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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七--小飯館

轉載自秘密論壇
 

1
爬起身,打量一下周圍環境,照照鏡子,看看日曆,秦離終於確定,他趕了一把時髦,重生了。
房間很小很簡陋,也就十幾坪左右。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把折疊餐桌,一把椅子。再無其他,卻也把不大的房間塞得滿滿當當的。
撿起地板上散落的速效救心丸,這應該就是原主人掛掉的原因了吧!摸摸胸口,心跳很平穩,很好。
這個身體的記憶還在,程林,26歲,高中畢業,在一家小飯館打工,有一個四歲的兒子。大小兩條光棍,小日子過的緊緊巴巴的。
秦離囧了。
秦離,男,32歲,院裡最年輕的教授,專攻古代文學,有房有車。父母兩年前空難去世,今天去掃墓的路上遇到連環車禍,然後,穿了。
身為高級知識份子,秦離是一向堅持唯物論無神論的,但是現在落到自己身上,還是迅速堅定了既來之則安之這一方針政策。嗯,其實唯心也不錯。
翻出存摺,看到上面四位元數的存款,秦離搖搖頭,思考著去S城拿回自家遺產的可能性。秦家三代單傳,親戚單薄。母親那邊只有一個舅舅,也早就移民了。秦離一直單身,不抽煙不喝酒不泡吧,賺得不算少但是也沒什麼存款,看看家裡的書房就知道了。自己就這麼掛了,家裡藏書肯定被老馬拿去裝點系裡的圖書館了。至於工資卡上那六位元數的存款,估計是沒指望。唯一可以動的,就是曾經為了網購拿老媽身份證辦的那張卡了。那張卡開通了網銀,餘額應該也有五六萬,得找機會拿過來。
“叮鈴鈴……”
正想的入神,一陣清脆的鈴聲突然響起,嚇了秦離一大跳。從褲袋裡摸出手機,老式諾基亞,藍屏直板,在舊貨市場都很難找到的老古董。接通。
“爸爸,什麼時候來接我啊?”聲音軟軟糯糯的,一下子就抓住了32歲老男人秦離的心。
“爸爸”,多麼美好的稱呼!秦離感覺自己飄了起來。嗯,怪不得老馬在他兒子第一次叫爸爸的時候非扯著自己去江堤放鞭炮慶祝了。感覺,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馬上就來,乖,去老師辦公室等爸爸!”秦離放軟了聲音,迅速接受了“父親”這一新職業。
幼稚園離得不遠,剛進院門就見到了那個名義上的兒子,大名程天翔乳名小滿的可愛小正太。小傢伙老老實實蹲在花壇邊,雙手捧著小臉蛋,微微嘟著小嘴,見到秦離以後一下子就沖了過來。
跟老師說過再見,一把提起兒子放在肩上,另一手提了小書包,秦離邁開大步,走的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爸爸,你今天來的好晚!”小傢伙撒著嬌抱怨。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寶貝,想爸爸了嗎?”秦離抱了軟乎乎的兒子在懷,一瞬間滿足的不得了,連自己當下的處境都忘了去考慮了,對“爸爸”這一新身份適應的不得了。
“想,”小傢伙眨巴眨巴眼睛,響亮的親在秦離臉上,“要是爸爸帶我去吃肯德基就更想了!”
“好,吃肯德基!”秦離胳膊一甩,把兒子夾在腋下轉身就朝前面的肯德基衝刺。小傢伙興奮不已,扯開小嗓子大聲尖叫,小手緊緊抓住秦離的衣襟不放。
直到坐在座位上,兒子的小臉還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宣傳畫上金燦燦的雞腿。
“寶貝,想吃什麼自己去點!”秦離看著剛剛得到的便宜兒子,真是越看越可愛,越看越喜歡。
“爸爸,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叫我寶貝,我有名字的!”小傢伙站得筆直,扳著小臉,嚴肅的爭取自己的姓名權。
“噗!”秦離忍不住破功,伸手在兒子臉上一通揉捏,“好好好,程小滿同學,可以去點餐了嗎?”
程小滿點點頭,轉身走到服務台排隊點餐。
秦離挑的座位就在服務台對面,這時旁邊正在用餐的人也紛紛停下了動作看著那個一本正經排隊的小大人,就連排在前面的人也主動把位置讓了出來。
“叔叔,我要一個香辣雞腿堡!”程小滿踮起腳尖,努力讓自己更高一點。
肯德基的服務台大家都知道,不太高,但對一個四歲的小屁孩來說那絕對是一個不可逾越的高度,裡面的服務員也只能看到扒在台沿上的兩隻小胖手而已。
“一個香辣雞腿堡,小朋友,還要什麼?”服務員微微探出身,看到小上帝幾乎吊在櫃檯上的樣子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程小滿搖搖頭:“不要了,一個漢堡就夠了。”
秦離忍不住心頭微酸。以前的程林是沒有太多的錢帶孩子出來吃東西的,即使偶爾來一次肯德基,也只點一個漢堡或者一個雞腿什麼的。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很顯然這個四歲的孩子要比同齡人懂事許多。
秦離走上前,把兒子攔腰抱起又加了一對香辣雞翅、一份吮指原味雞、一個墨西哥雞肉卷、大包薯條、土豆泥、一個聖代。
“爸爸,買這麼多,吃不完怎麼辦?”程小滿吧嗒著土豆泥,湊到秦離耳旁竊竊私語。
“沒事,吃不了就兜著走。”秦離捏捏兒子的小鼻子,把剩下的東西打包提在手上。
程小滿一邊舔著聖代一邊磨磨蹭蹭向前走,時不時停下來瞧瞧身後自家老爸有沒有跟上。秦離一手提著書包一手抱著打包回來的肯德基,慢騰騰跟在兒子後面,緊緊盯著前面那個小身影,歎口氣,開始仔細為以後做著打算。
路過網吧的時候進去看了看,學校主頁上已經發佈了訃告,校園論壇裡也有很多學生髮了追憶的帖子。只是,那些是屬於死去的秦離的,與現在活著的“程林”沒有半點關係。
秦離雖說是院裡最年輕的教授,可也不見得對那份工作有多熱愛。但不得不說,大學教師是一份比較輕鬆的工作,收人也不算低。可是現在,秦離是實實在在的犯難了。這個身體只有高中學歷,又帶著一個拖油瓶,以後想換工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來這輩子得跟自己最熟悉的教書工作說再見了。
所以,問題也就來了。
程林目前在一家小飯館打雜,就是哪裡需要哪裡喊那種。而秦離,是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爸爸,幫我洗澡。”程小滿脫的光溜溜的,脖子上掛著自己的小毛巾,站在浴室門口沖自家老爸搖晃著小胖手。
秦離呆了呆,眉頭皺緊又鬆開。對,最大的問題,還是這個可愛到爆的拖油瓶。
2
程小滿同學乖乖坐在澡盆裡,手上抓著一隻小小的橡皮鴨子,仰起小下巴讓老爸幫忙洗脖子,結果被抓到癢癢肉嘎嘎笑著好一通扭動。
秦離一把按住扭麻花一樣動來動去的小東西,俐落的把人搓洗乾淨,跟洗蘿蔔似的。抱起洗的香噴噴的兒子,把人哄睡了,自己也躺了下來。
做一個四歲孩子的爸,這不是他可以選擇的事。但是秦離也知道,在電話中聽到第一聲“爸爸”時,他就再也放不開那個有著軟軟童音的孩子了。
一大早,秦離爬起來鑽進了廚房,在仔細研究過後確定自己不是那些鍋碗瓢盆的對手,只好下樓買了煎餅油條豆漿回來。回來的時候看到已經穿好衣服的兒子,秦離愣了。四歲的孩子,不用人喊自己起床,自己穿衣疊被,自己洗臉刷牙,還把老爸換下來的衣服折好放在床頭。四歲的孩子,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嗎?
所以,秦離當即就下定了決心,他要把兒子寵壞!
吃完早飯,送兒子上學。關上房門,秦離自然地蹲了下來,程小滿也自然地爬了上去。幼稚園離家不遠,走路差不多二十幾分鐘,以前的程林是捨不得兒子走那麼遠的路的,現在的秦離當然更不捨得了。背著兒子一路搖搖晃晃的走,秦離走的不快,上學時間沒那麼早,完全來得及,而聽著兒子在耳邊奶聲奶氣唱兒歌更是一種享受。
到了幼稚園,程小滿滑下地,背好小書包,在秦離臉上響亮的親了一下才撒開小短腿跑了進去。
秦離摸摸被兒子親過的地方,心滿意足,看著兒子的小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才轉身離開去上班。有兒子,感覺真好。
這家飯館很小,但是位置很好,附近就是一片寫字樓,所以生意相當不錯,尤其是午餐時。因為地方小,飯館以外送為主,光外送員工就招了五六個。程林已經在這裡做了一年多,並沒有明確的分工,基本上是哪裡有需要哪裡頂上去。因為程林平時多在後廚幫忙,所以秦離換過衣服也進了後廚。
一進去,就先狠狠皺了一下眉頭。不管多麼高級的餐廳,後廚總是有些亂的,更別提這麼一個小地方了。廚房很亂很雜,而我們的秦離秦大教授,是有著很嚴重的潔癖的。
但是,吃飯更重要。
所以秦離只是皺了一下眉頭就洗了洗手開始幹活了。
一筐土豆已經去了皮浸在水中,白生生的,秦離開始犯難了。切土豆,這可比講課難多了。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下秦離的家庭。
秦家老爸和老媽都是當年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畢業後也都從事了教育工作。秦爸是有點大男子主義的,堅持君子遠庖廚。而秦媽,則是那種很典型的江南女子,溫婉賢慧,把家中一大一小伺候的妥妥帖帖。秦離從小就磨人,喜歡膩在老媽身邊,就連老媽在廚房忙碌的時候也是半步不離的跟在後頭的。當然,這也與秦媽那一手好廚藝有關。廚房,總是一個方便偷吃的地方。看的多了,對廚房那些傢伙也算熟悉,但是自己是從沒動過手的。
切土豆絲是個技術活,顯然不是秦離這種人幹得了的。所以,秦離一手拿刀一手拿土豆愣在了菜板旁邊,把一顆土豆翻來覆去折騰的都變了顏色還是不知道從哪兒下刀。
“大林,發什麼呆?動作快點,這兒等著用呢!”平地一聲吼,不遠處的老闆兼大廚敲著鍋鏟吼了一嗓子。
“馬上好!”秦離一個哆嗦,手起刀落,唰唰唰,很快,一盆土豆就變成了一盆土豆絲。看著眼前切得細細的土豆絲,秦離呆了。這種技術,是程林的,不是他秦離的。
難道,正主兒還在?或者只是身體的本能?秦離有點暈了。一整天都暈暈乎乎的,但是就跟鬼上身似的,做起活兒來那叫一個乾脆俐落,甚至在老闆忙不過來的時候還上灶炒了一個青椒肉絲。
“大林,怎麼傻頭傻腦的,還不快去接孩子!”老闆撂下手裡的活兒,走過來在秦離屁股上踹了一腳。
“啊,哦,馬上去!”秦離總算反應過來,已經四點多鐘,該去幼稚園接兒子放學了。要說這家老闆真不錯,每天到了時間都打發了人去接孩子放學,即使那會兒正是準備晚餐的忙碌時分。
直到抱了軟乎乎的兒子在懷,秦離終於確定,程林是真的不在了,那只是身體的記憶而已。
“爸爸,今天我得了一朵小紅花!”程小滿同學挺起小胸脯,向自家老爸炫耀別在胸口的小花。
“哦?怎麼得的?”秦離放下兒子,牽了兒子的小手慢慢往回走,不想讓身上的油煙味熏到寶貝兒子。
“今天鋼琴課我彈完了一首《小叮噹》,班裡小朋友只有我彈完了!”程小滿驕傲不已。
“小滿真厲害!”秦離捏捏兒子的小臉蛋,又動起了心思。小傢伙喜歡唱歌,沒想到居然也會彈鋼琴,嗯,攢錢給兒子買鋼琴!想起以前家裡那架只能呆在牆角落滿灰塵的鋼琴,再想想現在手上那四位元數的存摺,秦離忍不住咬牙。
剛剛走到店門口,小滿就被等在那裡的老闆娘一把抱了起來,然後,一大一小繞過秦離逕自走到收銀台玩了起來。
“王姐,麻煩你了。”秦離摸摸兒子的小腦袋,沖老闆娘點點頭也忙了起來。老闆是外地人,結婚十多年都沒有孩子,兩口子對小滿喜歡的不得了,每次小東西放學之後都是由老闆娘帶著的。
“我喜歡小滿還來不及呢,哪裡會麻煩!”老闆娘笑眯眯的,抱了小滿在腿上,一邊俐落的招呼客人一邊拿了各式小零食出來。
晚上相對中午要清閒很多,過了七點幾乎沒什麼客人了,畢竟這裡不是生活區,客源多是附近的上班族。
從依依不捨的老闆娘手中抱回自家兒子,秦離也下班了。可以說,活了三十幾年,這是秦離第一次做這麼多的體力活兒。回到家裡還要做家務照顧兒子,很累,真不知道以前的程林是怎樣做到的。秦離揉揉肩膀,拿了髒衣服去洗。程小滿也像模像樣的跟了進去,拿了自己的小盆子接了水蹲在地上洗襪子。四歲的孩子,怎麼可以這麼懂事這麼可愛!一瞬間,秦離覺得即使再累也值了。想必以前的程林也是吧!
洗完衣服,秦離趴在床上就不願意動了。程小滿坐在地板上玩著一盒積木,一邊偷瞄著趴在床上裝死的自家老爸,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也跟著爬到了床上,攥著小拳頭就敲上了秦離的肩膀。
秦離哭笑不得。寶貝兒子幾乎整個趴在了自己背上,敲了沒兩下就趴在那裡不動了,陪自家老爸一起裝死。
第二日的早餐是秦離自己動手做的。小米粥,荷包蛋,蔥油餅。程小滿不挑食,吃得很香。秦離吃得更香。白撿了個身體,白撿了個兒子,還白撿了一手做菜技術,生活,是多麼的美好!
把兒子送到幼稚園,秦離一整天都笑眯眯的,笑得老闆不止一次追問秦離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有兩個外送員工請假了,中午的時候人手嚴重不足,秦離則是當仁不讓的頂了上去。
3
左手六個飯盒,右手三份湯,目標輝天大廈二十六樓。進入大廳,正想走向電梯,被人攔住了,是一個小警衛。小警衛什麼都沒說,只是朝著另一側安全樓梯抬了抬下巴。秦離皺了皺眉,轉身就進了樓梯間。原來,送外賣的連走電梯的資格都沒有呢!
二十六樓,秦離累的氣喘吁吁,卻不得不咬緊牙,等終於見到26這個漂亮的數字時,只覺得兩腿都已經軟了。剛剛喘出一口氣,正想拐彎就見一個急匆匆的身影沖了過來。來人很急速度很快,秦離也來不及收回腳步,所以兩人沒有任何懸念的撞到了一起。秦離反應還算快,及時穩住下盤把兩手高高舉了起來,手上的東西自然安然無恙。對面那人卻狠狠皺了一下眉,上下打量了秦離一眼就轉身離開了,一邊走還一邊拍了拍衣服,就像是沾上了什麼髒東西一樣。
秦離怒了。
撞到人連聲對不起都沒說,這就罷了,反正是意外,兩人都有責任。但是那拍衣服的動作,那麼熟悉的動作,分明是嫌髒!秦教授一向很有潔癖,可是這次卻被人搶在前面嫌棄了,真是,太窩火了!
什麼素質,長得人模狗樣穿得道貌岸然,就一X眼看X低的東西麼!秦離一邊腹誹,一邊點著剛剛到手的票子,慢慢踱進了電梯。
整個中午秦離都在忙著送外賣,一邊東奔西跑一邊詛咒著那個阿曼尼西裝男。
另一邊,“百川”律師事務所的金牌律師蘇白,那個阿曼尼西裝男,在打了整整一個中午的噴嚏之後,用最後一張面巾紙擦擦鼻子,終於確定自己是得了熱感冒。
站在路邊,秦離看看身上的污水點子,看看地上僅有的那個小水窪,再看看剛剛疾馳而過的那輛本田中那個道貌岸然的阿曼尼西裝男,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從此刻起,討厭阿曼尼西裝,討厭所有穿阿曼尼西裝的人!
接了兒子回家,父子倆洗巴洗巴就睡了。結果睡早了,早上不到五點程小滿就開始滿屋子蹦躂了。昨天秦離跑了幾趟樓梯,睡了一覺醒來雙腿又酸又痛,躺在床上不願意動彈,就趴在那裡看著兒子上躥下跳。白白嫩嫩的兒子,那小臉蛋嫩的跟剝了皮的水煮蛋似的,所以秦離長臂一撈就把兒子拎到了床邊,然後張嘴就在兒子的小臉蛋上咬了一口。
“唔,爸爸……”程小滿仰起小腦袋捂著小臉蛋,眼淚汪汪,“爸爸,人肉不好吃!”
秦離樂了,按住寶貝兒子小腦袋就是一陣撲棱,然後看著自己親手製造的雞窩頭樂不可支:“誰說的,我家小滿又白又嫩,最好吃了!”
“爸爸,不要吃小滿,小滿最乖最聽話了。”程小滿爬上床,小腿一翻跨坐在秦離腰上,攥著小拳頭幫自家老爸捶背。爸爸想吃小滿的肉,好可怕。
“好,不吃小滿的肉,”秦離反手捏捏兒子的小臉蛋,笑眯眯開口,“等養肥了再吃。”享受著兒子殷勤的討好,秦離美得飄飄然了。有子如此,夫複何求!
中午照例送餐。
看著眼前的阿曼尼西裝,秦離囧了。連續兩天都往一個地方送餐,連續兩次都在同一地點撞上同一個人,這是不是太有緣了?這次秦離及時退了半步,手上的東西沒受到波及,但是顯然眼前的阿曼尼沒有昨日的好運氣,看看地上四散的檔就知道了。阿曼尼仍舊是上下打量了秦離一眼,然後就回身撿東西了。想起昨天被這人濺了滿身的污水點子,再想想剛剛此人打量自己時眼中的倨傲和不屑,秦離眯眯眼睛,大踏步走了過去,然後不小心在其中兩頁檔上留下了兩個清晰完整的球鞋鞋印。
大仇得報,心情大好,秦離吹著口哨心滿意足走出了輝天大廈。這邊廂,正在重新複印檔的精英律師阿曼尼西裝男蘇白再次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算算日子,秦離也在這家小飯館做了差不多一個禮拜了。不是沒想過把以前那張銀行卡上的錢拿回來,但是很久沒用,秦離悲摧的發現他把密碼給忘了。節衣縮食過日子,對於秦大教授來說是第一次。但是這終不是長久之計,小滿一天比一天大,現在幼稚園花費不多,但是再有一兩年就得讀小學了。程林父子戶口在老家,在這邊讀書的話只能借讀,借讀費可不便宜。
週末,小滿休息,秦離也請了假,父子倆坐在房間裡大眼瞪小眼。程小滿玩著一盒積木,那是他唯一的玩具,飯館老闆娘送的。看看兒子滿足的小臉,秦離心裡一酸,扛起兒子直奔遊樂場。
坐在外面的臺階上,秦離呼出一口氣,雙眼卻捨不得從寶貝兒子身上挪開。第一次看到那個小東西笑得這樣開心,第一次看到那個小東西玩得這樣滿足,即使只是碰碰車而已。
“爸爸,真好玩!”程小滿跑過來撲進秦離懷中,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要再玩一次?”秦離掏出紙巾幫兒子擦擦腦門上的汗。
“不要了,好貴的。”程小滿搖搖頭,依依不捨地回頭看看裡面的碰碰車,“我們在外面看看就好。”
秦離也不說話,抱了兒子起身重新過去買票排隊,第四次把兒子送了進去。四歲,自己四歲的時候還只知道抓著老媽衣角撒潑放賴呢!寶貝,其實你可以不必這麼懂事的!
走出遊樂場的時候,程小滿已經困得呵欠連天了,很快就趴在老爸背上睡得口水橫飛不知今夕何夕了。
背了兒子慢慢悠悠往回走,秦離眉頭皺的也越來越緊。想給兒子最好的生活,奈何力不從心。孩子還小,離不開人,單親家庭的小孩本就敏感,秦離是萬萬做不出把孩子交給別人照顧自己出門工作的事的。程林雖說學歷不高工作不好找,但是秦離不一樣,即使不做教師,也是可以憑著自己那四門外語找到一份高薪工作的。但是就怕工作忙了顧不上家裡,那麼可愛的兒子,秦離又怎麼捨得扔給別人!
“怎麼都不在?”秦離踏進飯館,就見本該忙碌的眾人一個都不見,只有老闆坐在收銀台後面,沖著秦離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都打發了,不做了,呵呵!”老闆仍舊笑眯眯的。
“黃哥,怎麼回事?”秦離摸不著頭腦,這還是第一次看見老闆笑成這個樣子呢。
“我要當爹了,你嫂子懷上了!”老闆摸出一包奶糖甩在收銀臺上,嘴巴越咧越大,“哎,我們結婚十幾年都沒動靜,醫生不知看了多少,偏方也不知試了多少,可就是不中用。”
老闆從櫃檯裡走出來,拉了秦離坐下:“你等著,我去炒倆菜,咱哥倆邊喝邊嘮!”
秦離心裡一突。老闆兩口子年齡都大了,尤其是老闆娘年近四十算是高齡孕婦,必是要回家好好保養的,看老闆的意思也是要關門了,看來自己這是要失業了麼!可老闆把人都打發了單留下自己這是啥意思啊!
老闆很快就端著四個小菜出來了,兩葷兩素,配一瓶燒酒。
“黃哥,恭喜你了!”秦離幫老闆倒了一杯酒,誠心誠意的道喜。
“嗯,同喜同喜!”老闆一口喝幹,話匣子也打開了,“當時啊,我們兩口子都不想了,沒娃娃就沒娃娃吧,兩個人咋也能過一輩子!可是家裡那地方,沒孩子就沒底氣啊,連吵架都被人指著鼻子罵絕戶,家裡老人也因為這個不待見你嫂子。後來我們一合計,出門打工吧。剛出來那會兒什麼都不懂,你嫂子跟著我沒少吃苦,直到開了這家小飯館才算暫時穩定下來。”
秦離也不插話,只是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幫那個已經找不著北的准父親倒杯酒。
老闆夾口菜,沖著秦離一齜牙:“大林啊,還記得你剛來我們這兒吧?呵呵,那會兒我們人已經招齊了,本來不打算再招你了。”
秦離挑眉,莫非還有隱情?
“那天,你是帶著小滿一起來的。”老闆撓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呵呵,說實話吧,我們兩口子從一開始就在打你兒子的主意。家裡老人也說過,讓我們抱個孩子養,這樣說不定日子長了就懷上了。你嫂子不願意,說什麼也不能委屈了別家孩子。結果第一眼見了小滿就喜歡上了,我們就想先混熟了等日後認個乾兒子。你也知道這一年多來你嫂子每天有多高興吧,這不,一下子就懷上了,咱也是要當爸的人了!”
看著自家老闆紅光煥發的臉,秦離都想一拳頭轟上去了,居然,居然敢打我兒子主意!
老闆卻一斂神色:“大林,想不想接手這家店?”
秦離愣了。
“昨晚查出來有了,已經給家裡掛了電話,家裡老人下了死命令,讓趕緊回家安胎。你嫂子也不年輕了,我們是想回了家就不出來了。我當初簽了三年合同,這還有一年多,你想不想接著幹下去?這裡什麼都是現成的,哥都給你留下了。”
老闆是個乾脆人,連考慮的時間都沒留給秦離就拉著秦離去辦了相應手續,還一再說明是留給乾兒子的。推辭不過,秦離只好接手,一邊感動一邊恨得牙癢癢的。
老闆兩口子收拾收拾很快就離開了,走之前逼著秦離給小滿拍了好多照片放大,說要拿回去貼牆上天天看好生一個一樣漂亮可愛的寶寶。
就這樣,秦離莫名其妙成了小老闆,即使,還只是一個光杆司令。
4
秦離搬家了。
小飯館有一個小閣樓,不大,和現在租的房子差不多,平時是用來放雜物的。剛好租的房子到期了,秦離乾脆把閣樓收拾出來帶著兒子住了進去。
怎樣經營一家飯館秦離是沒有經驗的,雖說程林在這裡做了一年多,秦離還是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另一個難題是,資金不足。雖說老闆走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留了下來,但是秦離手上那幾兩銀子根本連流動資金都不夠啊!
再就是人手,以前的人被老闆打發了,還得重新招人。秦離想了想,決定先從早餐入手,反正小滿也放暑假了,不用接送兒子,時間充足的很。
廚房裡的東西不少,秦離又跑了幾趟市場買齊了所需的材料,洗了洗手,當晚就披掛上陣了。
醃泡菜,這是秦家老媽的一手絕活。秦離看的不少,現在也派上了用場。一壇包菜一壇白菜一壇蘿蔔,很快就擺到了廚房牆角,等明早就可以吃了。
早上四點起床和麵做包子,因為是第一天不知道生意如何,秦離只做了兩籠肉包三籠素包,又熬了一鍋黃澄澄的小米粥。
包子一塊錢一個,小米粥五毛錢一碗,小菜免費。
沒想到生意居然出奇的好。很快小小的店面就坐得滿滿當當的了,後面沒有位子的人還規規矩矩排起了隊。高檔寫字樓出來的人,果真有素質,秦離瞟了一眼那邊的隊伍,再看看一些急著趕時間只好無奈離開的人,心思轉轉,來了主意。
忙了一個早晨,終於清閒下來。程小滿已經自己起床了,收拾的乾乾淨淨坐在桌邊晃悠著小短腿吃早餐。秦離打發了最後一撥客人,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忘了給自己留一份了。程小滿眨巴眨巴眼睛,把屬於自己的小米粥舀了一半出來,又捏了一個小包子放在一起,大方的邀請自家老爸一起用餐。
自家兒子,咋就這麼可愛呢!秦離又開始蕩漾了,抱住兒子就是好一通揉搓,然後把兒子的早餐拿過來吃了個一乾二淨。程小滿不高興了,咬著筷子嘟起了小嘴唇。爸爸好壞,居然把小滿的早餐都給吃光光了!
揉揉兒子的小腦袋,秦離走進廚房開始給兒子準備早餐。兩勺麵粉加入碗中,少許水,打兩個蛋,加一點點鹽,攪成糊狀,撒一把切得細細碎碎的蔥花拌勻,平底鍋放少許油加熱,麵糊倒入鍋中攤開,鏟起翻面起鍋,一張香噴噴的雞蛋煎餅就做好了。米湯熱一熱,再拌一小碟泡菜加幾滴辣油進去,程小滿同學吃得頭都不抬。
秦離收拾了門口的攤子,開始收拾店裡面的鍋碗瓢盆,然後對著一堆髒兮兮的碗碟發愁了。洗碗,多麼恐怖的事!
正考慮著去哪兒請一個洗碗工,店裡來客人了。
“老闆,還有什麼吃的嗎?”聲音低沉而有磁性,來人隨便挑了一個座位坐了下來。
“您來的不巧,我們剛剛……”秦離趕緊轉身招呼,然後一句話憋了回去。來的,正是那個不知被他詛咒了多少次的阿曼尼西裝男。
“打烊了!”秦離丟下三個字,轉身收拾最後一張餐桌,不再理會那邊的阿曼尼。
看著撇下客人獨自離開的老闆,蘇白淩亂了。怎麼會有這種人!
“請問那上面是什麼字?”蘇大律師第一次被人無視,很是不爽,起身指指外面玻璃門上掛著的牌子,牌子上“正在營業”四個大字明晃晃的扎眼。
“難道你不識字?”秦離大驚,迅速在來人身上打量幾個來回,最後點點頭確定自己是碰到了文盲。
蘇白深吸一口氣,指向程小滿面前的盤子,冷冷開口:“我要那個,快點兒!”
程小滿急了,小手一伸把盤子拉到自己懷裡緊緊攏住,一臉戒備的盯著那個想搶飯吃的陌生人,跟護食的小狗似的。
居然想搶小孩子的東西!秦離瞅了阿曼尼一眼,目光,那叫一個鄙視。
蘇白覺得自己很悲摧。為了一個案子搞得自己焦頭爛額,先是忙了一個通宵,又趕著上庭連早餐都沒吃。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城管掃蕩了,平時隨處可見的早餐攤一個都沒有,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居然還要看老闆臉色,看人臉色不說居然還被人鄙視,真是,什麼世道!
所以蘇白很有骨氣的決定撤退。
但是秦老闆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二十塊!”秦離放下盤子,坐地起價。
黃燦燦的雞蛋煎餅,熱騰騰香噴噴勾引著人的味蕾,然後蘇白的肚子很不爭氣的發出了一陣轟鳴。
蘇白倒是很想幹乾脆脆的走人,可是肚皮卻不配合。看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開庭,五分鐘吃早餐,二十分鐘飆車過去,還有五分鐘準備時間。蘇白這人吧,有點低血壓,餓肚子的時候會比較暴躁。這可不利於一個律師的臨場發揮,所以每次上庭前都會把自己喂飽,這次要不是助手突然請假也不至於淪落到親自上街找食挨宰的地步。
忍了。
油汪汪的煎餅,溫熱的米湯,酸辣爽口的泡菜,別說,味道還真不錯。蘇大律師吃得很滿足,付錢也很乾脆,沒有一點當了冤大頭的不滿,只是離開時瞥向秦老闆的眼神怎麼看怎麼有問題。
對著一堆待洗的鍋碗瓢盆,秦離狠狠糾結了。
“爸爸,要我幫忙嗎?”程小滿慢慢蹭過來,蹲在自家老爸身邊。
“乖,自己玩!”親親寶貝兒子,秦離挽起袖子開始了衛生大作戰。
等到把洗完的東西送進消毒櫃,秦離總算松了一口氣,也下定決心要儘快請一個洗碗工回來。
“小滿,中午想吃什麼?”秦離閑下來,也快到了午餐時間了。
“餃子,”程小滿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加一句,“有好多好多肉肉的餃子。”
兒子要吃餃子,秦離乖乖走進後廚和麵剁餡。餃子秦離以前吃的不多,秦媽是南方人,最不擅長的就是麵食,也始終沒有學會怎樣包餃子。但是程林卻是地地道道的東北人,能雙手擀皮,手藝那叫一個高。
牛肉,韭菜,一點點鹽,味精,少許油,打一個蛋,再無其他,完完全全的原始風味。做了很多。秦離打算放進冰箱裡冰起來慢慢吃,畢竟做一次很麻煩。
煮了三十個,白白胖胖的餃子冒著熱氣上了桌。端上拌了蒜末薑末的香醋,再加一小碟紅通通的醃包菜,父子倆熱熱鬧鬧開飯了。小滿能吃辣,一張小嘴被辣的紅紅的也捨不得放下筷子,只好吐著小舌頭吸氣。
看到兒子被辣的狠了,秦離只好起身去裡面倒了一杯冷水出來。然後發現店裡又多了一個不速之客,早上的阿曼尼西裝男。
5
轉頭看看玻璃門,確定那裡沒掛“正在營業”的牌子,這人,該不會是因為早上被宰來找茬的吧?秦離一邊喂兒子喝水一邊忍不住腹誹。而程小滿,則早在那人進來的時候就偷偷把裝餃子的盤子推到桌子最裡面了。
對於老闆顯而易見的敵意,蘇白很是莫名其妙,仔細檢討了一番,確定自己以前沒有得罪過這家小老闆,所以蘇大律師心安理得坐了下來,打算找一下早上的場子。
“這位先生,我們這裡是早餐鋪子。”秦離幫兒子夾開一個餃子散熱,百忙之中回頭招呼那邊的阿曼尼。
“嗯。”蘇白點點頭,環顧四周一圈,對這裡的衛生還算滿意。
然後,蘇白發現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
蘇大律師有低血壓,在上庭之前是必須填飽肚子的,這也是早上秦離能宰到人的直接原因。身為所裡最好的律師,所經手的自然也是最棘手的官司,這也意味著非常耗神,非常消耗體力。所以,當程小滿咬開一個餃子時,那緩緩飄過來的香氣再次引出了一陣轟鳴。
這麼香,肯定是韭菜牛肉餡。蘇白暗暗吞了一下口水。
“老闆,來一份餃子,韭菜牛肉餡的!”蘇白自顧自倒了一杯水,笑眯眯看著不遠處額上青筋直跳的小老闆。
小肚雞腸!看看明顯來找茬的衣冠禽獸,秦離忍下把人一腳踹出門的衝動,再次狠狠鄙視了那人一番,然後換上微笑:“先生,我們這裡是早餐鋪子,不提供午餐服務。”
蘇白摘下眼鏡,揉揉眼睛,然後眼淚嘩一下就下來了。糟糕,這只手,剛剛一直在把玩桌上一個小瓷盅,盅子裡似乎是辣椒油……
秦離樂了,大方的拿過一盒紙巾遞過去,嘴角的笑掩都掩不住。報應啊!
程小滿眨巴眨巴大眼睛,蹭下椅子跑過去,偷偷拉自家老爸衣角,聲音小小:“爸爸,叔叔為什麼哭啊?饞餃子了嗎?”
秦離挑眉,捏捏兒子的小臉蛋,也壓低了聲音:“叔叔饞餃子都饞哭了,小滿說該怎麼辦啊?”
程小滿看看眼前拽著紙巾猛擦眼睛淚流不止的陌生叔叔,再看看桌上熱騰騰香噴噴的餃子,糾結了。自己才吃了兩個,爸爸還沒吃,好捨不得,可是叔叔都饞哭了,怎麼辦呢?揪著小手指苦惱了一會兒,似是下了很大決心,程小滿踮起腳尖拍拍蘇白的肩膀:“叔叔不要哭了,小滿的餃子讓給叔叔吃好不好?”
看著小滿期待的小臉,秦離心都要醉了,兒子,我家兒子,多可愛,多善良,多懂事啊!
蘇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丟人了!
明明是想找場子的,結果一不小心辣到眼睛,被那幸災樂禍的小老闆一頓詆毀,被那三四歲的小屁孩一陣同情,這要傳出去自己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秦離看了一會兒熱鬧,拿紙巾蘸了冷水過去幫人擦眼睛,在兒子面前保持形象是很重要的。
等蘇白止住眼淚睜開眼睛,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肯定紅了一隻眼睛。看看自己面前那繪著小兔子的卡通碗裡白白胖胖的餃子,再看看旁邊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同情和不舍的小屁孩,蘇白瞥一眼不遠處斜睨著這邊的小老闆,伸手把餃子捏進嘴裡,一口一個,很快把六隻餃子消滅的乾乾淨淨,然後站起身打算儘快離開這與自己犯沖的地方。
走出兩步,被攔住了。
看到一瞬間黑了面孔的小老闆,蘇白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沒做,是什麼呢?
“連聲謝謝都不會說嗎?”小老闆的聲音很冷。
蘇白噎了一下。對,忘記給小朋友說謝謝了!吃了小孩子的東西,居然連聲謝謝都忘了說就想走,蘇白,你是被辣油辣沒了智商吧!
蘇白一邊狠狠唾棄著自己,一邊蹲下來準備道謝,結果剛剛伸出去的手又被擋住了。
“別碰我兒子!”秦離咬牙切齒,迅速抱起兒子退到了三步以外。居然想碰我家小滿,你洗手了沒!秦離怒了。
見過護犢子的,沒見過這麼護犢子的,蘇白無語了。
坐在辦公室裡,蘇白翻開卷宗,努力把半個小時前狼狽不堪的自己忘到腦後,下定決心要遠離那個多半與自己八字相克的小老闆。
不過,那餃子還真挺好吃的,韭菜牛肉餡,又鮮又香,就是少了點。蘇白舔舔嘴唇,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忘了吃午飯。
再說秦離,吃飽喝足,抱了兒子去睡午覺,好不容易哄睡了小傢伙,自己也躺了下來盤算著請人的事。手頭資金不足,也沒有籌錢的地方,只好先從早餐做起,請兼職小時工就可以了。想到就做,當即秦離就寫了一張招聘啟事貼玻璃門上了。
下午要去採購,沒有人看孩子,秦離只好帶了小滿一起去菜市場。一個人忙不過來,早餐花樣不多,需要的東西也不多,無非是肉蛋蔬菜而已。
回到飯館的時候秦離愣了一下。貼在玻璃門上的招聘啟事已經不見了,旁邊正站著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這麼快就有人來應聘了?
秦離上下打量了那個男生一眼,球鞋T恤牛仔褲,十八九歲的樣子,手上還抓著那張招聘廣告。
李錚,S大大二學生,家在西北山區,暑假留校打工賺學費。
小夥子很勤快,一大早就趕過來了,比秦離要求的八點鐘整整提前了一個小時。本來說好工作時間從八點到十點,報酬三十包早餐。對於兼職來說這個價格還算合理,結果小夥子把洗碗的活也攬了過去,秦離乾脆把打算請洗碗工的二十塊也給了李錚,順便包午餐。
五十塊包兩餐,和以前程林做全職差不多,對於這個學生,秦離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李錚很能幹,手腳利索,讓秦離輕鬆不少,不至於再像前一天那樣手忙腳亂了。不到九點就收攤了,算下來竟然比前一天多賣了兩百多塊。
秦離坐在前面算帳,李錚在後面洗碗,程小滿叼著一個包子跑前跑後,對於家裡新多出來的小哥哥歡迎異常。
放下筆,歎口氣。除去本金,一天能賺四百來塊,一個月也才萬把塊,這遠遠不夠,必須得把午餐也一起做起來,只是本錢差太多。看來,真得想辦法把以前的錢拿回來了。
“爸爸,累不累?”程小滿跑過來,爬到老爸腿上,左親親右親親。
“不累,有小滿,爸爸一點兒都不累!”秦離抱緊小滿,下巴放在兒子嫩嫩的小肩膀上,心裡滿足的不行。有這麼可愛的兒子,怎麼可能會累!
“大林哥!”李錚擦著手從後面走了過來,沖著秦離笑笑,露出一個單邊酒窩。
“你歇會吧,也沒什麼活了,帶小滿去外面玩一會兒吧!”秦離站起身把小滿放下,拍拍眼前略顯拘謹的大男生,“哥去做飯,中午咱吃東北菜。”
“哎!”李錚答應一聲,領著小滿出去了。附近有一個露天停車場,估計兩人是去那邊看車了。
鍋包肉,豬肉燉粉條,地三鮮,拍黃瓜,番茄蛋湯,都是家常菜。四菜一湯上桌的時候,一大一小還沒有回來吃飯。秦離只好出去找人,然後杯具了。
眼前是一輛寶馬,車身上被劃了幾道,兇器是一枚鑰匙,還緊緊攥在程小滿同學的手裡。李錚被嚇壞了,拉著秦離都快哭出來了。這可是限量版寶馬啊,賠起來會破產的!
小滿力氣小,劃得不深,看上去不太明顯。秦離抱起兒子,四處看看,正在考慮要不要趁人沒看見帶人逃走,然後,後車門開了。
看到從車上下來的人,秦離知道,自己已經從杯具淪為餐具了。
蘇白繞到車頭前方,伸手摸摸那幾道淺淺的劃痕,沖秦離齜牙一樂:“小老闆,很久不見!”
6
蘇白心情很好。
剛剛換了車,限量版寶馬,花了大力氣從號稱鐵公雞的大哥手裡A來的,且不說那檔次要比自己那輛小本田高了多少等級,單是從鐵公雞身上成功拔毛的成就感就夠讓他驕傲的了。所以,當天就開了新座駕上班了。
只不過躺在後座打個盹而已,睜開眼睛看看車外流著口水轉來轉去的一大一小,蘇白眼尖的發現那個小豆丁貌似很眼熟,想起曾經的一飯之恩,乾脆下去跟小朋友打個招呼得了。正想下車,就見前方一隻小胖手在車頭處用力劃了幾下,手上亮閃閃的赫然一把鑰匙,而旁邊來不及阻止的陌生青年則是瞬間變了顏色。
蘇白倒吸一口冷氣。我的新車呀!正待下去檢查愛車受傷狀況,那個八字犯沖的小老闆就來了,看到小老闆抱著兒子鬼鬼祟祟想要逃跑,蘇大律師樂了。
“小老闆,很久不見!”推門下車,陰陰一笑,蘇大律師摸摸下巴,笑出八顆白牙。
秦離想撓牆。
小滿啊,你劃什麼不好要去劃車啊?劃誰的車不好偏要劃這個傢伙的車啊?寶貝啊,你這不給老爸找事兒麼!看看這人,白臉細眼,長得跟曹操似的,那絕對不是善茬啊!
但是秦離這會兒也只能硬著頭皮招呼上去:“我們昨天中午才見過,我兒子還請你吃餃子了。”
蘇白笑笑:“你兒子今天還劃我車子了。”
秦離瞪著蘇白,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蘇白瞅著秦離,面帶微笑,好整以暇。
良久,秦離咬咬牙,把小滿塞進李錚懷裡,伸手從屁股口袋裡摸出一個存摺遞過去。蘇白毫不客氣的接過,翻開,看到上面那三位數時忍不住嘴角抽搐,這些,連零頭都不夠吧!
“還有,他們兩個,”秦離指指身後兩人,“你看哪個值錢就拉去賣了吧!”
蘇白順著秦離的目光也看了過去。一個學生樣的少年,十八九歲的樣子,滿臉局促不安。一個粉嘟嘟的肉團子,眨巴著圓乎乎的大眼睛,很明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販賣人口是違法的,”蘇白收回目光,“你是想讓我知法犯法嗎?”
那兩個人,大的,不認識,就不說了。小的,蘇白相信,要是自己敢碰他一指頭,眼前這個小肚雞腸的小老闆鐵定拎著菜刀跟自己玩兒命。切,我又不是嫌命長了!蘇白暗暗撇嘴,靠坐在車頭上挑眉斜睨著同樣斜睨著他的秦離。
“那你想怎麼樣?”秦離盯著蘇白的西裝口袋,咬牙切齒。那裡面,裝著自家三位元數的存摺。
“我說,我們是不是應該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蘇白伸手擋在額頭上。夏天正午的太陽,可不是一般的烈。
“也對,”秦離點點頭,轉身招過李錚吩咐到,“小錚,帶小滿回去吃飯,菜在桌上飯在電飯煲裡。我跟這位先生聊聊!”
“可是大林哥……”李錚站著不動,生怕自家老闆吃虧。
“沒事,去吧,你下午還有家教,別耽誤了。鍋包肉涼了不好吃,快去吧,吃完飯時間充足的話哄小滿睡午覺,碗放著我洗。”秦離揮揮手打發了兩人,還是先應付這頭要緊。
被人無視,這還是頭一遭,所以蘇白很不滿。眯著眼瞅著那邊讓來讓去,蘇大律師被太陽曬得發昏的腦袋越發昏了:“走,一起吧,我也喜歡鍋包肉。”
秦離無語了,只好帶了人回店裡吃飯,誰讓自己理虧呢!
秦離進去端湯,李錚跟著進去端米飯,等兩人出來的時候發現外面已經開動了。蘇白和程小滿對面坐了,一個抄筷子一個拿勺子,兩人吃得那叫一個歡快。
等秦離也坐下來時,才發現有些不妙。四菜一湯,就原來的兩個半人來說絕對吃不完,可現在多了一個,尤其是,多的這個不是一般的能吃。
一口米飯一口菜,每一筷都不落空,每一筷都最少一塊肉,鍋包肉和豬肉燉粉條輪番來,蔬菜,是碰都不碰的。李錚呆呆的坐在那裡,已經被這種吃法震撼了。程小滿同學還在捏著小勺子跟一根滑溜溜的粉條作戰,那盤鍋包肉已經少了半盤了。
肉食動物!秦離忍不住咂舌。
半晌,終於察覺到不對的蘇白停下筷子,這才意識到不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自己也不是一個人在吃盒飯,動作也瞬間斯文起來。
“以前在部隊裡,吃飯是定時的,大家都搶著吃,習慣了。”蘇白解釋一句,又重新抄起了筷子。
秦離糾結了。是去廚房加個菜呢,還是現在幫兒子和李錚搶幾塊肉呢?程小滿一向是邊吃邊玩,到現在一根粉條也沒吃進嘴裡。而李錚是第一次上工,也是第一次在這裡吃飯,小夥本就靦腆,現在更是放不開了。
“我去添個菜。”秦離喂兒子吃下那根粉條,又夾了幾塊肉放進李錚碗裡,想了想還是站起了身。
“可以點單麼?”蘇白眼前一亮,抓緊時間申請債主福利。
“不可以,”秦離瞪了蘇白一眼,“蔥爆牛肉,番茄炒蛋,這個快。”
端著兩個菜回來時,桌上東西幾乎沒怎麼動,兩個大的在聊天,一個小的在奮鬥第二根粉條。這次蘇白吃得很優雅,倒是秦離完全沒了形象,一邊喂兒子吃飯,一邊不忘幫李錚夾菜。
吃飽喝足,李錚去做家教,小滿抱著小枕頭回房睡覺,兩人也坐下來開始談判了。
“兩個選擇。”蘇大律師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西裝扔在一邊,襯衫已經解到了第三顆扣子。這小老闆也太摳門了,大熱的天居然連空調都捨不得開。
“說。”秦離瞄了一眼對面熱的不行的新鮮債主,關上店門打開了空調。店裡有穿堂風,很涼快,但是債主還是需要討好的。
“要麼走法律程式賠錢,要麼分期付款,我們……”蘇白尚未說完,就被打斷。
“分期付款。”秦離迅速做了第二選擇。
“好,我會儘快把帳單拿給你過目。那麼,在這段日子裡,我的一日三餐就暫時交給……呃,老闆貴姓?”目的達成,蘇大律師突然發覺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這可是個失誤。
“程,程林,”秦離忍不住黑線,“你呢?還有,我們是早餐鋪子,不提供中晚餐服務。”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說‘免貴姓程’麼?”蘇白挑眉,“蘇,蘇白。三餐直接在帳單裡扣,包括送餐服務。”
“我就一文盲,跟我一般見識幹什麼?再說,你不也沒免?”秦離聳聳肩,“沒問題,可點餐,稍後拿功能表給你。”
在免不免貴這一問題上跟人糾纏不休可實在不明智,你沒免我才跟著沒免,但是,人家直說了,就一文盲,難道我也跟著自認文盲不成?蘇白糾結了。
協定達成,看看時間也不早了,蘇律師丟下一張名片就拍拍屁股閃人了,當然,兜裡的存摺也沒還回去。
飯館還沒開起來錢還沒賺到,就先欠了一屁股外債,債主還偏偏是那個黑心黑腸的惡劣傢伙,秦教授捏著那張背面寫了晚上菜單安排的名片,咬碎了一口銀牙。
7
欠錢的是大爺。顯然這一準則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尤其是,欠一位律師的錢。整個下午秦離都很鬱悶,鬱悶到程小滿趴在腿上唱兒歌都笑不出來了。但是,晚飯還是得吃,該來的還是會來。
飯菜上桌的時候,蘇白也晃悠過來了,先是瞄了一眼餐桌,看到自己欽點的魚頭豆腐湯和炸茄盒,點點頭,表示很滿意。
“爸爸,那個叔叔來了!”小滿看到熟人,扭頭沖著廚房裡還在忙碌的自家老爸喊道。
“哪個叔叔啊?”秦離手上端著最後兩個菜走了出來。
“就是那個哭鼻子的叔叔!”程小滿蹭下椅子跑到爸爸身後,用小手指刮著嫩嫩的小臉蛋,大人還哭鼻子,好羞羞。
蘇白呆了。努力忘卻的丟人歷史一下子竄進大腦,這可不是點下滑鼠就能格式化的東西,關鍵是,貌似自己還得到了一個新的稱謂,哭鼻子的叔叔……
這麼不懂事的小屁孩,就該拖出去打屁股麼……這要是我兒子,哼……
放下手上的兩個菜,假裝沒有看到那人憤憤的臉色,秦離把兒子抱在腿上,循循善誘:“小滿,有沒有跟叔叔打招呼?好孩子可不能沒禮貌。”
“哭鼻子叔叔好!”小滿乖乖回頭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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