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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何其多--暴君(上)

轉載自秘密論壇

第一卷:輪回決
第一章
“王爺……”侍女欲言又止,猶豫了下道,“都三天了,王爺總是這麼不吃不喝的,身子吃不消啊……”
褚紹陵輕笑:“如今被軟禁在此,不吃不喝又怎麼了?放下吧。”
侍女知道多說無益,曾經人前光鮮無限的大皇子秦王,一朝被告發謀逆,人證物證俱在,秦王無從辯解,從那一天起秦王就被軟禁了起來,皇帝再沒有過問過一句。
侍女魚貫退下,褚紹陵靜了片刻後拿起桌上的一塊糕點,掰開後取出了裡面油紙包著的一封信。
褚紹陵慢慢的看了,隨手將信紙扔在了炭盆裡。
傅經倫他們正在聯合人手準備將他救出去。
雖說因為私藏龍袍一事褚紹陵被軟禁在自己府邸裡,但褚紹陵多年經營的人脈還在,他在朝中的威望還在,他的死士們還在,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褚紹陵經營多年,當然不會因為這次的打擊就一蹶不振了。
如今情況對他很不利,信裡說的清楚,傅經倫他們在謀劃著一場叛變,不管龍袍一事是真是假,褚紹陵如今謀逆的罪名是洗不脫了,既然洗不脫,謀士們只能將這次的謀逆進行到底,褚紹陵明白,這也是為他保命的唯一方法。
褚紹陵的謀士都是為他死而後已的,在這種情況下還在為他掙扎著,褚紹陵心裡有了一絲欣慰。
褚紹陵起身去了書房,提筆寫了一封信函,將這些年他私下置辦的莊子,他積攢的金銀財務一一列清,按著多年來身邊這些人的功勞一一分派,最後嚴令謀臣死士們,皆不可再為他赴死。
褚紹陵膝下並無子息,王妃去歲也辭世了,如今交代好這些一直追隨自己的人,是真的無牽無掛了。
褚紹陵筆下不停:“紹陵受諸位幫扶頗多,皆記心中,從此山高水長,諸君各自珍重。”
褚紹陵這次也沒有再將信藏在香灰裡傳出去,而是直接將信函命人光明正大的送了出來公佈於眾人,事到如今,褚紹陵什麼都不怕了。
以褚紹陵部下的實力,改朝換代並不是笑話,只是這次,他不想再鬥了。
如果這次是甄家或是陳王在害他,褚紹陵絕不會這麼甘休認命,但這次害他的人,是褚紹陵的嫡親兄弟,四皇子褚紹陽。
先皇后死後褚紹陵與只有十二歲的褚紹陽相依為命,褚紹陵幾年來戰戰兢兢步步為營,為的就是讓幼弟在皇城能有一席之地,他看多了這宮中的明爭暗鬥,沒有了母后庇佑的他們不能不爭不能不鬥,為了褚紹陽他鬥倒了二皇子襄王,抖倒了三皇子陳王,更是將現在皇后的娘家甄家一族幾乎屠盡,在褚紹陵以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阻擋著他的時候,萬萬沒想到,最後將自己拉下馬的竟是自己千嬌萬寵長大的褚紹陽。
褚紹陵拼了這麼久鬥了那麼久,為的就是讓褚紹陽好好活下去,如今褚紹陽對自己動手,褚紹陵不知自己為了什麼再爭搶這皇位。
褚紹陵進了內室,秦王府建府五年,其中不乏一些奇巧機關,有幾個暗格禁衛並沒有搜到,褚紹陵將暗格中的一把匕首取了出來,藏在了袖中。
褚紹陵將府裡的財物略整理了下,著管家按著人頭分了,眾人雖然也被軟禁在秦王府中,但多年來伺候褚紹陵受褚紹陵恩惠不淺,見他如此不少人都紅了眼眶,幾個貼身的侍女更是撐不住在廊下哭了起來。
此時距信函傳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外面就有了動靜,盔甲盾牌長槍碰撞的聲音響起,一聽就是禁衛營兵甲的聲音,褚紹陵輕笑,來的真快。
褚紹陵坐下來品茶,褚紹陽慢慢的走了進來。
兄弟倆相對而坐,廳外褚紹陵僅剩的五名近侍與褚紹陽帶來的十位禁衛各守一邊,眼中皆是提防和警惕,褚紹陵失笑,他們兄弟,何曾如此過?
褚紹陽默默的取了一杯茶,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褚紹陵看著褚紹陽與自己相似的眉眼有點失神,什麼時候開始呢?褚紹陽開始跟他分心,開始謀劃他自己的勢力。
不是沒有察覺過,聰慧機警如褚紹陵,怎麼會沒有意識到弟弟的動作,可是褚紹陵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於褚紹陽褚紹陵拿不出對付別人的狠勁兒來,一次次的暗中敲打,一次次的縱容,導致了今天的結局。
褚紹陵放下茶盞,輕聲道:“什麼時候開始,想要另立門戶的?”
褚紹陽沉默了半晌,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褚紹陵嗤笑:“我的好弟弟,我的心頭肉……”
褚紹陽臉色發白,眼中盡是不甘,啞聲道:“大哥,你難道真是全心全意對我的嗎?若真是為了我好,如何什麼權利都不肯交到我手上,為什麼什麼都不肯教給我?我……我不用你,這權勢,那位子,我也想爭。”
褚紹陵面上不動,心中一片冰涼。
這就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弟弟,他捨不得讓他吃一點苦受一點罪,什麼骯髒的陰暗的事都是褚紹陵自己去做,褚紹陵從不肯讓褚紹陽沾手這些,怕汙了他的手。
褚紹陵長籲一口氣,淩皇后薨前褚紹陵曾在母后榻前發誓,答應淩皇后,一輩子對老四好,護他疼他一輩子,不讓他沾染這皇家黑暗的一面,平安喜樂的長大。
讓他幾番險些喪命保護長大的弟弟如今來質問他,為何不肯給他權利。
為什麼不肯給他權利……褚紹陵忍不住笑了出來,褚紹陽見褚紹陵笑的不像心裡有些羞惱,強自鎮定:“你……你怎麼了?”
褚紹陵冷笑搖頭:“你沒資格問我這些……”
褚紹陽永遠也不會知道,皇位根本不是褚紹陵想要的,若是褚紹陽與他同心,這皇位讓給他有如何?本來就是為他打下的天下啊,褚紹陵有心做周公,無奈褚紹陽比成王還多疑不能容人。當然,這些就沒有必要讓褚紹陽知道了。
褚紹陽臉色發白,褚紹陵打斷褚紹陽要說的話,嗤笑:“我府裡的龍袍和龍冠是怎麼來的,你比我清楚,還有那些結交外臣的信件,是怎麼到我書房裡來的,你也比我清楚。”
幾日前褚紹陽佯裝有病,將褚紹陵拖在明王府中,派來秦王府取褚紹陵的東西的人將那些所謂的罪證藏在了府中,秦王府對褚紹陽向來不設防,終是讓褚紹陽得手了。
“我只是沒想到……你居然和甄家的人勾結在一起,居然跟皇后勾結在一起……”褚紹陵直直的看著褚灝陽的眼,一字一頓問他,“你怎麼會這麼蠢?!”
褚紹陽的臉一瞬間漲的通紅。
褚紹陵站起身來,輕整衣袖,冷笑:“蠢就罷了,沒那個經略就別與虎謀皮!襄王才是皇后的親兒子,等你鬥倒了我,甄皇后怎麼會容忍你占著這個位子,到時候襄王被赦免,從封地回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那時候甄家是擁立有甄家血統的襄王還是擁立你?!”
褚紹陽臉色愈發慘白,眼中盡是羞憤,吼道:“不用你提醒我!我自己知道……”褚紹陵看著褚紹陽冷笑,卻也不想再多說,沒有了自己,褚紹陽被甄家的人害死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褚紹陵從淩皇后辭世後就沒有片刻放鬆過,如今卸下了擔子,卻最是輕鬆,褚紹陵什麼也不想要了。
褚紹陵整了整發冠衣袍,他是元後所出,居嫡居長,是褚王朝最尊貴的皇子,就算是自戕也要死的高貴死的有尊嚴。
褚紹陵又看了褚紹陽一眼,正要取出袖中匕首時廳外侍衛突然暴起!
褚紹陵有片刻失神,轉頭望向外面,那近衛看准機會,突然撲向了一個褚紹陽帶來的禁衛,那侍衛身手極快,幾下將禁衛禁錮在身下,一把抄過禁衛腰間的佩刀!
“拿下他!!”禁衛首領這才反應過來,離得近的幾個禁衛馬上拔刀撲了過去,那侍衛拔出搶來的刀,如虎添翼,迎著九個禁衛高手竟是毫不畏懼,提刀就砍,禁衛們還沒反應過來,竟是被這侍衛占了上風,只是一瞬間,那侍衛已砍殺了幾名禁衛,轉頭沖著廳中撲了過來!
禁衛首領這才明白過來這侍衛是沖著褚紹陽來的,大吼“保護王爺”,幾步追過來擋在廳門口,卻不想這侍衛竟是名死士,左突右沖,拼著被砍了幾刀竟是沖進了廳裡!
情況瞬息萬變,那侍衛躍進廳裡直取褚紹陽,大刀一轉正攔在褚紹陽頸前!廳中眾人瞬間不敢再亂動。
那侍衛一身浴血,臉上濺了斑斑血跡,煞氣逼人,褚紹陵看著他也有一瞬間失神,這是……傅經倫派來的?不可能,傅經倫沒有自己的授意絕不敢擅自出手,縱然是傅經倫他們出手也不會這般鋌而走險,但還會是誰?!
那侍衛進了廳中就一直看著褚紹陵,聲音因為剛才的肉搏帶著微微喘息,卻也鏗鏘有力:“除了秦王……都退出廳外,你!”
侍衛盯著禁衛首領大聲喝道:“去準備一輛四駕馬車來,馬上!”
褚紹陽被突來的變故嚇住了,啞聲道:“你要做什麼?!”
這是要劫持四皇子啊!眾人驚恐未定,禁衛首領勉強道:“這位兄弟聽我說……”
“少廢話!晚一刻我就剁明王一根手指頭!”怕眾人還不動手,那侍衛刀鋒一轉,瞬間在褚紹陽脖子上開了條口子,鮮血蜿蜒而下。
褚紹陽只覺得頸間一陣劇痛,他哪裡經歷過這個,慌忙喊道:“愣著做什麼?快去!”
眾人連忙去準備車馬,那侍衛看向褚紹陵,沉聲道:“委屈王爺了,等出了這皇城,自有王爺施展的地方。”
褚紹陵走近,這才看清了那侍衛的面孔,血污下的面孔算的上清秀,此刻更是顯得英氣逼人,只是因為失血過多臉色有些慘白,褚紹陵依稀記得自己有這麼個侍衛,但實在不知道他是為什麼會如此為自己,褚紹陵忍不住問:“你……是誰讓你來的?”
那侍衛頓了下,垂下眼眸,低聲道:“沒……沒有人派屬下來……”
褚紹陵萬萬沒有想到,到了這個時候,還有人會為了自己如此。
第二章
褚紹陽頸間血流不止,禁衛們不敢耽擱,馬上準備好了車駕,那侍衛緊緊的扣著褚紹陽的脖子,目光如炬環視左右,沉聲道:“王爺,請務必跟緊屬下。”
說著話邊護著褚紹陵邊往外走,雙眼緊緊的盯著四周,時不時的大聲呵斥讓禁衛離遠一些,褚紹陵有些恍惚,即使是到了如此地步,他也不是沒有了自保的能力,只是不想而已,但此時這個侍衛的出現讓褚紹陵沒法再按著自己的想法來,也慢慢的跟著出秦王府。
那侍衛押著褚紹陽匆匆檢查了下車駕,好在禁衛首領沒敢在這上面動手腳,那侍衛讓褚紹陵先上車,自己環視四周的禁衛一眼,大聲道:“各位大哥得罪了,我不會傷了明王,確保王爺安全後我自然會放了明王,但要是有人自作聰明,就別怪我魚死網破了!”
說完後一掌劈在褚紹陽後頸上將人劈暈,一把推進了車裡,自己翻身上車,飛也似的駕車逃了!
正是酉時,街上並沒有什麼人,趁著秦王府的禁衛還踟躕著那侍衛一路疾馳穿過亂葬崗出了城,周圍的人越來越少,褚紹陵挑起車簾來看,那侍衛的臉色愈發慘白了,因為沒法走大路,車上不免顛簸,想來定是傷口流血不止所致,褚紹陵心裡有些不忍,低聲問:“你……何故如此?”
那侍衛頓了下,手下催促馬匹更急,半晌道:“屬下……是八年前被分到王爺身邊的,屬下粗苯,不得貼身保護王爺,三年前屬下失職獲罪,當時……是王爺出言讓統領饒了屬下,此恩此情,屬下終身不敢忘,如今王爺蒙難,屬下自當萬死保全王爺性命……”
只是因為這些就會為自己赴死?褚紹陵想到這人方才的神情,心裡一動,猶豫片刻問:“看你也及冠幾年了,可曾……成家了?”
衛戟側過臉沒有答話,眼中帶了一絲苦意,褚紹陵心中瞬間明瞭。
他說的舊事,其實褚紹陵根本不記得了。
褚紹陵生性涼薄,他理解不了,一個人,竟會為了他沉默的在府中相伴效忠了這麼多年。
褚紹陵沉默了半晌,低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侍衛微微笑了下,英氣的臉上帶了一絲稚氣,低聲答:“衛戟,守衛的衛,刀戟的戟。”
褚紹陵細細咀嚼這兩個字,點頭:“衛戟,好名字。”
皇城中禁衛無數,怎可能讓三人一駕輕易逃脫,更別說這只是一個侍衛謀劃的一場漏洞百出的逃亡,沒到亥時車駕就被趕到了皇城西邊的斷腸崖上,幾千追兵將車駕圍住,唯一沒有追兵的方向,是壁立千仞的危崖。
褚紹陵從容不迫的從車上走了下來,衛戟急的頭上盡是汗珠,滿臉悔愧的看著褚紹陵,褚紹陵淡然一笑,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衛戟肩頭,輕聲道:“不怪你,本王還要謝謝你,到底是多活了幾個時辰。”
也讓他在死前感受到了人間的一點暖意。
褚紹陵看著將他們圍的水泄不通的禁衛,輕歎,還是可惜了,褚紹陵回首望向衛戟,心中有些不忍,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原本可以不死的。
如今多說無益,禁衛愈逼愈緊,明晃晃的刀子閃著幽暗的光,褚紹陵輕笑,精緻的眉眼帶著一絲倨傲,這也不錯,與其自戕,和衛戟這樣死在一群禁衛手下也算是快意,褚紹陵抽出刀來,兩個人,兩把刀,對著面前的三千精兵,可笑又悲壯!
褚紹陵與衛戟一同沖進了禁衛隊伍中,一片廝殺。
禁衛忌憚著褚紹陵但不會顧忌衛戟,不到半刻衛戟就被傷到了要害,他身上本來就帶著數處刀傷,眼看再也撐不住,恍惚中衛戟回頭看了褚紹陵一眼,褚紹陵身上也帶了傷,一個禁衛正揮刀要砍,衛戟原本油盡燈枯的身體中突然湧起一股血性,縱身一躍撲在褚紹陵身前,為他擋了最後一刀。
已經到了這種境地,禁軍也不再上前,只是隔著一丈將兩人團團圍住。
衛戟渾身浴血,只是拼著一口氣撐到現在,此刻已然支持不住了,衛戟抬手慢慢拔出刺入胸口的長刀,哇的吐出一口鮮血,褚紹陵聲音啞了:“衛戟……”
衛戟半跪在褚紹陵身前,聞言側過頭來看褚紹陵,虛弱一笑,他已經看不清東西了,意識逐漸模糊,聲音喑啞喃喃道:“王爺……十年前,我隨父親入宮,在碧濤苑中見到了王爺……”
那一年淩皇后還沒有辭世,梓君侯府勢力還在,褚紹陵還是受盡榮寵的嫡皇子,一舉一動皆是尊貴。
碧濤苑中,桃花樹下,落英紛飛,褚紹陵身著華服挑眉一笑,傾國傾城。
只是那驚鴻一瞥,就永遠的刻在了衛戟腦海中,再也忘不了。
為了褚紹陵衛戟苦練武藝,為了褚紹陵衛戟任勞任怨進了秦王府,八年來,兢兢業業的保護著褚紹陵的安全,唯一的那次失職,是在褚紹陵大婚那日,衛戟徹夜大醉。
衛戟慢慢的閉上了眼,沉默的守了這個人十年,如今落得如此,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衛戟到死也什麼都沒有說,褚紹陵卻都明瞭。
褚紹陵平靜了許久,涼薄了許久的心突然疼了起來,走到今天這一步他沒有絲毫後悔,只是遺憾,為何今日才知道這些,為何今日才知道身邊有衛戟這個人,若是能早一日知道,若是能再來一回,他定然……
褚紹陵面上不動,拿起衛戟手中的長刀踉蹌著站起,褚紹陵提刀虛晃一下,禁衛紛紛後退,褚紹陵輕蔑一笑,轉身抱起地上衛戟的屍身幾步沖向山崖,縱身一躍!
斷腸崖拔地三千餘尺,兩人屍身盡在一處。
第三章
侍女將繡金絲簾掛起,慢慢走進內室,輕輕的打開香爐,用銀勺添了些香料,又悄無聲息的退下了。
淡雅醇厚的香味自赤金雕花香爐中慢慢飄散出來,經久不散,褚紹陵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想,這是沉水香,他很多年不曾聞到過了。
沉水香,補五臟,和脾胃,去邪氣,破症癖,在內室中熏燃對身體最好,宮中除了御用的龍涎香就屬此香珍貴,是皇后特用的。
褚紹陵聞著這香味有些懷念,那時候他母后還沒有死,知道他喜歡這香,將自己宮中沉水香一多半都分給了碧濤苑。
後來淩皇后薨了,自然沒了這項份例,僅剩的幾匣燃完後就再也沒了,再後來,皇帝立麗妃為後,這更成了新後的專屬……
褚紹陵暈沉沉的,似睡似醒,很多年前的事一件件的在腦中上演……
幼時淩皇后抱著褚紹陽,手裡牽著他,三人一同在鳳華宮的花園中賞花,戲水,年幼的褚紹陵不懂母后為何總在無人處傷心落淚,只知父皇久不踏入鳳華宮,總愛去麟趾宮的麗妃那裡,麗妃仗著得寵,總在人前有意無意的讓皇后難堪。
後來外公梓君侯愈發不得聖心,皇后卻沒有為娘家多言,只是勸外公萬事莫出頭,那時候皇后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但人前依然端莊依舊,直到臨死前才對皇帝請求,看在她與皇帝十幾年夫妻情分的份上寬待她的母家,皇后一生沒有求過皇帝什麼,最後的一個願望,皇帝自然答應……
宮裡幾位妃嬪的母家在朝中日益崛起,庶皇子越來越多,褚紹陵和褚紹陽的處境愈發尷尬,先是不再如以往受人敬重,後來更是有人開始陷害褚紹陵,毒害褚紹陽……
褚紹陵開始結交大臣,鞏固自己的勢力,近臣外官,凡是能幫上他的,無論是什麼人褚紹陵都肯去結交,漸漸的也在朝中形成了自己的一派……
後宮中麗妃獨大,麗妃甄碧荷的二皇子褚紹阮成為褚紹陵最大的對手,緊要關頭褚紹陽不慎獲罪落到甄家手裡,褚紹陵無法,只得以助麗妃封後來換弟弟的性命,三皇子褚紹陌受封陳王,與褚紹阮勾結在一起,褚紹陵使計將褚紹陌推下馬。
陳王獲罪後褚紹陵開始針對甄家和褚紹阮,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不到兩年讓皇帝徹底厭棄褚紹阮,甄家逐漸沒落……
褚紹陵終於掃清了眼前的障礙,正想松一口氣的時候,自己的嫡親弟弟褚紹陽卻在自己背後狠狠捅了一刀,徹底斷送了兄弟二人的情誼……
幸好在最後出現了那麼一個人,雖然只是個侍衛,卻讓褚紹陵走的很痛快,只是很可惜……褚紹陵迷迷糊糊的想,很可惜,沒能早一日知道衛戟……不對!
褚紹陵驀然睜開眼,他不是已經墜下斷腸崖了嗎?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褚紹陵坐起身來環視四周,眼前的景象都是他熟悉的,這裡……這分明是碧濤苑!
碧濤苑是他六歲從淩皇后的鳳華宮裡搬出來後皇帝賜給他的,宮中的一切擺設裝飾都是淩皇后親自挑選佈置,直到當年及冠出宮建府,再也沒能回來過。
褚紹陵下床,赤著腳轉過蜀繡屏風,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愣住了,鏡中的少年不過是十六七的模樣,片刻後褚紹陵笑了,蒼天不負他,竟是讓他回到了從前。
褚紹陵轉身回內室,走到書案前略翻了翻,一本《孟子》下攤著一張紙,是褚紹陵自己的手跡,滿滿一張皆是祭奠淩皇后的,下面還有幾個字:天啟十三年冬。
天啟十三年冬臘月十二,正是淩皇后祭日,這一年褚紹陵剛十七歲。
褚紹陵閉了閉眼,細想這一年發生的事,是了,淩皇后辭世期年,正是麗妃,甄家,還有老三褚紹陌對自己虎視眈眈的時候,自己為了護著褚紹陽幾次險些丟了性命,褚紹陵冷笑,既然老天讓他才來一回,那他必然不能將前世的苦再吃一遍,那些害過他的人,他要一個一個的慢慢算帳,那些本應屬於他的東西,他也要一樣一樣的奪回來,還有就是……衛戟。
前世衛戟死前說十年前曾見過自己,褚紹陵略一算,那如今他已經見過自己兩年了,只是不知道此時的衛戟有沒有進宮來自己身邊,褚紹陵暗悔自己對衛戟瞭解不多,只知道他的姓氏名字,若是如今衛戟沒有入宮再找他就難了,說不得,到時候翻遍整個皇城褚紹陵也要把這個人找出來。
褚紹陵深吸一口氣理了理思緒,轉身叫人,侍女們沒想到褚紹陵已經起了,聽見動靜忙進來伺候,貼身侍女挽翠為褚紹陵披上外衫,一顆一顆將瑪瑙扣子扣上,低聲笑道:“殿下今天怎麼起的這麼早?昨晚殿下去昭陽殿那麼晚才回來,奴婢還以為殿下今天得起不來呢。”
昭陽殿,褚紹陽的寢殿。
褚紹陵冷笑一下,理了理袖口沒有答言,挽翠跪下來給褚紹陵系腰帶,低聲道:“昨天是皇后祭日……奴婢知道殿下心裡不好受,但殿下也別只顧著自己傷心了,奴婢聽說太后娘娘這幾日身上也不大爽利,想來也是想皇后娘娘了,殿下下了學不如……”
“你說什麼?!”褚紹陵心裡漏了一拍,給太后請安?太后明明在天啟十年就薨了,現在哪裡來的太后讓他去請安?
挽翠抬頭疑惑的看著褚紹陵,猶豫道:“奴婢是說……殿下下了學不如去給太后請安,皇后娘娘生前最得太后娘娘的疼愛,想來這幾日太后也是心傷的……”
皇后不只是太后的兒媳,也是太后最喜愛的外甥女,當年帝后的婚事更是太后一力促成的,太后自然是對這個兒媳很滿意,但是……褚紹陵有點迷惑了,上一世太后比皇后還早走了兩年,怎麼現在卻還在?
挽翠哪裡知道褚紹陵腦中的亂騰,見褚紹陵神色有異只當他是昨日思念淩皇后太過心傷所致,她在褚紹陵身邊伺候多年,知道自己主子心重,也不再多說。
褚紹陵原本以為只是將前世再走一遭,誰知如今有些事竟是和前世完全不一樣,那衛戟……還在嗎?
褚紹陵閉了閉眼,命人叫碧濤苑的統領太監王公公叫來,王公公早就在外面候著了,聞言連忙進來,垂首聽吩咐。
褚紹陵想了想,道:“我昨日吩咐了個侍衛辦件事,依稀記得他叫衛戟,把他叫來,我有話要問他。”褚紹陵面上鎮定但心裡有些不安,若是衛戟還沒進宮,若是衛戟被分到別處去了,又或者,這一世衛戟根本就沒見過自己……
“回殿下,實在不巧。”王公公垂首道,“侍衛輪值,今日正是衛戟出宮的日子,昨晚那孩子就跟我領了腰牌了,想來今早宮門開的時候就已經出宮了。”
王公公抬眼看了看褚紹陵的臉色,他雖然不知道褚紹陵怎麼會突然想起一個沒品沒級的小侍衛來,但見褚紹陵神色不似平常又道:“殿下若是有事找他奴才這就去安排人……”
“不必了。”褚紹陵高高懸起的心放下來,搖搖頭:“沒什麼要緊的事,既是輪值出宮,那晚上就該回來了,等他回來後讓他直接來見我。”
王公公垂首:“是。”
褚紹陵默默的把玩著腰間的玉佩,半晌道:“去誨信院說一聲,今日我不去上學了,給我換身衣裳,我要去慈安殿給太后請安。”
第四章
慈安殿裡一如往日般安靜祥和,太后身邊的孫嬤嬤聽聞褚紹陵過來了早早迎了出來,邊扶著褚紹陵下了轎邊笑道:“這大冷的天,大皇子來的還是這麼早……”
看來自己平日是常來的,褚紹陵稍稍安下心,孫嬤嬤又低聲道:“昨晚太后就沒睡好,必然又是想皇后了……大皇子一會兒可得勸著點兒,太后身上本來就不好,再這樣……”
褚紹陵點頭:“嬤嬤放心。”
孫嬤嬤直接將褚紹陵迎進了內殿,裡面太后穿著家常的衣裳正歪在貴妃榻上,見褚紹陵來了連忙伸手讓人過去,褚紹陵遵禮磕了頭,太后輕笑:“快起來,來哀家身邊坐。”
太後坐起身來,讓褚紹陵坐在自己旁邊,細細看了看褚紹陵的神色,點頭:“還好,這幾日越發冷了,碧濤苑裡可還暖和?沒有地龍到底冷一些,不如……你和陽兒一起搬到哀家這來,等出了三九再搬回去……”
褚紹陵連忙頷首推辭:“不敢來擾了皇祖母清淨,碧濤苑裡雖說沒有慈安殿暖和,但也不冷,炭火還是很足的。”
太后自然不會是因為怕孫兒凍著就要接將人到慈安殿來,皇子寢殿雖說沒有地龍但熏籠燒著,炭盆子烤著,也算上是溫暖如春了,只是最近宮裡人對淩皇后留下的兩個嫡子越發不夠敬重,又趕著在淩皇后的祭日,太后是想在給他在宮中立威,這些褚紹陵自然都明白。
看著太后慈善的眉眼褚紹陵心裡一暖,上一世太后就是很疼他的,只可惜太后走的早,如今一切重新翻盤再來,太后的疼愛無異會成為他的一大助力。
祖孫倆正說著話孫嬤嬤進來通傳:“太后,麗貴妃、淑妃和各宮娘娘來請安了。”
褚紹陵聞言起身,還沒來得及跪安太后先道:“陵兒不必走,她們不過是來說幾句話,午膳有你愛吃的八珍鴨,你今天就在這陪著哀家。”
褚紹陵頷首,心下疑惑不已,麗妃何時成了貴妃了?上一世她一直被自己壓制著,最後為了給褚紹陽保命不得不幫麗妃登上了後位,中間麗妃不曾做過貴妃啊?!
太后望向孫嬤嬤,孫嬤嬤會意,轉身迎妃嬪們進來,眾人不知道褚紹陵也在裡面,相互見了禮後坐下,褚紹陵依舊被太后攬在身邊坐著。
“太后娘娘的宮裡就是暖和,這水仙也比臣妾宮裡的開的好。”麗貴妃坐在太后下首左側第一位,輕撫鬢邊珊瑚攢花步搖,笑道,“到底還是慈安殿裡風水最好。”
太后聞言輕笑:“哀家這就是還暖和些,剛還跟陵兒說,讓他搬過來跟哀家住,臘月裡冷,這孩子從小金貴,小災小痛的不斷,到底得在哀家自己眼皮底下才能放心些。”
下面眾妃嬪聞言俱是一愣,太后這是什麼意思?
褚紹陵同太后一起看著眾人的神色,麗貴妃臉色差了些,褚紹陵心裡冷笑,淩皇后在的時候麗妃就是最受寵的妃子,仗著聖恩搶過淩皇后不少風頭,事事想壓皇后一頭,若不是皇后端莊持重早不知鬧了多少笑話,太后是淩皇后的親姨母,自然早就厭惡了她,只是看在麗妃生了二皇子褚紹阮,又很得皇帝喜歡的份上才容下了她,但如今淩皇后故去一年,這些妃嬪愈發不安分了。
此時的麗貴妃根基未穩,自己又有了太后的支持,這次萬萬不可再讓這個女人登上皇后的位子,褚紹陵心裡冷笑,他母親的位子,麗妃從來就不配坐。
如今位分高的妃嬪除了麗貴妃還有淑妃,淑妃兒女雙全,大公主前年就出嫁了,五皇子才七歲,淑妃母家卑微,因此很安分守己,從不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褚紹陵對她並不是很在意。
再往後看,坐在末位的甯貴人抬眉暗暗對褚紹陵點了下頭,甯貴人曾經只是承乾宮的一個灑掃宮女,一朝得幸得封貴人,但很快皇帝就對她失去了興趣,沒有強硬的母家支持又失了寵的一個小小貴人在宮中是很難生存下去的,當時的甯貴人受盡了宮中妃嬪的欺辱,幸得淩皇后照看才保住命,後來更是給皇帝添了個公主,這才在宮中立住腳。
甯貴人一直感念淩皇后的恩情,侍奉皇后很是盡心,淩皇后走後對褚紹陵和褚紹陽尊敬依舊,褚紹陵對她還是很放心的。
褚紹陵心裡思緒紛飛,太后一眼掃過去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又慢慢道:“只是這孩子最是守禮不過,怕擾了我不肯來……”太后輕撫褚紹陵的後背,愛憐道:“到底是皇后嫡子,最懂分寸。”
淑妃在宮中侍奉多年,自然明白太后想說什麼,聞言附和笑道:“是呢,不是我當著面說,皇子中大皇子居嫡居長,做派風度更有天家風範,我常和隋兒說,平日裡要以你大哥為典範,也能長點見識出息。”
褚紹隋,正是淑妃所出的五皇子,小孩子平日裡也很能得太后的喜歡,太后笑笑:“隋兒還小,他哪裡懂得這些。”
麗貴妃略有些不自在,指尖珠色蔻丹掐進帕子裡,她的二皇子褚紹阮,就是輸在這嫡長二字上,但她的母家甄氏在皇帝登基後也慢慢的在朝中站住腳了,淩皇后故去後她更被升為貴妃代掌鳳印,後宮之中唯她獨大。
麗貴妃面上淡淡的心裡冷笑,只要她登上後位,那她的褚紹阮也會是嫡子,縱然沒有元後的嫡子地位尊貴,但卻比沒有了生母的褚紹陵更有把握當上太子。
麗貴妃輕笑:“說起這個臣妾想起來一事,昨日內務府的人問臣妾,今年進貢的沉水香該如何分派。”
“因太后不喜熏香,這香往年只送到皇后娘娘的鳳華宮裡,但如今,唉……”麗貴妃垂首,眼眶紅了,搖了搖頭,“去年的沉水香內務府就沒有敢分派,今年臣妾掌管這些,不敢擅動,特意來問問太后您的意思,是還是留在內務府中以待將來的皇后用,還是……先分派給別人?”
淑妃合上茶盞,輕笑:“妹妹這是什麼意思?分派給別人?沉水香向來是中宮才能用的,能分派給誰呢?妹妹自己嗎?”
“姐姐說笑了,妹妹只聽太后的意思。”麗貴妃被淑妃說中了心事也不動怒,她如今在宮中特權無數,只差在一個位分上,提前用沉水香又怎麼樣了?她就是要讓全宮都知道,如今誰才是執掌鳳印的人。麗妃輕笑,“妹妹只是覺得現在中宮無人,真將這年年進獻上來的珍貴香料白白放著也是罪過。”
太后冷眼看著麗貴妃和淑妃一來一往,慢慢道:“沉水香,不單是氣味莊重高雅,這也是很珍稀的藥材,常用對身子極好的……”
太后閉眼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褚紹陵笑道:“你今日身上熏的就是這香料,你倒是從哪里弄來的?”
褚紹陵垂首:“孫兒哪裡能弄的來,這是母后以前留給我的,剩的不多,每每思念母親的時候燃一些,昨晚……點了一些,現在身上還帶著那味道。”
太后歎了口氣,緩緩道:“昨日你是母親的祭日,你必然是想念的,你是個有孝心的,這也是你母后當年待你的慈母心,既然如此……麗貴妃,告訴內務府,今後進貢的沉水香盡數送到碧濤苑去,一是全了他想念皇后的心,二是常燃這香對陵兒的身子有異,等皇帝立新後後哀家再另行分派。”
麗貴妃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愣了下勉強笑道:“這……這香料向來都是中宮獨享,如今給大皇子恐怕不合規矩吧……”
“不是你說的麼……”太后慢慢地撥弄著手中的純銀雕花手爐,“將這東西白白放著是罪過,既然中宮無人,大皇子又是用慣了的,給他又有什麼不妥?”
麗貴妃自然不敢和太后爭執,連忙垂首笑道:“如此甚好,還是太后思慮周全,臣妾回去就交代給他們。”
褚紹陵跪下謝恩,太后笑笑將人拉起來,面容慈和依舊。
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在慈安殿中被太后輕鬆化解,老太后年紀大了,但心裡還是明鏡一般,皇帝的寵愛讓一些人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太后看著麗貴妃恭順的笑容心中冷笑,癡心妄想。
褚紹陵有了太后明裡暗裡的支持心中更有底氣,中午陪著太后用了飯,又陪著老人家聊了半晌才出了慈安殿,近侍問褚紹陵要不要去承乾宮給皇帝請安,褚紹陵沒說話吩咐回宮,他還有一個重要的人沒見。
回到碧濤苑後不過未時,天霧濛濛的下起雪來,挽翠勸褚紹陵去歇晌,褚紹陵搖了搖頭,自己拿過傘來慢慢走到了碧濤苑宮門正口,沉默的看著甬道外面。
褚紹陵只說是賞雪,一站就是兩個時辰,直到酉時,一人踏雪而來,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年少很多,身量還未長成,不過是十三四歲的樣子,面容清秀純淨,看見褚紹陵在正門口連忙走近跪下,那一瞬褚紹陵握著傘柄的手有些發抖,啞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侍衛萬萬沒想到大皇子會和他說話,心跳的如同擂鼓,定了定神頷首道:“衛戟,守衛的衛,刀戟的戟。”
褚紹陵閉了閉眼:“衛戟,好名字。”
小衛戟有些疑惑的抬起頭來看褚紹陵,褚紹陵面容沉靜,慢慢道:“擢升衛戟為三等侍衛,貼身服侍。”
衛戟再也沒想到會這樣,到底是年紀小心思單純,跪在地上卻不知道謝恩,傻傻的抬起頭看著褚紹陵,褚紹陵看向衛戟墨色的眸子,躁動一日的心瞬間平復了下來。
第五章
褚紹陵倚在軟榻上,心不在焉的拿著本書看,他剛問過了王公公,麗妃是在今年八月份的時候晉升為貴妃的,如今宮中唯她獨大,麗貴妃的父親甄嘉欣如今是吏部尚書,內閣重臣,自己得寵,娘家勢大,又有兒子傍身,照這樣下去麗貴妃封後不過是遲早的事。
都是皇帝太過寵愛妾室……褚紹陵揉了揉眉心,他與皇帝的關係從來就不親近,皇帝與皇后大婚後十幾年都是相敬如賓的過來的,不得寵不要緊,但皇帝處事昏聵,太過縱容得寵的妃嬪,很多時候讓中宮皇后很尷尬,褚紹陵那時候還小,每每看著母后人後默默落淚心裡也跟著難受,淩皇后出自梓君侯府,世家大族的女人自小自尊自愛,做不來爭寵媚上的事,端莊尊貴的光鮮背後是漫漫長夜的孤寂,日夜看著母后因為皇帝的不公受苦,褚紹陵沒法真心對皇帝敬重。
當務之急還是要將麗貴妃拉下馬,麗貴妃太好過了自己就不會好過,宮外褚紹陵的外家梓君侯府在朝中也會愈發被動,至於褚紹陽,褚紹陵現在還不想動,不是因為念及舊情,褚紹陵冷笑,自己還沒將眼前的障礙清乾淨,自己的好弟弟此時是不會捨得對自己動手的,對此褚紹陵很放心。
“殿下,衛戟衛侍衛來了。”王公公剛才得了褚紹陵的吩咐,親自領著衛戟去內務府刻腰牌領衣裳,此刻衛戟已經穿上了三品侍衛的錦衣,襯得面容愈發清秀,褚紹陵看著衛戟身上的紋飾有些不忍,上一世的時候,衛戟致死也才穿上三品侍衛的衣裳。
王慕寒王公公在褚紹陵身邊侍奉多年,主子的心思不說猜個十分但還是懂一些的,褚紹陵突然問起衛戟來王公公就留意了,回來看到褚紹陵見到衛戟的神色,再細看看衛戟眉眼心裡明白了個七八分,衛戟長相清秀,雖不及褚紹陵面容絕色但也算是不錯的了,王公公當下使了個眼色,寢殿的內侍跟著王公公躬身退了出去。
衛戟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三品侍衛即武職正五品,衛戟今年剛滿十四,在褚紹陵身邊侍奉不到一年,常年見不到褚紹陵,現在突然被主子看重,心裡不免惴惴的。
褚紹陵見衛戟局促不安的樣子笑了下,招手讓衛戟走近,輕笑:“本想直接封你一品侍衛的,只是你年紀太小不合制,還有就是怕升遷太快倒給你招禍患,先這樣吧。”
這三品侍衛對於衛戟就是從天上砸下來的餡餅,他哪裡想過一品侍衛,聞言連忙道:“屬下不敢,屬下于殿下沒有些微功勞,現在得封三品侍衛已經很惶恐了,屬下……”
“這就惶恐了?”褚紹陵輕笑,“那你以後不得……算了,不嚇你了,給你的自然是你應得的。”
褚紹陵將書案上衛戟的戶籍拿起來細看,慢慢道:“你父親是奮勇將軍衛銘,長兄衛戰是驍騎營的副統領,依著你的家世進宮應該是去承乾宮,日後想辦法去御前侍衛的,怎麼卻到我這裡來了?”
褚紹陵身邊的人辦事很快,衛戟的家世情況早早就整理好了送到褚紹陵手邊,衛家也算是世家大族了,衛戟的太爺爺還曾尚公主,只是這幾十年衛家逐漸沒落,爵位傳到衛戟的父親衛銘這也只剩下了個一等獎軍職,並沒有實權,家道有些艱難了。
褚紹陵問的話很多人都問過衛戟,衛銘還因為兒子的不懂事動過手,但衛戟的心事誰也沒告訴,此時當著褚紹陵的面更不能說,衛戟搖了搖頭,低聲回:“屬下愚笨,不求能侍奉御前,能為殿下效力已經滿足了。”
衛戟不說褚紹陵心裡也知道個大概,衛戟不去御前而在自己這裡默默的任職,衛家想來不會給他好臉色看,衛戟今年十四歲,入宮的時候不過十三歲,褚紹陵想著衛戟這一年無人處吃的苦有些心疼,拉起衛戟的手柔聲道:“你忠心我知道,我必然不辜負你的這份心。”
褚紹陵心裡全是前世衛戟為自己浴血而死的場面和他今世小小年紀為自己吃苦的樣子,不免有些動情,攬著衛戟的腰身往自己懷裡帶,低聲道:“你放心,以後我不會讓你再吃苦……”
衛戟哪裡經歷過這個,當下慌了神,往後退了一步直接跪下了,聲音有些顫抖:“殿下……屬下,屬下不敢……”
褚紹陵手臂還抬著,看著地上跪著的衛戟愣了下,抿了下薄唇,還是笑了笑:“我逗你玩呢,罷了,去吧。”
衛戟還是有些惴惴的,給褚紹陵磕了一個頭退下了。
王公公見衛戟慌慌張張的從殿中出來了就知道這事黃了,碎步走進殿中,果然褚紹陵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眉頭微鎖,王公公身為褚紹陵的貼身宦官,這些事自然是要為主子分憂的,王公公想了想走近低聲問:“殿下……可是那衛戟不曉事?這也太不識抬舉了。”
褚紹陵輕笑,整了整衣袍,輕撫腰間絲絛,搖頭:“沒有,他很好,是我性急了。”
王公公見褚紹陵並不動怒才放下心來,走近邊收拾書案邊慢慢道:“殿下也看見了,這衛戟雖說身份不高,但也是公爵之後,是有些傲氣的,殿下要真喜歡他,不如讓奴才去跟他說,許他好處,再嚇唬他幾句,他年紀小,想來也不敢再如何了。”
褚紹陵搖了搖頭:“我不是要將他當做孌童……算了,是我思慮不周,你不許跟他多說,平時看著點,別讓人欺負他,他缺什麼少什麼了,我想不到的你就添上,別的我自己有主意。”
王公公這次也摸不透褚紹陵的心思了,只得躬身答應:“是。”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褚紹陵正準備去誨信院的時候褚紹陽來了。
四皇子是碧濤苑的常客,外面都沒有通傳,褚紹陽逕自走進來了,臉上盡是笑意,笑道:“大哥,我聽說你昨日在慈安殿裡好好的煞了煞麗貴妃的威風,大哥你知道麼?昨晚麗貴妃一直說頭疼,又請御醫又抓藥材的鬧了一晚上。”
褚紹陵定定的看著褚紹陽,他的弟弟還是記憶裡那樣有著一張天真單純的臉,十分討喜,褚紹陵輕笑:“你消息倒靈通。”
褚紹陽笑笑:“麟趾宮的事我當然得知道清楚點,哈哈,大哥你就該這樣,趁著這勁兒好好讓麗貴妃難受一陣,最好她那頭疼病再也好不了才好呢!”
褚紹陵一笑沒說話,褚紹陽眼珠一轉笑道:“大哥,光讓麗貴妃難受還不行,還是得讓父皇不喜歡二哥了才行,有二哥在,鬥倒了麗貴妃也沒用。”
褚紹陵微微抬頭讓宮女系好大氅的絲帶,轉頭看著褚紹陽,一笑,還是一副好兄長的樣子,點頭:“這個我自然知道。”
褚紹陵換好衣裳,兩人一起去誨信院,褚紹陽還在念叨著,又道:“對了大哥,下回你去慈安殿的時候也帶著我啊,咱們一起給太后請安去多好。”
褚紹陵笑著點頭:“好。”
兄弟倆和睦非常。
午間褚紹陵回碧濤苑,衛戟在寢殿外同侍衛們站著,見褚紹陵走近紛紛行禮,褚紹陵看了衛戟一眼,沒有說什麼直接進了寢殿,只是進了內殿就吩咐了王公公,今後不可再讓衛戟在殿外當值,三九天氣,穿的再多也不是好受的。
昨晚衛戟走後褚紹陵想了半日,按理說衛戟不去承乾宮而在自己這裡,應該還是對自己有情的,但自己要和他親近的時候做什麼推開自己呢?褚紹陵前世雖然有妻有妾,但對情愫之事一向不太明白,衛戟現在的反應讓褚紹陵迷惑了。
褚紹陵前世身邊也有幾個男孩兒,接受一個男人對他來說並不難,更別提是衛戟了,他對褚紹陵的意義不一樣,但衛戟好像並不想這樣。
褚紹陵有心要寵他,他卻不要。
褚紹陵發現自己對衛戟有超出尋常的耐心,他不願意勉強衛戟,再說衛戟還小,才十四歲的孩子,即使動了情愫,約摸對於歡愛一道還是有些害怕的,褚紹陵有的是時間,等著他的小侍衛慢慢長大。
第六章
那日後褚紹陵沒有再跟衛戟多言,只是將衛戟每日帶在身邊,衛戟也老實,他本就愛慕褚紹陵一心為褚紹陵著想,被褚紹陵這樣對待心裡再如何外面也不敢帶出樣子來,生怕被有心人知道了反害了褚紹陵。
“殿下,今早太后宮裡的孫嬤嬤過來了。”王慕寒王公公將一個白釉描金湯盅放在書案上,“拿了幾盒金絲燕盞,吩咐奴才們每日早晚燉了伺候殿下吃,這是剛燉好的,殿下趁著熱乎吃了吧。”
褚紹陵剛從議政廳裡回來,褚紹陵如今年歲漸長,每日也要去聽政學著看摺子,頗為辛苦,褚紹陵隨手將湯盅打開看了眼,笑道:“難為皇祖母想著,都下去吧,衛戟留下。”
最近褚紹陵常會讓衛戟獨自留下侍奉,王慕寒垂首答應著,躬身帶著近侍們退下了。
衛戟聽見褚紹陵的話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老實垂首站在書案下,褚紹陵拿了那湯盅打開聞了下,看看衛戟道:“幫我嘗一口。”
衛戟愣了下,褚紹陵的吃食在送進來前王公公都會讓人試毒的,怎麼還要自己嘗?
衛戟站著不動,褚紹陵輕笑:“用不動你了?幫我嘗嘗燙不燙。”
衛戟還是有些猶豫,這都是宮女的活兒,自己嘗一口算什麼呢,再說自己吃過殿下怎麼能再吃呢?衛戟心裡猶豫,但也不敢違褚紹陵的令,拿過湯盅打開,燕窩燉的很稠,濃濃的香味飄出來勾激人食欲,衛戟拿過銀勺小小的嘗了一口,不燙不涼正好入口,衛戟拿過雕花託盤上留著給褚紹陵擦手的絲帛將他用過的銀勺細細擦拭了,將湯盅送到褚紹陵面前,垂首道:“回殿下,正適口。”
褚紹陵一直噙著笑看著衛戟的動作,聞言笑笑接過,嘗了一口就放下了,道:“今日的燕窩做腥了,不好吃,你吃了吧。”
衛戟愣了下,燕窩雖然難得,但他在家裡也是吃過的,剛才只是嘗了一小口就覺得比自己家裡做的好很多,而且並沒有腥味啊。
褚紹陵吩咐完了就拿起一本書來看,也不理會衛戟,衛戟無法,猶豫道:“殿下……”
褚紹陵抬頭看了衛戟一眼,道:“賞你的你吃了就是。”說罷也不再看衛戟,依舊慢慢的翻看手中的話本,衛戟無法,只得拿起小勺來一口口吃了,他當班吃飯輪不上正點,這會兒確實是餓了,一碗暖暖的燕窩下肚腹中舒適不少,衛戟抿了下嘴唇,輕輕的將空了的湯盅放到了書案上。
褚紹陵餘光一直看著衛戟,不知怎麼的,每每看見衛戟吃了他賞的東西褚紹陵心裡都受用的很,幾日相處下來褚紹陵也將衛戟的胃口摸了個大概,愛吃葷菜,愛吃甜食,像這樣的熱粥也喜歡,衛戟不是詐三狂四的人,賞了吃的東西,就算是褚紹陵動過剩下一半的也會慢慢的吃完,不浪費作踐東西,褚紹陵抬眼看看衛戟笑道:“可飽了?剛進來就聽見你肚子叫!”
衛戟聞言紅了臉,心裡又是羞愧自己在殿下面前失儀又是感動褚紹陵能想著他肚子餓,一時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呐呐道:“屬下……”
褚紹陵笑了笑,想起今日在議政時事出神,半晌道:“你大哥……就是在驃騎營任職的那個,是叫……”
衛戟垂首:“家兄衛戰。”
“對,衛戰。”褚紹陵點點頭,“你大哥多大了?”
衛戟回:“家兄今年十七,屬龍的。”
褚紹陵笑了:“那倒是與我同歲……”褚紹陵見衛戟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己解釋道,“沒事,我就是隨意問問。”
褚紹陵心裡有分數,雖然他現在還沒想好自己和衛戟以後的關係,但要提報衛戟是肯定的,衛戟現在的身份不高,自己一力非要抬舉他不是不行,但衛戟心重,這樣怕是不能讓他開心,無功升遷也是給他召禍患,那最好的法子就是慢慢的提拔衛戟的家世。
衛戟的家世早就被褚紹陵摸得透透的,衛戟的父親衛銘為人庸碌,襲爵十幾年沒有作為,不過在吏部掛一個名兒罷了,抬舉不起來,衛戟沒有姐妹,只有一個大哥,這個衛戰褚紹陵倒是有點興趣,驃騎營不是什麼好去的地方,衛家在禁衛中更沒有什麼說得上話的人,衛戰才十七歲就能在驃騎營中當上副手,絕非庸碌之輩。
今天議政的時候兵部尚書報驍騎營統領遞了丁憂摺子,驍騎營統領今年已經五十有二了,本來也該告老了,按著舊例丁憂回來再給個閒職養老就罷了,皇帝准了丁憂摺子,但驍騎營統領的位子並沒有定下來。
若是平時一般就由副手任職了,只是現在驍騎營的副營長家世不好,軍奴出身,提拔到這個份上已經到頭了,一時也不知該調誰過來,褚紹陵當時就想到了衛戰。
但是自己不方便舉薦衛戰,讓外公來說?怕那樣皇帝更會忌憚,別的人的話……
褚紹陵心裡慢慢打算著,餘光不經意掃過衛戟,衛戟正悄悄低頭擦了擦嘴角,這麼個小動作在褚紹陵看來無比可愛,衛戟見褚紹陵看自己連忙放下手來,端端正正的站好。
褚紹陵輕笑,正要說什麼的時候王慕寒從外面進來同傳:“殿下,四皇子來了。”
褚紹陵的笑凝在嘴角,片刻後笑道:“請。”又轉頭吩咐衛戟先下去。
褚紹陽來褚紹陵這向來是隨意的,仗著哥哥的寵愛禮數上也有一搭沒一搭的,進來自己先坐下了,笑道:“大哥今天睡的倒晚,我還怕來了見不著人呢。”
“哪能。”褚紹陵吩咐人上茶,淡淡道,“你這麼晚的過來做什麼?”
褚紹陽笑了下:“我聽說皇祖母今天送了不少燕窩來大哥這,還以為能過來蹭點呢。”
褚紹陵輕笑:“你什麼時候稀罕這個了?昭陽殿裡沒有燕窩麼?”
“有是有,哪有大哥這個稀罕。”褚紹陽笑笑,“皇祖母唯一賞了大哥的,我聽了好不痛快!麟趾宮那位估計又要犯心口疼的毛病了。”
褚紹陽湊近褚紹陵,聲音低下來:“皇祖母確實該時時敲打敲打麗貴妃,不然等到她真的當上皇后了,咱們兄弟在這宮裡哪裡還活得下去,幸好有太后娘娘,大哥……我希望將來是你當皇帝。”
褚紹陵淡淡的:“不可妄言。”
“咱們兄弟關起門來說的話罷了。”褚紹陽眼中皆是對長兄的孺慕之情,“太后現在對大哥這麼好,不出意外大哥一定能登上太子之位的,只要能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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