徹底通過了這件事。
梁洪烈對此表示很高興,立刻給藺秋發了一封信,讓藺秋帶小皇子回京。
171
梁洪烈這次招藺秋進京,主要有三個原因:
一是趁熱打鐵,把北疆七郡的事情穩下來。因為此次算是陰了秦慕天一把,等秦慕天回來,很可能會惱羞成怒進行反撲。如果藺秋在京城,憑他這幾年在民間的好名聲,會是壓制秦慕天的一個好助力。
二是因為梁熙去年跑到草原上“燒殺搶掠”的時候,無意中宰了胡國新上任的皇帝胡瓦爾,導致胡國現在內亂嚴重,大樑國的北疆安定了不少。趁此機會正好把藺岳和幾個常年駐守邊關的武將也叫回來,該升職的升職,該生娃的生娃。
主要還是那嫁出去的王騫老是跑到梁洪烈面前哭訴,說自家“女兒”梅氏,都快三十了還沒個孩子,求梁洪烈看在藺家的忠心,和他多年來伺候的情分上,把藺嶽給召回來,哪怕生了孩子再把藺嶽給送回北疆也好。
梁洪烈畢竟也年紀大了,心軟了不少,也就同意了。當然,他也是實在受不了王騫一個大男人……咳咳,是一個嫁了的太監跑自己面前哭天抹淚,對心臟的打擊太大了。
當然,召藺秋回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自動步槍被做出來了。梁洪烈借著召藺秋回京,把突襲營的人給帶到京城,回去的時候也正好把步槍給突襲營帶回去。
槍械的設計圖很早就送到了梁洪烈面前,憑著多年的軍旅生涯,梁洪烈一眼就看出了槍械的重要性,可是因為冶煉工藝上一時無法跟得上,所以拖了好長時間,後來還是辛阜設計出了簡易的高爐,把這件事給解決了。
不知道大家是否還記得辛阜這個人,不過如果提起他的兒子,應該都能想的起來。辛阜的兒子大名辛虎,小名辛虎頭,正是當初梁熙從草原上救回來的那個小胖娃。
辛虎現年不過六歲,卻是個連梁洪烈都知道他大名的天才。
辛虎被他父親接回來的時候,還不到兩歲,按說兩歲的孩子都不太記事,可是辛虎卻莫名其妙的一直記得藺秋,天天哭著要“秋娘”。
他父親辛阜被他弄得沒了脾氣,一開始在北疆的時候,還能偶爾抱著他去看藺秋,後來因為辛阜擅長機關設計,被推薦到了梁洪烈新成立的“槍械製作暗司”,去了離京城不遠的一個深山裡,當然要帶著辛虎一起去,這下可就慘了,辛虎每天都哭得小臉都腫起來了。
辛阜只好騙自家兒子,說只要把槍械製造出來,就能帶他回去看藺秋了。
那辛虎或許是因為小時候吃過苦頭,聽了之後居然也不鬧了,每天巴巴的跟在自己父親身後,盯著他父親忙碌,後來口齒伶俐了一些,居然開始為他父親出主意,有些點子還出得很不錯。
到了三歲,辛虎開始識字,辛阜這才發現他兒子是個難得的天才,簡直就是過目不忘,而且理解能力、數算能力都特別的強。
四歲之後辛虎就開始自己學習了,每天都要看好多的書。他最喜歡的就是軍事、戰略的書籍。因為他所在的地方是“槍械製作暗司”,梁洪烈派了不少心腹守衛此處,偶爾藺柏也會來這裡。
有一次藺柏正好看到辛虎在推演戰陣,一時手癢就與他對戰,雖然最後是藺柏勝了,可是中間著實危險重重,好幾次連藺柏這個久經戰場的人都差點被辛虎給陰了。
藺柏愛惜辛虎是難得的天才,又聽說自家小弟曾經照顧過辛虎一段時間,心裡很自然的又多了幾分親近,不僅為他找來許多兵書,更經常帶他回家,讓自己的妻子孫氏專門教導他。
想那孫氏學識淵博,又是堂堂“女狀元”,只不過因為是女兒身,只能在深宅大院裡,現在收了這麼一個天才學生,當然是悉心教導。
當初藺柏向孫氏提親,正是因為孫氏寫過一本關於戰陣的書,可想而知孫氏對軍事的瞭解,現在她卯著勁教導辛虎,把一身本事毫不吝嗇的全都傳授,甚至還憑藉藺府長房長媳的身份,帶著辛虎到處去踢館。
好吧,其實也不能叫踢館,就是到京城裡的武將家中向人請教,順便和人推演戰陣,然後把人打敗。
對,沒錯,就是把人打敗。
僅僅一年的時間,孫氏帶著辛虎拜訪了京城所有武將,一開始辛虎還偶有落敗,時至今日,京城的武將裡,單說戰陣的推演,只有宋子胥這個老將出馬,才能讓辛虎落敗了,而且用宋子胥的話來說,最多再過半年,他也不是辛虎的對手了。
孫氏對這個弟子真的是非常滿意,不過最滿意的卻是梁洪烈。
辛虎是梁熙救回來的,年紀又小,還沒有家族的拖累,家中只有一個“搞科研”的父親,這樣的孩子如果培養起來,絕對是最好的臣子。
不過讓梁洪烈比較鬱悶的是,辛虎對梁熙這個“救命恩人”一點興趣也沒有,反而對養了他半年的藺秋念念不忘,只可惜藺秋之前幾次回來,都沒有見到面,這次聽聞藺秋要回來,辛虎早早的就跑到藺府,住在專門為他準備的小院子裡,無論如何不肯跟他父親回槍械製作暗司。
可是想想,辛虎已經有五年沒見過藺秋了,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辛虎還是個圓滾滾的胖娃娃,現在的他已經開始抽條,稍加打扮,就是個漂亮的小少年了,所以辛虎很煩惱,不知道當初的“秋娘”是否還記得自己。
在考慮了整整三天之後……
“虎頭……”孫氏抱著自家的寶貝女兒藺拂曉,望著辛虎半天說不出話來。
辛虎一張小臉上滿是嚴肅,對著孫氏行禮道:“先生,午安。”
“啊~虎豆~”藺拂曉很高興的一邊揮舞著小爪子,一邊向辛虎打招呼,她天生有一點大舌頭,發音雖然有些怪,可是因為那童稚的聲音,只會讓人覺得非常可愛。
辛虎也很嚴肅的向她打招呼,說:“師妹,午安。”
孫氏暗暗皺眉,辛虎今天這是受了什麼打擊了?怎麼板著張小臉,還有,為什麼打扮成這個樣子?
這邊正想問問辛虎到底怎麼了,那邊梅氏走了過來,老遠的看到辛虎就喊了起來:“虎頭,你這是怎麼了?幹嘛打扮得古古怪怪的?”
原來辛虎今天穿了一身寶藍色的小襖,同色的褲子,頭上戴了一頂大紅的虎頭帽,腳上還穿著同樣大紅的虎頭鞋。要說這一身如果穿在一個一歲多兩歲的孩子身上,那是絕對很可愛的,可是問題就在於辛虎已經六歲了,再這麼穿……也就不能怪梅氏大驚小怪了。
“不古怪。”辛虎搖了搖頭,說:“這樣秋兒就能認出我了。”
一聽他這麼說,大家全都不說話了。
要說起來也是奇怪,辛虎平日裡總是樂呵呵的,就算是出去向人請教,與人對陣,也是笑眯眯的,仿佛從來沒有心事一般,只在每次說到藺秋的時候,他立刻小臉一板,那嚴肅的樣子簡直就和當初藺秋剛剛成親時一模一樣。而且,辛虎對誰都很禮貌,見了孫氏喊先生,見了藺柏喊師傅,見了蘇紅衣喊師祖母……只有提到藺秋的時候,他就只喊秋兒,無論如何也不肯改。
“真是頭疼啊……”孫氏望著急急忙忙往門口去的辛虎,深深的歎了口氣。
“為啥頭疼?可是昨晚沒睡好?”梅氏一臉的迷糊。
孫氏又是歎了口氣,一手抱著藺拂曉,一手拉著梅氏往外走,說:“先別說我了,趕緊去接二弟吧,你們可是快有五年沒見了吧。”這性子簡單的人就是好,啥事也不用擔心。
“五年四個月零六天。”梅氏的腳步也有些急切,那麼多年沒見,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孫氏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把梅氏推出後院的門,抱著女兒往婆婆屋裡走去。
蘇紅衣到是想去門口接自己的兩個兒子,可是她畢竟是做母親的,如果真的去迎接自己的兒子,怕是朝堂上那些言官們又有話說了,只能在自己屋裡等。
“娘,二叔和小叔就快到門口了。”孫氏抱著女兒推開門簾走了進來。
蘇紅衣正和她的大丫鬟茗香在妝匣裡翻騰,見孫氏進來,連忙把她叫過去,說:“快來幫我看看,一會兒戴哪支簪子好?”
孫氏連忙把女兒交給旁邊的嬤嬤,過去幫著蘇紅衣一道參詳,現在京城裡的夫人小姐們,在不同的場合都要穿戴不同的衣服首飾。
說起來,這還全都是因為藺秋在福滿銀樓弄出來的“形象設計”,許多世家夫人們在去不同場合的時候,都會跑到福滿銀樓,找專人為她們做一整套的形象設計,蘇紅衣只是讓孫氏幫自己參詳該戴什麼簪子,實在是太小兒科了。
這後院之中,婆婆和兒媳婦也算是其樂融融,大門口那裡卻已經是劍拔弩張。
原來,藺秋先是回宮拜見了皇帝,然後坐著馬車在自己二哥的護送下來到藺府,剛下馬車,辛虎就忍不住撲了上去。
“秋兒……娘……”辛虎一把抱住藺秋的大腿就哭了起來,天知道他從離開藺秋開始,就常常夢到藺秋,每次他都會從夢中一邊喊著“娘”,一邊哭醒,這個從小就沒了娘的孩子,在內心裡就把藺秋當成了自己的娘,即使現在藺秋的樣子變了許多,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虎頭?”藺秋的記憶自然是特別好的,他也一眼就認出了辛虎。
辛虎剛想答應,就被旁邊一個圓滾滾、胖墩墩的身影給撞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是誰,快離開我秋兒皇嫂,否則我……揍你!”小皇子梁煜剛下車就看到有個小屁孩摟著自己最最最最最最……喜歡的皇嫂,這絕對不能忍!
172
這小皇子梁煜只有三歲,可是因為藺秋把他養得很好,比一般的三歲小孩高大許多,再加上嬰兒肥還沒有褪去,看起來圓滾滾的十分可愛。
而且,梁煜的相貌幾乎結合了梁洪烈和楚皇后所有的優點,眉清目秀又帶著幾分正氣,讓人看了就不由的心生好感。
只不過“心生好感”的人裡面,絕對沒有辛虎。
如果不是藺秋就在旁邊,辛虎真想狠狠的揍梁煜一頓,至少要把他那張在藺秋面前露出討好笑容的小臉打腫。
小孩子在一歲之前,對母親的需要通常源於本能,說得通俗一些就是“有奶便是娘”。到了一歲以後,小孩開始有了最原始的思考,開始對最直接的親人有了依賴,“爹”“娘”是他們最早認識的人,也是他們最原始的渴望。
辛虎一歲就失去了母親,雖然他天生就比平常的小孩聰明,但一歲之前和平常的孩子也差不多,親生母親的印象早就忘了。
之後他身邊的女性,喬二姐在私底下欺負他,幾個老嬤嬤雖然對他好,可是年紀也太大了,反倒是藺秋雖然是男子,可是因為長得秀氣又性子溫和,就被那時候的辛虎當成了母親。
後來他被辛阜接走,有了自己親生父親的疼愛,他當然就把自己的救命恩人梁熙給忘了,可是因為辛阜一直再沒有娶妻,辛虎對母親的渴望也就一直寄託在藺秋的身上。
時隔四年才能再見到自己心目中的“娘”,辛虎如何不激動?他之所以板著小臉,因為辛阜告訴他,藺秋是個不苟言笑的人。專門去定做了自己小時候穿的那身衣服,就是為了讓藺秋能認出他來。
辛虎安排好了一切,卻沒想到藺秋的身邊居然有了另一個孩子,他現在的心態,就和被弟弟搶走父母關愛的哥哥一樣。
藺秋平時很忙,根本沒有時間想起辛虎,不過能再次看到他還是挺高興的,聽孫氏說起辛虎對軍事和術數上的天賦,一邊暗暗讚歎一邊又覺得辛虎偏科太嚴重,於是拿出了一套北疆地區學堂兒童的課本出來,讓辛虎自己學習。
因為不知道這次回京要多長時間,所以那套書是藺秋帶來給小皇子梁煜學習用的,誰知道回京的第一天就拿來送人了,而且還是送給一個“對自己皇嫂動手動腳”的人,於是,梁煜把辛虎這個人也記恨上了。
說到身世,梁煜在某些方面比辛虎還可憐,梁煜剛生下來,楚皇后就被人害得迷了神志,到現在還沒清醒過來。他的父親又是皇帝,所謂“天家無情”,到不一定是說每一個皇帝都沒有感情,可是皇帝要管理一整個國家,哪裡有時間來陪自己的兒子?
好在還有一個皇嫂藺秋來照顧梁煜,否則他很可能淪為後宮裡爭權奪利的一個籌碼。
對於梁煜來說,溫柔又漂亮的藺秋既是他的皇嫂,也是他的母親,還是他的老師,更是他最最最最……喜歡的人,如果不是他打不過自己的哥哥梁熙,早就把梁熙給趕跑,一個人霸佔著藺秋了。
現在有一個不知道哪裡跑來的“小屁孩”,居然想和自己“搶”藺秋,甚至還“搶”了自己的課本,雖然梁煜根本不喜歡讀書,可是那也是藺秋為他準備的!這個小屁孩居然敢搶?!這簡直就是“找死”!
就這樣,一套課本引發了小皇子梁煜和軍事天才辛虎,在未來十幾年間的對峙。
現在先不說這兩個還都是小屁孩的爭鬥,只說這大樑國。
有了自動步槍,梁熙乘著胡國內亂,用最快速度把突襲營重新擴充到了三千人,經過半年的訓練,梁熙帶著突襲營再次打進了草原,而且還是一路橫掃過去。
而大樑國的守護神藺斂卻把大權一交,幹起了後勤保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雖說開弓沒有回頭箭,可是那箭可以回收再利用,子彈就不同了,射出去沒辦法再回收利用,只能靠後勤在後面不停的運送補充。
對於從來沒見過自動步槍的人來說,子彈的威力是恐怖,也是致命的,僅僅用了兩年多的時間,梁熙就平定了草原,徹底把胡國的土地劃進了大樑國的版圖。北疆十八關成了歷史,現在的北疆已經推進到了以前胡國西北的歐西國,甚至連極北之地都屬於大樑國的土地,即使那地方除了白熊,完全沒有常駐人口。
跟在梁熙身後的還有朝堂上六部的人,兵部負責丈量測繪土地,工部負責建立郡縣,刑部負責甄別處罰前貴族,禮部負責各種政策的宣傳,戶部負責人口安置、牧場的劃分,吏部負責建立郡縣後的官員安排……
因為一開始世家們對於攻打胡國並不看好,所以也沒有安插人員的想法,等梁熙一路橫掃的打過去,他們再想插手已經失了先機,梁洪烈這個老狐狸把草原徹底掌控在了手裡面。
等梁熙班師回朝的時候,梁洪烈二話不說的就要禪位,他也六十多歲了,雖然在大樑國,六十多並不算老,可是因為早年征戰的時候留下了難以治癒的暗傷,即使有御醫不斷的調養,這些年他也越來越容易疲累。
而且最主要的是,楚皇后近一年來偶爾會清醒一下,甚至能斷斷續續的的說上幾句話,即使還是一個人都認不出來,可是梁洪烈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所以他打定主意要趕緊禪位,帶著楚皇后到南方找個行宮,兩個人安安靜靜的生活,說不定楚皇后能好得更快一點。
可是太子梁熙會老老實實的登基做皇帝嗎?當然不可能!
正所謂本性難移,在梁熙的心目中,皇位哪裡有“玩”更重要?雖然現在他“玩”的是戰爭、是擴張,可是本質上沒有變,他肆意、瀟灑,他做著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讓他當皇帝,他就必須每天呆在皇宮裡,看一大堆的摺子,與一大群老頭子勾心鬥角,為了東邊的水災、西邊的地震頭疼……
天啊!他還沒到三十歲呢!
“父皇,我還年輕,經驗不足啊,你就再幹幾年吧。”梁熙的臉上很明白的寫著“不想做”三個大字。
看看,看看!什麼叫再幹幾年?這是皇位啊,多少人想坐這個位置,現在老子要把位置給這小子,這混小子還一臉的不樂意。梁洪烈被自己這個兒子氣得臉都黑了,目光很不善的掃過禦書房一角的那條藤鞭。
吃過苦頭的梁熙只覺得脖子一涼,心裡頓時“突突突”的直跳,可是事關未來許多年的人生樂趣,梁熙硬梗著脖子,誓不低頭。
梁洪烈被他氣了個半死,可是又不能真的拿藤鞭抽他一頓,這兒子已經二十五、六歲了,而且他一下擴大了一倍的國土面積,在大樑國的歷史上,算得上是武功蓋世了。這樣一個兒子,梁洪烈要是再拿藤鞭抽的話,朝堂上那幫老傢伙又有得鬧了。
想了半天,梁洪烈決定打親情牌,他先是用了很長一段話來告訴梁熙,自己已經非常年邁,只差快要走不動路了。然後他又對楚皇后的身體表示了憂慮,還用醫學理論對楚皇后的病情進行了分析,結論就是,如果去南方溫暖濕潤的地方居住,楚皇后能恢復的可能會大很多。當然,如果梁熙做了皇帝,他也會留下來好好輔佐梁熙幾年再走。
可惜的是,梁熙對梁洪烈所說的話完全不相信,他到不是不相信梁洪烈年紀大了,或者楚皇后去南方之後有可能會恢復,而是對梁洪烈會留下來輔佐他表示不信任。
梁熙經過這麼些年的磨練,別的不說,心眼可絕對比以前多多了,既然梁洪烈會留幾年再走,何必那麼快就禪位?大可以他繼續當皇帝,梁熙像前太子那樣,跟著學習幾年再說啊。
於是梁洪烈的如意算盤被梁熙徹底破壞了,他氣得眼前發黑,一把拿起藤鞭就要抽梁熙。
可梁熙也不是白學了這麼些年武,他一個翻身就上了梁,蹲在房梁上沖著梁洪烈直樂,說:“父皇,您也別生氣,反正您也知道,我就不是那種能坐得下來的人。要我說乾脆這樣,你把梁煜那小子接到身邊,按照當年教育大哥那樣好好培養,以後直接把皇位傳給那小子好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說道:“皇兄,你太可惡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就丟給我,你怎麼不把皇嫂讓給我啊!”
梁熙頓時就怒了,他這三年裡除了頭半年在北疆練兵,還能偶爾見見藺秋,後來的兩年半一直在草原征戰,中間連一次都沒回來,也就是說,梁煜那小子生生的霸佔了自家媳婦兩年半啊,現在居然還想整個人都搶走?!
想到這裡,梁熙連藤鞭也不怕了,跳下房梁就去開門,只見長高了許多的小胖墩梁煜正一臉怒氣的站在門外,旁邊站著同樣黑著臉的辛虎。
173
這幾年因為梁熙一直不在,藺秋也就沒有住在突襲營的臨時太子府裡,他帶著小皇子梁煜跑遍了北疆七郡,一方面固然是因為稅收,另一方面是擴大內帑的生意,也包括他和梁熙、梁煜的私產。但是最主要的,卻是帶著梁煜到處遊歷增長見聞。
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藺秋因為讀書快又過目不忘,本身就是個知識大寶庫,要教育一個小孩真是太容易了,他一邊帶著梁煜遊歷北疆,辦公的同時還要為他上課,教他各種知識。
梁煜對此簡直就是再滿意不過了,當然,如果旁邊沒有那個討厭的辛虎就更好了。
每一個皇子在讀書的時候都會選一個侍讀,這個侍讀通常都是從世家裡選一個年齡相近的孩子,陪同皇子讀書的同時也積累人脈和皇帝、皇子的好感,等皇子長大了,不管是做皇帝也好、被封王也罷,這個侍讀大多能獲得一個不錯的職位。
就像當年大皇子的侍讀陳簡,雖然大皇子早早的就死了,可是陳簡卻獲得了梁洪烈的好感,把他培養成了自己的心腹,還年紀輕輕的就當上了戶部尚書。
而梁洪烈為梁煜選擇的侍讀就是辛虎。
自古皇帝愛用孤臣,就像當年的藺斂,又如現在的辛虎,沒有家族的拖累,能夠一心忠於皇帝,這才是能讓皇帝放心的臣子。
辛虎這個孩子雖然偏科嚴重了一點(只愛軍事、只懂戰陣),可是為人卻極為聰明,年紀又小,要想把他培養成多方面人才,也大有可能。
而且,就算辛虎對其餘的東西沒有興趣,只就軍事來說,等梁煜登基之後,有辛虎這樣一個自幼一起長大的人統領兵馬,也比那些世家裡出來的人要可靠得多。
梁洪烈打得好算盤,藺秋也不反對,對他來說,教一個天才比教一個蠢才要容易的多,而且這個天才還很聽話懂事。
可是梁煜卻不樂意了,原因正是因為辛虎太天才,也太聽藺秋的話。
梁煜在智力方面,也就屬於比普通孩子稍微好那麼一點兒,和辛虎這個天才那是完全沒有可比性。同樣的東西,梁煜學兩遍可以記住了,可是辛虎不僅一遍就可以記住,還能舉一反三,甚至還能以此提出自己的見解。
至於聽話懂事……誰也不能要求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比八、九歲的孩子更聽話,尤其是梁煜在貪玩方面並不比他的兄長好多少。
所以,對於梁煜來說,辛虎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雖然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這麼說過,藺秋對他的態度也從來不曾有過任何改變,可並不妨礙他對辛虎的惡感。
不過梁煜從小到大最大的敵人還是梁熙,只要被梁熙看到他粘在藺秋身上,那肯定會被撕下來丟出去,而且,梁熙在的時候,藺秋的目光總是圍繞著梁熙,甚至經常忘了旁邊的梁煜,這讓梁煜在失落的同時,把梁熙當成了此生最大的敵人。
當然,因為同樣的原因,梁熙同樣是辛虎的敵人。
有了共同的“敵人”,這次梁熙班師回朝,梁煜在百般不甘心的情況下,與辛虎達成了短暫的和解,等把他們最大的敵人梁熙解決了之後,再來處理他們之間的內部矛盾。
結果他們兩個剛走到禦書房門口,就聽到梁熙的那番話,他居然想把皇位讓給梁煜,然後帶著藺秋去逍遙?!
梁煜和辛虎兩個瞬間就怒了,這絕對不能容忍!
“你不是很聰明嗎?趕緊想個辦法把那傢伙趕走。”梁煜蹲在御花園的假山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辛虎。
辛虎皺著一雙濃眉,他何嘗不想把藺秋身邊的人都趕走,問題是該怎麼趕才能不讓藺秋傷心難過,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不僅是那個太子梁熙,還有……辛虎隱晦的瞟了梁煜一眼,這個傢伙最好也能趕走。
“你想到沒有?”梁煜一臉的不耐煩。
辛虎故意歎了口氣,說:“我們兩個太小了,又沒有地位,要趕走太子談何容易?”
“就沒辦法了嗎?”梁煜哀怨的垂下了頭,心裡卻在想著,這傢伙也未必就有多聰明嘛。
辛虎眼珠子一轉,繼續說:“現在除非能給太子找事情做,比如說去攻打甌西國、贊古國……只要他離開了京城,秋……太子妃自然就有時間陪我們了。”
“這麼笨的方法,也虧你好意思說出來。”梁煜用鄙視的目光望著辛虎,說:“那傢伙剛剛打下了胡國,現在必須要休養生息,否則連派出去的官員都沒了。你信不信如果我現在讓父皇去攻打贊古國,父皇不會打贊古國,而是來打我!”
辛虎笑了笑,說:“誰讓你去和你父皇說了?你忘了剛才太子殿下在禦書房說的話了?”
梁煜聽得一愣,連忙說:“你把話說明白點,到底是什麼意思?”
辛虎抬起頭,一臉的真誠,說:“我們現在都太小了,打不過太子,手上又沒有兵,也抓不住他,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你……”
“我……?”梁煜聽得一頭霧水。
辛虎左右張望了一下,爬上假山,湊到梁煜的耳邊,說:“只要你繼承皇位,那不是想打哪裡就打哪裡,想讓太子去哪裡,他就必須去哪裡嗎?”
梁煜聽得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辛虎離自己太近了,他連忙把辛虎推了一把,說:“說話就說話,不要離我那麼近。”他可沒有忘記,旁邊這位也是整日在藺秋面前賣乖討好的混蛋,如果自己不是皇子,大概早就被他趕跑了。
辛虎聳聳肩,毫不在意的往旁邊挪了挪,嘴裡說:“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梁煜臉上的鄙視更加嚴重,說:“你到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我當了皇帝,把我皇兄趕跑,然後因為我已經當了皇帝了,自然不可能讓皇嫂繼續來照顧我,只能讓他出宮去住,於是你一箭雙雕,把我和我皇兄一起解決了!”
辛虎臉上神色不變,可是心裡卻有些失望,這小子今天怎麼變聰明了?嘴裡卻繼續道:“皇后長期臥病在床,我聽皇上的意思,禪位之後就要和皇后離開皇宮,他們必然要讓一個人在宮中照顧你,這個人除了太子妃不做他想。”
“你說真的?”梁煜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想到自己穿著皇袍,由藺秋牽著他的手,一起登上皇位……如果是這樣,好像真的挺不錯。
辛虎一邊點頭,一邊看著梁煜,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雙烏亮的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紅潤潤的小嘴也咧開了,露出裡面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
梁煜一直跟隨藺秋住在北疆地區,藺秋按照當地的習慣,每天都要給梁煜喝牛奶,這固然讓他的個子比尋常人家的孩子要高,可是也因為補充鈣質過多,他的牙齒也比一般的孩子換得早。這才剛剛六歲多,已經開始換牙齒了。
辛虎已經九歲多了,他的牙齒早就換完了,看著梁煜嘴裡那缺了的門牙,突然覺得自己的牙齒有點氧,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牙齒,卻發現並不是牙齒癢,而是牙床癢,當初他換牙的時候,用舌尖舔著沒有牙齒的牙床,只覺得特別有趣,可是現在牙齒全都長出來了,舔起來一點意思也沒有。
梁煜還在咧著嘴傻樂呵,突然眼前一暗,有人把舌頭伸到自己的嘴裡,舔了一下自己掉了牙齒的地方。
“啊!你幹什麼?!”梁煜被嚇得差點從假山上掉下去。
辛虎也嚇了一跳,他自己都沒想明白,怎麼就會用舌頭去舔梁煜的牙床了呢?不過梁煜的表現讓他有些生氣,立刻板著臉說:“就舔了一下,有什麼了不起的,有那麼嚇人嗎?”
梁煜雖然也有些小聰明,可是到底年紀還小,被他一唬,也覺得自己的表現有些丟人,可是他想了想,還是說:“你幹嘛舔我啊?”
辛虎“嘖”了一聲,說:“我只是覺得,如果牙齒掉了,舔起來比較有趣。”
梁煜翻了個白眼,說:“一點也不有趣。”他想了一會兒,又說:“不過我不想當皇帝,皇帝太累了,如果你能想到一個不讓我當皇帝,又能把我皇兄趕跑的方法,我下次還給你舔,怎麼樣?”
辛虎其實也就是剛才迷糊了那一下,現在清醒過來,哪裡還想再舔他的牙床,不過他到也沒有說死,而是點了點頭,說:“那我回去想想,想到了主意在告訴你。”
他們兩個就這樣坐在假山,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天,卻不知道他們剛才的動作,已經被一個人看在了眼裡。
第二天,一個關於小皇子和他的侍讀的流言在宮中悄悄的傳揚了出來。
有人說親眼看到梁煜和辛虎在御花園裡親吻,還說辛虎把梁煜壓在身下到處亂摸,甚至有人說,辛虎是被太子妃教唆著去勾引梁煜的。
這話很快就傳到了梁洪烈和梁熙的耳裡。
174
大樑國從太祖皇帝開始,就定下了“不以言論罪”的規矩,布衣庶民經常在茶館酒樓裡毫無顧忌的談論天家的家事,比如現在的太子殿下小時候氣走了多少先生,到現在還一直在茶館裡流傳著。一般來說,只要不是口出汙言,即使是梁洪烈聽了,也不過是一笑。
不過當年賀驊挑動的那場流言,差一點讓藺秋成為人們口中的妖魔,所以梁洪烈也開始關注起各種流言,尤其是與天家有關的流言,對那些明顯帶有惡意的流言,梁洪烈絕對不會聽之任之。
後來藺柏掌控的錦衣衛開始大放異彩,宮中和朝堂上的各種流言就已經少了許多,民間的流言也逐漸的掌控其流向。
這次的流言雖然只是針對一個皇子,可是由於現在的太子不肯再娶女子,那麼這個皇子在未來肯定會繼承皇位,所以攻擊小皇子梁煜,基本上就等於攻擊天子。更何況流言裡還包括了太子妃藺秋,頓時讓梁熙憤怒得差點拆了整個後宮。
梁熙行戴冠禮之後,按規矩就必須出宮建府,雖然他常年不在京城,可是太子府是早就建造好了,他回京之後不奉召是不能隨便進宮的,更不可能隨便進入後宮。
聽了幾個侍衛傳來的話,梁熙氣得臉色黑中帶綠,先是把梁煜叫來臭駡了一頓,緊接著就進宮求見梁洪烈去了,甚至還讓侍衛傳書在城外駐紮的突襲營,隨時準備進城。按梁熙想的,如果梁洪烈不給藺秋出這口氣,他就親自帶人去把那些傳播流言的傢伙找出來,一個一個全部杖斃。
不得不說,梁熙這些年的征戰,不僅威嚴日重,就是脾氣也漲了許多,現在的突襲營已經在梁洪烈的默許下,擴充到了兩萬人,全部裝備的是自動步槍,還有新開發出來的馬拉式火箭車,除了不像坦克那樣行動便利,攻擊力基本上和早期的坦克差不多,絕對是攻城的利器。以突襲營的戰力和對梁熙的忠心度,如果梁熙想謀反篡位,攻打京城再容易不過了。當然,他除非腦抽了才會這樣做。
這邊梁熙進宮找梁洪烈的麻煩去了,那邊梁煜哭著找辛虎打架去了。
梁煜雖然討厭梁熙,可是心底對自己皇兄還是很引以為榮的,兩年半滅了和大樑國差不多面積的胡國,這樣的功績大樑國歷史上也沒有啊。所以被梁熙臭駡讓他感覺特別的委屈,偏偏藺秋一早就帶了兩個嬤嬤出去辦事,這會兒梁煜想找人安慰也找不到人,一腔的怒火就全沖著辛虎去了。
可是一個六歲還從來沒習過武的小屁孩,和一個九歲已經開始習武的小少年對打……後果是顯而易見的。
“你……你……我要告訴皇嫂去,讓皇嫂趕你走!你居然打我?!”梁煜既憤怒又傷心,趴在地上一邊用肉乎乎的手掌拍著地,兩條腿還不停的左右亂蹬,哭得幾乎要岔了氣。
辛虎很鄙視的俯視著他,他早就聽到了那個流言,不過他牢記藺秋曾經教過他的一句話“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他認為自己根本不可能對梁煜有興趣,也不可能調戲梁煜,所以轉頭他就把這話給忘了。不過說起來,藺秋教他的所有話,他都當聖旨一樣記得牢牢的,別人說的話,他一向是選擇性失聰,只聽自己想聽的。
再鄙視的看一眼梁煜,哭起來真是太難看了,一張圓乎乎的小臉哭得通紅,居然還冒鼻涕泡……辛虎歎了口氣,丟了張手巾在梁煜的臉上,說:“趕緊擦擦鼻涕……”免得藺秋回來看到不高興。
梁煜兩腿叉開坐在地板上,拿起辛虎丟來的手巾擦了擦鼻子,想了想,突然又把手巾丟了回去,說:“你的手巾一點也不香,我才不用呢。”
辛虎的腦門上猛的跳起了幾條青筋,說:“男子漢大丈夫,才不需要用熏香呢。”
“哼!”梁煜一下跳起來,大聲說:“我皇嫂也是用熏香的,你想說我皇嫂不是男子嗎?”
其實,藺秋並不在意衣服或者房間是否熏香,他穿到這個世界開始,他的周圍都是用香薰的,所以他也就很自然的認可了。只是辛虎並不知道,所以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好冷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你居然敢不理我!你個死虎頭!”梁煜氣得在後面直跳腳。
要說起來,梁煜從小跟在藺秋身邊,從來沒有與他一起玩的同齡人,辛虎可以說是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玩伴,雖然辛虎從來不陪他一起玩鬧,他也很討厭辛虎總是搶走藺秋的注意力。可是梁煜同樣認為,辛虎必須聽他的話,必須寵著他,必須陪著他……嗯,就是這麼個狀況。
幾天後,一直病怏怏的秦貴妃在自己的宮中病逝,又幾天,那則針對小皇子梁煜,和他的侍讀辛虎的流言逐漸消失。
王騫在自家後花園裡偷偷的燒了些元寶蠟燭,想起梁洪烈剛剛登基的時候,秦貴妃剛剛進宮時的嬌俏豔麗,再到梁洪烈讓他給秦貴妃送去的那些香料,最後一次見到秦貴妃時的面容枯槁,王騫在心裡歎了口氣,那句話叫什麼來著?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後還不是被撐死了……秦貴妃,您一路走好,下一世投到一個平常人家吧。
秦幕天聽到消息後當場昏迷,醒來後發現自己的半邊身子動彈不得。梁洪烈聽聞後派出了宮中所有的御醫,又廣招天下良醫為其醫治,可惜沒有醫師能醫治得了中風,只能用湯藥慢慢調理。
到是原本北疆大營裡的幾個醫師聽聞後,上奏皇帝,說根據他們研究,中風的人通暢是因為顱內出血導致,只要把腦殼打開,把裡面的淤血清除就能很快好起來。
梁洪烈讓人把信送到秦幕天面前,誰知道秦幕天看完後再次昏迷,醒來後嘴也歪了,人也傻了,連自己的幾個兒子都認不清了。
因為秦幕天的突然中風,繼承人都還沒確定。秦幕天一共只有兩個嫡子,嫡長子秦琰官居吏部尚書,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放棄尚書之位,最後只好由秦幕天的嫡次子秦瓏繼承了家主之位。那秦瓏說難聽點就是風花雪月的腦殘患者,如果不是還有他的長兄看著,他能三年就把秦家偌大的家業敗光。
就在這一堆鬧騰騰的環境之中,秦瑜輕鬆的嫁進了陳家,對此那些企圖分家產的秦家子弟非常滿意,畢竟秦瑜已經是突襲營裡三大將領之一,如果他一直留在秦家,那就不能以庶子的身份看待了。
當然,陳家也很滿意,這樣身份的兒媳,可不是一般人能娶得了的,只有陳繁在進洞房的時候黑著臉,想到裡面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子,他不由的揉了揉腰。
不管這京城或者天下發生了多少事,太陽還是一如既往的東邊升起,西邊落下。
梁洪烈終於如願以償的把皇位傳給了梁熙,僅僅兩個月後就帶著楚皇后去了南部的一處行宮居住,其餘的宮妃願意離宮的允許離宮,願意留下的也可以留下,但是不能隨行,只能繼續住在後宮裡,連按慣例升一級都沒有,幾乎等同打入冷宮。
只有原來的賢妃賀氏,因為照顧楚皇后的時候盡心盡力,又曾經幫過藺秋,被特許住在了慈安宮,一應份例比照太后等級。
梁熙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冊封藺秋為皇后,只是這個皇后註定無法像以前的皇后那樣,常年住在後宮裡,好在梁熙從來沒打算再納別的妃子,所以後宮裡很蕭條,也很簡單,藺秋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經常的出宮辦事。
朝堂上那些梁熙一直看不順眼的“老頭子”們到是想反對,可是剛剛從沙場上歸來的梁熙,註定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撼動的,單是那一身殺氣就讓文臣們膽顫,武將們歸心。
現在最幸福的莫過於大將軍藺斂了,他終於平安的告老辭官,獲新皇封了個武王,成為大樑國歷史上第一個異姓王,不過在藺斂看來,這個武王的封號還不如他的兩個孫子和一個孫女來得可愛。哦,我們不能要求一個前兒控,現孫控的藺斂來搞清楚什麼叫可愛,反正他現在是有孫萬事足,甚至常常一手抱一個孫子,然後把孫女架在脖子上到處顯擺,即使每次回來都要被蘇紅衣罰跪算盤也樂此不彼。
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曾經在北疆地區興辦的學堂現在幾乎遍佈了大樑國的各個角落,包括利用移民制度逐漸滲透的草原地區,當然,草原上的牧民也開始向山區遷徙,十年過去,無數學習新知識的學子們離開學堂,開始在國家的各個部門裡工作。
就在這時,當了十年皇帝的梁熙藉口贊古國擾邊,把皇位迅速傳給了皇太弟梁煜,率領前突襲營,現在的皇家御林軍攻打贊古國去了。
年僅十六歲的小皇帝梁煜氣得在大殿裡跳腳怒駡,你去打贊古國就去啊,你把皇嫂也帶走幹什麼?!還有那只笨蛋虎頭為什麼也跟著去了?!
175
如果搞一個大樑國歷史上最悠閒皇帝排行,現在皇位上坐著的梁明帝梁煜如果認第二,絕對沒有人認第一。
看,他又在龍椅上捂著嘴巴打哈欠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的皇兄……哦,就是太上皇梁熙禪位的時候,給他留下了滿滿的國庫、滿滿的糧庫,還給他培養好了一大堆的人才,甚至制定好了各種規章制度。現在他每次上朝就是點個卯,然後聽大臣們的彙報,至於該怎麼處理,那不是有規章制度嗎?他完全不用頭疼好嗎。
聽完兵部尚書的話,梁煜點了點頭,示意下一個。
錦衣衛飼養的情人鳥把消息從前線傳過來,梁熙三天前已經打到了離贊古國國都不到一百里的地方,現在大概已經把國都攻下來了,正和太后藺秋遊覽贊古國的國都的風光呢。
所以說,梁煜一點也不感激梁熙,即使他可以被評為最悠閒的皇帝,但梁熙把藺秋給帶跑了,就足夠梁煜在這裡咬牙切齒的。哦,還有辛虎那個混蛋,居然也跟著大軍跑了,還說什麼要學以致用。呸!他當梁煜不知道嗎?他分明是捨不得離開他的秋兒娘,這個沒斷奶的混蛋!
“皇上,臣有事啟奏。”禮部尚書出列。
“哦,說。”梁煜又打了個哈欠。他做皇太弟的時候,住在梁熙他們曾經住過的景琉宮中,現在搬到了養心殿,還真是不習慣,連睡覺都睡不好。
“請皇上儘快選後,早日生下子嗣以定民心。”禮部尚書一邊說一邊跪在地上磕頭。
按規矩新皇登基要辦選秀,可是因為前任皇帝梁熙在位的時候,不僅沒有辦過選秀,還狠狠的處理了幾個提議選秀的大臣,弄得現在的大臣輕易不敢提選秀二字。梁煜登基的時候才十六歲,還沒有定親,梁熙又帶著藺秋跑贊古國打仗去了,禮部尚書不得不提出選後,畢竟皇帝沒有子嗣,這大樑國就不安穩。
“選後?”梁煜愣了一下,他登基快一年了,身邊的人也曾用各種方式暗示過,他也不是沒想過要選後,畢竟梁熙之所以傳位給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梁熙無後。梁煜想了想,說:“嗯,那就選吧。”
“臣遵旨。”禮部尚書歡天喜地的站起來,他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口舌,誰知道皇上如此簡單就答應了。
看著禮部尚書笑咪咪的那張臉,梁煜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有些不樂意了,他皺了皺眉頭,說:“既然要選後,朕有幾個要求。”
禮部尚書連忙說:“不知皇上有何要求?”果然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啊,前任孫尚書明明教過自己,輕易不要露出表情,自己怎麼就忘了呢?
“第一嘛,朕的皇后必須像朕的皇嫂那樣好看。”梁煜一邊說一邊點著頭。
其實說藺秋漂亮,有些大臣肯定會心下不以為然,但他們無法否認的是,藺秋的確是非常“好看”。藺秋原本就是那種十分清秀的類型,他雖然服食了珍珠白玉果煉製的丹藥,身體雖然一直保持在十六、七歲的模樣,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見多識廣之後,氣質越發的溫和,眼神越發的清亮,真的叫人看了就收不回目光。
“第二,朕的皇后一定要聰明,嗯,像朕的皇嫂那樣就行了。”梁煜又點了點頭。
禮部尚書的腦門上開始流汗了,還“那樣就行了”……皇上啊,大樑國誰不知道藺秋的大名,當太子妃的時候就解決了大樑國的糧食問題,出書、辦學堂、管稅收,梁熙在位十年間,不說別的,光是各種各樣的書籍就寫了近百本,從小兒啟蒙的課本,到軍事、歷史、天文、地理……可說是無所不知,您讓臣去哪裡找一個那樣聰明的人啊?
“第三,朕的皇后一定要很能幹,要像朕的皇嫂那樣,免得三天就把朕的家業給敗光了。”梁煜說完想了想,揮揮手說:“暫時就這點要求吧,以後朕想到了再補充。”
禮部尚書幾乎要暈過去了,他很想對梁煜大吼一句,皇上,您要是不想選後就直說吧,您這根本就是故意為難微臣,是吧,是吧?
雖說天子富有天下,可是國民納稅進入國庫的錢,卻不是可以讓皇帝隨意花用的。比如說,皇帝如果想修建一座行宮,必須拿到朝堂上和大臣們商量,如果大臣們同意了,國庫也富裕的話,那麼這筆錢可以從國庫裡出。如果大臣們不同意,皇帝又非要修這個行宮,那麼就只能從自己的私庫裡出錢。當然,暴君不在此列。
梁煜的私庫一直是藺秋在幫他管理,具體有多少錢沒人知道,連梁煜也不清楚,不過大家看到全大樑國各地都在售賣的小皇子文具、小皇子童裝、小皇子玩具……了嗎?可以說大樑國百分之八十的父母想給孩子買東西,最先考慮的都是小皇子品牌的。這些還只是明面上的,私下裡的田莊、礦山、藥局、銀樓、錢莊……那真是多不可數,所以,梁煜又怎麼可能錢少?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梁煜才要找一個聰明又能幹的皇后,必須能接手管理他的私庫,畢竟梁煜不可能一輩子把私庫交給自己的嫂子管理。
所以,禮部尚書還真不能怪梁煜為難他,如果梁煜隨便找一個皇后,那才真的是災難。
退朝之後,許多大臣都過來安慰禮部尚書,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也的確是讓人同情,如果是以前,或許還會有人企圖把自家女兒塞到後宮裡,不說做皇后,即使做個普通的嬪妃,說不定也能和皇帝搞好關係。可是現在一看,還是算了吧,皇上不要漂亮的,要“好看”,不要賢慧的,要“能幹”,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還是“聰明”。
十幾年前藺秋在北疆地區開辦學堂,要知道一套成熟的教育體系往往要經過長期的演變,這種突然之間的改變讓許多大樑國的學者們感到極為驚訝,也曾經有人反對,不過因為賀家在前朝末帝的事情上受了打擊,不得不向皇帝低頭,為學堂的推行做了不少的讓步。
等梁熙登基之後,藺秋開始推行女子教育,這就真的是對大樑國長期以來的男尊女卑制度進行挑戰,那段時間每天在皇宮門口靜坐的百官、學子不知凡幾,最讓人想不明白的是,許多女子居然也反對開辦女子學堂。
後來還是梁熙大發雷霆,一下免了上百個大小官員,這才順利的推行了女子學堂的開辦。
“沈尚書和不去問問孫大人?”一位大臣向禮部尚書建議。
他說的孫大人就是前任禮部尚書孫暢,他的女兒孫氏因為是女子又有才學,被推舉為京城女子學堂的院長。說是問孫大人,其實是向孫氏詢問,看看有哪個女子符合條件。
“唉……也只能如此了。”禮部尚書向各位大臣拱手告辭,出了宮門向孫家而去。
過了十幾日,那禮部尚書還真的找到了一個達到要求的女子,而且這女子還和藺秋有關係,正是藺秋的侄女藺拂曉。
這藺拂曉是藺柏和孫氏之女,只比梁煜小一歲,今年正好十六歲。
因為她是藺府第三代的第一人,又是唯一的一個女孩兒,自幼就被全府上下寵愛得不行。她很好的遺傳了孫氏的聰慧、藺柏的腹黑、蘇紅衣的靈活、藺斂的體魄……一句話來說,她就是個文武兼備的腹黑女,家裡的一個親弟弟,兩個堂兄弟被她整治得連哭都哭不出來,被打了還要被長輩誤會,最後不得不向她這個大姐道歉。
藺拂曉三歲開始啟蒙,六歲進學堂,那時候還沒有興辦女子學堂,她就女扮男裝進了學堂,後來有了女子學堂,她卻不肯再讀了,因為學堂裡學的東西太淺顯,她直接在家中由她的“女狀元”母親來教導,同時還跟隨她的祖母蘇紅衣習武。一直到她十四歲,武藝小成之後,在祖母蘇紅衣的陪同下開始行走江湖,竟然還被她闖下了不小的名聲。
前段時間藺斂過生日,蘇紅衣才帶著藺拂曉回京,被上門的禮部尚書看了個正著,於是把藺拂曉的名字給報了上來。
梁煜小時候到是見過藺拂曉,自從他搬到皇宮裡住之後,就再沒見過了。現在想想,小時候的藺拂曉還是很可愛的,圓圓的大眼睛很像藺秋。又聽禮部尚書說藺拂曉文才了得,還精通術數,對管賬也很有一手,便也覺得藺拂曉不錯。
只是這藺拂曉畢竟是藺家人,不能以平常人家看待,甚至還不能當成普通的臣子,所以禮部尚書是在私底下向梁煜推薦,梁煜也必須派人到藺家去拐彎抹角的詢問,看藺家是否願意把藺拂曉嫁到宮裡來。
於是藺斂又一次鬱悶了,當年他把藺秋嫁給太子已經鬱悶過一次了,可是當時梁洪烈說,護國寺裡的易塵大師說,藺秋和梁熙是天生一對,如果把他們兩個拆散,那麼兩家人都會斷子絕孫,他雖然對這話抱了懷疑,可也不敢反對,無奈之下把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嫁入天家。
可是現在小皇帝居然要娶自己的大孫女,雖然一嫁過去就貴為皇后,可是進了天家,想再見面可就難了,天知道他有多疼愛自己的這個大孫女,前兩年被蘇紅衣帶著行走江湖去了,還不許他跟著。害得他不得不假裝乞丐偷偷的跟在後面保護,好在年少時的本事還在,終於沒被她們發現。
現在剛剛回來,小皇帝居然要把人娶走,這實在太過分了!
“拂曉年紀還小,再等兩年吧。”藺斂眼巴巴的看著蘇紅衣,別看他以前是大將軍,現在又被封為武王,可是在家中最沒地位的就是他。哦,錯了,他還能整治整治兩個兒子。
蘇紅衣對他翻了個白眼,說:“十六歲還小?我好像是十五歲就被你騙了,十六歲已經有了柏兒了。”
“夫人啊,我冤枉啊,我哪裡敢騙你啊,你看我那麼老實的一個人,這一輩子也就認定你一個了啊……”藺斂立刻喊冤,眼珠子一轉又說:“可是那皇帝卻不是,你想想老太上皇娶了多少個?你想拂曉進宮後和那麼多女人共事一夫?”
蘇紅衣一想也是,作為皇帝,像梁熙那樣只有一個妻子的自古也沒幾個,雖然也很少有人湊夠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可是大多數都有十幾、二十個妃嬪,而且,就算妃子少了,宮裡還有那麼多的宮女,每隔兩年還要選秀女,偶爾世家還要往宮裡塞女人……這些可都是為皇帝準備著的(當然,像某人有一萬八千個女人的,也只有那麼一個)。
藺斂看蘇紅衣有些意動,繼續說:“況且了,咱們孫女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暴躁起來的時候,還不得把皇宮給拆了?讓她進宮,那可是給咱家招禍呢。”
蘇紅衣“嘖”了一下嘴,卻是沒有說話。的確,藺拂曉自幼被他們都嬌慣得壞了脾氣,這兩年在江湖上闖出來的名聲雖然不小,也有了俠女之稱,可是那都是打出來的,持槍淩弱的殺!強搶民財的殺!說話難聽的殺!長相猥瑣還出來勾搭小姑娘的殺!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後面兜著,怕是要激起眾怒,人都回不來了。
他們兩個正相對無言呢,突然門簾一掀,藺拂曉大步走了進來。
“祖父,祖母,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會拆了皇宮的,梁煜那小子也沒機會娶別的女人。”藺拂曉一臉的篤定。
藺斂和蘇紅衣嚇了一跳,連忙起來拉著藺拂曉,說:“我的寶貝大孫女,你可是想好了?那小子……咳咳,那可是皇帝啊,咱們家雖然有點權勢,可是一比皇帝,那可什麼都不算的。你要是在宮裡出了事,咱們家可未必能保得住你了。”
藺拂曉笑了一下,說:“請祖父、祖母放心,拂曉自是有把握。”
出了屋,藺拂曉瞥了一眼在院門外偷看的三個弟弟,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笑臉來,頓時把三個小傢伙嚇得撒丫子就跑得遠遠的。
天啊,腹黑女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了,肯定有人要倒楣了!
176
在大樑國的東南沿海有一處名為觀日島的島嶼,說是島嶼,其實面積很大,幾乎比得上尋常一個郡的面積。
觀日島上的常住人口不足五萬,大部分是漁民,因為這裡是天然的海港,海商們在這裡經營了一個巨大的貿易市場,大樑國的各種特產和稀奇的海外奇珍在這裡都能買得到。
在觀日島的南面有一座雖然不大,但是修建得十分精緻的行宮,行宮裡雖然沒有種植那些特別名貴的花種,可是綠樹長青,而且依山面海,無論早霞夕陽都能看得到,可說是最理想的觀日點。
最早修建這座行宮的皇帝,據說是一位愛好求仙的皇帝,這座行宮也是因為他對海外仙山的嚮往而修建。
雖然那位求仙的皇帝早就不在了,可是現在住在這座行宮裡的人,未必不如那神仙快活。
“紫嫻,快來看,這是我今天釣的大魚。”梁洪烈穿了一件本地的土布衣衫,頭上還戴了一頂用棕櫚葉做的帽子,滿頭大汗的走上山道,對著門口那個倚門而望的女人大喊。
楚氏笑著接過那兩條一尺多長的海魚,拿出一塊手巾遞給梁洪烈,說:“看你這一頭的汗,快擦擦吧。”
梁洪烈嘿嘿笑著,一邊擦著汗一邊說:“我聽說有人送信來了?”
楚氏從懷裡拿出一封信,有些疑惑的說:“是皇帝來的信,說皇后有孕了。”
“皇后有孕了?!”梁洪烈大喜,連忙接過信來看。
雖然藺斂一直很反對自家大孫女嫁給皇帝,可是奈何藺拂曉自己願意,其他人也不反對的情況下,藺斂根本沒辦法以一己之力挽回,最後只好無奈的看著藺拂曉當上了皇后。
不過藺斂畢竟還是老謀深算,生生的拖了兩年才讓藺拂曉出嫁,那時候梁煜已經十九歲了。
兩人婚後,據皇宮裡的人說,帝后的相處十分的“和諧”,秉承著後宮裡小事皇后做主,大事皇帝做主的原則。雖然兩人結婚快三年了,還從來沒發生過任何大事。
事實上,兩人大婚之後的第二年,就有人提出為了天家子嗣繁盛要進行選秀。當時帝后因為這是大事還是小事,在養心殿裡進行了通宵的磋商,第二天皇帝以各種藉口發落了提出選秀的人。
讓當時在朝堂上的大臣們印象深刻的是,當時皇帝那恨不得親自上陣拳腳相加的眼神,那之後再沒人提出這種會要命的提議。
現在皇后終於有了身孕,未來更不可能敢有那不怕死的人了。
“皇帝為什麼給你寫信啊?”楚氏拿著兩條魚就要往膳房走,立刻被她身後的一位嬤嬤接了過去。
“娘娘,這個交給奴婢吧。”那嬤嬤拿著魚去做晚膳了。老太上皇每天都要親自到海邊釣魚,所以每天的晚膳都要等他回來了才能做。
楚氏有些疑惑的望著那嬤嬤的背影。
梁洪烈在心裡歎了口氣,說:“因為皇帝就是咱們的兒子啊。”
“我們兒子是皇帝?!”楚氏似乎嚇了一跳,瞪大了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大約是八年前,一直陷入迷幻的楚氏終於醒了,可是她人是醒了,神志卻一直處於混亂之中,除了梁洪烈以外的人全都認不出來,也完全不記得了。這種情況一直到三年前才好一些,可還是經常性的把許多事情弄得混亂。
“是啊,我們的兩個兒子都是皇帝。”梁洪烈牽著楚氏的手,慢慢的在花園裡逛著。
楚氏越發的迷糊,歪著腦袋想了許久,才說:“我們的兒子不是嫁人了嗎?”
“啥?”這下輪到梁洪烈驚悚了。楚氏雖然一直很混亂,可是頂多認不出來人,或者把時間弄得顛三倒四,還沒有把人搞錯過,難道病情又加重了?他連忙停下腳步,說:“咱們……哪個兒子嫁人了?”
“秋兒啊……”楚氏很委屈的看著梁洪烈,好像梁洪烈是個拋妻棄子的負心漢似得。
梁洪烈頓時哭笑不得,說:“秋兒是咱們的兒媳婦。”
楚氏一下呆住了,似乎對秋兒到底是兒子還是兒媳婦拿不定主意,過了許久,才又委屈的說:“秋兒怎麼也不來看我?”
梁洪烈聽到這裡也有些哀怨,說:“他們現在到甌西國去了,等他們回來就會來看我們的。”
四年前,梁熙藉口贊古國擾邊,禪位自己的弟弟梁煜,就帶著藺秋再一次跑出國門欺負人去了,走之前到是來觀日島的行宮來看望過梁洪烈和楚氏,可惜那時候楚氏還認不出梁熙和藺秋,對他們就像是對陌生人一般,想不到現在想起來了,卻又把藺秋當成了自己兒子。
“他們到甌西國那麼遠的地方做什麼?那地方太危險了,快把他們叫回來吧。”楚氏微微皺著眉頭,在她的記憶裡,出了大樑國的地界,那都是蠻人呆的地方。
梁洪烈苦笑了一下。危險?怕是對甌西國人來說,梁熙才是最危險的人吧。
當初征戰贊古國,雖然贊古國的版圖只有原來胡國的三分之二,可是因為那是高原地區,許多士兵和將領因為高原反應嚴重,用了一年的時間來適應,原本計畫兩年打下來的贊古國,用了整整三年多才全部佔領。
原本梁熙是打算回國休養生息的,誰知道贊古國的皇族在最後掙扎的時候,居然偷偷的和甌西國結盟,導致梁熙後方失守,甌西國乘亂燒掉了大樑國大軍大半的糧草。
高原地區糧草運送不易,害得藺秋跟著梁熙一起吃了十幾天的野菜。對於藺秋來說,這也算是一種人生的體驗,可是對於梁熙來說,讓體弱多病(?)的藺秋只能吃野菜,那絕對是不能容忍的事情,於是梁熙一怒浮屍千里……等贊古國的土地全部歸大樑國所有之後,他幾乎沒有停歇的就開始攻打甌西國。
夕陽西下的時候,觀日島行宮最高處的彩霞閣裡擺好了晚膳。
這彩霞閣是梁熙登基之後才修建的,由藺秋親自設計,整個閣樓高三層,一二層為磚瓦結構,到了第三層卻是用加厚的琉璃為牆壁,再以拼成四級花卉的彩色玻璃為窗,在這裡觀看日出日落,簡直就像是在一片七彩霞光中一般。
要說起這玻璃,藺秋還要感謝賀驊。當初賀驊為了得到天龍魄而捉走藺秋,結果天龍魄沒得到,反而讓藺秋在那處行宮裡看到了海外來的玻璃。後來沒收賀驊家產的時候,接收了十幾艘商船和大量熟悉海運的水手。這些年藺秋一邊做著海外貿易,一邊派人學來了玻璃的製作,還從海外找到不少良種。
有了玻璃,藺秋總算把水銀鏡給做出來了,這被命名為皇家琉璃鏡的鏡子不僅風靡了大樑國,還遠銷到海外,巴掌大的一塊鏡子都能賣到天價。不過,最大的一塊鏡子卻在這觀日行宮裡,一人多高的鏡子就擺放在從寢殿出來的地方,剛拿來的時候,不僅梁洪烈稀奇得厲害,行宮裡的所有人都恨不得每天到寢殿去打個圈,就為了能看看這能把人照得纖毫畢現的鏡子。
晚膳後,兩人順著花園小徑一邊消食一邊回寢宮,楚氏一邊看著歸巢的海鳥,一邊慢悠悠的說:“洪烈,你還記得我的小蘆花嗎?”
“小蘆花……?”梁洪烈想了半天,才勉強從記憶力扒出一隻灰突突的小母雞出來。“可是……那只總是飛到屋頂,學公雞叫的那只蘆花雞?”
“正是它。”楚氏笑了起來,說:“它從小就喜歡和小公雞打架,大一點又冒充公雞打鳴,養了三年也不見它下蛋。原本我一直不喜歡它,你走的那天我還想著殺了它為你踐行,不過它那天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也算它命大。”
梁洪烈知道楚氏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也不叉開話題,只是靜靜的讓她回憶,醫師說過,精神混亂的人必須等她自己慢慢回憶起以前的事情,強行灌輸並不好,容易讓病人更混亂。
楚氏臉上帶著微笑,繼續說道:“誰知道你走的第二天,它就開始下蛋,不間斷的下了兩年多,那時候我們躲進山裡,因為貪它每天有一枚雞蛋,所以一直帶著它,最奇怪的是,它進了山之後再沒有打鳴,幾次搜山的時候更是一聲不響,那些搜山的人就從我們身邊走過都沒有發現我們。也辛虧有了它,辰兒才每日都有雞蛋吃。”
梁洪烈握著楚氏的手突然收緊了幾分,他當年起義的時候,拋下懷有身孕的楚氏,明知道她或許有危險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走了。後來雖然把楚氏迎回,可是楚氏卻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起當年的艱辛。
“後來……”楚氏的臉上又開始露出那些疑惑的神情,微微歪著頭,說:“後來……小蘆花去哪裡了?辰兒又去哪裡了?……”
梁洪烈猛的停下腳步,將楚氏一把摟在懷裡,他的喉頭不斷的聳動,過了許久,才沙啞著聲音,說了句:“紫嫻,我們明天就下山去買幾隻蘆花雞回來好嗎?要那種會打鳴,也會下蛋的。”
楚氏眨了眨眼睛,笑著說:“好。”
177
“報~斐南國國王親率大軍來戰!”
梁熙漆黑著一張臉,用力一拍桌子,大吼道:“上次荒寶國是因為戰馬發狂跑進去的,再上次婓北國是你們追殺歐西國逃兵不小心沖過頭了,這次斐南國又是怎麼回事?!”
不知不覺梁熙已經離京七年了,他一直想收兵帶著藺秋回京看看,七年沒回家的感覺可實在不好。誰知道打完了贊古國打歐西國,打完歐西國打荒寶國,打完了荒寶國又打婓北國……大樑國的面積擴大了五倍不止,他卻一直沒有機會回京,再這樣下去他就要打到這片大陸的最西端了。
傳令兵嘿嘿笑了幾下,正色說:“曾將軍收攏荒寶國殘兵的時候,正好看到一隊強抓奴隸的隊伍,打了之後才知道是斐南國的一個公主死了,跑到荒寶國邊境附近來抓人牲殉葬,他一氣之下就打過去了……”
梁熙咬了咬牙,曾盛是他突襲營最早的教官之一,出身獵戶,父母和兩個兄弟當年被胡國人抓去做奴隸,死在了草原上,所以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強抓奴隸的事情,遇到這種事情失去理智也能理解,而且曾盛跟隨他征戰多年,一直忠心耿耿,這個面子必須給曾盛,只是……他昨天晚上才答應了藺秋回京。
因為服食了珍珠白玉果,梁熙和藺秋這麼多年來容顏一直未變,一直保持在二十出頭和十六、七歲的樣子,再加上兩人每次交合都會引起體內的真氣迴圈,這二十年來不僅感情始終未變,身體各方面比那二十多歲時還要好。
而且,因為梁熙修煉的是當年藺斂的師傅所傳的功法,不斷突破之下,他已經隱隱的理解了一些天地之間的道理,卻又不得其門而入,現在的他很想回京和藺斂談談,或者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可是這仗沒完沒了,手下的人也越打越興奮,弄得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斐南國國王的腦子裡面肯定全是鼻涕,明知道必輸的仗還來打,純粹是浪費老子的時間。”梁熙憤憤不平的說:“既然他想打,那就打!”
安排好出戰的人,梁熙磨磨唧唧的不敢回自己的寢帳,昨天晚上因為答應藺秋回京,乘著藺秋心情好,他多要了幾次……現在暫時不能回京了,他得想想怎麼向藺秋解釋。
其實藺秋倒不介意是否回京,他雖然想念自己的家人和梁煜,可是對他來說,和梁熙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在哪裡都無所謂。
問題是幾個一直跟隨照顧他的嬤嬤年紀都八十多了,尤其是劉嬤嬤早年的經歷,讓她這幾年老得特別快,精力越來越差,藺秋實在是很擔心她,可是讓她一個人回去養老,劉嬤嬤又不肯,非要跟在藺秋身邊伺候。
其實梁熙在打下胡國之後,就曾去當年的馬匪寨子,想尋找當初長了珍珠白玉果的那個冰洞,摘些珍珠白玉果回來,給所有的親朋一人來一顆,雖然不能長生,可是激發出來的真氣,除了駐顏,還有可以強身健體的功效。
可是去了之後才發現那附近地形大變,根本就找不到那條他掉下去的地縫。後來才知道那附近曾經發生過一場嚴重的地動,那條地縫大約是再次封閉,等待以後的有緣人了。
找不到珍珠白玉果,這些年在各個國家的皇宮裡找到的奇珍異寶裡,倒是有一些珍惜的藥材,除了讓人帶回去給梁洪烈和藺斂他們,剩下的全給藺秋拿來給幾個嬤嬤補身體了,可是年歲不饒人,八十多歲還常年跟著大軍奔波,實在是太辛苦了。
“唉……怎麼辦呢?”梁熙在大營裡轉來轉去的想辦法。
“太上皇,大軍遇到什麼麻煩了嗎?”辛虎帶了幾個侍衛正好路過,見梁熙在那裡唉聲歎氣的樣子,走過來問到。
辛虎小時候一直討厭梁熙,認為梁熙配不上藺秋,不過這些年他一直跟著大軍征戰,和梁熙的關係到是好了許多。他今年已經二十四歲,按大樑國的慣例早就該成親了,可是他一直沒有回過京城,在兵營裡也沒有過相好。他的父親辛阜寫過好幾次信來,催他回京成親,梁熙也說過他幾次,可是他一直以軍務繁忙為藉口,就是不肯走。
“是虎頭啊?”梁熙看了一眼虎頭,把之前答應藺秋回京,現在卻因為斐南國來戰而無法回去的事情做了一遍。
辛虎很鄙視的看了一眼梁熙,說:“如果做不到就別答應,既然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梁熙被他那一眼看得額頭青筋直跳,對這個自己救下來,又算得上是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梁熙還是很照顧的,只是為什麼明明小時候那麼可愛,長大了卻……如此討人厭!
“你這是幹什麼去?”梁熙見辛虎手裡拎著一個藤草編的筐,好奇的問道。
辛虎再次鄙視了梁熙一眼,說:“這是本地的特產水果,我找來給秋……給太后嘗嘗。”
梁熙嘖了一聲,這辛虎因為天份極高,可以說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裡,可是對藺秋卻特別的親近,知道藺秋喜歡吃各種不同的水果,每次到一個地方,必然要四處尋覓本地特有的水果送到藺秋面前。而且,這一路下來,他還尋到各種各樣的書籍、字畫送給藺秋,兩個人學習速度都非常快,每次打下一個國家,當地的語言、文字全都學得通透,甚至可以流利的用本地話來聊天,讓梁熙在旁邊只能幹瞪眼。
和辛虎分開,梁熙又在軍營裡逛了許久,到晚膳時才回到自己寢帳。
藺秋正拿著一本當地的醫藥書籍在看,他最近因為擔憂劉嬤嬤的身體,對醫學有點入魔,試圖通過醫學讓人延長壽命,雖然知道人壽有限,可還是抱有一些奢望。
梁熙剛想開口和藺秋說暫時無法回京的消息,藺秋卻放下書,先給了他當頭一擊,他說:“剛才收到大哥的傳信,煜兒離家出走了。”
“什麼?!”梁熙頓時瞪大了眼睛。“他什麼時候……不對,他跑哪裡去了?”
藺秋歎了口氣,說:“聽說是和皇后吵架了,只帶了幾名侍衛就跑了,至於跑哪裡去了,大哥也暫時還沒有查到。”
梁熙怒極反笑道:“好,真是太好了,這小子現在膽子大了,居然敢離家出走了!”
梁煜一直是藺秋照顧著長大,他雖然只是梁煜的嫂子,可是在他心裡,卻是一直把梁煜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梁煜離家出走,他更多的是擔憂。
“你也別擔心,那小子雖然混帳了一些,但還不算笨得厲害,不會出什麼事情的。”梁熙畢竟與藺秋相伴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藺秋的擔心,過來將他摟在懷裡,一邊安慰一邊問梁煜怎麼會和皇后吵起來的。
原來,梁煜自從娶了藺拂曉,兩個人感情雖然不錯,還生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可是因為藺拂曉為人精明又比較腹黑,常常把梁煜弄得沒脾氣,而且,藺拂曉自幼跟隨蘇紅衣習武,常常出手教訓梁煜,雖然每次都是床頭打架床尾和,可是次數多了,梁煜也積累了不少怒氣。這次因為一個世家進獻了一個擅長詩詞書畫的美女,兩個人再次大吵了一架。
梁煜原本是因為女兒三歲,要開始啟蒙了,所以留下那個美女也是為了以後能教育女兒,可是藺拂曉卻以為是梁煜打算自己留下,於是大發雷霆。梁煜覺得自己很委屈,再加上長久以來的怨氣,於是不管不顧的離家出走了。
藺秋這邊還在擔心著,聽說暫時無法回京,更是心情煩躁,只希望趕快打退了斐南國可以快些回去尋找梁煜。誰知道幾個月後,梁煜竟然自己跑來了。
“煜兒,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還這麼狼狽?”藺秋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梁煜現在的樣子簡直和野人差不多,頭髮淩亂、面容憔悴、鬍子拉擦……那一身漂亮的華服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不少地方都破了洞,身上是又髒又臭,還沒靠近就差點把藺秋給熏了個跟頭。
“嗚嗚嗚……皇嫂……”梁煜一見到藺秋就開始哭,他從小就跟在藺秋身邊,雖然現在已經二十三歲了,可是在藺秋面前他依舊是個孩子。
“別哭了,先去沐浴用膳,之後咱們再慢慢談。”藺秋說著,叫來侍衛給他燒水。
梁煜一邊哭著一邊點頭,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吃過苦,這一路上可是什麼都經歷過了,土匪強盜、地痞惡霸、貪官污吏……當初跟他出京的十個護衛全死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好歹是找到了地方,否則他非餓死不可。
洗了個澡,又換了身梁熙的衣服,梁煜乾乾淨淨的走了出來,卻見自己的兄長正陪在藺秋的身邊,見他進來,立刻兇狠的瞪了他一眼。
“剛才聽說有個乞丐跑進了大營,原來是我們大樑國的皇帝陛下啊?!”梁熙一邊瞪著他,一邊說著風涼話。
這段時間梁熙每天看著藺秋一臉的擔憂,早就積累了無數的怒火,現在看到梁煜,哪裡還忍得住,如果不是藺秋拉著,早就上前狠狠的教訓他一頓了。
藺秋早就準備好了一桌好菜,這時也不管梁熙還發著火,趕緊拉了梁煜坐下,讓他先用了膳再說。
用了膳之後,梁煜又美美的睡了一覺,這才起來,向一直等著他的藺秋詢問大樑國內的情況。
自從梁煜離家出走被發現,朝堂之上也曾亂了幾天,不過好在梁熙當初為梁煜制定的班底都在,城內有錦衣衛藺柏的壓制,城外有京都大營秦瑜的威懾,沒有人真的敢做出謀朝篡位這種事,最多也就是在朝堂上鬧騰幾下。
正好藺拂曉心情也不好,很乾脆的帶著女兒和兒子回娘家去了。也幸虧當初梁熙在位的時候,設置了內閣,即使皇帝不在,暫時由內閣處理朝政,到也沒惹出什麼太大的亂子。
“皇嫂,我不想當這個皇帝了,讓皇兄回去繼續當皇帝好不好啊?”梁煜見自己兄長不在,趕緊拉著藺秋又開始抹眼淚。
“好好的皇帝,為什麼不想當了?”藺秋看歷史書上,許多皇帝為了能坐上皇位,殺父弑兄無所不作,怎麼這兄弟兩個全都不想當皇帝?
“我想像皇兄那樣率軍打仗。”梁煜是真的煩了當皇帝,每天在龍椅上發呆打瞌睡,一點意思也沒有。
藺秋歎了口氣,說:“你又不擅兵法,如何可以帶兵?”
梁煜不服氣的說:“只要我帶兩年兵,自然就有經驗了,有了經驗,什麼都懂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門外有人發出一聲嘲笑,說:“你以為帶兵真那麼簡單?平時要愛兵如子,還要有身先士卒的覺悟,就你,連個皇帝都當不好,還想帶兵?”
“辛虎!”梁煜拋過去一把掀開簾子,果然外面站著一臉鄙視的辛虎。“你這個沒斷奶的傢伙,也好意思笑話我?!”
兩個人也算是自幼一起長大,彼此只見根本就沒有那種君臣禮儀,這時立刻各不相讓的吵了起來。
藺秋笑眯眯的看著他們兩個吵架,心裡卻是一動。
過了幾天,梁熙在藺秋的勸說之下,把大軍交給梁煜和辛虎二人共同率領,自己帶著藺秋和幾個嬤嬤,還有一千護衛回京去了,因為擔憂朝堂之上的情況,他們沿途一路也來不及遊山玩水,三個多月後終於回到了京城。
大臣們對於梁熙回來暫理朝政還是很歡迎的,雖然說梁煜當皇帝也很清明,可是梁熙有一個好妻子,藺秋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想法,常常讓朝臣們眼前一亮。
只有藺拂曉知道後,把孩子丟在娘家,自己一個人孤身出發,說是要到斐南國把皇帝捉回來,不過藺家人都懷疑,她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去捉皇帝,而是乘機去體驗戰爭去了。
這天晚上,梁熙和藺秋歡愛之後,藺秋正想入睡,就聽梁熙突然說:“秋兒,過幾年,我們出海去玩吧。”
“出海?”藺秋困得腦子裡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嗯。”梁熙的手在藺秋的背上撫摸著,說:“我們先去看父皇和母后,然後從觀日島出發,你不是說這個世界是圓的嗎?那麼我們一直向東走,繞上一大圈,看看要多久才能回來。”
藺秋眨了眨眼睛,稍微清醒了一些,說:“那要做很多大船才行了,遠洋的海船和一般的漁船可不一樣。”
“是嗎?這我倒還真不知道。”梁熙笑了笑,說:“我還想找找師祖所在的海外仙山,或許那裡還有和師祖修習同樣功法的人,我有很多疑問想問。”
藺秋也笑了起來,說:“好,那我找人設計可以遠洋的巨輪,等做好了咱們就出海。”
“嗯。”梁熙摟著藺秋親了一口,說:“睡吧,那些事情明天再說。”
藺秋微笑著把頭埋在梁熙的懷裡,回京之後他一直很忙,明天之後他還會更忙,不過,只要和梁熙一直一直的在一起,忙一些也很幸福。
——正文完——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