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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鬼話連篇(三)

轉載自秘密論壇
 
36.床(一)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糖一包,果一包……
“哈哈,看看我女兒漂亮麼?”一個男人興奮的抱著一個女嬰,仿佛女嬰是他所有喜悅和希望的結晶。身旁躺在床上的女人,齊肩的棕麻色頭髮有些淩亂,她的臉上略帶著產後的疲倦,即使如此依然掩不去她滿面的欣喜。
女人虛弱的微笑著,她用眼神示意著身邊的醫生,男人立刻領會妻子的意思。
“感謝趙醫生啊,哈哈,我當爸爸了。”男人欣喜若狂的握著醫生的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他也微笑著點頭,嘴裡說著道喜的客套話。當他收回手的時候,他捏著的拳頭裡多出了一張紅色的紙頭,然後迅速的伸進口袋,此時白大褂笑的更加的親切,客套話也說的更加殷勤。
我透過門口看到這一幕,心裡有一種吃了澀柿子的感覺,說不出是甜還是澀。不管怎麼說,又一個新生命誕生在這個世界,這是值得歡喜的事情,這對年輕的夫婦擁有自己的孩子,人的血脈靠此傳承下去。然而活在這世上就不可能像剛出生一樣的無知,也不可能像剛出生一樣不懂世事,人總是會被環境所改變。
我靠在枕頭上,轉過腦袋。眼睛死死的盯著那瓶吊了兩小時還沒到底的鹽水瓶。護士小姐當初說的很好聽,什麼一個小時不到就可以完事。但是現在我看著那幾滴水,手又忍不住想要去調快那根管子。我一伸手,就聽白翌咳嗽一聲,瞥了我一眼說:“調快了,你心臟難受。”
我歎著氣,繼續傻瞪著天花板。自從我被救出來後,已經過去兩天,比起頭兩天我一副快進棺材的樣子,現在已經算恢復的很好了。白翌因為失血過多而且傷口有些感染也被送進來觀察觀察。當初因為他沖在最前面,被九僰噬魂棘傷的不輕,雖然沒有我那麼嚴重,但是也夠嗆。說起來我還真的是欠了這小子太多太多的人情,要還估計得算到下輩子。
此事過後,據說連家父子被挖了出來,不過屍體已經成了棉絮狀,只能用袋子去裝。而這顆已經有些血氣的九僰噬魂棘被研究所的人當寶貝一樣的搬回去,正因為非常機密,這事被徹底的壓了下去。報紙都沒登,最後就輕描淡寫的說我們勇抗歹徒負傷,具體的事情提都沒提。不過想想也是,這樣的東西對於考古和古生物學來說都是一劑強心針,完全可以讓那些國家研究所的興奮到發狂。如果被公開,可能會引起很多方面的注意,甚至可能引起社會的恐慌。
我們唯一的優待就是醫院打了免單,全部的費用都算到研究所的頭上。而且頭兩天居然還有領導級別的帶著水果和鮮花來慰問,說是來慰問的,其實就是明的暗的問了一些問題,又暗示我們絕對不可以把此事說出去。白翌和我都不想惹事,既然幹部發話,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總是要聽話的。雖然說是免單,但是因為這期間病房都住滿了,於是只能搬到所謂的特殊病房樓層,簡單的來說這層樓裡面幾乎每一個病種都有一個病房,這是專門為病房緊張無法入住的病人所開的醫療綠色通道。所以經常可以看到什麼腦外科,燒傷科,呼吸道等等,這不,我們的對面居然就是特殊婦產科!我們抬頭仔細看下,就可以看到許多挺著大肚子的婦女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有些時候別提有多彆扭。
就在我耷拉著眼皮半睡不醒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口有人高聲喊道:“阿蹤!你要不要緊!”
這聲音很熟悉,而且還是那種特親切的語調。我身體一怔,是老媽,她居然從上海趕來了!看得出她是連夜坐車來的,眼袋比她的眼睛還要大,喘著粗氣沖到我病床邊。我突然心頭一揪,害自己的母親那麼擔心,我這個做兒子的也實在太不孝順了。
我連忙直起身體,身旁的白翌也坐了起來。就看見我媽手裡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大堆東西,直沖我身旁,我渾身上下有不少的傷口,雖然沒有被包成木乃伊,但是我媽一看我這幅模樣,眼睛霎時就紅起來,想要摸我的臉又怕弄疼我,最後激動的聯手都不知道放那裡好。我一看尷尬得不得了,紅著臉傻笑一通道:“媽,你大老遠的怎麼就跑來這裡,老爸呢?他不會也來了吧?”說完我就朝門口看去,就怕搞的全家來個醫院家庭聚會,平白的讓白翌看笑話。
我媽歎氣道:“哎,我接到你舅媽的電話,說你受重傷住院。我連夜坐火車趕來,你爸本來也是要來的,但是書攤子要人看,所以就我一個人來了。”
我松了一氣,白翌在旁邊只看不發話。我尷尬的對著他笑著說:“白翌,這是我媽媽,他是……”
我媽放下袋子就馬上接著說:“我知道,你就是白翌吧,謝謝你救了我兒子的命,你可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啊。我都把你當我親兒子看待了,從今以後咱們就是自家人。”
白翌聽到這話,一下子居然也接不上口,他尷尬的看著我,對著我媽客氣的說:“阿姨您客氣了……”
我媽還沒有聽完就打開袋子,拿出許多的罐頭和保暖杯說:“哎,看看你們,傷成這樣,一定得好好補補,白翌啊,別跟阿姨客氣曉得哇,阿姨一看就知道你比我兒子強多了。來,來,這是阿姨熬的赤豆羹,多喝點,補血的。”
說完就打開保溫瓶要喂白翌喝羹,我一看老媽太自來熟了,這種近乎人來瘋的架勢把白翌嚇的臉一下子白一下子紅。我連忙說:“老媽你別那麼熱情啊,好歹我才是你兒子,對了,你也別大驚小怪的,你兒子我沒少胳膊少腿的……”
我媽聽到我這句話,黑著臉連忙呸呸的說:“你這個小鬼,不會說話就別瞎說。哎……你怎麼就不能讓我省心點呢。”
白翌看氣氛頓時冷下來,咳嗽了一聲說:“阿姨,其實這件事情不能怪安蹤,這件事對我們來說真的是想都想不到。而且安蹤這樣我也有點責任。”
我本來就覺得虧欠白翌太多,他現在還那麼說我心裡更加不是滋味。馬上岔開話道:“媽,我和白翌的鹽水吊完了,你幫我們去喊下醫生吧。”
我媽看著鹽水瓶,其實裡面還有一點點,但是我真的熬不住了,哭喪著臉看著媽。我媽知道我最受不住吊鹽水,心一軟點著頭說:“哎,好吧,我去叫護士來,你們別動,不要扯開傷口。”說完就跑出去,扯著嗓子喊醫生,其實她壓根沒搞明白過,我們這裡還有呼喚鈴這麼個東西在。
白翌笑著說:“呵呵,你媽還真寵著你。”
我被鬧的十分不好意思,對著白翌說:“你別往心裡去,被我媽嚇著了吧,她就那樣子。”
他哈哈的笑了幾聲,搖著頭說:“不會,阿姨人很好。不過你們一家子真的是像啊,其實你媽真的是非常擔心你。”
有些時候那種關心是放在心裡不用表達出來的。我知道白翌的意思,點著頭不好意思的扔了一個橘子給他說:“反正,現在在我媽眼裡,你比我這個親兒子親切多了。”
他接過橘子笑著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對眼唄!”
我瞪著眼,因為身上很多傷口,又打著吊瓶,沒辦法亂動,只好梗著脖子罵道:“你小子別胡說八道,什麼女婿不女婿的,你哪只眼睛看見老子是你媳婦啊。”
他往嘴裡丟了個橘子含糊的說:“兩隻眼睛啊,我又不是獨龍眼。”
就在我捂著身上的傷口準備動手的時候,門口突然又吵鬧起來,不過這次不是什麼歡聲笑語,而是有人大聲的哭鬧爭吵,非常的刺耳。我們病房裡許多的病人都抬頭往對面望去。我也探著腦袋朝門口看到底是什麼情況,就看見幾個帶著黑套袖,穿深色衣服的人在那裡和醫生爭執,有個已經動起手來,黑的,白的,扭打在一起。旁邊的護士想拉也沒辦法。這個時候我媽帶了那位給我打點滴的護士進來了。因為外面的吵鬧,這位護士小姐臉色不是非常好看。
我抬起胳膊對著她們問道:“外面這是幹什麼?怎麼又哭又鬧?”
護士帶著大大的口罩,看不清楚臉的樣子,但是依然感覺她的眼神中滿是抱怨,她不快的低聲道:“對面是婦產科病房,有一個女的死了,家屬在鬧騰。”
她快速的抽出針頭,用手指壓著我血管接著說:“宮外孕其實危險很大,這個女人到頭來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也沒留住那男人。所以說男人呐,就是不負責,最後受苦的都是女人,一屍兩命。”說完還特別朝我和白翌看了兩眼,塞給我一朵棉花後就端著盤子離開了。我和白翌哭笑不得的對看著,我心想我們都是兩光棍,連一個女朋友也沒有,去哪裡做這種不負責的事啊。
我媽在我換藥的時候,也沒閑著,又去洗了些水果回來,她一邊削著蘋果一邊和我們說道:“嘖嘖,罪孽哦。那當媽的哭的不成樣子,估計女兒也就二十來歲,哎,就那麼沒了。”
我問道:“媽,怎麼回事?”
我媽媽把蘋果一份為二,分給我和白翌,然後說:“哎,一個女孩未婚先孕,最後居然是宮外孕,還來不及救就咽氣了。”
我媽四處看了看,然後神秘的湊過來對著我們說:“其實還有一種說法!”
我知道我媽的個性,她屬於那種不打聽小道消息會難受的人,而且特別能搭話。我看著白翌苦笑著問道:“那麼你又打聽到什麼?”
我媽一聽我們也想要知道就說:“哎,那個病房裡有一張床是睡不得的!”
我喀嚓一聲,啃著蘋果說:“怎麼說?”
我媽用嘴巴指著那對面病房的門口說:“那裡最靠門口的那張床,據說一直都會死人。睡上去的人,就算剛剛懷孕去墮胎也會出事。護工說這個病床一天到晚的出事,但是總不見得空著,不知情的人就躺上去,一躺就別指望再出院了。”
我被我媽說的渾身不自在,想著自己也躺病床上呢,白翌低聲的插嘴問道:“難道是死者的家屬也聽到了那個傳言來這裡鬧事?”
我媽先把剝好的柳丁先分給白翌,點頭說:“對啊,後來不是要去太平間認屍麼,居然給死者的母親聽到了護工之間的談話,現在鬧的不可開交。說是醫院有心害他們的閨女。其實我覺得也是這個女的自己命不好,女人這種事,一刀下去就是生死之間。”
我沉默的吃著水果,依稀間可以聽見遠處還有女人的哭喊聲,心裡也有些陰影,的確,醫院就是見慣生死的地方。說白了,這個世界上接觸生死離別最多的就是醫生,他們每天都會遇見死亡,同樣的,他們每天也可能看見出生。但是有的時候看慣生死之後,就會淡漠生死,只要死的不是自己身邊的人,有些醫生對他人的生死有著與普通人不一樣的理解模式。對他們來說那是一份工作,救人是義務。
我撇開雜亂的思緒,轉念一想那個所謂的死亡病床又空下來,是不是還得有另一個病人躺進去?雖然說這種事有些不著邊際,但是畢竟一直死人,總是得有所忌諱吧。白翌看著我淡淡的說:“別看了,醫院病床哪張不是趟過死人的。這種事你說出來反而讓人心裡不舒服。”
他那麼一說,我更加覺得自己躺著不是滋味,不自在的挪了挪身體。白翌看著我眉頭越皺越深,他探著身體輕聲對我說:“你要是怕了,要不晚上咱們睡一起?”
我腦子還在思考著關於病床的問題,也沒往細處想,順口接著說:“嗯,你別說,我心裡還真的是毛毛的……”突然聽到白翌笑出聲來,才反應過來這傢伙根本就是拿我打趣尋開心。我氣憤的咬著牙說:“我怕什麼!什麼怪東西是我沒見識過的!老子就是衛斯理第二代!”
媽聽著我和白翌之間的扯淡,也在一旁樂呵呵的笑著,她給我們準備好食物,收拾一下衣服後。突然想到什麼,看著手腕上的表歎著氣對我們說:“哎,我還得回去,單位請假也就這幾天。本來就不該讓你離家的,否則我還能給你陪夜。”
我知道我媽是捨不得我遭罪,心頭又像打翻醬油瓶一樣難受。我連忙說:“媽,你別擔心啊,你看你兒子也沒什麼大傷,而且也算是見義勇為,勇鬥惡徒。回去好好給我宣傳宣傳啊。說不定可以去居委會撈到一面錦旗呢!嘿嘿。”
我媽笑著罵我是油嘴滑舌,但是見我的確沒有什麼大礙,皺著的眉頭終於放寬些,心疼的看了我幾眼就穿外套準備離開,突然又想起什麼事,轉身對著白翌說:“哦,小翌,你多幫我看著些阿蹤,他太沒腦子了,做事又衝動。小時候就是這樣,哪次不是一身泥的回來,告訴他不要亂跑,非要往草堆裡鑽,搞得一身的蟲子咬。我真的是……”
我哭喪著臉喊停,但我媽的話匣子一開,除非是她自己說累了,否則根本關不住,最後我也乾脆低著腦袋聽她說,反正這個病房裡已經有很多人笑岔氣了,我童年的光榮史被我媽像說書一樣的抖出來後,白翌硬是憋著氣對我媽說:“阿姨放心吧,我會保護他的。不會讓他……讓他再鑽草叢的。”
我媽又嘮叨片刻,但是估計還得趕火車,最後她三步一回頭,不依不舍的離開了病房。安靜了幾秒,就聽見白翌的爆笑聲,因為扯到傷口,他笑的比哭還難看。捂著自己的手臂,笑的渾身都在抖。我抄起橘子皮就往他腦袋上扔過去。
他抹著眼淚說:“呵呵,小安啊,你小時候還真是逗啊。哈哈,下次有機會我還得多聽聽,絕對比笑話全集好玩。”
我懶得和他鬼扯,而且明顯他再笑下去,也就該腦缺氧送精神科了。
我拍著床說:“我說,夠了啊,你再笑可別怪我翻臉揍你。”
他越想,笑的越離譜,搖著手表示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忍不住的吼道:“你給我不准笑,我媽說話你只能聽一半,她最擅長的就是誇大其辭,把事情無限放大,說不定對面病床的事根本就是她胡謅的!”
在一旁的一個護工捧著飯碗,一直在聽我們的對話,本來也笑的合不攏嘴,但是一聽我說起對面的病床,她就拉著臉走到我們的面前對我們說:“小夥子,你媽說的那件事,還真的不是胡謅的。”
反正可以轉移話題,我也就順著那護工的話問了下去:“那麼還真有那麼詭異的事?”
護工是一個中年婦女,臉有些肥,她咕嚕嚕的唆著麵條,咽下去後就開口道:“可不是,嚇死俺了,你們小青年不相信,但是俺們村那裡也有這種說法,叫做鬼賴床。就是鬼死盯著你看,不過這種情況只出現在臨終的人身上。”
我樂呵呵的笑著說:“我只聽過人賴床,還沒有聽見過鬼也貪睡,不肯起床的,呵呵。”
她看我果然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白了我一眼,繼續說道:“小夥子別那麼說,這事還真的是俺親眼瞅見的。”
她回頭看一眼她看護的那個老頭,老頭正在睡覺,她安心的回頭搬了一張椅子坐過來,眼神中透著一絲恐懼,慢悠悠的跟我們說:“當初俺就看護過那張床的一位,那個姑娘長的真是俊,可惜啊,居然不學好,非得做人家的二奶,肚子搞大了。本來早點打掉,也沒有事,但是她卻想靠著肚子裡的娃去威脅那男的,要他離婚,沒想到那男人拖著拖著就是不肯離,最後實在不行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再不打掉,就只有生下來。到時候她的名聲也就徹底完了。最後沒辦法,姑娘被她父母又打又罵的送到醫院做人流,醫生本來說是不能打,可能會有危險。但是姑娘的父親也是有點小錢,硬是塞了一大紅包給醫生,非得要做掉那孩子。”
我聽著這醫院裡這種事怎麼那麼普遍?不是不允許接受病者家屬的紅包的麼?護工輕蔑的哼了一聲說:“哪個醫生不兜裡揣著紅包的?告訴你紅包啊都電梯裡塞的,你們看不到,否則明的誰敢收?最後醫生一口答應,說先讓姑娘住院,好好的檢查一番,確定方案後,就幫她打掉孩子。於是女孩子就睡在了那張床上,當天就做了惡夢,說自己下半身都是血,還說床下有人在念兒歌,什麼寶寶,什麼橋的。但是她父母認為她是不想打孩子編瞎話,硬是罵了她幾句,死活要她墮胎。就在她墮胎前的那天晚上,就是俺給守夜看護的。其實半夜俺也會睡著,但是睡的不深,就怕沒辦法聽到那些病人的喊話,那天晚上我好像真的聽見有人在哼話,說話的聲音感覺像是老式磁帶裡放出來的。我以為是那個病人半夜了還在聽半導體,於是睜眼想要去提醒下。就在這個時候俺就看見在姑娘床前,站著一個一身黑衣服的女人,這女人肯定不是人,臉白的和石灰似得,脖子特別的長。俺嚇得不敢出聲,就看見那黑衣服的女人站在那姑娘的床頭咯咯的陰笑,而俺也明顯的聽到在女人的床底下有類似嬰兒的哭聲。第二天姑娘就被推進手術臺,我發現在送她進去的那群人中,就混著昨晚上那個黑衣女人,她依然咯咯的笑著,所有的人都沒有發現這個怪異的人,好像他們看不見!最後這個姑娘因為大出血還是沒保住性命,孩子和娘一起走了。這件事太玄乎,我試探了問了幾個工友都沒人看見過什麼女人,而且上頭髮話說不能再提這事,最後導致這事越說越偏,我這還是頭一次那麼直接的和你們說,反正你們也是小青年,好得快,出院後也就不會說什麼的。”
她說完話,我和白翌都陷入了沉默中,沒有一個人搭話,她看我們都不搭理她,身後那個老頭忽然一陣咳嗽,女護工也就回頭去照顧病人。我看著白翌說:“那個黑衣女人是誰?”
他躺下身體,只是說了一句:“其實人的出生就是一個由鬼化人的過程,而硬是強行制止,只會讓那些冤魂被硬生生的斷在生死閘口。”
我低頭思考著他所說的話,不知不覺的臉色凝重起來。白翌轉過身來看著我說:“小安,雖然說這種話可能你不愛聽。但是你遇見的事中太多是你無法控制的。既然你沒有能力去掌控。就不要被那些東西所吸引。不去看、不去想對你來說是最安全的方法。”
我也知道自己沒有本事去對付那些未知的危險,但是總是會遇見這樣或那樣的詭異事件。每次關鍵時刻幾乎都是白翌豁命相救,從這點上說我真的是太對不起他。我慚愧的點頭說:“嗯,不過你也知道,我身邊一直出現怪事,能活到現在算自己走運,其實你還是不要和我走的太近,我真怕……”
白翌冷著臉打斷我的話說:“我會一直陪你走到最後,這話以前我沒有說過,以後也不會說。但是你聽著,你的命我會保。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說完他突然意識到什麼,人沉浸在一種很深沉的回憶之中,然後慢慢的躺下去不再說話。我聽著這話,心裡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安心,踏實的笑了出聲,最後我輕聲的說了聲謝謝,許久白翌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傍晚,六子來給我們送飯。自從我和白翌負傷住院,他沒少操心過,上下打點。過去就覺得這小子夠義氣,現在更加覺得他算是我不多的交心朋友之一。他說醫院的伙食不好,沒病的人也給吃出病來,所以每天晚上都會帶飯菜來,當我還感動著的時候,就發現他放下飯,匆匆忙忙的跑護士台那裡轉悠去了,這才明白他幹嘛跑的那麼勤快,搞了半天還是那種事。頓時心中的感動的被消了一半,嘴裡不禁暗罵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天到晚勾搭女人。”
吃完飯,我想要走走,畢竟人不運動,就會越睡越壞,但是六子連個人影也沒有,最後白翌歎著氣說:“我陪你吧,畢竟我腳沒傷。而且我也想走走。”
我主要是傷在腳踝這裡,而白翌主要是手上的傷口,於是我們兩個傷的猶如殘廢的難兄難弟,互相攙扶著走出了病房。
37.床(二)
其實說是運動,也就是在門口的走廊來回走,也算活動活動筋骨。白翌摟著我的肩膀,我一隻手扶著欄杆就那麼來回的踱,終於在角落裡發現六子的身影,就看見這小子眉飛色舞的給一小護士拋媚眼,搞得人家又氣又羞,紅著臉罵他流氓。我們也不打擾他的“雅興”,扶著欄杆又走回去,路過婦產科門口就聽見又是一陣吵鬧。我心想那裡還真是熱鬧,生生死死的,估計護士醫生也早看慣了吧。我側眼一瞧,原來又有個女的進院。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穿著黑色的緊身毛衣,身材十分勻稱,只是肚子那裡顯的有些臃腫。站在她邊上的是一個男人,長得十分的斯文。女孩子的臉稚氣未脫,可能只是個高中生,她指著那個男人嚷道:“你去死,你個沒良心的。”男人帶著眼鏡,他聽到女孩的漫駡眼神滑過一絲兇惡,但是很快就變回來,他低聲的說了幾句話,女孩身體一怔,頓時就捂著臉哭起來。男人也沒有去扶她,任由她哭泣,女孩子哭的差不多了才抬起頭。臉上的煙熏妝已經化的一塌糊塗,猛地一看還真是挺驚悚的。她突然看見我們,怔了一下,就對著白翌喊道:“這不是白家阿哥麼。”
我一看那個女的居然認識白翌,女孩子走到我們面前對著白翌說:“你不記得我啦,我是曉梅啊,秦曉梅。我住月靈姐樓下的。”
白翌看著她說:“嗯,我知道,你就是靈姐樓下的秦家小姑娘。”
白翌沒有說下去,他只是謹慎的看了看,我瞧見那男人神情十分的不自在,因為發現遇見熟人,就慌張的準備閃人,卻被秦曉梅一把拖住,她笑著對我們說:“這是我男朋友,他叫趙軒。呵呵,這是我樓上月靈姐姐的弟弟。叫……叫……”
我笑著想連名字都喊不出,還那麼熱情,這女孩子還真有意思。白翌淡淡的提醒道:“叫白翌。”白翌扶著我解釋道:“在我還沒有住進宿舍前,我在靈姐家住了一段時間。”
那個叫趙軒的本來就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我們搭話,他尷尬的笑著說幸會,然後硬是甩開了秦曉梅的手,說自己有急事,就一路小跑的離開了醫院。等他一走,秦曉梅的眼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痛楚,她咬著嘴唇,眼睛有些濕,對我們尷尬的笑著說:“呵呵,他有急事。”
秦曉梅看著我,歪頭問道:“這位小帥哥是誰啊。”
我第一次被人稱呼為帥哥,頓時臉紅起來,感覺有些輕飄飄,我笑著說:“我叫安蹤,是白翌的同事。你這是……?”
秦曉梅其實長的很可愛,一頭蓬鬆的卷髮,臉上還有些雀斑。但是她微凸的肚子卻告訴我,她將是一個孩子的母親。秦曉梅繞著自己的頭髮說:“哎,沒辦法,沒想到我居然懷孕了。所以趙軒一定要打掉,他也只是一個大學生,而且家裡人都不同意他和我交往。他說我們太年輕,孩子絕對不能要。其實我是想要生下的……不過……”
她馬上吸著氣裝出輕鬆的樣子說:“不過,我們還年輕嘛!等以後畢業有了工作,還可以再生。”
我看著這個女孩子,感覺她的想法是如此的天真,但是既然那是她自己的決定,她就要為自己的輕率付出相應的代價。白翌沒有說什麼,他對於不熟悉的人非常冷淡,很少應話。秦曉梅看實在和我們沒話說,就指著那張靠門口的床說:“我就睡那裡。本來墮胎很快的,但是因為我本身就血小板很少,所以得住院觀察段時間才能決定是否要打。”
果然,她是就是那張死亡病床的新病人,我看著白翌,白翌的眉頭也微微一蹙。我壓著聲音對著她說:“你還是不要睡那張床了,換一下吧,實在不行別打了。”
她笑嘻嘻的看著我,甜甜的給了我一個媚眼,我頓時人一酥,幸好被白翌給撐住否則就摔下去了,那就丟臉丟大了。她柔柔的說:“小安哥那麼關心我呀。但是人家沒有辦法呀,不打掉,如果被父母知道了,我肯定會被罵的很慘的,而且阿軒也不會答應,難道孩子算小安哥的?”
我一聽,把頭搖到和撥浪鼓似得,算我頭上?這種冤大頭的事抽死我我也不幹。她傻傻的笑著繼續說:“不管怎麼說,只要阿軒在我身邊,我就足夠了,孩子以後還可以再要。”
突然我感覺她說話的聲音有些變,特別是說道孩子以後還可以再要的時候,明顯說話聲有重音,好像有人和她同時在說這句話。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秦曉梅喊了我幾句,我才回過神來。當我想要告訴秦曉梅關於那個床的傳聞時,醫生走過來給秦曉梅做檢查了。我們兩個大男人不方便一直待在婦產科病房門口,已經有好多懷孕的女同志向我們投來好奇的眼光,估計懷疑我們中的一個是秦曉梅孩子的父親。我們為了避嫌,也只有和秦曉梅打過招呼後就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我又想到那個重音,孩子以後還可以再要……
白翌扶住我肩膀的手一用力,硬是把我從思緒中喚了回來。他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想要開口說什麼,但是卻又沒有說話,只是歎著氣。我知道他又在擔心我去惹事,我搔了搔頭發,對他說:“呵呵,我不會去多管閒事的,放心吧。”
半夜裡,大家都睡熟了,非常的安靜。而醫院是一個充滿著細微聲音的地方,水滴聲,咳嗽聲,呼嚕聲,氧氣罩的聲音,心率器的聲音,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儀器發出的聲音。比起白天,夜裡的醫院有一種不安定的肅靜。即使如此還是偶爾的會有大動靜,比如病人突然病危,這個時侯所有的家屬都會趕來。各種吵鬧聲就又和白天一樣了。
因為天天都躺在床上,除了吃飯,吊鹽水做檢查,就是睡覺。一開始因為失血,晚上都能迷迷糊糊的睡著,但是現在好點了反而睡不著了,身上縫針的傷口也感覺特別的癢。我翻來覆去的就是無法入眠,腦子一空下來,就開始想白天的事情。母親應該已經到家了吧。又想到六子那小子的為人處事,實在替他捏把汗,真怕他哪天走了歪路被人活活的敲死。想著想著就又想到那張床和秦曉梅的身上去了,小姑娘不懂世事,看那叫趙軒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秦曉梅已經懷孕了他好歹也拿出一點做男人的樣子,但是那小子真給我們爺們丟臉,這種男人還是趁早撇清關係的好,實在是自私自利。最後我還是忍不住想起白天那所謂的黑衣女人的故事。她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說她過去也是這個病房的病人,死了之後怨氣難消天天蹲點準備害下一個人?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漆黑的病房照出一片幽藍色。走廊裡還是十分的亮堂,但是因為燈光的關係總覺得非常的刺眼。值班的護士一個晚上只會巡視一兩次,到了深更半夜她們也不會來這裡看。真的像護工所說的,到了半夜連他們也睡下了,一切顯得十分的安靜。白翌翻了一個身用手撓了撓手臂,看來他傷口也開始癢起來了。
半夜裡睡不著,最可能感覺到的就是內急,想上廁所。我抬頭看著還有一點鹽水沒掉完呢,便慢慢的坐起身體,準備拎著藥瓶一起走。估計動靜太響或是白翌壓根就沒睡著,他起身看著我說:“你在做什麼?”
我瞧他也醒來了,正好給我提藥瓶子,而且廁所有些遠,我一個人走過去估計腿上的傷口又得疼起來,就招呼他搭把手,送我去廁所。白翌抹了把臉,拿起櫃子上的眼鏡,披上外套就下床來扶我。
我也披件外套,醫院裡的病服根本不夠禦寒的,雖然病房裡有暖氣,但是通道裡因為要保持通風,一出門冷颼颼的穿堂風絕對可以把人凍的直打哆嗦。
我一點點的讓腳著地,把手搭在白翌的肩膀上,費力的直起身體。我不好意思的對白翌笑著說:“對不住兄弟啊,等明天我去搞個輪椅來,也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估計我壓到他傷口上,他齜著牙低聲的說:“你也別全靠我身上,稍微自己撐著點。”話雖那麼說,但是你讓我一個雙腳受傷的人怎麼自己站?哎,如果是個女的,估計這小子就不會那麼嫌棄了,手就算斷了臉還能笑開花。我那麼一想便又加重了力氣,整個身體都往他身上掛。估計也太過分了,他的手有些抖,我一看自己玩過頭了,連忙用一隻手扶著牆,儘量減少在白翌身上的重量。就這樣,我們兩個天殘手地缺腿的走出病房。廁所每一層只有兩個,因為我們這裡有一個婦產科的病房,女廁所倒是很近,男廁所則在通道盡頭的拐彎處。
通道的燈光打在白色的地磚上,泛出一種白森森的光暈。正像前面所說的,通道因為有通風口,從頭頂灌來一陣的冷風,雖然有了外套我還是忍不住打了個激靈。一路挪過去,扶著欄杆倒也好走。走到護士台那裡發現只有一個小護士,低著腦袋眼神十分的專注,估計是在看小說,嘴角時不時的還會扯出微笑。當我們挪過去的時候她只是微微的抬頭看了看我們,便又低頭專心的看小說。
走過護士台,另一端的通道並不是病房,而是檢查室和放雜物的地方。門口還停著幾輛帶輪子的病床,上面胡亂的堆著許多白色被單。這段路就不好走了,時不時的會出現路障,我就得一點點挪過去。足足走了十分鐘我們才走到廁所門口,我不禁心裡暗想:幸好不是很著急,否則我估計還沒走到就給急死在半路上。
廁所門口堆放了更多的垃圾,水池裡掛著一個塑膠桶,拖把就橫在路口。我看著就想哭,這不是挑戰我的極限麼。我歪頭看著白翌,他眼裡充滿著看著我幹嘛,我又沒辦法的神色。我嘟著嘴想要一點點挪過去,被白翌攔住,最後他歎了口氣,拎著鹽水瓶,倒著走路,用腳把地上的障礙踢到一邊去。我佩服的看著他,這種法子也能想出來,不愧為有學識的知識份子啊。
我看已經差不多了,白翌也不用看著我上廁所。尷尬的對著他笑笑,意思你可以轉過身去了,他倒是挑著眉毛說:“你快點,這鹽水瓶一直舉著呢。”
我瞥了他一眼,不過想想也無所謂,都是爺們,我有的他也有,我沒的他也沒。想當年老子迎風撒尿灑黃浦的時候,估計這小子還窩在家裡念書呢。於是就快速的解決實際問題,憋久了對身體是大大的不好。
就在我解決完想要往回走的時候,突然白翌的眼神一變,我只感覺身後躥過一陣陰風,吹的我後脖子的汗毛豎起。漸漸的我聽到了軲轆的轉動聲,當我想要回頭看時,白翌一下子拉住我,我手上還紮著針頭,被他那麼一拽,疼的我腦門一抽。我又聞道一股很熟悉的香味,這香味……這香味好像在哪個人身上聞到過。
軲轆聲……清香味道……難道那鬼老太在附近?靠,她買賣做到醫院男廁所裡了?
我慌張的問道:“老白,該不會是……”果然我話還沒問完又聽到遠處似有若無的軲轆聲。我一時間也忘記手上還紮著針,倒是白翌低頭看了看我的手問:“沒捏到你針頭吧。”
我看著我的手已經有些出血了,乾脆就喊老白給我拔出針眼,反正位置肯定是偏了,再吊下去手就得腫成饅頭。白翌眼角抽搐了下,他有些猶豫的問道:“真的拔?”
我心想:疼的是我又不是你,再不拔等那老太又給我們找麻煩的時候,我逃也逃不掉。我咬著牙神情好似抗日英雄一般說:“拔,老子早就想要拔了,這玩意一直掛手上渾身不自在……”
白翌還沒等我把這些豪氣的話說完就抓起我的手,瞅准了往外一抽。頓時針眼裡的水和我的血同時灑出來,疼的我眼淚都出來了,齜著牙一掃前面的英雄氣概。心裡暗罵:靠!你小子會不會拔,好歹要把點滴夾關掉啊。果然男人手腳就是比女人重!白翌無視我的疼痛捂著我的嘴巴說:“別出聲,咱們就當沒聽見,沒看見,反正那老太到處做買賣,有人的地方她就會去。”
我點了點頭,因為手上沒有針紮著了,走路也比來的時候方便,白翌幾乎是半架著我往外走。走廊裡居然什麼東西也沒有,軲轆聲也消失了,雖然還是能夠依稀的聞到些香味,但是混雜了太多的消毒酒精和藥水味後,顯得非常模糊。
我依然扶著欄杆,另一隻手搭在白翌的肩膀上。但是回去的路感覺有些不對頭,我相信白翌也是那麼認為的。因為燈光的顏色變了,原先那種白的刺眼的燈,現在感覺是一種十分昏暗的橘黃色,還一閃一閃的像是接觸不良。
我睜著眼睛仔細的注意這周圍的變化,越走我心裡越慌,腦袋上已經開始冒出冷汗,我問道:“老白……你有沒有感覺現在和我們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我聽說過鬼打牆,說實話我也遇見過。但是那都是在室外,或者是偏僻的小道。怎麼醫院還會有這種情況?難道要我們一路罵髒話沖出去?白翌沒有搭理我,但是顯然他也感覺出了異樣,這裡根本就不是我們原來待的地方,因為它完全變樣了!
雖然環境起了變化,但是依然是在醫院,周圍彌漫著一股嗆人的藥水味。通道走廊的牆壁變成了過去的那種草綠色,燈管也是那種十分老舊的,一切感覺像倒退了二十年一樣。我看著白翌,這算什麼?網路中流行一個名詞叫穿越,我們也趕上這時髦了?
這個時候我們又聽到了軲轆的轉動聲,這次白翌臉上顯然露出厭惡和不耐煩的神情。他搭著我的肩膀說:“走!找那個鬼老太去,我受夠了,再給她鬧下去,非得精神分裂。”
說完幾乎是拽著我往通道深處走,我的腳踝上還綁著綁帶,根本無法走快。所以白翌再煩躁他也追不上,我被拖的雙腳刺疼。抓住他的手臂搖著手說:“老,老白……饒了我吧,我不行了,這麼拽下去,我這雙腿就得報廢了。別追了,想辦法回去。”說完我就滑了下去,乾脆坐在地上。白翌也蹲下來,他摸著下巴沉默了片刻後說:“你看這裡的佈局並沒有太大的改變,說實話就是裝修變了下。所以這裡還是那家醫院。”說完他抬頭看著通道上貼著的大海報,上面的風格是七十年代末期,提倡預防紅眼病的。我一看上面海報的日子,我的媽呀!1978年!老子還沒出生呢。
我抬頭瞅著白翌說:“這會不會是一種意識回溯?你看你比我大些吧,估計是不是這年出生的,然後這個醫院其實是你出生的那家,你潛意識想要去看看自己的降生,所以咱們來瞅瞅你還是嬰兒的時候?”
我是因為被嚇糊塗了,腦子想到什麼亂七八糟的就說什麼,根本沒去考慮這種事情的可能性。白翌搖頭說:“不是,嗯?別說話,你聽。”
語畢,我就隱約得聽到在過道另一端好像傳來了一陣女人念童謠的聲音,十分的飄渺,在這樣的環境下,感覺特別的詭異。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 糖一包,果一包,外婆買條魚來燒……”
這個童謠我以前小時候聽過,我奶奶過去夏天睡覺的時候經常念。是一段非常古老的童謠,白翌扶著我肩膀低聲的說:“走過去看看,注意周圍的變換。”
越走近童謠聲越響,最後我們發現我們走到了婦產科病房的門口,而對面卻不是我們的病房。我和白翌對換了一個眼神,一點點推開了婦科病房的大門,大門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而童謠卻嘎然而止。
病房裡一共有六張床,但是卻沒有病人躺著,白色的窗簾和被單讓人感覺神經緊張。四處都彌漫著濃重的老式消毒水的味道,六張床,上面的被褥疊的整整齊齊。
我眼神示意白翌聲音真的是從這裡傳來的?他沒有說話,我們搜查著每一個角落。但是這裡真的只是平常的病房,只不過感覺有些舊,臉盆架上擺放這七十年代很流行的花紋臉盆,還有那個時候非常新潮的一種紅色玻璃花瓶,當初我小時候家裡也有一個,現在看來十分的老土,但是二十年前幾乎每一家都會有那種紅色的保齡球型花瓶,而花瓶裡的康乃馨已經有些發黃。
我納悶的問道:“這個病房一個人也沒有,而且感覺很久沒人用了,你看那花都快變成幹花了。”
白翌扶著我走到房間的窗口,他小心翼翼的撩開了窗簾。屋外黑壓壓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靜的可怕,沒有一丁點動靜,就連樹葉都沒搖過。突然門口響起了爭吵聲,白翌拽著我,慌張的躲在門後的角落裡。我們前腳剛蹲下,後腳就有人推門而入。進來的是一男一女,女的穿著白大褂,男的穿著當時非常時髦的毛衣和卡其褲,兩個人都十分的激動。女人毫無形象的揮舞著雙手,男人想要拉都不行。最後女人哭喊著沖向那個男人,男人一個沒有防備,伸手就推了一把女人,女人直接摔在了一張床的鐵角上,頓時頭破血流,她驚恐的捂著腦袋,顫抖的看著從頭上擦下來的血,一瞬間她的眼神就變了,變得十分的崩潰渙散,她怒目指著那個男人的喊道:“我要去告發你!”男人聽到著話突然臉色大變,殺心一起,就轉身抄起那個花瓶猛砸女人的腦袋,本來女人就只剩下半條命,最後就那麼給活活的砸死在病床邊。頓時白色的床單上到處是紅色的血跡,當中還摻雜著枯黃的紅色康乃馨,男人傻傻的看著已經咽氣的女人,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抱著頭蹲在地上,然後顫抖的去試探那個女人是否還有氣,當他摸著她的脖子的時候手像觸電一樣的縮了回來。他站起身,來回的在病房裡踱步,最後打定主意迅速的把女人抬到一張床上,然後用床單蓋住就推著床離開了房間。推床的聲音顯得十分的刺耳,而屋子裡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康乃馨香味。
突然我意識到這推床的聲音,和前面的軲轆聲十分相似,還有那種香味,對了!我媽當初有一瓶康乃馨香味的香水,她出門經常噴。難道不是借壽婆?而是……我腦子已經有些混亂了,這實在是弄的不清不楚的。當聲音徹底消失之後白翌拉著我從角落裡鑽出來。我們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疑問。最後還是白翌反應過來,他拍了拍我肩膀,然後慢慢的推開大門,架著我走出去。當我們一出門後再看的時候,頓時我們都傻了眼,我們又回到了之前進去的男廁所,地上還放著白翌替我拔掉的鹽水瓶和管子,管子裡還在往外滴水。白翌撿起地上的鹽水瓶看著四周,他嘴裡嘀咕著什麼,然後側身扶著我道:“走吧,先出去看看再說。”
這次我們走的都很急促,我甚至都忘記了腳上的傷口,生怕又回到那個二十年前的醫院。通道恢復了白色的牆壁,四周的燈光是那種刺眼的白光,沒有了那種老式的宣傳海報。很快我們看到了那個還在看小說的小護士,心裡終於穩定下來,我們算是回來了。此時我早就忘記了疼痛,倒是護士看到我們吃了一驚,她馬上放下手中的小說,跑過來喊道:“安蹤,你不要腿啦,這麼走路,還有白翌你的傷也沒有好,哎呀,你怎麼自己把點滴拔了。你們兩個還真是胡鬧!”
說完立馬就和白翌兩個人架著我回到病房,在路過婦產病房的時候,眼角滑過門口,黑暗中好像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周圍又彌漫著帶有血氣的康乃馨香味。
我暗自罵了一句,馬上把頭轉回去,心裡像是浸在涼水裡一樣,這種感覺對我來說太熟悉了。當我躺在床上,護士幫我再把點滴紮上。我看了看白翌轉頭問道:“護士小姐,你們……你們對面的那個婦產科是不是二十年前也有?”
38.床(三)
護士安放好鹽水瓶後轉頭看了看我們,然後回答道:“不知道啊,我是剛剛來這裡的不太清楚,不過……”
白翌白了我一眼,最後好像認栽了一眼歎著氣說:“不過什麼?”
護士貌似滿喜歡白翌的,至少我個人感覺像白翌這樣的外貌是很多女孩子心中的標準大帥哥,不過如果你的欣賞能力和鄧嬋玉一個水準的話,那麼就當我什麼也沒說。她神秘的說道:“幾年前返修的時候在牆壁裡發現了一具女性骷髏。”
我心裡咯噔一下,然後問道:“那麼說?這裡過去發生過兇殺案?”
護士好似很喜歡和我們討論這個,她乾脆坐了下來和我們說道:“不知道啊,因為也不一定是這裡發生的,也可能是殺完後埋這裡的,很多偵探小說裡都說過,第一犯罪現場和發現屍體的現場並不是一個地方。邏輯上來說沒人會把屍體丟在原地。總之自從這裡挖出了骷髏後,醫院總是會有些奇怪的地方,還有就是……流行起來死亡病床這個說法。”
我看著白翌,他眼裡也閃著光,我們知道這事算聯繫上了。我舔著嘴巴想要再問的時候,白翌插嘴道:“死亡病床這不是謠言麼,難道你們醫院內部也相信?”
我聽出白翌是想要激那女護士講的更深點,故意那麼問的。果然女孩子連忙說道:“信啊,還真別說,我們都覺得怪異,而且有時候經常會聽見有人念兒歌,其實醫院吧,這種事……挺多的。但是主任說這種事都是其他醫院故意搞出來想要敗壞我們醫院的名聲,所以我們都不能談論這件事,也不能告訴其他病人,否則就可能被開除。”
我心裡有些發毛,別人的命那麼不值錢?但是再想想也是,畢竟無法確定這件事的真實性,你那麼說了別人問一句那麼鬼在哪裡?想必任何人都無法回答這件事,還不如當作不知道別惹麻煩來的合理省事。小護士又說了一些關於醫院的奇異怪談,到了後半夜終於也熬不住大打哈欠,於是起身便離開了,走的最後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頭對著我們說:“對了,你們兩個人剛剛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是不是身後還有其他人?”
我和白翌對看一眼然後茫然的搖著頭,她撅了下嘴,然後納悶的說:“那麼太奇怪了,因為我看到在你們身後好像還跟著一個人,我以為也是上廁所的病人。”說完就又走出了走廊,我和白翌都很清楚,我們身後根本不可能出現人,男廁所是走廊最盡頭的,我們是從那裡出來,而且又非常肯定廁所裡沒有第三個人在,那麼除非他是從牆壁中鑽出來,要麼就是憑空出現的,但是無論是那種都已經超出了邏輯範圍。也就是說這是一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看著白色的被子,腦子回想著那怪異的兩個人,估計幾年前被發現的骸骨就是那個女人的,那麼殺死她的醫生難道還在這個醫院,或者說早就被抓住了?
而這件事情與那個死亡病床又有什麼直接的聯繫?就因為那個女人是死在那張床上的?白翌也一直沉浸在沉默之中,他突然間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難道是回魂術?這年頭詭異的事還真的不比過去少。”
我聽的莫名其妙,問道:“什麼是回魂術?”
白翌摘下眼鏡,扭了扭脖子倒頭就睡覺,他冷哼一聲說:“說了你也不明白,放心,這事不深入就沒危險,早點養好了離開這個鬼地方就是了。”他躺下去片刻,又說了一句:“你也早點睡覺吧,明天還得做檢查。”
我雖然滿腦子的疑問,但是的確再不躺會兒,就該破曉天亮了。於是也拖下外套,裹緊被子。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突然溫度很低,好像房間裡的空調不制暖。迷迷糊糊中我又聽見那首童謠,記憶回到了兒時,奶奶給我扇著蒲扇,用上海話念著兒歌。周圍有一種好聞的香味,漸漸的香味變成了康乃馨的味道,奶奶的聲音也尖銳起來。我發現我頭靠在一個女人的腿上,她長的很漂亮,眼神迷茫的看著遠方,遠方好像有一個人影,不知道是走來還是走遠。她念著兒歌,漸漸的我感覺我臉上滴下了東西,一看是鮮紅的血。抬頭更是嚇了一跳,那個女人突然滿頭是血,咯咯的冷笑著看我。
我倒吸一口冷氣幾乎是蹦躂起來的,睜眼抬頭,天已經微微發亮了,鳥叫聲讓我狂跳的心稍微得以平復。白翌還在睡覺,房間裡只有早起的護工輕手輕腳的幹活。我大口喘著粗氣,砸吧下嘴巴,腦子裡除了那個女人最後的笑聲以外就是最後出現的那個人影,影影綽綽的,根本看不清楚。我再一次躺下,但是這次並沒有閉上眼睛,而是滿腦子不著邊際的回憶著一些東西。漸漸的走廊裡熱鬧起來,早班的護士,醫生也開始忙碌起來,挨個的做檢查,白翌終於醒過來,他迷糊的看著我說:“你怎麼起那麼早。”
我摸了摸臉,動了動下顎,把我做的夢告訴他。他還沒有帶眼鏡,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被子。我一瞬間感覺這個白翌有些陌生,當我說完話他才抬頭看著我說:“看來,消極逃避的辦法對你這種吸鐵石般的體質毫無作用,哎……”他抓了抓頭髮,朝天花板看了一會又接著說:“得了,等會去找秦曉梅吧,估計她一晚上也沒睡好。”
我瞠目結舌的看著他,愣了很久問道:“如果不是我遇見這事,你是不是準備不管那小丫頭了?”
他帶上眼鏡,說了句非常嚴肅但是更讓我吐血的話:“我會直接把這事告訴她父母,她父母會知道該怎麼做。”他等於間接而又委婉的告訴我,他估計不會插手……
在我們還在打算著什麼時候去找秦曉梅時,秦曉梅卻先就找來了,她臉色十分的蒼白,頭髮也有些混亂,這次沒有化妝看起來舒服多了,但是慌亂的神情讓人感覺這姑娘遭受了巨大的恐懼。
她因為懷有身孕,根本無法快跑,一路顫顫悠悠的走到我們病房,還沒開口就先哭出來,一下子周圍的病人都投來怪異的目光。我尷尬的笑著不停的解釋說她是我的小妹子,不是我老婆!
秦曉梅哭喪著臉說:“白阿哥,安小哥,你們一定要幫幫我,你們不是說叫我別睡那張床麼!嗚嗚,我應該聽你們的,那床鬧……鬧鬼!”
她的反應完全在我們的意料之中,只不過沒想到那麼快就奔這裡來哭訴了。她顫抖著瘦弱的肩膀,脖子上都是汗,頭髮都黏在上面,顯然嚇的不輕。
秦曉梅擦了擦眼淚,一邊抽泣一邊語速極快的敘述她昨晚的遭遇,不出意料,果然還是那個穿黑衣的怪女人,還有就是所謂的童謠和嬰兒的哭泣聲。她咬著嘴唇說:“我膽子其實很大,如果只是這樣我也未必會嚇成這副模樣,但是除此之外我還看到很恐怖的一幕!”
我看了一眼白翌,後者一直抿著嘴巴,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靜靜的聽秦曉梅說下去,秦曉梅仿佛回想起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哆嗦著說:“我看到好多的死人都從其他床底下爬出來,她們都是下半身全是血,臉色蒼白的像是石膏。而且最可怕的是……她們都是大肚子!我的媽呀,一群穿著黑袍子的大肚子在床底下爬!”
說完她仿佛發洩一般的哭喊出聲,這次連門口的醫生也被吸引過來。對著我們責備道:“你們在搞什麼,大清早的那麼吵鬧,別的病人怎麼受得了。”
我們正要開口解釋,就見秦曉梅猛地站起身,對著那個男醫生嚷道:“我要換床!不對!我要換房間,什麼鬼地方,你們這個是什麼鬼地方啊!”
她的吵鬧聲很快引來更多的人,顯然那個年輕的實習醫生一下子無法面對這樣的局面,他想要拉走秦曉梅,但是因為她是大肚子孕婦,又不能動粗,只有憋綠了臉勸她不要胡說造謠。秦曉梅屬於那種十分潑辣的女孩子,也許可愛起來很可愛,但是撒潑起來估計大塊頭男人都不一定拉的住。她插著腰指著對面婦產科的病房說:“我早就打聽過了!那個房間根本就是一個黃泉轉換站!住裡面的能活著出來的有幾個?最後不都玩完了?靠!你們還想要坑老娘,告訴你,老娘不待這裡了,還要把這裡的事情宣揚出去!我要告發你們!”
她最後一句話,突然又有了重音,我才想起來,昨天晚上那個被殺死的女人也說過我要告發你這句話。難道說……我立馬使了一個眼色給白翌,那小子果然也想到這點,終於一直不發話的白翌吭聲說道:“曉梅,你先不要慌,也許只是夜裡你做的噩夢,太真實了,所以才會讓你感覺仿佛真的發生。”
秦曉梅搖頭想要辯解,我迅速把她拉到身邊,對著她的耳畔低聲說道:“你現在搞僵了更不好,事情我們都心知肚明,先穩下來,白翌會幫忙。”
我連忙對著白翌使了一個眼色,他馬上接著對醫生說:“醫生,這位小姐是我的鄰居,我來安撫下她,你去忙吧,我保證她不會再大吼大叫。”
醫生本來就有些吃不消秦曉梅的潑辣,一聽有人可以幫忙,也點了點頭灰溜溜的去給其他病人檢查,秦曉梅還在他背後罵了一句非常沒水準的髒話,男醫生猛的轉身,她就朝著醫生做了一個鬼臉。我看的直搖頭,心想:真不知道,這個姑娘生出來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
醫院吵鬧聲來得突然,去的也快,馬上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秦曉梅依然十分的害怕,死活不肯回自己的房間,我見她身懷六甲總不能讓她一直站著,於是麻煩身旁的護工搬來椅子讓她坐下,又給了她我早上還沒來得及喝的牛奶,讓她壓壓驚。
她喝著熱牛奶臉色稍微好些,我和白翌一直都很沉默,我把事情串聯起來思考來思考去,最後得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線索,那就是二十年前那個被殺死的女人變成怨鬼,於是無目的的阻擊著躺在她當年被害的那張床上的孕婦。過去白翌就說過,厲鬼之所以可怕就是它會反復讓活著的人去承受它當初死時的絕望和恐懼。所以在它們眼裡床上躺著是誰無所謂,只要不是什麼厲害的法師之類的,全部都是它們所想要害死的獵物。
我把我的想法說給兩個人聽,白翌微微的點著頭陷入更深的思考,而秦曉梅是徹底失控了,她立馬把此事和午夜凶鈴,咒怨什麼的聯繫起來,認為這次自己是死定了,下巴都開始抖起來,差點又要哭出來。
我立馬安慰道:“其實也不一定是必死之事,這種事其實要看怎麼解決,既然我們現在的線索全部都落在那個黑衣女人身上,那麼我們就應該從這點著手。”說完我朝白翌看去,問他我這樣的思路是否正確。白翌點頭說道:“沒錯,居然所有的矛頭都指向那個女人,我們就從那個女人開始著手。不過……算了,反正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那麼多罷了。”
於是吃完早餐的粥後,白翌和秦曉梅就給我找來一輛輪椅,我一坐上去頓時就有一種自己是運籌帷幄的軍師的錯覺,有一種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感覺,但是實際上我們三個人是一個腿受傷,一個手臂受傷,還一個孕婦!這種組合……在公車上別人看了估計立馬會起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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