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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何其多--暴君(中)

轉載自秘密論壇
 
第四十八章
時光飛逝,很快就到了臘月十六。
頭一天衛戟就出宮回衛府了,衛戟年紀雖還小,但衛戰的婚事,他也有不少要操持的事,宮裡褚紹陵也得忙馥儀的事,內務府那邊褚紹陵早就讓王慕寒打過招呼,內務府的宮人們知趣,果然將馥儀的婚事打點的妥妥當當,沒有一絲疏漏的地方。
馥儀的嫁妝是褚紹陵親自看過的,陪嫁都是上好的,其中有褚紹陵添的無數珍寶玩物,還有褚紹陵給的兩座莊子,褚紹陵出手大方,馥儀的嫁妝很是擺的出來。
嫁妝在頭一天就已經抬到衛家去了,次日是正日子,卯時馥儀宮裡就收拾了起來,單是給馥儀穿上九重吉服就用了些時候,大妝好了後已經是辰時了,馥儀頭戴含寶垂絛鳳冠,手拿描金寶瓶,由全福喜娘領著先去了承乾宮辭別皇帝。
承乾宮裡皇帝略說了幾句就讓馥儀去看太后了,馥儀拜了又拜,由喜娘們扶著去了慈安殿,太后早就等著了,太后本對馥儀沒有多疼愛,但如今見自己的小孫女兒要出嫁了心裡不免還是酸酸的,又賞賜了不少珍寶,唏噓道:“你這孩子……從小性子就和軟,幸得沒嫁的遠了,就在自己家門口,出嫁後到了駙馬府中要勤謹自持,駙馬是你大哥挑中的,想來出不了岔子,你只好好的過日子就好,莫要想宮裡。”
馥儀垂首聽訓導,莊重跪下來:“孫兒懂得,還望皇祖母日後保重身子,松林歲月,慶衍箕疇。篷島春風,壽城宏開。”
老太后點點頭:“哀家知道,如今淩皇后不在了,罷了,再去看看你娘吧,甯嬪想來也有話囑咐你。”
馥儀連忙再跪下來:“謝皇祖母。”
按例公主出嫁離宮都是先拜別皇帝再拜別皇后,如今皇后不在,老太后格外開恩,馥儀心裡很是感念,由喜娘領著去了延熹宮。
延熹宮裡寧嬪早就得著信兒了,早早的等在了殿外,馥儀辭別皇帝太后還好,這會兒看見寧嬪,還沒說話眼淚先流了下來,寧嬪心中亦是悲戚,連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低聲道:“公主不可!”
馥儀竭力忍住眼淚,啞聲道:“如今我出宮,母妃一定要保重自身,萬事小心……”馥儀眼淚又掉了下來,哽咽的說不出話,母女倆相依為命十幾年的情分和心酸只有自己知道,寧嬪怕讓人看見,連忙替馥儀擦了擦,低聲道:“如今苦盡甘來,公主萬不可如此,衛家會對公主好的,公主自放心,本宮在宮裡萬事都好,不要惦念……”
馥儀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衫,退後一步,莊重跪下來,寧嬪到底是慈母心腸,撐不住也哭了,泣道:“罷了,別耽誤了吉時,去吧去吧。”
馥儀含淚又拜了拜,起身上了轎輦。
轎輦行至宮門,宮門前早有褚紹陵和一千隨行禁軍還有幾百內務府的宮人等候,千人儀仗,萬人送親,褚紹陵親自將馥儀從轎輦上抱了下來,一直抱到送親的彩輦上,全打點好了後才命人起轎,一行人緩緩的行進,直出了內城,早有衛家迎親的隊伍等著了,衛戰出自軍中,迎親隊伍全是軍中的青年才俊,頗為引人注目。
衛戰下馬走近行禮,褚紹陵連忙下馬將人扶起,衛戰今天難得的不再是一身甲胄,穿著這一身喜服顯得格外英俊好看,褚紹陵笑道:“快別多禮了,別耽誤了吉時,走吧。”
兩人上馬,衛戰策馬轉到褚紹陵身後,離著褚紹陵半個馬身。
到了衛府後自有一番瑣碎禮儀,公主駙馬同拜天地,行八拜禮,褚紹陵一直陪到馥儀衛戰行了合巹禮後,給足了衛府和馥儀的面子,此時已經到了酉時,褚紹陵跟衛銘說了幾句話就要告辭,衛銘苦留不住,也不敢十分勸阻,只得行禮恭送,褚紹陵給不遠處的衛戟使了個眼色,眾人都看著,衛戟不敢十分放肆,垂眼沒敢看褚紹陵,褚紹陵心裡好笑,轉身帶著隨行的侍衛走了。
衛府中各處忙亂的很,衛戟對人笑了一日也有些累了,正想著回自己院子裡休息一會兒的時候王慕寒折回來了。
王慕寒是褚紹陵身邊的老公公了,眾人見他來了連忙迎著,王慕寒笑笑道:“不敢耽誤這好日子,只是王爺突然想起有事要交代小衛大人,這不讓咱家回來請小衛大人一趟。”
衛銘連忙找人去叫衛戟,王慕寒一笑:“府上這樣好的日子,就這麼叫走小衛大人不耽誤事吧?”
“不耽誤不耽誤。”衛銘連連道,“他本就是王爺身邊的人,這是王爺開恩讓他回府裡來操持,如今左右也沒什麼事了,正該讓他跟王爺去的。”
說話間衛戟已經來了,王慕寒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偏,衛戟以為褚紹陵真有什麼事要他辦,連忙跟著王慕寒走了。
已近戌時,洞房裡馥儀捧著白瓷寶瓶心中忐忑,不多時衛戰推門進來了,馥儀手中一緊,微微垂首,從喜帕下看見衛戰慢慢走近,衛戰拿起喜秤來挑起喜帕,馥儀抬頭,這才看見了衛戰的相貌,臉一下子燒的緋紅,低聲道:“駙馬……”
衛戰面上平靜心裡也有起了些波瀾,褚紹陵說的沒錯,馥儀身上並沒有公主的驕矜,倒是多了幾分小女兒的嬌羞,衛戰看出馥儀的緊張,親自給她倒了杯茶,低聲道:“公主喝杯茶吧。”
馥儀點點頭,抬手接茶,十指相觸,衛戰心中驀然柔軟下來,一把握住了馥儀纖細的手指,沉聲道:“公主莫怕,我定然對你好。”
馥儀聞言臉更紅了,垂首不答言。
衛戟那邊終於下了馬車,衛戟看看周圍,疑道:“這不是秦王府麼?王爺叫我來這裡做什麼?”
王慕寒垂首一笑:“衛大人還不知道吧?秦王府在半月前已經修好了,只是王爺這些日子一直有事沒騰出空來,如今裡面東西一應收拾好了,正好今日出宮一趟,王爺想請衛大人跟王爺一同看看呢,若是有哪裡不好、不喜歡的地方,還能再改。”
衛戟心中一暖,道:“王爺呢?”
王慕寒為難道:“那……老奴就不知道了,衛大人且隨著老奴來吧,左右就在這府中呢,一會兒就能見著了。”
衛戟點了點頭,隨著王慕寒一同進了大門。
府中侍女內侍都已經配好了,各司其職,眾人皆垂首斂聲屏氣,一絲聲兒都沒有,規矩的很,王慕寒一面往裡走一面給衛戟介紹一處處的景色,饒是衛戟在宮中呆了這幾年也覺得秦王府修的格外精緻奢華,所賞景色不過二三,已有幾處驚人別致的景致了。
兩人一行說一行走,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大殿,衛戟還是頭一回進來,看著正殿上褚紹陵親筆提的“畫戟殿”三字微微出神,王慕寒抬頭看了下,笑道:“這牌匾是用上好的酸枝雕的,燙了三遍金,王爺說了,別的猶可,唯獨這正殿的牌匾,永不許腐朽衰敗的。”
衛戟心裡一暖,低頭沒接話,王慕寒帶著衛戟轉了一圈,並沒有看見褚紹陵,王慕寒笑笑:“王爺怕是已經走了,衛大人受累跟老奴再去別處吧。”
衛戟點點頭,轉身看了看就跟著王慕寒出了正殿,下了浮雕雲龍紋石台後王慕寒直往東走,轉過遊廊後就是瑤光池,池中游著點點精緻花燈,燭光搖曳,美不勝收,王慕寒領著衛戟走過竹橋,輕笑:“衛大人看看,可喜歡這裡?”
衛戟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多花燈,點了點頭笑道:“喜歡……”
王慕寒垂首一笑:“這近一千盞燈,可是一個人放的呢……”
衛戟沒太聽清王慕寒的話,王慕寒也不解釋,領著衛戟繼續往裡走。
走過竹橋後就是湖心亭,湖心中築起高臺來,建了座三層的銅胎鎏金寶頂的小樓,小樓四面開門,樓上用得是金色琉璃窗,鑲的五色流光石,金甌碧瓦,襯著瑤光湖畔的點點燭光熠熠生輝,衛戟幾乎看呆了,不自覺的跟著王慕寒進了小樓,樓中盤階上鋪著大紅燙金的毛氈,柔軟又厚實,衛戟幾乎不舍的踩上去,王慕寒抬手舉著明瓦燈,低聲笑道:“王爺說了,衛大人以前在殿外當侍衛的時候受過寒,怕落下寒涼的病根,到了這邊後能鋪毯子的地方都要鋪著,如此這樣冷的天氣,衛大人也不覺得腳下涼了吧?”
衛戟沒想到這是褚紹陵的心意,心裡愈發溫暖,跟著王慕寒上樓,王慕寒引著衛戟站到窗前來,躬身打開了窗戶,低聲道:“瑤光池的景色屬這裡最好,今天晚了,若是天正亮的時候從這裡能一眼看到正殿那去呢。”
王慕寒看著衛戟的神色,輕聲道:“此處王爺也提了字,叫‘白首樓’,老奴不大懂得,聽說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意思。”
衛戟心下一動,眼眶有些紅了。
王慕寒低頭一笑,道:“王爺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寢殿了,衛大人跟老奴來吧。”
衛戟跟著王慕寒下了小樓,這次是從西邊出去,走過竹橋又走了一射之地,沿著畫廊往裡走,轉過垂花門來,原本昏昏暗暗的眼前豁然明朗!
自衛戟腳下,畫廊兩側都點著兩指粗的雕花龍鳳紅燭,萬千燭光點點,一直通往寢殿!點點紅燭燭光在夜色中微微搖曳,靜謐又溫暖,王慕寒垂首道:“王爺就在寢殿等著衛大人呢,大人快去吧。”說著轉身走下了遊廊。
衛戟慢慢順著紅燭往裡走,越往裡紅燭越多,遊廊上也鋪著厚實的大紅毛氈,一腳踩進去,那種厚實的溫暖仿佛都能滲到衛戟心裡,衛戟心裡不斷想著王慕寒剛才說的,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今日看著大哥和公主大婚時衛戟就想,若褚紹陵是公主,自己定然要去邊疆建功立業,待到功成時帶著功勳歸來,也要風風光光的贏娶褚紹陵,只是兩人都是男子,衛戟不再求任何名分光鮮,只願能常伴褚紹陵左右,護的他周全。
如今看,褚紹陵是……在補給他一個大婚麼?
秦王府正殿的鎏金牌匾上正大光明的寫著畫戟殿,衛戟想起剛要建府時,褚紹陵說過,不管是秦王還是日後的什麼,只要有褚紹陵在的地方,正殿中就會有他衛戟的位置。
他說過,天下之大,有衛戟的地方才是家。
衛戟拼命隱忍著眼中淚意,此生何德何能,得褚紹陵深情若此。
衛戟慢慢的走過曲折盤繞的遊廊,沿著萬千紅燭一直走到寢殿中,寢殿中如今裝飾的如同喜房一般,大紅的帳子,鎏金的燈盞,微微搖曳的點點燭光,衛戟看著一殿的喜意,恍然轉過一架八折雕花鏤空大屏風,裡面褚紹陵正拿著一燈盞點好最後幾根紅燭,褚紹陵轉過頭來,一笑:“總算是趕在你回來前全點完了。”
衛戟愣愣的看著褚紹陵,啞聲道:“這些燈……都是殿下自己點的?”
“嗯。”褚紹陵放下燈盞,走近拉起衛戟的手,低聲道,“王慕寒都領著你看過了?”
衛戟點了點頭,拼命壓抑著喉間的哽咽,他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哭出來。
褚紹陵笑了下,拿過衛戟手中的明瓦燈放到一邊,低聲道:“還記得中秋前,咱們一起去了趟東華寺吧?”
衛戟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褚紹陵抬手給衛戟抹去淚水,接著道:“東華寺的大和尚跟我說,兩年前,有個人去了他們寺裡,給我點了一盞長明燈……我當時聽了心裡很感念他的好,雖也給他點了一盞,但到底不夠誠心。”
褚紹陵握著衛戟的手輕笑:“我一生惡事做盡,輕易的許願只怕沒有神明會眷顧,只好親自為你點了一萬盞燈,每點一盞心中默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上有九天神明下有陰間官判,天可憐見,能算我心誠了麼?”
褚紹陵看著衛戟澄澈的眸子,心中萬千春花在這一瞬間紛飛飄揚,褚紹陵心中頭一回這樣澄淨,以他秦王之尊親自點一萬盞燈求一人平安喜樂,天地神明,可願意答應?
衛戟偏過頭去,終究壓抑不住,眼淚蜿蜒而下,褚紹陵將衛戟攬在懷裡輕聲,低聲哄:“別哭,今天是咱們的好日子,怎麼能哭呢?”
衛戟竭力忍住淚意,啞聲道:“臣……”
衛戟抹了下臉上的眼淚,哽咽道:“兩年前,臣隨父親入宮,那是臣頭一回進宮,走過碧濤苑的時候,跟著的宮人說,這是嫡皇子的宮殿,臣並不懂得什麼,也不知道規矩,聽了這話轉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遠處……殿下你站在桃花樹下,桃花紛紛落下來,殿下抬手把肩頭的落紅掃下去,臣不知怎麼的,看見那一幕,就再也忘不了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衛戟短短的一生,就停在了那一刻。
生,為了他生;死,為了他死。
“臣求了家父,費了些功夫,總算是進了碧濤苑……”衛戟哽咽了幾聲,壓抑著繼續道,“但不是每天都能看見殿下,偶爾見到了,臣就開心好久,幾日見不到,臣就要憂心,臣以為這一輩子就要這麼守下去了,但沒想到……”
衛戟哽咽的說不出話來,褚紹陵卻都明白,也難得的紅了眼眶,這是衛戟頭一回這麼敞開心扉的跟他說起前事,說起他不知道的那些年,衛戟是如何一個人在默默的守著他,看著他。
衛戟抹去眼淚,哽咽道:“臣何德何能……”
“噓……”褚紹陵在衛戟眉心親了下,啞聲道,“好歹今天別再跟我君君臣臣的,好衛戟,叫我一聲紹陵吧。”
衛戟看著褚紹陵,幾乎說不出話來,哽咽了半日哭了出來:“紹陵……”
褚紹陵心裡又熨帖又心疼,他的衛戟啊,他心心念念,無時不刻不在掛念的衛戟啊……
褚紹陵不住的輕吻衛戟的眉心,耳畔,難得的,衛戟雖哽咽著也微微回應了褚紹陵,褚紹陵攬著衛戟勁瘦的腰身將人壓到烏木大床的大紅喜被上……
春帳軟綃時,紅窗夜月前,一片紅蠟微微搖曳。
褚紹陵憐惜衛戟是初次,邊解他的外袍邊柔聲哄道:“我輕一些,你要是疼了,難受了就跟我說,一定不欺負你,好不好……”
衛戟臉上一片緋紅,雖然心裡怕的很但還是搖了搖頭:“沒事,臣……不怕疼,殿下……”衛戟害臊的很,但又擔憂褚紹陵因為心疼他不能盡興,忍著羞意小聲道,“殿下隨性就好,臣沒事的……”
褚紹陵聞言心中一疼,這個傻東西……
褚紹陵怕衛戟太緊張,攬著衛戟讓他坐起來,輕笑:“不怕就好,來,剩下的衣裳自己脫了……”
衛戟聞言紅了臉,褚紹陵調笑道:“剛還說讓我隨性,這就不聽話了?”
褚紹陵的話自然是要聽的,只要是褚紹陵的吩咐……衛戟忍著羞赧,跪起來,慢慢的寬衣解帶,脫中衣的時候衛戟的手都是抖的,臉紅到了耳朵,惹得褚紹陵心中火更盛,褚紹陵見衛戟不再動輕笑:“還有褻褲呢。”
衛戟聞言臉更紅了,猶豫了下,褚紹陵含笑看著他,道:“我想看你自己脫,聽話。”
衛戟自然是聽話的,衛戟垂著頭,恨不得不讓褚紹陵看見自己的臉,微微抬起腿來,將褻褲慢慢褪下,終於赤裸了身子。
褚紹陵看著眼前的人心裡喜歡的受不得,這就是他的小愛人,不管多害羞多為難,只要是自己的吩咐,他就會完全做到,褚紹陵拉起衛戟遮著自己私處的手來,借著寢殿中萬千燭光細細的欣賞衛戟年輕俊秀的身子……
衛戟身量還未完全長成,這身子有種結合了男孩和男人的美麗,身上骨肉勻實,皮肉白皙緊致,褚紹陵輕輕撫摸衛戟裸露的皮肉,感受著衛戟的微微顫抖,輕聲道:“冷?”
衛戟搖了搖頭,褚紹陵順著衛戟的後背撫摸下來,在衛戟身後揉了一把,衛戟的前面悄然立了起來,褚紹陵輕笑,細細的看著衛戟的神色,確定了他不只是羞赧後心中愈發柔軟,褚紹陵摸到衛戟修長的大腿上,低聲哄道:“分開些,讓我看看……”
衛戟初經人事,就是跟褚紹陵有過些親昵之事也只是在被子中,哪經歷過這些?衛戟強撐著只為了讓褚紹陵高興,哪裡知道褚紹陵只會得寸進尺,殿中燈火通明,這樣分開腿……衛戟是怎麼也做不到,啞聲求道:“殿下……”
衛戟聲音中已經帶了些哭泣的味道,褚紹陵心裡又是喜歡又是心疼,湊近了些將衛戟攬到懷裡,笑著哄道:“害臊了?跟你家王爺還害臊?聽話,讓我看看,來……”
被褚紹陵這樣抱著哄,衛戟有再多羞赧也全散了,聞言強撐著羞澀,慢慢分開了雙腿,前面早已經立起,這會兒滴出了點點粘液,褚紹陵修長的十指攏上去,細細的撫慰,褚紹陵攬著衛戟讓他重新跪起來,道:“來,幫我把衣裳脫了……”
衛戟十指發抖,慢慢的解開褚紹陵的衣衫,褚紹陵拿過床頭槅子裡的一盒脂膏來,用指尖沾了些,輕輕撫摸著衛戟的後臀,示意衛戟將腿分開了些,沾著脂膏的手指趁勢滑進了進去,衛戟“唔”了一聲,腿軟了下來……
褚紹陵攬著衛戟,輕聲哄:“疼麼?”
衛戟紅著臉搖了搖頭,不是疼的事……褚紹陵手下輕柔的很,只是那裡被撫慰……實在是,又難受,又有些難堪的舒服……
褚紹陵細細的開拓著,等衛戟能容納三根手指的時候,見衛戟愈發情動將人攬著讓衛戟轉過身來爬好,褚紹陵也俯下身來,一邊分開衛戟的雙腿的一邊柔聲哄:“頭一回,你趴著會好受一點,疼了就說,不許忍,知不知道?”
衛戟點了點頭,感受到褚紹陵那裡蹭到了自己臀縫間,衛戟害羞的很,十指扣進軟枕中,褚紹陵邊親著衛戟的耳畔邊慢慢的插了進去,衛戟初次承歡,緊致的很,褚紹陵再溫柔也免不了有些疼痛,因怕傷著他動作很慢,一邊淺淺的抽插著一邊溫柔的撫慰著衛戟的前面,褚紹陵調教有道,不一會兒衛戟覺出舒服來,低低的呻吟中帶了些甜膩和依賴,衛戟壓抑著哽咽:“殿下……殿下……”
“嗯?怎麼了?”褚紹陵慢慢的抽動,“疼麼?”
衛戟搖搖頭,只是不住的小聲道:“殿下,殿……殿下……啊……”
褚紹陵看出衛戟是喜歡上後面的感覺了,低聲誘哄:“要我重一些?插的深一些?”
衛戟臉瞬間更紅了,褚紹陵低喘著輕笑:“好孩子,你說句舒服,我就用力些,好不好……嗯?”
衛戟哪裡說得出這種話來,搖了搖頭,死咬著被子,身上已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褚紹陵一笑,手下輕輕揉弄衛戟的前面,卻不肯讓他釋放,衛戟被兩面夾擊卻都不得釋放,撐了片刻忍不住求饒了:“殿下……臣那裡……”
“哪裡?”褚紹陵只當做不知,“聽話,說清楚了……”
衛戟心裡有些急,殿下怎麼說了不欺負他,但還是要欺負他……衛戟身子經不住,只得哭著求饒:“殿下……臣那裡舒服,殿下……殿下……”
褚紹陵心中愈發柔軟,順著衛戟的意思抽動起來,衛戟呻吟的愈發急促,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褚紹陵吻了吻衛戟臉龐,兩人一同釋放了出來……
——第二卷·終身賦·完——
第三卷:屠城令
第四十九章
“殿下……”
“嗯?”褚紹陵睜開眼看了看,“外面下雪了,這光亮是雪地上映的,還沒到時候呢,再睡會兒……”
褚紹陵側過身子來摟著衛戟,將手遮在他眼睛上,衛戟閉上眼,還是低聲勸道:“已經辰時了吧?殿下該上早朝了。”
褚紹陵輕笑,低頭在衛戟耳畔親了下,含笑輕聲問:“春宵苦短日高起,後一句是什麼來著?”
衛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想了想道:“是……從此君王不……”衛戟的臉驀的紅了,抿了下嘴唇不肯說了,褚紹陵輕笑,低聲道:“以前太傅們為了教導我們可沒少講這些前朝昏君的例子,當時只覺得他們昏聵無能,現在自己經歷了才知道,猶可恕啊……”
衛戟被褚紹陵幾句調笑逗的紅了臉,只好輕聲勸:“殿下不可妄言,已經醒了就起來吧。”
“不起。”褚紹陵給衛戟掖了掖被角,悠然道,“這如今還沒當上皇帝呢,還不讓我清閒清閒?就是真做了皇帝,怕我也只得做個暴君昏君,到時候還得勞煩衛大人時時提點著,現在就罷了……”
昨夜兩人子時才睡的,這會兒不過才睡了三個時辰,褚紹陵有些心疼衛戟,他年紀還小,身量還未長成,哪能總是缺覺呢,褚紹陵攬著衛戟讓他往自己身邊靠了靠,輕輕給他揉了揉腰,低聲問:“那裡疼麼?”
衛戟愣了下才明白過來褚紹陵說的“那裡”是哪裡,羞赧的耳朵都紅了,呐呐道:“還好,並不十分疼……”
衛戟對他自己的事向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說“不十分疼”,怕是已經不大舒服了,褚紹陵有些擔心,坐起身來打開床頭的一個槅子,取出一個白玉小瓶來遞給衛戟:“看看。”
玉瓶潔淨無暇,上面還雕著祥雲紋,精緻的很,衛戟拔出瓶塞將裡面的東西倒出來看,只見都是指頭大的褐色藥丸,藥丸光滑細膩,泛著一層溫潤油光,衛戟聞了聞,藥香淡淡的,只是不曾見過,衛戟抬頭看著褚紹陵,問:“這是治什麼病的?”
褚紹陵笑了下,拿過一丸藥丸,低聲道:“這是我讓章太醫給你制的藥,你……”
這藥褚紹陵早就讓章太醫預備下了,只是怕衛戟臉嫩不肯用,褚紹陵柔聲哄勸:“那裡到底不是承寵的地方,你年紀又輕,真要落下病根兒就不好了,這是章太醫參照古方研製的藥,用了多少珍稀藥材才制出來的,這藥事後用在那你能輕鬆不少,對身子也有補益,聽話……”
衛戟明白過來這是做什麼的了,連忙紅著臉急道:“臣,臣那裡沒事……”
“一次兩次的沒事以後也不行。”褚紹陵就知道衛戟得不樂意,只得連哄帶騙,最後又沉下臉訓了他幾句,衛戟無法,又不敢真跟褚紹陵辯駁,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讓褚紹陵將藥給他放了進去,衛戟臉紅的不敢看褚紹陵,他以為昨晚的事已經夠為難他了,誰想到今天醒了還要遭這樣的難堪的刑罰,恨不得即刻就在地上找個縫兒鑽進去。
褚紹陵打一棒子給個甜棗,攬著衛戟輕聲哄:“不是為了你好麼,不難受吧?一會兒你就覺出舒服來了,這藥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化到你身子裡,昨晚是我忘了,以後就晚上用,第二天你就一點都覺不出來了……”褚紹陵低頭看衛戟,輕笑,“有這麼害臊麼?跟我還羞麼?”
衛戟羞赧的說不出話來,褚紹陵昨日還說了再也不欺負他,但現在……衛戟垂著頭不肯回褚紹陵的話,褚紹陵要欺負他欺負就是了,但還總是問他做什麼呢,褚紹陵問的話自己哪裡回答的出口呢……
褚紹陵笑笑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就是這樣,不管多為難的事,只要是自己的吩咐,衛戟都會答應的。
褚紹陵將被子拉好,低聲問:“喜歡這邊麼?”
衛戟臉還紅著,聞言點了點頭,褚紹陵道:“等過了年咱們就搬進來,我之前跟太后提了,太后意思是讓我在宮中過年,也好,這邊房子都是新建的,到底潮冷些,我讓人日日燒著熏籠,過些日子這邊的房子就乾燥暖和了,等出了十五咱們就搬出來,宮裡再好也不如自己府上自在,是吧?”
“嗯。”衛戟回想兩人在千壽行宮的情形笑了笑,“沒那麼多人看著,挺好。”
褚紹陵笑笑在衛戟額上親了下,低聲笑道:“反正也晚了,再睡會兒。”
衛戟不再堅持,昨日鬧到那麼晚他現在身上也有些疲憊,外面飄著雪寒風陣陣,屋裡燒著熏籠卻暖和的很,衛戟陷在蓬鬆柔軟的喜被中也有些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殿下不去上朝……真的沒事麼?”
褚紹陵摟著衛戟閉上眼,隨口敷衍:“昨日出來時就說了來府中住一晚,沒事,再睡會兒,醒了讓他們給你做肉粥吃。”
衛戟點了點頭也閉上眼:“肉粥好,臣愛吃……”
衛府中衛戰和馥儀倒是早就起了,馥儀的兩個貼身丫頭伺候著馥儀換了衣裳梳妝好,又過來伺候衛戰穿衣裳,衛戰久在軍中,萬事都是自己打點,不習慣有人伺候,道:“以後你們伺候公主就好,不用管我。”
馥儀聞言垂首笑了下,心中更為熨帖,衛戰不是個貪戀女色的人,就從昨日來看,衛戰屋中以前也沒有人,馥儀梳妝好合上妝奩,起身笑道:“駙馬平日也是自己打點起居的麼?”
衛戰點頭:“軍中無女子,差不多的都是自己收拾,沒什麼難的。”
馥儀走近,低聲道:“那日後……我願意給駙馬打點,好不好?”
兩個宮女聞言笑了下,對視一眼悄然退下,衛戰看著馥儀微微泛紅的臉頰心中柔軟下來,馥儀公主之尊,對著自己倒是如同出嫁的新婦無異,衛戰握著馥儀的手低聲道:“公主屈尊降貴下嫁於我,哪裡還能讓公主操心瑣事呢?”
兩人相處一夜已經熟稔很多,馥儀忍著羞赧輕聲道:“宮中的事……想來你也知道,我母妃並不得寵,我也從不覺得嫁於你是委屈了,如今見了你我倒是慶倖父皇不曾給我賜府邸,能跟你像尋常夫妻似得……倒是更好。”
衛戰聞言心中更為柔軟,點頭道:“公主放心,我自會待你好。”
褚紹陵跟衛戟在秦王府中呆到申時才回的宮,天一直下著雪路很不好走,王慕寒怕雪滑沒敢準備車駕,只準備了暖轎,一直行了半個時辰才回到宮裡,兩人換過衣裳後褚紹陵去慈安殿給太后請安,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輕笑:“去內室裡歇會兒,今天天不好,別跟我出去了,晚膳我回來跟你吃。”
衛戟點點頭:“臣去將前幾日師父教我的兵法再看看,師父說等大哥大婚後要考校我的,還沒有看呢。”
“張立峰給你的課業看看就好,不用太走心。”褚紹陵對衛戟的課業想來有可無不可,“累就先歇會兒,又不用你考狀元,這麼刻苦做什麼。”
衛戟撐不住笑了下:“臣知道。”
褚紹陵換了身狐裘,撐著雪傘踏著雪去了。
慈安殿中老太后正攬著褚紹陽說話,笑盈盈:“你今天來的倒是早,昨日我讓你給你送了道燒鹿肉過去,可吃了?”
“吃了。”褚紹陽笑笑,“多謝皇祖母慈心,前幾日我還想這個吃呢。”
老太后笑笑:“哀家就記得你愛吃這個……”
兩人說著話褚紹陵來了,褚紹陽連忙起身,兩廂見過禮後坐好,太后笑笑:“昨日陵兒是在府邸上住的吧,那邊修的可好?還有什麼不可心意的地方你就跟哀家說,讓內務府的人給你該添的添該減的減。”
褚紹陵笑笑:“多謝皇祖母,孫兒各處都看了看,都很好,皇祖母賜的那些珍寶也都好生擺上了,孫兒讓他們仔細著,萬不可碰著磕著了。”
“值當什麼,你喜歡哀家再挑些給你。”老太后一想起過了年褚紹陵就要出宮了心裡很是不舍,歎息道,“可憐你這麼小的年紀,連王妃還沒有,就要自己去府邸上操持,哀家一想起來這心裡就難受……”
褚紹陵寬慰一笑:“無事,左右每日還要上朝的,下了朝孫兒先來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每日都能見著我,跟在碧濤苑中住著一樣的。”
太后點點頭,還是不放心,道:“回頭哀家給你兩個我身邊得用的宮人,你在外面哀家總是不放心……”
“皇祖母身邊用老的人,我哪裡敢要,回來讓皇祖母缺了什麼少了什麼了不都是我的罪過?”褚紹陵眼中皆是孺慕之情,“若是皇祖母委屈著了孫兒才真是不受用了呢,我也不是小孩兒了,皇祖母放心就是。”
褚紹陽在旁邊聽了這半日心裡早就打翻了五味瓶,太后對他可從沒有這麼小心周到的,連屋裡的宮人都要送,難不成還怕褚紹陵在外面凍著餓著了不成?
褚紹陽心裡愈發不忿,又忽而想起衛戟來,心頭一動,笑了下道:“皇祖母放心吧,如今大哥屋裡可有得用的人呢,知冷知熱的,裡裡外外將大哥照顧的很是周到的。”
太后不解,轉頭問道:“誰?我怎麼沒聽人說起過?”
褚紹陵放下茶盞,冷笑:“四弟知道的倒是多啊……”
褚紹陽裝作沒聽出褚紹陵的話外之音,對太后笑道:“現在誰不知道呢,就是……四駙馬的嫡親兄弟,大哥身邊的一等侍衛,衛戟。”
第五十章
太后微微咳了一聲,拿過茶盞來喝了一口茶,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慈和一笑:“衛戟啊,哀家是知道的。”
褚紹陽一愣:“皇祖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呢?”太后看著褚紹陵笑笑,“你大哥以前跟我提過他的,不就是春天裡,親耕之事上負了傷的那個侍衛麼?那侍衛為了救你大哥險些將命丟了,哀家知道的。”
褚紹陽還有些不甘心,笑了下:“我說呢,怎麼大哥跟那個侍衛那樣好,聽聞昨日大哥頭一回留宿秦王府,也是帶著那個侍衛去的呢。”
“那是自然。”褚紹陵不動聲色,“衛戟是我身邊的一等侍衛,府邸建好了自然先要讓他好好看看各處的防範可有什麼疏漏。”
褚紹陵輕撫腰間玉佩,輕笑:“四弟知道的,我身邊……總有些貓三狗四的人來找死,不嚴加防範的話,沒准也會被那些貓兒狗兒的抓一口咬一口,死不了人,但噁心人。”
褚紹陵看著褚紹陽臉上有了些怒火心中更是愜意,拿著手爐倚在軟枕上笑道:“每每說到這還要謝皇祖母,建府的時候皇祖母動私庫給內務府撥了那些銀子,不然王府也不能建的那麼堅實,孫兒昨夜細細看了,院牆都是二丈高的,牢靠的很。”
“你一個人住在外面,哀家哪裡放心呢。”太后歎息,“哀家就說讓你再在宮中住一年,著急什麼呢?”
褚紹陵寬慰一笑:“早晚也要搬出去的。”
太后好像是忘了剛才說的衛戟一事,又問起府邸中別的地方,褚紹陽插不進嘴去,聽著兩人說話有些訕訕的,不多時道:“皇祖母……孫兒今天還沒去給父皇請安呢。”
太后點點頭笑道:“去吧。”
褚紹陽跪安。
褚紹陽走後太后沉默了片刻,輕輕撥弄著手裡的手爐,半晌道:“陽兒跟你是怎麼回事?”
褚紹陵冷笑:“孫兒也不知道。”
褚紹陽剛才那話顯然是以為自己不知道才說給自己聽的,太后寧願褚紹陽為了褚紹陵百般瞞著自己而不是這樣,作為太后她更願意看見兄弟兩齊心協力,哪怕是一起騙自己也好,那也是回護兄弟之意,但剛才是怎麼回事?褚紹陽忙不迭的在自己面前拆褚紹陵的台麼?
在自己面前尚且如此,在皇帝面前,在朝政上,豈不是更要針鋒相對了?
太后有著女人特有的敏感,之前她就有些感覺了,現在愈發確定,兄弟倆之間肯定是有些什麼誤會了。
雖然褚紹陽剛才的事讓太后不滿意,但老太后還是勸道:“一母同胞的兄弟,有什麼說不清的呢?陽兒還小,不懂得事理,你不要理他,平時多讓著他些,有什麼誤會齟齬,兩人到一處說開了就罷了,可不許這樣藏著掖著的算計,知道麼?”
褚紹陵心中冷笑,上一世,他何嘗不是這麼想的?只是褚紹陽的心太大,自己一次次的容忍只會讓他越發變本加厲,若是別的還好,褚紹陽不是一次冒犯到衛戟身上來了,這點褚紹陵不可能會忍。
褚紹陵笑了下:“孫兒省的。”
褚紹陵一直沒對褚紹陽下死手也有些顧念著太后的意思,這些年太后為他費的心思不小,很多事褚紹陵都希望給太后送了西後再做,不過這也得看別人是不是這麼上趕著找死了,褚紹陵冷性薄情,真要翻起臉來誰也不會顧念的。
“說起來……哀家最近確實聽說過你那個侍衛的一些事。”太后輕輕攏著手中純銀刻絲手爐,抬眼看著褚紹陵,“你是個有主意的,所以哀家一直沒給你選侍妾,陵兒,你心裡得有數啊,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哀家都不希望看見你專寵誰,更別說是個男人。”
褚紹陵起身坐到太后身邊來,帶了些祖孫倆在無人處的親昵,太后看著褚紹陵的神色失笑:“讓哀家說到你心裡去了?”
褚紹陵垂首輕笑:“還有什麼能瞞過皇祖母的呢,皇祖母既知道衛戟的事那也該知道……孫兒如今可是什麼都沒給過他,他現在不過還是個一等侍衛的職位,專寵這事,真算不上……”
這也是太后一直容忍下衛戟的原因,至少從表面上看,老太后沒覺出來褚紹陵對衛戟有多麼的寵愛,那侍衛在褚紹陵身邊快一年了,沒升遷,沒賜珍寶沒賞宅子,平日裡衛戟出來同當差同尋常侍衛無異,該他做的他一項也少不了,且事事盡職盡責,謹小慎微,沒恃寵生嬌,沒在宮中恃強淩弱,讓人一點錯兒處都挑不出來,太后就是有心拿住點錯來敲打一番都尋不著他的把柄。
褚紹陵自一年前就埋下伏筆漸漸出了效果,褚紹陵明面上提拔的是衛銘和衛戰,衛府如今慢慢的又走進了皇城權貴的圈子,漸漸有了複起之色,只是別人只看到了衛戰如何如何被褚紹陵和梓君侯府抬舉,如今做了駙馬的也是衛戰,衛戰享受光鮮的同時自然也要付出相應的報酬,比如說,充當衛戟的保護傘。
衛戰連連升遷,如今又成了駙馬,相比下衛戟這個當侍衛的弟弟就太不引人注意了,這正是褚紹陵想要看到的,他為了衛戟要提拔衛家的地位,但這個責任卻不要衛戟來擔當,雖然表面上衛戟失去了一些權力,但換得的是他的安寧和平安,至少在褚紹陵還不能掌控一切的時候,褚紹陵不會讓衛戟站到人前來。
褚紹陵拉著太后的手,輕聲笑道:“一開始是覺得男孩兒新鮮,如今看……不過就是那樣,試過幾次也沒什麼意思了,等過幾年他長大了孫兒就將人放出去,將來娶了王妃,身邊再有個他也不方便。”
褚紹陵一句話說進了太后心裡,太后點頭笑道:“這就是了……你每日事多,按理說身邊有個得寵的人讓你解解悶兒,哀家也不該多嘴,只是萬事有度,既你這麼明白事理哀家更放心了。”
褚紹陵點頭,輕笑:“只是沒想到這麼點事兒竟讓人當個話柄來說,真是……”
“你別吃心。”太后見拍了拍褚紹陵的手,“你是要做大事的,多少雙眼睛看著你,略有些微錯處就要有人拿住了來做文章,這也是常事,看看你父皇,平日裡讓那些禦史勸誡的還少了?這衛戟,你既然喜歡,就先將人留在身邊吧。”
衛戟的事終於在太后前面過了明路,褚紹陵心裡放鬆不少,點點頭:“多謝皇祖母體恤。”
說完這事祖孫倆又說起了靖國公府上的事,絮絮的聊了起來……
……
“秦王果然是這麼說的?”昭陽殿中褚紹陽聽著宮人偷聽來的話輕笑,“他倒是會糊弄皇祖母……偏生皇祖母還什麼都信他的!”
宮人垂首:“秦王確實這麼說的,還說現在就覺得那人沒什麼意思,等過兩年娶了王妃就將那衛戟放出去,說自己身邊有這麼個人不好看,將來的秦王妃也不能答應。”
褚紹陽嗤笑:“別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他跟那個侍衛在千壽行宮裡恨不得都以夫妻之禮待之了,還說什麼沒什麼意思……好,這話可是褚紹陵自己說的。”
褚紹陽冷冷一笑,是褚紹陵說了不把衛戟當回事,呵呵……不知道碧濤苑那位聽見這話會作何感想呢?
翌日馥儀回門,小夫妻一起給皇帝請了安,得了些賞賜,皇帝留衛戰說話,馥儀獨自回後宮給太后請安。
馥儀跪下磕了三個頭,起身,跪下,磕了三個頭,起身,再跪,又磕了三個頭,太后連忙命嬤嬤扶馥儀起來,將馥儀拉到身邊來細細看了看,馥儀今日穿了一身狐狸鳳毛大紅灑金的對襟雲錦襖,頭上戴著幾隻赤金鳳釵,一身穿的比在宮中時還要華麗些,太后看著喜歡,拉著馥儀的手細細問:“駙馬對你可好?衛府的人對你可夠恭敬?”
馥儀垂首輕笑:“駙馬很好,待我很體貼,府裡的人也好,家裡有個老太太,幾位太太,都是和善的人。”
“那就行。”太后拍拍馥儀的手,低聲笑道,“那哀家就只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馥儀臉上一紅,垂首不答言,太后笑笑:“這孩子,都嫁人了,有什麼難為情的……”
“說什麼呢?”褚紹陵進了里間給太后請安,馥儀起身就要磕頭,褚紹陵連忙攔著,“有沒別人,就別弄三跪九叩那一套了,四妹妹剛回來,咱們還是坐下好好說話的好。”
褚紹陵坐下來輕笑:“我記得今天是四妹妹回門的日子,過來果然看見了,在衛府過的可好?”
馥儀含笑點頭:“很好,雖沒宮中奢華,但也是錦衣玉食的,府上人對我恭敬的很,弄得我時時倒是有些不自在。”
“妹妹公主之尊,她們心中敬畏也是有的。”褚紹陵細細問了問衛府的情形,放下心來,“我給四妹妹準備了些東西,都是你以前喜歡的珍玩一類,一會兒一起帶回去。”
褚紹陵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都是大手筆,馥儀的婚事從頭到尾都打點的非常好看,馥儀心中感念,連忙道:“大哥已為我破費了那麼多,哪裡好再要大哥的東西。”
褚紹陵一笑:“你能將日子過好了我也就放心了,衛戰那裡我也會囑咐他,如今只等著你們開花結果,我這一場費心就算有了結果。”
馥儀含羞垂首,太后撐不住笑了:“你倒是跟哀家想到一處去了,哈哈……”
同一時刻的碧濤苑裡,衛戟收到了一封沒頭沒尾的信。
信是掃雪的宮人看見的,封的嚴嚴實實的信封上只寫了“衛戟”兩字,宮人並不識字,拿給王慕寒看的時候王慕寒斟酌了下,交給了衛戟。
原本王慕寒是想直接給褚紹陵的,後來一想衛戟萬事並不瞞著褚紹陵,明明是給衛戟的信,自己攔下來給褚紹陵去,回來兩人都知道了倒要顯得是自己小人之心,王慕寒能在淩皇后身邊伺候十幾年,又到褚紹陵身邊當了這些年的首領太監不是沒有道理的,褚紹陵的心思,總要猜到七八分才好。
衛戟收到信後當著王慕寒的面就打開了,衛戟也不是傻的,這麼送來的信,裡面的內容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衛戟打開細看,裡面竟是細細的將昨日慈安殿中韋太后和褚紹陵的話記了下來。
從太后勸誡褚紹陵不要專寵到褚紹陵說自己娶秦王妃後會將衛戟打發了,事無巨細,全一一寫了上去,衛戟當著王慕寒的面將信攤開來看的,王慕寒再克制也禁不住掃了兩眼,當即變了臉色,連忙道:“衛大人不可輕信!這不知是哪裡的下流人編造了來的……”
衛戟細細看了一邊,臉色卻沒有變化。
王慕寒心裡卻在叫苦,自己這麼自作聰明做什麼,直接將信扣下來交給褚紹陵多好,王慕寒自己說這是編造了來的,其實心裡已經信了,若沒有這事,誰會想到一一記下來給衛戟看呢,倒是好歹毒的心思!
王慕寒是看著兩人走到今天的,生怕出了什麼岔子,忙不迭的輕聲勸:“衛大人千萬別往心裡去,這麼不規矩的信,誰知道是什麼有心人弄來的呢?按理我也不該給大人送過來,直接扔到熏籠裡罷了,衛大人……”
“王公公說什麼呢。”衛戟細細看著那封信,仿佛要從中看出什麼來似得,“這萬萬不能燒了,這是……”
衛戟細細將紙湊近,輕輕聞了聞,道:“松香墨,這是誨信院裡專門給皇子們用的。”
王慕寒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下道:“衛大人剛說什麼?”
衛戟低聲道:“雖然味道很淡了,但還是聞得出來,這是皇子們專用的松香墨,只有誨信院中有,是……”衛戟心裡大概知道這是出自誰的手筆了,但沒有確實的證據不敢說,只道,“等殿下回來交給殿下來查吧,此人竟敢私自記錄太后和殿下的起居,其心可誅,回來給殿下讓殿下處理就好。”
王慕寒點點頭,還是忍不住問道:“衛大人……看了這話不吃心麼?”
衛戟有些羞赧,他的事王慕寒都知道了呢,殿下……對他太好,瞞不住碧濤苑中的人呢,衛戟心裡甜蜜臉色有些發紅,垂首搖了搖頭:“回來看殿下怎麼處置吧。”說畢回到書房接著看張立峰給他留的課業了。
衛戟沒有騙王慕寒,他確實沒往心裡去,且不說這不一定是真的,就是褚紹陵真的跟太后這麼說自己的,那又怎麼樣呢?
褚紹陵越是裝作對他不在意,就是越在意。
他的殿下還沒有到走到能無所顧忌的那個位子上,在這之前,褚紹陵已經給了他足夠的保護和寵愛。
衛戟甚至覺得奇怪,為什麼有人要把這個送來給自己看,是為了讓自己生殿下的氣麼?那怎麼可能?!別說褚紹陵說這話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就算褚紹陵要殺了自己……衛戟想了想,自己也只會謝恩的。
讓他不信褚紹陵對他的萬千寵愛,不信褚紹陵對他實實在在的疼愛,卻要他相信褚紹陵對太后的幾句口頭上的敷衍,衛戟搖搖頭不可置信,這人是將自己當傻子麼?
衛戟越想越覺得這封信不知所謂,低頭繼續看起兵法來。
此時遠在昭陽殿中滿懷期待的褚紹陽大概這一輩子也不會懂,衛戟這個人,是永遠不會懷疑褚紹陵,誤會褚紹陵的。
第五十一章
褚紹陵看著手裡的信不怒反笑,冷笑:“難為他記得清楚了。”
暖閣裡只有褚紹陵還有衛戟王慕寒三人,王慕寒還擔心著褚紹陵怪自己將這信交給了衛戟,躬身道:“都是奴才的不是,這……”
“跟公公沒關係。”褚紹陵淡淡一笑,“他想要衛戟知道,總有辦法的,送信不成,下次說不準就要當面來挑釁了,他的性子,我還是知道的……”
褚紹陵行事從不後悔,但現在卻忍不住懷疑自己,以前是瞎了眼了麼?竟對那個東西百般回護,寵到天上去,真是吃了沒有別的嫡親兄弟姐妹的虧,只有一個弟弟,淩皇后走後就剩下這麼個親人,就有萬般不是,想到淩皇后臨終的囑咐,想著這是自己唯一的血親也只得原諒他了。
但現在褚紹陵有了別的指望,看著衛戟褚紹陵心中怒氣更盛,褚紹陽若是招惹他還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衛戟挑釁,褚紹陵這次是如何也容忍不下他了。
褚紹陵拿著手裡的信紙,挑眉細看衛戟的神色,面上看衛戟倒是沒傷心,但這傻東西向來能容忍,褚紹陵也拿不准衛戟是真的不難過還是裝作不在意給自己看的,想了想道:“公公去慈安殿一趟,就說我今天不大舒服了,跟太后討些平心順氣丸來,太后若是問你,你只說什麼都不知道,去吧。”
王慕寒不解其意,但還是躬身去了。
當務之急,還是要好好哄一哄衛戟才好。
褚紹陵將那信放在一邊,起身拉著衛戟一起坐到榻上來,低聲道:“今天這事我也不瞞你,這信上的,都是真的,昨日在慈安殿中,我……確實是這麼說的。”
衛戟看著褚紹陵點了點頭,等著聽褚紹陵往下說。
褚紹陵抿了下薄薄的嘴唇,接著道:“太后那邊……我一直沒想說破,是沒有必要,太后有年紀了,很多事我沒必要在太后……還她在的時候跟她爭執,就算現在我將咱們的事攤開了說,除了讓太后針對你再無別的用處,所以……這是委屈你了,我不該那麼說傷你心的話,算我給你賠不是,別往心裡去。”
褚紹陵握著衛戟的手言辭懇切,衛戟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大個事兒,殿下這麼鄭重其事的做什麼呢,還說這麼膩人的話,讓人怪難為情的。
衛戟低聲道:“臣都懂得的,殿下怕給臣惹是非,是顧惜臣……臣懂得的。”
“對,我現在別的都不在意,就是怕將火惹到你身上來。”褚紹陵心裡鬆口氣,衛戟果然是懂自己心意的,“你看著太后每日在慈安殿中誦經禮佛,其實太后背後的勢力並不小,不說太后這些年在宮中各處布散的人手,單是說有靖國公府韋家這個娘家,太后真要做什麼事來實在是得心應手,太后是我親祖母,但有些事也不得不防……你懂得我的苦心就好。”
衛戟點頭,有些羞赧:“殿下都是為了臣,臣……明白,若不是殿下費心為臣周全,這一年在殿下身邊臣絕不能過的這樣愜意,殿下以前囑咐臣萬事不得越過家兄去,臣過後想了想就明白過來了,殿下是怕臣站到風頭浪尖上去,殿下只想讓臣安享榮華,臣心裡又羞愧又感激,臣嘴笨……不懂怎樣說,但心裡明白的。”
衛戟難得的湊近些,主動拉起褚紹陵的一隻手,低聲道:“四……送信的那人是將臣當傻子不成?不信殿下卻要信他,臣又沒有瘋,臣比不得殿下聰慧,但每日看兵法也能懂點道理,昔日趙王若不是聽信郭開的讒言殺大將軍李牧,也不會使秦人食邯鄲之栗。還有武神項羽,若不是受了劉邦的反間計誤會範增通敵,也不會與亞父離心,落得自刎烏江的下場。多少君臣本是多年相互扶持走來的,只是敗在不夠信任彼此,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臣不會走這些人的老路。”
“殿下……是對臣最好的人,臣只信殿下的,臣是比不得殿下還有大哥這樣的人物,臣腦子笨,有些事一時想不明白,但臣以後也會像今天這樣……將挑撥的話都說給殿下,殿下一定一看就懂,說給臣,臣就也明白了。”
不得不說衛戟人雖不甚聰慧,但每逢對著褚紹陵的事卻有小動物般的警醒,他能感受到褚紹陵急於同自己解釋,生怕自己會誤會他的心情,衛戟不等褚紹陵解釋先剖白忠心讓褚紹陵放心:“凡是這類不好的話,臣聽得懂的就知道那是別人蓄意挑撥,聽不懂的就等著殿下說給臣聽,總之臣是不會信的,臣是殿下的侍衛,只信殿下的,只聽殿下的。”
衛戟跟褚紹陵在一起時一般都是在聽褚紹陵的,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褚紹陵一時聽愣了,心中熨帖不已,天可憐見,老天還是顧念自己的,才送了這麼個寶貝到自己身邊來。
衛戟自己說了這半日見褚紹陵不發一言也愣了,試探道:“臣……瞎說一氣,說錯了什麼了麼?”
“沒有。”褚紹陵將衛戟攬在懷裡,輕歎,“只是又被你驚著了一回,有你今天這話,讓我少了多少顧慮……”
衛戟有些羞赧,褚紹陵這是在誇他吧?
“殿下……”王慕寒在外間輕聲通報,“臣將藥要回來了。”
衛戟聞言要起身,褚紹陵攬著衛戟不讓他動,只道:“太后可說什麼了?”
褚紹陵沒讓他進裡面閣子,王慕寒自然不敢擅入,在外面答話:“太后娘娘聽說殿下要吃這藥急的了不得,一直問奴才怎麼了,奴才說不知道,太后娘娘起初不信,盤問了奴才到底出了何事,反復問了奴才幾遍奴才都說不知,這才讓奴才回來了,囑咐殿下氣大傷身,有什麼委屈就跟太后娘娘說,太后娘娘自會給殿下做主。”
褚紹陵輕笑,打發王慕寒下去了。
衛戟愣了愣,小聲道:“殿下是在裝病麼?”
褚紹陵點頭輕笑:“對,來……先讓我好好親親。”褚紹陵攬著衛戟翻身將人壓在榻上,衛戟小聲急道:“殿下,大白天的……”
褚紹陵幾下將衛戟的外袍脫了,輕笑:“我要裝病,自然要躺在床上的,聽話,陪陪我……”
衛戟推拒不得,只得由著褚紹陵揉搓欺負了……
褚紹陵好像將那封信的事忘了一般,只是裝了一日的病就將此事揭過不提了,隔日依舊該上朝上朝,該議政議政,該請安請安,任憑太后怎麼問褚紹陵也只是閉口不言,絲毫不說昨日要了那平心順氣丸是作何用,只說無事。
太后哪裡是好糊弄的,平日裡褚紹陵稍微有些頭疼腦熱太后都要將御醫叫來親自過問的,褚紹陵被太后問了幾遍,只得答了:“孫兒……被陽兒氣著了,罷了罷了,沒得說出來讓皇祖母生氣。”
一說這個太后更要問問清楚了,褚紹陵被逼的無法只得將褚紹陽的那封信交給太后了,低聲歎息:“這是陽兒身邊的人交給衛戟的,幸得讓我攔下了,衛戟並不曾看見。”
褚紹陵不欲讓太后覺得衛戟招惹是非,先將衛戟摘了出去,感慨道:“陽兒真是傷透了我的心,他對我這樣就罷了,我擋著他的路,我明白,只是他竟在皇祖母這裡設人手,竟是辜負了皇祖母這些年疼他的心……”
褚紹陵說的感傷,太后卻氣了個倒仰,怒道:“我竟是瞎了眼,白疼了這業障了!等我叫他來把這信扔到他臉上問他!來人!”
“皇祖母不可!”褚紹陵連忙攔著,跪下苦勸道,“皇祖母有什麼怒氣只跟著孫兒發就好,這事鬧起來讓父皇知道了,陽兒焉有命在?!”
太后大悲戚,撐不住哭了,將褚紹陵扶起來,泣道:“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為了這事氣傷了身子,要不是哀家逼你你還不說……你是挖哀家的心呢,唉我的心肝肉……”
太后越發覺得褚紹陵懂事識大體,攬著褚紹陵哭了半晌道:“難不成這事就算了?”
褚紹陵歎氣:“孫兒會找機會敲打他,若是他長了記性從此改過就罷了,皇祖母說的對,一母同胞的兄弟,有什麼說不開的呢,我是大哥,自然要多包容的。”
太后越發心疼,攬著褚紹陵絮叨了半日。
碧濤苑裡一派平靜,褚紹陽心裡也疑惑,自己的一封信如何就石沉大海了?是碧濤苑裡的人沒看見?還是褚紹陵將那信截下了?
褚紹陽不知道,偏生從那日起褚紹陵就將衛戟拘在自己宮中不讓出來了,褚紹陽有心當面挑釁一番都抓不住機會。
在皇帝身邊的章公公召褚紹陽讓他去面聖的時候,褚紹陽還在百爪撓心著急衛戟的事,絲毫沒有看出來傳喚的公公臉上的鬱色,也不知道承乾宮裡的皇帝現在生吃了他的心都有。
承乾宮里間閣子裡只有皇帝一人,將褚紹陽帶進來後連皇帝身邊的章公公都下去了,褚紹陽心裡覺出不對來,跪下請安,卻久久沒有聽到皇帝讓他免禮。
皇帝靜靜的看著跪在眼前的褚紹陽,半晌道:“朕倒是不知道,如今你本事已經這麼大了。”
褚紹陽一愣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皇帝這話是什麼意思?
褚紹陽猶豫了下斟酌著回答道:“兒臣不懂得父皇的意思,兒臣哪裡有什麼本事呢?”
“沒有本事?”皇帝冷笑,將書案上放著的幾封信件朝褚紹陽扔過去,怒道,“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昨日議政廳裡剛商議好的今年年下放糧的要事,還沒經廷議,你怎麼就知道了?怎麼還送到了外面去?!”
褚紹陽拿起地上的信件,心中一下子揪了起來,這信紙這字體……都跟他送到碧濤苑中的無異!
褚紹陽再細看信中內容心下一凜,自皇帝病好後他從未參加過廷議,誠然他確實也有打聽消息的管道,但他從未將這些政事傳遞出去啊!
褚紹陽連忙給自己解釋:“父皇,兒臣不認得這是什麼,這信紙我確實有,但這種信紙各宮各院都有,不能就認定是兒臣的啊,還有這字體,父皇是知道兒子的筆跡的,這絕不是兒臣的手筆,兒臣實在不知道這是什麼啊!”
皇帝冷聲道:“你倒是撇的乾淨,只是朕不是因為這個判定是你,這東西是從後宮往外送夜香的車上翻出來的,一經查出朕直接派人查了,寫這信用的墨是皇子專用的松香墨,這事必然跟你們幾個有關,平日裡你們帶到誨信院的不過是那幾個人,剛才朕已經將那些人全押來,挨個讓他們寫了字來比對……”
褚紹陽心中凜然,正要解釋時被皇帝厲聲打斷道:“你倒是藏的好!平日裡隨你上課的那個太監竟是個識字的,這就是他的字體!”
剛才皇帝將皇子們伴讀的手稿全拿來比對了一番,皆對不上,還是褚紹陵的伴讀淩浩忠心,自己剖白說褚紹陵身邊的幾個小太監也是識文斷字的,皇帝隨即讓皇子們的隨從都寫了幾個字,果然就找出了寫這信的人!
褚紹陽心中恐懼之極,這確實是他的太監安旭的筆跡,為了掩飾自己,這些東西他向來都讓安旭執筆,只是別人都以為安旭不識字,沒想到卻被皇帝揪了出來,褚紹陽現在有口說不清,這信件確確實實不是他寫的啊!
“父皇!”褚紹陽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抖聲道,“這也不能就說一定是兒子做的,兒臣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向外傳消息,再說這對兒臣有何好處?!焉知不是別人仿了安旭的字體,又焉知不是安旭被人收買了?!兒子對父皇忠心不二,如何會做這種事?!”
皇帝面色有些鬆動,褚紹陽接著急道:“父皇也知道,如今這宮中看兒臣不順眼的人不少……”褚紹陽看著皇帝的神色,心下顫抖,心中閃過一絲念頭,皇帝在初看見這信的時候,一定是先疑心的褚紹陵!
對了,父皇一直對忌諱的是褚紹陵,褚紹陽努力理清思路,抖聲道:“兒子愚鈍,又不懂人情世故,說話總是得罪人,如今兒子連……大哥也得罪了,可見兒子不會做人,這宮裡多少人想害兒子呢,焉知不是別人下的黑手離間父皇與我的父子之情呢?!”
皇帝心中一個念頭閃過,還沒來得急猶豫就聽見外面傳太后來了。
太后原本在慈安殿中跟妃嬪們說話呢,褚紹陵突然派王慕寒過去跟她說褚紹陽不知怎麼的冒犯了皇帝,皇帝大怒,要處置褚紹陽,太后心裡到底不放心,扶著嬤嬤們就來了,正看見了這一幕。
皇帝壓下脾氣給太后請安,低聲道:“怎麼還驚動了母后?都是兒子的不是了。”
太后歎口氣:“皇帝,陽兒到底還小,有什麼話你好好跟他說。”
皇帝猶自氣著,拿起一張信紙來遞給太后,低聲怒道:“母后看,這就是這業障身邊太監的手筆,兒子正在查……”
“陽兒!”太后本是想來勸和勸和的,但一看這熟悉的信紙和筆跡怒從心頭起,什麼也顧不得了,連著前面的事一同發作出來,厲聲喝問,“你怎麼還在弄這些東西?!上次的事哀家忍下了,你竟不知悔改?!”
太后一句話,坐實了褚紹陽的兩重罪名。
第五十二章
慈安殿中,皇帝親自給太后倒了茶水,低聲歎息道:“都是兒子教子無方,讓母后跟著勞心了。”
太后剛才在承乾宮裡被褚紹陽氣的頭發暈,皇帝當下也不審問褚紹陽了,直接關上門賞了二十廷杖,褚紹陽一開始還求饒喊冤,但到底身嬌肉貴,赤銅包金的廷杖幾下下去就變了調子,打完了二十廷杖褚紹陽早疼暈了過去,皇帝也沒讓人送回昭陽殿,直接抬到了承乾宮的偏殿中。
太后又憤怒又傷心,皇帝先扶著老太后回了慈安殿,喂了兩盞茶下去太后的臉色才好了些。
“哀家這些年,竟是白疼了這業障……”太后一句話沒說完淚先掉了下來,饒是皇帝與太后情分淡薄也紅了眼睛,連忙勸道:“皇子們不爭氣與母后何干?都是兒子平日裡疏於管教,竟教養出這樣的東西出來!朕真是……”
皇帝也是生了一場大氣,喝了兩口茶喘勻氣,接著道:“剛母后並沒說清是何事,難不成這業障以前就向外傳遞過朝政上的大事不成?”
太后疲憊的倚在榻上,歎息道:“哀家雖老了也沒糊塗,若是知道他敢插手朝政大事怎麼會瞞下來不跟皇帝說?其實是……”太后心裡打了個轉,改口道,“是他前些日子插手過陵兒房裡人的事。”
太后輕揉了揉眉心,慢慢道:“陵兒身邊有個得寵的人,哀家想著如今陵兒還未大婚,不可鬧出笑話來,就敲打了陵兒幾句,那孩子是懂事的,跟哀家再三的保證絕不會太過寵愛那人,還答應哀家了等大婚後就撩開手,不會多理會那人,本也不是大事,且陵兒房裡的這種事,哀家也不好跟皇帝說的,當日哀家想著陵兒年紀小面皮薄,特意將人支開了,暖閣裡只有哀家跟陵兒兩個,說完了也就罷了。”
“誰知道隔日陽兒就寫了一封信,將那日暖閣裡哀家跟陵兒的話一句不漏的抄了下來,給陵兒身邊那人送了過去,那信……那信紙那筆跡,與今日的無異,確實是陽兒那裡出來的。”
太后不勝唏噓:“哀家當時知道了就生了一場大氣,他的手段太過陰毒,挑撥兄長房中事一宗罪,在哀家這裡埋人手一宗罪,不顧惜兄弟之情又一宗罪!哀家當時就要將陽兒拿來問罪,是陵兒……皇帝知道,陵兒這孩子心慈,對陽兒從小百般疼愛,見哀家動了怒就將所有罪責全攬了過去,說要私下裡訓誡陽兒幾句,讓他得著教訓就罷了,哀家本不肯,奈何陵兒跟我這又是跪又是求的,哀家無法,他這苦主都不要追究了,哀家也不好一定鬧的闔宮盡知,就依了他。”
“誰知陽兒這東西不知悔改,現在竟是將手伸到內閣去了!”太后想起自己平日那麼疼褚紹陽更是生氣,怒道,“陵兒如今在內閣都輕易不敢說一句話的,他一個排老四的皇子倒是搶到幾個哥哥前面去了!是當別人都死了不成?!”
皇帝如今最忌諱立儲一事,太后說的正是他心裡最為惱火的地方,僅從他們抓到的事來看,褚紹陽竟是在前朝後宮都有人,小小年紀,心竟是這麼大!
皇帝絲毫不懷疑太后說的話,太后一直對淩皇后留下的兩個皇子百般維護,向來有十分不是也只說三分的,現在太后自己都這麼說,可見是沒冤枉褚紹陽了,皇帝想起今天搜出來的那些機密要事心中怒意更盛,之前他一直防備著褚紹陵倒是忽略了褚紹陽,同褚紹陵一樣,褚紹陽也是淩皇后嫡子,除了褚紹陵,皇子中屬他尊貴,若是有一日……有一日褚紹陵下臺,說不得褚紹陽就會頂替上褚紹陵的位子,接手梓君侯府和靖國公府兩股勢力,屆時皇子中還真找不出一個能和他抗衡的。
皇帝多疑,又想起之前褚紹陽與褚紹陵不合的事來,當時他只看著褚紹陵的錯處,卻沒有想過,是不是褚紹陽人大心大,已經開始謀權了?褚紹陵對褚紹陽向來容忍,連他也會跟褚紹陽起了齟齬,褚紹陽私下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皇子們肆意攬權,這次褚紹陽的動作犯了他的大忌。
“母后……”皇帝猶豫了下道,“老四恣意妄為,朕必須拿出些章法來,不然日後無法再教導那幾個大的了,陽兒這麼小就敢如此,將來那幾個大的有學有樣,這朝政上豈不亂了?”
太后這次少有的站在了皇帝這一邊,態度異常的強硬,點頭沉聲道:“皇帝能這樣想是最好,只是……好歹顧念著些皇室的面子,馬上就來到年,老王爺們郡王們也要入京了,這段日子……”
皇帝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太后要臉面他也要,點頭道:“兒子省的,如今且將他軟禁在昭陽殿中養傷吧,等過了年,兒子自有發落。”
太后疲憊的點點頭:“皇帝思慮周全。”
若不是褚紹陽次次在褚紹陵面前擋路太后也不會下狠心,褚紹陽再不好也是淩皇后嫡子,只是鬩牆之禍就在眼前,褚紹陵身上擔著幾家子親貴的榮耀,擔著自己這些年的指望和栽培,萬萬不可有閃失,太后不得不防範于未然,在褚紹陽還沒真傷著褚紹陵的時候將人打壓下去。
碧濤苑中褚紹陵聽著王慕寒惟妙惟肖的跟自己學褚紹陽被打時的情形,輕笑:“可惜了,竟才打了二十廷杖……”
王慕寒心裡抖了下,低聲道:“廷杖過百就能死人,二十,其實不少了……”
褚紹陵輕笑搖搖頭,想了想道:“這些事別讓衛戟知道,這事跟他有些牽連,我怕他將錯處往自己身上攬。”
王慕寒連忙點頭:“如今奴才比以前更小心了,趁著今天衛大人休沐,奴才將咱們宮裡的人都訓了一遍,以後她們說話會更小心,外面雜七雜八的話傳不到衛大人耳朵裡的,殿下放心就好。”
褚紹陵點頭吩咐王慕寒去了,自己隨手拿起衛戟平日看的兵書翻看起來,衛戟平日看書認真,上面記了不少筆記,褚紹陵單是看衛戟寫的筆跡感悟就覺得很有意思,衛戟今天出宮回衛府了,要到酉時才能回來。
褚紹陵一個人百無聊賴,正看著兵書呢外面慈安殿的孫嬤嬤過來了,說梓君侯進宮給太后請安,請褚紹陵過去一敘。
褚紹陵輕笑,老侯爺消息倒是靈通。
褚紹陵換了衣裳去慈安殿,見到梓君侯後不等老侯爺見禮自己先拜下去:“多日未見外公了,這幾日天寒,不知外公身子可還好?”
梓君侯連忙扶著褚紹陵,太后笑了下:“侯爺受著就是,他小孩家家的本就該給你見禮呢,左右沒外人,不論國禮只論家禮。”
梓君侯同褚紹陵都坐下了,才慢慢道:“禮不可廢,如今大皇子正在風頭浪尖上,更應該規行矩步,不可讓人拿住了錯處。”
太后點點頭,一笑:“到底是世家大族的規矩,陵兒可聽見了。”
褚紹陵答應著:“孫兒省的。”
靖國公府與梓君侯府世代姻親,太后與梓君侯既是表親又是姻親,說起來太后還要叫梓君侯一句“姐夫”呢,太后將暖閣裡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出去,都是一家子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了,太后放下茶盞,歎息道:“侯爺聽說了陽兒的事了吧?”
梓君侯默不作聲,半晌低聲道:“之前只覺得四皇子殿下還小,老臣並不曾多留心,如今看……唉,怎麼就將路走偏了呢?”
褚紹陵心中冷笑,哪裡是如今才將路走偏的,人家在一年前就已經的蓄意害過自己了,只是當初的巫蠱一事讓麗妃當了替罪羊,生生將掙了大半輩子的貴妃之位被太后褫奪了。
太后看著梓君侯的神色,輕聲問道:“侯爺不是來怪我狠心的吧?陽兒這次的事是我跟皇帝說的,如今且軟禁著,等過了年自有發落。”
“太后娘娘說哪裡話了。”梓君侯兩朝老臣,看事情比太后更深更遠,低聲歎息,“四殿下是老臣的外孫,更是太后娘娘的嫡孫,太后娘娘疼愛四殿下只有比老臣更甚的,再說太后娘娘就是不看四殿下,為了我那早去的女兒也會多看顧幾分,可惜四殿下做事實在糊塗,老臣只是心傷罷了……”
老太后紅了眼眶,低聲哽咽道:“盼著瑜兒泉下有知,莫要怪哀家才好……”
說起淩皇后來閣子裡的三人心裡難免都難受,褚紹陵明白兩人的心事,褚紹陽縱是有萬般不好,看在早逝的淩皇后的面上都要隱忍三分,在前世,褚紹陵也是這樣過來的,只是今世褚紹陵不會再心軟了,淩皇后九泉有知,想來也能體諒自己的苦處。
褚紹陵將自己的帕子遞給太后,低聲道:“母后自不會怪皇祖母,只是怪我那不知人倫的兄弟……母后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們相互扶持,我自認沒有對不起四弟的地方,誰知兄弟情分比不得皇權勢力,四弟竟會對我下手……”
太后拭了拭眼角,慢慢道:“陵兒也算仁至義盡了。”
梓君侯自然不是來聽老太后倒苦水的,見太后神色好了些低聲問:“只是不知道皇上想如何開發四殿下呢?”
太后搖搖頭:“皇帝沒跟哀家說。”
梓君侯看向褚紹陵,褚紹陵想了想搖搖頭:“這幾年父皇脾氣越發……”下面的話說出來就誅心了,褚紹陵只好道,“天威難測,我也猜不透,不過依著我的意思看……父皇不會讓四弟留在皇城了。”
天下多少雙眼睛看著,皇帝最好面子,鬧不出父子反目的戲碼來讓人看笑話,看褚紹陵就知道了,皇帝心裡從未喜愛過褚紹陵這個嫡長子,但面上還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如今褚紹陽的事皇帝必然也不想鬧大。
皇帝最忌諱的就是褚紹陽插手朝政的事,既要他遠離朝政,最好的法子就是將人遠遠打發了,褚紹陵低聲道:“若是我猜的沒錯,年後父皇就要尋個由頭賞賜四弟封地了。”
梓君侯點點頭,褚紹陵跟他猜的差不多,道:“封地選到哪裡……其中貓膩也大的很,想來現在皇帝心中還沒決策下,四殿下既對殿下已有不忿之心,封地的事,殿下早作打算才好。”
這才是梓君侯入宮的真正目的吧,褚紹陵輕笑,點頭:“外祖父思慮的是。”
說過褚紹陽的事太后又跟梓君侯聊起了家常,關懷道:“天氣越發不好了,雲丫頭的身子如何?哀家送去的補藥那丫頭可吃了?”
提起孫女來梓君侯歎了口氣,淩雲事事都好,只是虧在身子弱上,梓君侯不欲讓老太后掛念,報喜不報憂:“太后娘娘送去的補藥都是好的,給雲丫頭吃了,看著精神是好一些,只是如今天寒地凍,不然就讓她母親帶來給太后娘娘請安了。”
太后聽了心裡卻歎息,天氣只是冷了些就沒法出門,想來淩雲的身子比起夏天來又不好了。
太后看看褚紹陵沒說話,若不是淩雲身子不爭氣,這多好的一門親事,太后雖有心讓褚紹陵與靖國公府結親,只是自己娘家如今青黃不接,女孩兒裡大的都嫁人了,未嫁的裡面最大的那個才七歲,想起褚紹陵的婚事來太后心裡就著急,一年大似一年了,說不得,只盼著淩雲的妹妹淩怡早些長大了,梓君侯府的家教太后是放心的,必然辱沒不了褚紹陵。
“雲丫頭身子不舒服就讓她好好養著,沒事兒就多帶怡丫頭來讓哀家看看吧。”太后的話點到為止,“哀家每日在這宮中也是無聊,上次見了怡丫頭哀家就很喜歡,總想著她呢。”
梓君侯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褚紹陵聞言神色如常,淩怡不過才十一歲,他一點也不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天壽二十六年,群臣上表,請奏立儲,大皇子秦王十年內誅榮王,滅光王,平江王,功高勳成,朝中已無礙,帝深信之,立為儲。
天壽二十七年,吳王陷嫡兄太子謀逆,事成,帝大怒,褫太子封號,禁于原秦王府邸。帝年漸長,為定國本改立七子吳王為儲。同年秋,太子探其于秦王府,秦王舊部衛戟挾太子為質,太子親衛無措,使其挾秦王太子逸出皇城。後五千軍剿其於斷腸崖。衛戟為保秦王而死。秦王怒極,殺太子,懷衛戟屍身墜於斷腸崖。屍首化作一處。禁軍尋而不得,只聞崖下風聲鶴唳,冤魂哀嚎。
秦王醒來,身未死,神智清,身處內宮。恍然而問,內侍皆惶恐,對曰此為天壽十七年,大皇子昨夜不慎溺水,醒後神智恍惚。既而,七皇子來探,秦王神色稍淡。待其走後問衛戟在何,對曰親衛護主不利,正跪於殿外。秦王急召。不時衛戟聞召來。秦王見其容貌一如當年,悲喜交加,於榻上攬其入懷。衛戟惶恐。秦王含淚而誓:孤識人不清,幸得重生,此生定不負卿。
衛戟自幼慕秦王,聞言潸然慟哭。
自此秦王待衛戟如珍如寶,衛戟侍秦王如主如君,起臥同處,儼然夫妻耳。
第五十三章
從慈安殿出來後天忽的下起雪來,王慕寒因看著天陰沉沉的,早早的就備下了件玄色氈斗篷,王慕寒伺候著褚紹陵將斗篷穿上,褚紹陵道:“衛戟還沒回來?”
王慕寒點點頭:“怕是還有會兒功夫呢,這會兒應該已經出了衛府了,再等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褚紹陵看了看天,道:“讓人回碧濤苑拿一身斗篷再拿一把雪傘,去外城接著衛戟去,他剛出來怕是沒帶著這些東西。”
王慕寒心想就算沒帶只是受這一會兒的風寒也沒事,但不敢說,點頭道:“奴才這就吩咐去。”
褚紹陵回到碧濤苑後略坐了會兒衛戟就回來了,沒來得及換腰牌先來給褚紹陵請安,褚紹陵笑笑將人拉到榻上來,將手裡的手爐遞給衛戟,摸了摸衛戟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低聲道:“可冷著了?看著下雪了也不知多穿些。”
“沒事。”衛戟坐到熏的暖烘烘的榻上來只覺得渾身都暖和過來了,手裡捧著小手爐,低聲笑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剛才也不覺得怎樣,殿下還命人送了斗篷來,臣下了轎子就穿上了,沒真冷著。”
褚紹陵輕笑:“那斗篷是我以前的,到底沒穿過幾次,如今正好給你。”
“謝殿下賞。”衛戟聽是褚紹陵穿過的心裡更是開心,“臣穿著正合適呢。”
還沒到傳晚膳的時候,褚紹陵怕衛戟中午在衛府中沒吃好,先讓人拿了幾碟子葷素點心來給衛戟吃,衛戟果然餓了,拿起一個油酥卷吃起來,褚紹陵給他倒了一杯茶,道:“慢些吃,家裡人都還好?”
“都好。”衛戟喝了半盞茶,笑道,“老太太和太太都在準備年下的事,闔府熱熱鬧鬧的,今年因為家裡多了位公主,臣看著年下的東西準備的比往年都多些,今天家兄也在家裡,臣多問了幾句那邊院的事,大哥沒怎麼說,但臣看著家兄跟公主是很好的。”
褚紹陵點頭:“那就行,不枉費我保下的大媒,現下就等著馥儀的好消息了。”
衛戟愣了下才明白過來,點點頭笑:“嗯,殿下的外甥臣的侄兒,臣也等著呢。”
褚紹陵抬手抹去衛戟嘴角的點心渣,輕笑:“你這侄兒是天生的富貴命,必然錯不了。”褚紹陵怕衛戟吃多了點心一會兒不好好吃飯,准他又吃了兩塊就命人撤下去了,衛戟行動隨心,宮人將盤子撤下去的時候他就眼巴眼望的看著那點心,褚紹陵看著好笑,哄到:“晚膳有燉鹿肉,你現在吃飽了一會兒如何吃飯?”
衛戟喜歡葷菜,鹿肉尤其喜歡吃,聞言果然開心,褚紹陵倚在拐枕上引著他說家裡的事,衛戟絮絮的,先說如今府上添置了什麼什麼,如何精緻了,又說年下多少親戚都上趕著來走動,如何熱鬧,褚紹陵心裡記掛著褚紹陽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的,衛戟看出褚紹陵有心事來,低聲道:“殿下可是有煩心的事?”
褚紹陵沒想瞞衛戟,道:“過了年後皇帝可能給褚紹陽賜封地了,你怎麼看?”
衛戟心裡一驚,他沒有想到這事會鬧得這麼大。
皇帝提前給不喜歡的皇子賜封地的事常有,說著好聽,但卻跟流放無異,看著老例……凡是提前賜了封地的皇子,基本上跟儲位無關了,好的地方像是江南之地是絕對不會賜的,差一些的,像是北部那樣儲兵重地也不會賜,只會賜土地貧瘠民風不化之地。
衛戟慢慢道:“四殿下是淩皇后嫡子,年紀也不很大,皇帝……怕是不會狠心至此吧?”
“狠心?”褚紹陵冷笑,“褚紹陽這次犯了他的大忌諱,沒圈禁就是好的了,老祖宗的規矩,只要褚位定下來他這個年紀也該去封地了,算不得委屈了他,只是這封地裡好的是輪不上他了,如今皇帝怕是也沒定下來,我正想著讓他去哪裡好些。”
衛戟猶豫了下,道:“臣斗膽揣測聖意,北部和南方怕是不會賜給四皇子的,普通封地也就罷了,若是皇帝當真厭惡了四殿下,有可能會將四殿下送到西邊去……遼涼的事一直懸而未決,此時若是在西邊荒蕪之地劃出一片來賜給四殿下,怕四殿下十年之內是做不出何政績的,這倒正合了皇帝的心思。”
褚紹陵輕笑,道:“你是想讓我動些手腳促成此事?”
衛戟搖搖頭:“臣是給殿下提醒,若是皇帝有此打算,殿下必要設法干預才好,哪怕將四殿下送到南方富饒之地去也不要去西邊。”
褚紹陵挑眉,輕笑:“這是為何?”
衛戟猶豫了下,道:“臣愚鈍,說出來讓殿下批證吧,如今四皇子提前被遷出了皇城,若是無意外已經與儲位無緣了,但四皇子……志向不小,臣若是四皇子,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借著軍隊上的力量了,北部屯兵眾多,皇帝不可能賜給他,還有哪裡有可能會有大量的軍隊呢?近些年中只有西部了。”
“遼涼的事皇帝一直決議不下,但這終究是我大褚的禍患,就算今上一直不動遼涼,殿下……”衛戟抿了下嘴唇,改口道,“未來的儲君怕是容忍不下遼涼的,西邊早晚有一場大戰要打,屆時無論派哪位將軍出征,將軍的身份都尊貴不過四皇子,只要四皇子有心,仗著自己在西部封地上盤踞多年的勢力,勾結遼涼再奪了兵權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到時候軍中嘩變,遼涼軍加上叛軍一起轉頭東上,想要打進皇城裡來也不難。”
衛戟垂首:“臣懂得不多,只在兵法上略知皮毛,很是憂心這裡。”
褚紹陵心中輕歎,他的衛戟到底還會給他多少驚喜?
不得不說這裡是褚紹陵都沒想到的,衛戟說的雖然還有些漏洞,但這確實是個潛在的危險,褚紹陵看著一臉嚴肅憂慮的衛戟撐不住笑了,將人攬過來摟了,在衛戟額上親了下,道:“想的真周到,其實我一開始是想過讓他去西邊的,到時候借著遼涼兵的手將他結果了,兩廂痛快。”
衛戟抬頭看褚紹陵,褚紹陵臉上皆是戾氣,冷笑:“遼涼那邊我自然不會放任,早晚會出兵打上一場,到時候趁機結果了他,只將罪責推到遼涼人身上,豈不乾淨?”
衛戟心中一驚,褚紹陵看著衛戟的神色驚覺自己失態了,連忙放緩了臉色,輕笑:“我說笑的,還是你考慮的周到,那邊早晚有一場戰事,不可大意了讓褚紹陽撿了便宜,還是早早將他打發到別處去就罷了。說起來……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對遼涼出兵?”
衛戟垂首一笑,眼中皆是仰慕:“殿下雄心壯志,心高志遠,如何會容忍狄子蠻夷犯我邊境?殿下廷議時的說的話如今在軍中已經傳遍了,將士們都很是敬佩的。”
這個褚紹陵倒是不知道,輕笑:“都傳什麼了?”
衛戟笑笑,道:“‘遼涼再三挑釁,不給教訓何以讓四夷生畏?如今遼涼來犯,忍之再三不作為,以後北邊韃靼,南邊緬甸,東邊高麗,豈不是都能帶兵犯我邊疆,大肆劫掠一番就走?大褚邊疆上每寸土地都是先烈用血肉打下來的,如何能任由狄子踐踏?’,殿下這幾句說的真好,將士們如今都知道遼涼的事殿下是主戰的,且在殿上主動請纓,將士們聽說了都誇讚殿下英勇呢。”
褚紹陵失笑,若不是篤定皇帝不會讓他插手兵權,他那日廷議也不會那麼大義凜然了,果然武官的好感最好獲得,自己不過是動動嘴皮說幾句血性的話,竟讓人傳開了。
褚紹陵看著衛戟眼中的傾慕受用不已,忍不住低聲調笑:“身邊有你這麼個小將軍,說不得,我也沾了些武將的豪氣,要不說娶妻當娶賢,古人誠不欺我……”
原本好好的說著話的,誰知褚紹陵突然扯到這裡來了,衛戟臉一下子紅了,褚紹陵輕笑,又攬著衛戟親昵了好一會兒。
褚紹陽的事褚紹陵心裡有了數,之後又跟梓君侯商議了幾回,終於決定下來,經過這事褚紹陵心中越發倚重衛戟,平日裡不涉及血腥,不傷陰德的事也漸漸的跟衛戟商議了,衛戟雖然心思沒有褚紹陵周密但勝在敦厚,萬事若是褚紹陵的主意再加上衛戟的潤色後都會和緩很多,不再那麼打眼。
時光飛逝,轉眼就到了年下,今年褚紹陵讓衛戟在衛府過的小年,除夕當天就沒再讓人回去了,褚紹陵在前面應承的差不多了就回了碧濤苑,兩人另擺了一桌酒獨自過年。
褚紹陵將人留在宮中卻將衛戟幹晾了一日心裡很有愧意,拉著衛戟的手輕聲道:“今年是還在宮裡由不得自己,等以後自然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每年我都陪你一起過。”
衛戟心中一暖,笑道:“晚上臣跟咱們宮裡的侍衛大哥們喝了幾杯,說笑了一會兒,也不無聊。”
褚紹陵借著燭光細看,果然衛戟臉上有些酒意,他知道侍衛們私下裡玩鬧起來沒度,聽了這話半玩笑半正經道:“以後不是在我跟前可不許貪杯,再這樣我可要罰你了。”
大年下,衛戟少有的玩笑道:“殿下不說日後都跟臣一起過年麼,有殿下看著,臣哪裡敢再喝。”
褚紹陵撐不住笑了,知道衛戟喝過酒了不讓他再喝,只讓人吃了一碗燕窩粥就一起躺下了。
外面鞭炮陣陣,兩人躺下後也先睡不著,一起陷在暖烘烘的蓬鬆被子中擁著說話,褚紹陵將腳下的湯婆子踢到衛戟腳下,攬著人慢慢的說著話,不多時外面炮竹聲音大起來,此起彼伏,連碧濤苑裡也放起鞭炮來,褚紹陵輕笑:“已經子時了,又一年了。”
衛戟不敢忘規矩,要下床時被褚紹陵攔住了,褚紹陵忍不住斥道:“剛捂暖和了你又鬧什麼,真凍著了看我教訓你。”
衛戟無法,只得在床上給褚紹陵半跪下:“臣祝殿下頤安百益,福壽永年。”
褚紹陵一把將人拉回被子裡,笑道:“我也在宮中呆了這些年,當真沒見過比你守禮的……罷了,你都拜年了,我也不好白受你的。”
褚紹陵起身在床頭拿過沉甸甸的一個四合如意繡金荷包來遞給衛戟,輕笑:“這壓歲錢本想明日再給你的,現在就給你吧。”
衛戟本以為褚紹陵是在開玩笑,見真的拿出來一個荷包來心裡倒不好意思了,他都這麼大了,哪裡好再拿褚紹陵的壓歲錢呢,褚紹陵輕笑:“打開看看。”
衛戟有些臉紅,抽開荷包看了看,裡面竟滿滿裝了一袋子刻著“福山”、“壽海”、“長命”、“富貴”字樣的足金小龜小魚,小龜雕的憨頭憨腦,小魚雕的靈動可愛,討喜的很。荷包裝的實在,墊著要有二十多兩,衛戟忙道:“殿下……這太多了。”
褚紹陵輕笑:“多什麼,拿著玩兒吧,當金子花也可,家去給你們家的子侄也可,如今你一年大似一年了,人情往來越來越多,缺了什麼要跟我說,知道麼?”
衛戟心裡暖暖的,點了點頭。
第五十四章
年下無大事,初一褚紹陵給皇帝太后還有幾位老王爺拜過年就無事了,皇帝不喜皇子與外面封地上的老王爺們相交過甚,褚紹陵也不去觸皇帝黴頭,略寒暄了幾句就回碧濤苑了。
寢殿中無人,衛戟正給王慕寒和宮裡幾位年老的宮人分褚紹陵給他的小金龜,眾人見褚紹陵來了連忙散了,王慕寒不敢在褚紹陵眼皮下藏私,連忙走近躬身笑道:“這是衛大人剛給老奴的。”
褚紹陵看了眼王慕寒掌中的幾個指頭大的小龜,輕笑:“給你的就收著,平日裡記著些他的好處就好。”
“看殿下說的,衛大人平日裡最有禮不過,就是沒這東東西西的誰又敢不念著衛大人的好處了。”王慕寒說的是實情,褚紹陵寵愛衛戟碧濤苑中無人不知,誰不是上趕著奉承衛戟的,衛戟不用打賞就有人搶著伺候,但衛戟平日裡從不拿架子,分內的事一點不錯,分外的事從不插手,對著他們幾個自褚紹陵小時就伺候起來的老人尤為客氣,一派大家有禮公子的風範,王慕寒伺候著褚紹陵將大氅脫了,笑道,“到底是公卿之後,禮數上一點不錯的。”
褚紹陵想起昨晚衛戟在被子裡還要給他拜年的樣子點點頭,看著站在一旁的衛戟輕笑:“禮數確實不少。”
衛戟有些不好意思,轉身給褚紹陵倒茶,王慕寒知道兩人有體己親熱話要說,自覺退下了。
褚紹陵接過衛戟遞過來的茶盞喝了一口,忍不住打趣:“你手縫倒是松,那一袋子金子還沒捂熱呢就開始送人了。”
衛戟笑笑:“王公公是伺候殿下的老人了,年下本該得些好處的,殿下給臣那些金子臣也不知道如何花,送一些也好。”
這是替他打賞人呢,褚紹陵心裡一暖,將人拉到榻上來,讓衛戟踩上腳爐,衛戟給褚紹陵續茶,問道:“殿下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今年不是有不少王爺郡王從封地過來了麼,王公公說且得拜年呢。”
褚紹陵冷笑一聲:“我倒是有心客氣客氣,可惜皇帝說與王爺們一年未見想念的很,要多聊些往昔舊事,怕我們聽著無聊,早早的將人都打發了。”
衛戟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不再多嘴,褚紹陵笑了下:“說起來今年容王帶著他那世子也來了,回來倒是能叫他來跟你相識,榮王為庸碌,教養出來的兒子倒是個喜歡舞槍弄棒的,肯定合你脾氣。”
衛戟以前在軍中時也依稀記得人說榮王世子身手不錯,聞言點頭:“以前聽人說過榮王世子百步穿楊,臣敬仰的很。”
褚紹陵輕笑,忍不住嘲道:“那是外面傳的,以前榮王沒去封地的時候褚紹陶跟我一起在誨信院裡念書,他那幾下子功夫我還是知道的……百步穿楊?跟你差遠了。”
衛戟臉紅了下,想了想問道:“榮王世子也在宮裡呆過?”
褚紹陵點了點頭:“榮王母妃早逝,榮王自小是養在太后身邊的,比別的王爺要尊貴些,後來榮王大婚,榮王妃與我母后更是叔伯姊妹,比別人又近了一層,褚紹陶是榮王嫡長子,自小比別人得寵一些,而且當日……”
褚紹陵想起以前淩皇后在的時候自己的悠閒日子心中冷笑,慢慢道:“當日母后還在,雖不得寵也說得上話,求了恩典讓褚紹陶進宮跟皇子們一起上學,後來容王接二連三的納側妃抬侍妾,庶子們越來越多,榮王妃不安心,就將褚紹陶接回封地去了。”
衛戟知道褚紹陵厭惡庶子的事,輕聲道:“如今榮王已為世子請封,榮王妃可以安心了。”
褚紹陵輕笑,眼中皆是諷刺:“若不是這一年來梓君侯府越發得勢,這世子位還不知道去了哪呢,榮王妃這些年也算不易,母家如今得勢,終於能松一口氣了。”
衛戟知道褚紹陵是想起淩皇后來了,主動靠近了些,握著褚紹陵的手低聲道:“世子靠著外家得封是運氣,殿下一手助外家複起才是真的厲害,說起來,世子倒是得了殿下的益處了。”
衛戟不會說什麼奉承的話,但每每安慰自己的話倒是比別人的溜鬚拍馬順耳多了,褚紹陵攬著衛戟輕笑:“嘴怎麼這麼甜?吃什麼吃的?”
衛戟見褚紹陵恢復了平日裡溫和的樣子心中也舒服,他哪裡知道他家殿下平日裡對皇帝都是不冷不熱的,僅有的好脾氣溫和性子全給了他。
衛戟垂首不接話,褚紹陵卻不依不饒,挑眉輕笑:“問你呢?吃什麼甜的了?”
衛戟有些不好意思,明明知道褚紹陵是在逗他還是老老實實低聲答道:“臣不曾吃甜的。”
褚紹陵看著衛戟馴服的樣子心裡有些癢,垂首在衛戟耳畔輕聲問:“不說?那我自己嘗嘗……”褚紹陵垂首吻上衛戟的唇,衛戟躲閃不及,被壓在榻上親了個實在。
年下事多,說起來兩人也幾日沒真的親熱過了,褚紹陵原本就是想占些便宜就罷了,但一親昵起來有些刹不住手,褚紹陵幾下扯開衛戟的腰帶,正要解人衣裳的時候外面王慕寒來報:“王爺,榮王世子來了。”
褚紹陵失笑,這個褚紹陶什麼時候來不好,好不容易在白天裡想跟衛戟親熱一次就有人來敗興,衛戟聽見這話連忙翻身到軟榻的另一邊,幾下系好腰帶,俐落的下榻整理好衣裳,臉還是紅紅的,輕聲道:“殿下,臣給你整整衣衫吧?”
褚紹陵起身自己收拾衣裳,拉過衛戟在他耳朵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下,低聲道:“等晚上的……”
不知是被褚紹陵咬的還是害羞的,衛戟的耳朵紅起來,看上去可憐又可愛,褚紹陵心情大好,道:“先請世子去正殿。”
褚紹陵跟衛戟收拾好去正殿的時候褚紹陶正在品茶,身邊跟著個十四五歲大的男孩兒,生的粉雕玉琢的,正拿著宮人奉上來的薄胎茶盞細看,兩人見褚紹陵來了連忙見禮,有著當日的情分兩人並不生疏,褚紹陵看向褚紹陶身邊的男孩兒,褚紹陶將人拉過來介紹:“我那亡妻的弟弟,因如今淑儀大長公主府沒什麼人了,我看他一個人立門戶艱難,就將人接到我們王府來了。”
男孩兒規規矩矩的給褚紹陵請安問好,褚紹陵細看才想起這是淑儀大公主的孫兒,幼時褚紹陵也曾見過的。
褚紹陵命人擺果子上茶,三人按序坐下,褚紹陵道:“弟妹的事……節哀吧。”
容王去歲與淑儀大長公主府結親,本是親上加親的好事,誰知淑儀大長公主的駙馬齊國公犯了事,一番徹查下來將命丟在了大理寺中,淑儀大長公主沒過幾日憂傷過度也跟著去了,消息傳到北部去驚了封地上世子妃的胎,父母一夜都去了,世子妃大悲戚,肚子裡不到三個月的孩子掉了下來,人也跟著一起去了。
淑儀大長公主府一夜破落了,剩下的幾個主子自顧不暇,合計了下將家分了,世子妃父母早逝,分家時幾位叔父心狠,竟是沒留下什麼給齊鈺,被褚紹陶知道後直接將齊鈺接到北部去了。
褚紹陶比褚紹陵還小一歲,但相貌上比起褚紹陵少了幾分精緻多了幾分粗狂,看上去倒是比褚紹陵大幾歲似的,提起前事來褚紹陶倒是沒有過多傷悲在面上,只是淡淡道:“她命不好……是我多對不起她,如今只好好好教養鈺兒,只盼著他能成才,以後重複門楣。”
一旁的齊鈺聞言垂首:“都靠著姐夫的栽培才有今日。”
褚紹陵打量了齊鈺一眼,一身玄色刻絲貢緞錦袍,袖口領口出著細細的精緻鳳毛,襯得面容越發細緻,腳上蹬著一雙墨色繡金靴,這一身端的講究,看來褚紹陶對他這小舅子是上了心的,褚紹陵合上茶盞,輕笑:“你也算是仁義了,今年姨母又沒有跟來,她身子可還好?”
褚紹陶點點頭:“身子還結實,只是那邊也是一大攤子事,脫不開身,來前還囑咐我了,讓我去梓君侯府拜年,還有給你帶好。”
榮王有四位側妃二十幾個侍妾,沒名沒分的更是不計其數,到底有多少庶子庶女褚紹陵都不清楚,想來確是“一大攤子事”,褚紹陵明白褚紹陶的心思,低聲道:“如今你已經是世子了,什麼時候……就好了。”
褚紹陶倒是不避諱,冷笑道:“等我襲爵且得幾年呢,如今我父王身子還好,來皇城的路上沿途又收了兩個姑娘呢。”
褚紹陵撐不住笑出來,歎道:“四皇叔老當益壯,吾心甚慰。”此話一出幾人都笑出來,褚紹陶看向衛戟,道:“這倒不像是尋常侍衛……”
褚紹陶也是習武之人,眼光毒的很,道:“小兄弟身手還好?”
褚紹陵一笑:“說起來他跟咱們也沾親,馥儀的駙馬就是他大哥,衛戟,叫人。”
衛戟上前給褚紹陶行禮,褚紹陶扶了一把,順勢在衛戟右手上撚了一把,摸到衛戟中指和食指上的薄繭,笑道:“也是個好使弓箭的。”
褚紹陵輕笑:“剛他還說起你呢,好生敬仰你那百步穿楊的本事呢。”
褚紹陶擺手一笑:“那值當什麼,說起來我正想問你呢,我昨日來的時候去拜會張大將軍,聽他門下的一位武師提起來……那武師如今正教導你們幾位皇子的騎射,他說你有位伴讀端的厲害,馬上疾馳射箭箭無虛發,他教導這些日子就沒見過那伴讀失過手,我聽了當時就想來拜會了,你那伴讀呢?”
褚紹陵聽到一半就笑起來,指著臉色微紅的衛戟道:“這不是麼?”
褚紹陶失笑:“失敬失敬……”
褚紹陶拉著衛戟討教騎射的本事,衛戟謙遜有禮,兩人沒多一會兒就說到一起去了,一直聊到午膳時皇帝來請褚紹陶才起身,褚紹陶走前看著衛戟身上侍衛的錦衣對褚紹陵道:“這樣身手的人給你當侍衛?”
褚紹陵輕笑,轉頭問衛戟:“委屈麼?”
衛戟連忙垂首道:“不委屈,臣本是碧濤苑中無品級的侍衛,承蒙殿下看重才能侍奉左右,殿下于臣有知遇之恩,臣感激不盡。”
褚紹陶歎息,心中惋惜不已,但奈何人家自己都樂意,褚紹陶又跟褚紹陵低語了幾句,褚紹陵點點頭,輕聲道:“我心裡有數。”
褚紹陶點點頭帶著齊鈺走了。
吃過午膳後褚紹陵叫王慕寒傳幾個針線上的宮人來,針織局的管事聽說是褚紹陵要人連忙自己帶了幾個得用的宮人來了,褚紹陵將人叫到偏殿來,道:“給他量量尺寸,給我看看樣子……”
管事宮女連忙將衣服樣子奉上來,褚紹陵細看,挑揀了幾件衣裳,又親自選了料子,淡淡吩咐道:“算好了銀子跟王慕寒要就好,這不是公中的衣裳,別人問起來怎麼說?”
管事宮女心裡通透的很,垂首道:“奴婢回去後選出幾個女紅極好的另辟出房間來,別人問起來只說是上面主子要的東西,到底做的是什麼沒人知道的。”
褚紹陵點點頭,將樣冊子放下,宮人們測好尺寸後退下了。
衛戟迷迷糊糊的讓人測了尺寸,轉頭對褚紹陵道:“殿下……要做衣裳麼?”
褚紹陵讓衛戟坐到身邊來,輕笑:“是我疏忽了,你衣裳少一些,趁著年下針織局的人清閒給你做幾身來。”
“但……臣平日裡穿的都是這身侍衛衣裳,也有的替換,別的也穿不上啊。”衛戟惜福的很,有些可惜,“就是休沐有時都來不及換的。”
褚紹陵想著今天齊鈺穿的那身衣裳再看看衛戟有些心疼,衛戟都沒幾件講究的衣裳呢,褚紹陵笑笑:“出了十五咱們就出宮去府邸了,到時候還穿不上?”
衛戟愣了下,笑著點點頭:“是。”
褚紹陵握著衛戟的手,頓了頓道:“今天跟褚紹陶說的……你是真心的麼?”
衛戟愣了下才明白褚紹陵說的是什麼,笑笑:“殿下還記掛著呢,臣是真心的。”
褚紹陵攬著衛戟在他額上親了下,道:“你放心,我定然不會讓你只當個侍衛。”
第五十五章
之後幾日褚紹陶一有了空閒就來碧濤苑找衛戟說話,兩人都是喜歡舞槍弄棒的,從你用的是六鈞弓還是八鈞弓開始一直說到如今若是打到遼涼去要多少兵馬多少糧草,湊在一起就能聊上半日,他們說話時褚紹陵就倚在瀟湘榻上看話本,時不時的傳幾碟子點心果子來給齊鈺吃,四人自得其樂。
褚紹陶在封地上受榮王拘束頗多,來宮裡來反倒自在些,褚紹陵頗能盡地主之誼,還帶了人去秦王府小住了一日。
褚紹陶站在白首樓上俯瞰秦王府,很是感慨:“何時我能做主了,也得將王府好好修一修,也要修的這樣大氣才好。”因為榮王內眷頗多,侍妾庶子的一大堆,又不能分家,全擠在府中,每人還都得有個院子有一串的丫頭婆子,好好的王府如今橫擋一道牆豎遮一扇門的,瑣碎的很,褚紹陶一想那內院就煩躁。
不怪褚紹陶眼熱,秦王府比榮王府要大一半,府中卻只住著這一個……兩個正頭主子,實在是太愜意了。
褚紹陵攏著一個白玉盤龍紋手爐,聞言輕笑:“等你能自己做主的時候,我就將修建府邸的那班工匠送到封地上去給你賀喜。”
褚紹陶自嘲一笑,沒有答言,一旁站著的齊鈺看著遠處正殿上明晃晃的“畫戟殿”三字若有所思,轉頭看向褚紹陵身後侍立的衛戟,眼中閃過一絲欽羨。
晚上褚紹陶照例要回宮跟榮王一起赴宮中家宴的,不過申時就帶著齊鈺走了,褚紹陵卻懶得再回去,只讓王慕寒送兩人回宮,順便帶話說王府中有事脫不開身,今晚就不回去了。
晚上褚紹陵跟衛戟用過晚膳後一起倚在寢殿的軟榻上說話,褚紹陵還拿著話本一頁頁的翻,衛戟捧著瓜子匣子吃瓜子,褚紹陵有意逗他,問道:“好吃麼?”
衛戟老實的點了點頭:“好吃。”
褚紹陵低頭看著話本,慢悠悠道:“好吃還光知道自己吃……”
衛戟愣了下,這香滿園的五香瓜子,是褚紹陵特意讓人買來給他吃的,再說褚紹陵剛也吃過了,這是什麼意思呢?
褚紹陵抬頭看了衛戟一眼,道:“我也想吃。”說完接著看書。
衛戟愣愣的,連忙將瓜子匣子捧到褚紹陵跟前來,低聲道:“殿下先吃吧。”
褚紹陵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懶得自己嗑。”
衛戟頓了頓明白過來,臉慢慢的紅了,猶豫了下自己磕了一粒瓜子仁出來,拿在手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褚紹陵抬頭,眼中皆是笑意,道:“捨不得給我吃?”
“不是……”衛戟有些難為情,看著褚紹陵含笑的鳳眼心裡又暖暖的,只得忍著羞赧將瓜子仁送到褚紹陵嘴裡,褚紹陵微微垂首將瓜子吃了,接著看話本,輕笑:“果然好吃……”
衛戟只得接著給他家殿下嗑瓜子,褚紹陵吃渴了又讓人沏了一壺六安茶來,兩人潤了潤喉,褚紹陵道:“這幾天你看著褚紹陶這人如何?”
衛戟拿過褚紹陵的茶盞來放回小幾上,想了想道:“世子為人直率,性子豁達,是值得結交之人。”
褚紹陵點頭:“比起我那幾個好兄弟……我倒是跟他更熟稔些,也更放心他一些,因為榮王妃的緣故我們小時候也是交好的,只是後來……嗨。”
衛戟猶豫了下,還是道:“只是臣不明白,為何世子那麼……那麼厭惡榮王?”說厭惡都是輕的,褚紹陶每每提起榮王來都恨不得早早的將他送了西,衛戟實在不能明白,褚紹陶是榮王嫡子,如今榮王還為他請封了世子,何至於此?
褚紹陵冷笑:“這我倒是知道一點……說起來,褚紹陶跟我倒是有些相似的苦處,只是我比他運氣多了。”
“榮王妃是我姨母,當年榮王和榮王妃的親事是太后和母后一手促成的,當初梓君侯府權勢比之如今猶盛,榮王一聽給他求的是皇后娘家的妹妹心裡得意的很,那陣子總去太后跟前奉承。大婚後榮王和榮王妃也和睦了幾年,雖說榮王好色,但到底沒怎麼讓榮王妃受委屈……過了幾年,因為皇帝冷落母后和梓君侯府,榮王對榮王妃就沒那麼敬重了,之後梓君侯府在朝中越發不得力,榮王身邊的有些家室地位的側妃都敢當面落榮王妃的面子,褚紹陶心裡自然不好受,那滋味……我倒是懂得。”
衛戟知道褚紹陵是想起他幼時的事了,將手搭在褚紹陵手中,褚紹陵握著衛戟的手輕輕撚了下,冷笑了下繼續道:“單是這樣倒不至於讓褚紹陶這麼著急讓他老子去死……你知道去年世子妃去世的事吧?”
衛戟點點頭:“殿下那日不是跟臣說了麼,因為淑儀大長公主跟齊國公雙雙西去,世子妃悲傷過度所以跟著去了。”
褚紹陵冷笑:“世子妃悲傷過度倒是真的,只是她當日已經懷了五個月的孩子,胎像已定,皇城裡還有她嫡親的幼弟等著她照料,世子妃如何就能這麼放心的撒手走了?”
衛戟愣了下,驚道:“莫不是有人害的她?”
“榮王此人重名利輕親倫,當日只不過是榮王妃娘家不得力他就百般冷待,要不是有太后在恐怕他都要另作他想……給褚紹陶選的齊國公府當外家本也是他千肯萬肯的,只是後來齊國公府沒落了,他就起了別的心思。”
“齊國公府已然倒了,褚紹陶等於是娶了個對他沒有任何助力的媳婦,榮王哪裡肯干休,他當日就有了要再給褚紹陶選一個得力外家的主意……那時穩婆們都說世子妃這一胎必是男兒無疑,若是孩子落地,世子妃就算去了那褚紹陶也是有元妻有元妻嫡子的人了,這樣的身份如何再娶高門嫡女呢?”
衛戟心裡一片冰涼,低聲道:“世子妃一屍兩命,莫不是……”
“是。”褚紹陵冷笑,“褚紹陶知道榮王是什麼樣的人,千防萬防,可惜還是沒防住自己屋裡人反水,世子妃奶嬤嬤的一碗燕窩要了兩條人命下去,褚紹陶知道是榮王動的手,但又能如何?他只是個世子,封地上萬事都是榮王說的算,只得忍下了……眼見著髮妻跟一個五個月大的嫡子就這麼沒了,褚紹陶心裡怎麼會不恨榮王?”
衛戟頭一回聽到如此醃臢不堪的皇室秘聞,半天回不過神來,呐呐道:“榮王怎麼會……這也是他自己的孫兒啊,他怎麼忍心?”
“有什麼不忍心的?”褚紹陵嗤笑,“榮王的孫兒如今得有十幾個了,他怎麼會可惜這一個?捨不得這一個,也不能再跟高門結親啊……如今褚紹陶妻孝未完,榮王已經在給褚紹陶張羅親事了呢,當初褚紹陶在宮裡那會兒性子浮躁的很,如今能動心忍性,也多虧了榮王磨礪人啊……”
衛戟越想越替褚紹陶難受,低聲道:“世子……平日看著還好,誰知道心裡這麼苦呢。”
褚紹陵嘴角噙著冷笑沒說話,衛戟想了想道:“我看那個齊少爺平日裡話也少,他知道這些事麼?”
“這我不清楚……”褚紹陵搖搖頭,“不過這次他帶著齊鈺來的目的我倒是知道,我跟皇祖母和外祖父都說了,幫他這一次。”
衛戟抬起頭來:“什麼目的?不是一起來皇城聚聚麼?”
褚紹陵輕笑,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齊鈺只是褚紹陶的小舅子,往頭裡說也不過是淑儀大長公主的孫兒,他算什麼皇親呢?褚紹陶這次來是想著幫著齊鈺襲爵,當日齊國公雖然犯了事,但顧念著淑儀大長公主跟齊國公都去了,皇帝並沒有褫奪齊國公的封號,仍舊是按著國公禮下的葬,既然爵位還在,那就要爭一爭。”
衛戟明白過來,點點頭:“按禮傳到齊鈺這還有一個伯爵爵位呢。”
“我看未必。”褚紹陵輕笑,“褚紹陶對他這小舅子疼愛的很,因為世子妃的事又對他有愧,沒有一個侯爵褚紹陶怕是不死心的……說起來這齊鈺也可憐,因為他父母早逝,當日幾乎是淨身出戶,幸得褚紹陶接去教養了,不然現在還不知如何呢,若是這次襲爵的事成了……呵呵,齊鈺那些叔父們得氣瘋了。”
褚紹陵想到那些人的悔之不迭的嘴臉心裡舒坦了很多,這次幫褚紹陶不只是因為兩人幼時交好,褚紹陶如今對他忠心,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褚紹陵極其享受看那些喜歡落井下石的人遭難,當日有多快活,如今就要他有多難受。
褚紹陵想到昭陽宮如今軟禁著的遍體鱗傷的褚紹陽,麟趾宮裡因甄嬪得寵而憤憤不平的麗妃,皓方殿中連連受挫急於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現的褚紹阮……
褚紹陵輕笑,當日淩皇后受冷落時,淩皇后忍過百般屈辱終於撐不下去撒手西去時……麗妃和褚紹阮大約也是如此享受吧?前世自己腹背受敵,被褫奪了太子之位的時候,褚紹陽大約也是如此享受吧?
他們當日享受過他母親的百般委屈,享受過他的滔天怨氣,如今世易時移,也該褚紹陵好好享受他們的不如意了。
衛戟感受到褚紹陵心裡的波動,褚紹陶的命運與褚紹陵多有相似之處,衛戟猜到褚紹陵大約又是想起淩皇后來了,想了想道:“那齊公子襲爵一事一定要辦成才好,齊公子頂起門戶來,想來早逝的世子妃九泉之下也會欣慰的。”
衛戟澄澈的眼眸看著褚紹陵,輕聲勸道:“齊公子過的越好世子妃越會高興,當日搶奪他家產的那些人就越難受,如此也算是報仇了。”
淩皇后是褚紹陵的大忌,平日裡等閒之人都不敢提起,衛戟不欲惹褚紹陵不快,只好這樣來安慰褚紹陵,褚紹陵看著衛戟擔憂的雙眸心中舒服不少,衛戟如今是越來越貼心了。
衛戟想了想又道:“若是襲爵一事成了,那齊公子就要在皇城久住了,到時候世子回封地,殿下可多幫扶齊公子一二,他好像比臣還小呢。”
“用不著我幫。”褚紹陵輕笑,“就算襲爵了褚紹陶定然還是將人捎回去的,他哪裡放心讓齊鈺自立門戶。”
衛戟心裡疑惑,齊鈺家裡世世代代都在皇城,若是再有了爵位……哪有再去姐夫家裡住著的道理呢?
褚紹陵看著衛戟那呆樣心裡好笑,攬過衛戟低聲說了幾句話,衛戟眼睛睜大了,一臉不可置信:“不能吧?這是……”
“那又怎麼了?”褚紹陵將瓜子匣子遞給衛戟,拿起手裡的《弁而釵》接著看,諧謔道,“雖比不上咱們,也算般配了……”
衛戟想想這幾日的情形也慢慢明白過來,前兩日齊鈺無意中還跟他說過“秦王在外面強硬得很,對誰都不假辭色,對著你倒是溫和回護的很,衛大人好福氣”,當時衛戟不明白齊鈺什麼意思,現在想起來褚紹陶和齊鈺怕是早就看出來了,只有自己傻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衛戟心裡發甜,又有些難為情,抱著瓜子匣子發愣,褚紹陵見衛戟半天不動輕笑道:“愣著做什麼?接著剝啊,我就愛吃你嗑的……”
衛戟回過神兒來,拿起瓜子來嗑,臉慢慢的紅了……
第五十六章
齊鈺的事褚紹陵確實是放在心上了,之後褚紹陶多方走動都是拿的褚紹陵的帖子,別人就是不太看這個封地上的世子情面也要看褚紹陵的面子,宗室那邊也開始為淑儀大長公主說情,大長公主身後無人,給了齊鈺一個爵位也算是全了淑儀大長公主這些年待宗室們的情誼。
齊鈺年紀還小,不過是給個沒封邑沒實權的爵位,皇帝其實並不很在意,多方勸諫下也樂的做個善心的樣子,只說是感念淑儀大長公主這些年在皇城中的種種善舉,不忍大長公主一支零落,是以賞了個侯爵。
皇帝的襲爵摺子還沒降下來的時候皇城裡的幾家齊府已經鬧起來了,齊鈺的三個叔父知道了襲爵的事後匯到了一處,商議了一日後定好了計策,要找齊鈺“共聚天倫”。
齊鈺一直跟在褚紹陶身邊,不是在宮裡就是跟著褚紹陶出來去褚紹陶的哪家老親敘舊,齊家人輕易見不到人,但到底是公卿之後,有些七拐八繞的姻親,百般打聽下托褚紹陶的小舅舅給齊鈺帶了一句話:許久未見,聽聞侄兒回皇城了,心中甚是掛念,望過府一敘。
褚紹陶聽了這話後冷笑一聲就要回絕,當初跟齊國公府定親時褚紹陶已經在封地了,大婚時還是宗親和禮部侍郎帶著世子妃去的封地,之後的一年過年時榮王也沒來皇城,是以褚紹陶其實是沒有見過岳家的人的。
當初齊國公府出了事,世子妃臨終前囑託褚紹陶說家中嫡親幼弟無人照拂,垂危時拉著褚紹陵的手哭求褚紹陶將齊鈺接來親自教養,褚紹陶本來就對世子妃有愧,當即答應下來,當時他已經得封世子,無詔不得出封地,無法只得派身邊最得力的人去皇城中接齊鈺,褚紹陶原本還怕路途遙遠路上會橫生枝節,囑咐了去接齊鈺的人,不要可惜那些粗苯東西,大約收拾一下將人接回來就好,派去的人倒也聽吩咐,只將人接了回來,別的什麼都沒有。
褚紹陶自然不會貪圖齊鈺的家當,但看這麼乾乾淨淨的來了心裡也疑惑,問了派去的人才知道,他們找到齊少爺的時候齊少爺就住在皇城邊上一處破落莊子上,身邊連一個僕從都沒有,當時齊鈺正自己燒飯吃呢。
褚紹陶的人說明來意後齊鈺才知道世子妃已逝,當即大哭,他原本也起了投奔長姐的心思,只是怕自己如今落魄了讓世子妃平添難堪,現在知道是長姐臨終的囑咐也就答應了,將那處破落莊子賣了後跟著人北上來封地了。
齊國公獲罪後雖然懲處了但念著淑儀大長公主的份上皇帝並沒有查抄家產,一個公主府再加上一個公爵府,最後齊鈺這長房長孫卻只落得了一處莊子,何其可笑!
褚紹陶當時就看透了齊鈺的這幾個叔父是什麼東西,不准齊鈺再跟他們來往,如今齊鈺馬上就要得爵位了更不能再跟他們攙和了,誰知這時一向柔弱的齊鈺卻起身垂首道:“多謝淩大人幫忙說和,勞累大人跟幾位叔父說一聲吧,明日我就有空,屆時自然會去府上的。”
褚紹陶一臉不耐煩:“你又多事作甚?!”
齊鈺面上閃過一絲嘲諷,想到了褚紹陵那日在無人處提點過他的話,心中冷笑,低聲道:“到底是我本家,還是見見吧。”
褚紹陶無法,他再不樂意也奈何人家自己願意,只得由著他了。
“後來呢?”褚紹陵嗓音好聽敘述簡練,說起人家的熱鬧來跌宕起伏,勾人的很,衛戟早就聽入迷了,忍不住催促,“齊小侯爺真去了?”
褚紹陵在描金瀟湘榻上慵懶的靠著,攬著衛戟一同倚在軟枕上,慢悠悠道:“齊鈺自然去了,就在他二叔的府上,裡面擠了好些人,本家分家嫡出庶出的堵了一屋子,見了齊鈺就哭,說當年的好處,好像想齊鈺想了幾輩子一般,感人的很,最後還是褚紹陶派著跟去的人將人拉開了,不然就齊鈺那小身板得讓他那些叔父嬸娘撕了……”
衛戟給褚紹陵到了一杯茶潤嗓子,雙眼炯炯有神,問:“然後呢?”
“然後?哭完了念叨完了自然就開始要好處了,這幾家子倒也不笨,知道先拿出些好處來,只說當日不該分家,又說虧著齊鈺了,要重新住到一起來,不分家了。”
衛戟聽了著急起來:“這些人怎麼能這樣?!當初將齊小侯爺趕出去的時候怎麼說的呢?”
褚紹陵輕笑:“人家的事,你跟著著急做什麼?後來啊……後來齊鈺就答應了。”
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揉,繼續道:“合府後齊鈺的幾個叔父滿意的很,平日裡奉承齊鈺,只是隔日就慢慢的提起了襲爵的事,他那二叔父巴結他巴結的很,拐彎抹角的暗示他,這爵位還是由他二叔父繼承的妥當,他二叔父只說這這爵位若是他承襲那隔著輩,也就得一伯爵,但若是由他二叔父承襲那可得一侯爵,于府中得益更大,他二叔父還指天畫地的發誓若他得了爵位日後定然再傳給齊鈺,還說以後一併家私全給了齊鈺,這樣一來齊鈺實際拿的東西更多,齊鈺面上猶豫,他二叔父當即就給了他一封銀票,有萬兩之巨呢。”
“之後齊鈺的三叔父四叔父接二連三的也來找他,說辭都差不多,也都給了他不少金銀珍寶,齊鈺都收下了,哪個叔父來求他,他都應下了會跟褚紹陶求情來說這事……”
說到這衛戟大概也知道了,笑起來:“但現在襲爵的還是齊小侯爺,他們一場癡心妄想罷了。”
褚紹陵點頭冷笑:“也不想想,當日他們是如何對待齊鈺的,如今哭一場鬧一場齊鈺就會忘了不成?竟還打上了爵位的主意,蠢貨……之後爵位的事定下來了,聖旨發下來的時候那些人還做著夢呢!他們沒了法子,他幾個叔父不敢翻臉,只得啞巴吃黃連,接著奉承齊鈺,指望著齊鈺侯爺的身份蔭庇他們,只是他們不知道齊鈺早就有了打算……聖旨下來後齊鈺就去請了族中的幾位老人來,還請了官吏過去,說要分家。”
“齊鈺是長房長孫,如今合府了他就是族長,他只說自己要報答褚紹陶大恩,依舊要跟著去封地的,日後不知還回不回皇城了,上面還有幾位叔父,他不敢仗著自己侯爵的身份當家,也怕自己離得遠耽誤了族中嫁娶大事,是以要分家,族中老人誰不知道他們家的事?礙著齊鈺如今的身份,略勸了勸就答應了,他幾個叔父看著那些官吏嚇得不敢說話,鬧了一場後無法只得答應了,只是這次分家……就不能像之前那樣讓他們含混過去了。”
褚紹陵輕笑:“齊鈺如今身份不一般,他又是長房之後,這次分家直接拿了三成的家產,再加上之前他叔父們給齊鈺的銀子珍玩,齊鈺這次直接卷了齊府一半多的家私過去,呵呵……便宜褚紹陶了。”
衛戟聽得頗為解氣,點頭道:“齊小侯爺好智謀,先假裝原諒他們,然後等襲爵一事定下來後再分家,哈哈,解恨……”
褚紹陵心中輕笑,這齊鈺還是很通透的,自己點撥了他幾句就能將事情辦的這麼漂亮,倒是個聰明孩子,再看看自己家這傻東西,褚紹陵攬過衛戟親了親,罷了罷了,又不是選手下,要那麼聰明的做什麼。
之後褚紹陵和衛戟又跟褚紹陶和齊鈺聚了一次,這次的事褚紹陵幫了不少忙,褚紹陶感念的很,雖沒說什麼但眼中的感激騙不了人,世子妃走後他一直覺得對不住齊鈺,如今給齊鈺搶回了爵位雖然抵不過榮王害他妻兒的罪過,但至少是對齊家有了些補償,齊鈺這次大仇得報心裡暢快了不少,面上少了幾分怯懦多了幾分明朗,四人這頓飯吃的頗為輕鬆,既是給齊鈺的慶功宴,又是給褚紹陶的踐行酒——翌日褚紹陶就要隨榮王回封地了。
衛戟和齊鈺不勝酒力,不到半個時辰就迷糊了,褚紹陵哭笑不得,讓人好生送到里間伺候著躺下了,之後褚紹陵和褚紹陶摒退眾人,兩人自斟自飲,聊了快一個時辰,商議的何事就無人得知了。
操心完別人家的事就要操心自己的了,送走眾位王爺後已經過了十五,欽天監選了個好日子,宜嫁娶宜入宅,皇帝宴請了幾家皇城中的皇室,和褚紹陵父慈子孝的說了不少好話,衛戟在清晏殿外守著聽不大明白,那意思好像是皇帝十分捨不得褚紹陵搬到王府去,褚紹陵也很擔憂自己不再侍奉在皇帝身側皇帝是否能安康,衛戟心裡微微詫異,父子倆的感情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皇帝做好了樣子後還賞了不少珍寶,宮中自太后太妃們到下麵的皇子公主也都給了不少東西,平日裡親密不親密面上也得做的好看才行,麗妃心裡恨的牙癢癢的也封了不少珍寶送了過去,她如今的日子很不容易,甄思那一胎越來越穩當,太后整天誇著贊著,恨不得將甄思捧上天,麗妃幾次心裡不忿言語失當,老太后當著眾妃嬪的面就教訓麗妃,甄思賢慧的很,這時候總要自己出來請罪,說都是她的緣故才鬧的麗妃跟太后不合,這話傳到皇帝耳朵裡又要誇甄思,是以更不耐煩麗妃。
家宴之後內務府幫著一起搬家,褚紹陵在碧濤苑中住了十多年,一應東西要收拾起來頗為麻煩,褚紹陵早早的將要緊的東西運出宮了,自己去慈安殿在太后跟前盡了半日的孝,答應了每日進宮必然來請安,太后千叮嚀萬囑咐的,又將貼身伺候褚紹陵的宮人挨個提點了一番才堪堪放下心讓褚紹陵出宮了。
雖然兩人早就在秦王府中住了幾次了,但如今跟以前不一樣,不用看著時辰想著何時就該回去了,恣意的很,府中下人們將東西都收拾好後王慕寒將人叫到正殿外面,好好提點了一番,眾人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哪個也不是傻子,聽出了王慕寒話裡話外的意思:伺候衛戟要像伺候褚紹陵一樣盡心才行,若是敢怠慢了這位,王爺的性子大家都知道的。
褚紹陵用一個時辰活活打死人的事沒人不清楚,聞言連忙保證一定不出岔子,褚紹陵恩威並施,見王慕寒將不好聽的話都說了,他又安撫了幾句,還賞了眾人一個月的月錢,眾人心裡又高興起來,連連奉承褚紹陵不在話下。
將下人都敲打了一遍褚紹陵才放下心來,帶著衛戟將府中沒逛過的地方都逛了一遍,賞景飲酒無所不為,那日因為衛戟偶然的一句“不知這天寒地凍的湖裡的魚如何了”,褚紹陵當即就讓人在將湖面上尺厚的冰層砸了幾個丈寬的窟窿,兩人穿著狐裘籠著手爐坐在湖心亭裡垂釣。
王慕寒頗能體貼上意,還在亭子裡擺下了爐子燙著酒,褚紹陵時不時的倒幾杯美酒逗衛戟喝一些,衛戟沒敢多喝,但還是燒的臉紅紅的,襯著他雪色的狐裘看的褚紹陵心動不已,湖中魚兒數月沒好好進食,看見餌食就要咬,兩人只釣了一個時辰就賺了個盆豐缽滿,當日晚上就吃的自己釣的魚。
兩人這一年下拘束的很,如今住到王府裡來自己當家終於沒了忌憚,親密的如同新婚的夫妻一般,府中下人原本還驚異,後來經了王慕寒的提點都不敢多言,只將衛戟當做主子一般伺候。
“公公……殿下已經進去快半個時辰了,這要是按著宮裡的規矩那……”一個大丫鬟小心的提醒王慕寒,“雖說這藥湯浴對身子有益,但時間長了怕不好呢。”
王慕寒自然是知道規矩的,一刻鐘前他就想提醒了,但一進淨房就聽見了兩人歡好的聲音,王慕寒哪裡敢勸,只得退出來了。
王慕寒看了看沙漏,歎口氣:“這都一個多時辰了……罷了,拼著受一頓罪責,我還是去勸勸……”
王慕寒轉身進了寢殿,進了里間轉過幾道帷帳走進淨房中,剛進了屋子就聽見輕靈的水聲波動,中間還夾雜著幾聲衛戟的低聲求饒,淨房外間放著打了蠟的烏木雕花傢俱,地上散落著幾件褚紹陵的衣裳,外間跟裡間隔著一架琉璃描金十二折大屏風,王慕寒看不到裡面,只見清水伴著鮮豔花瓣不斷溢過屏風,千金萬重的傢俱擺設就這麼泡在水裡,旖旎奢靡……
王慕寒走近低聲道:“王爺……已經一個多時辰了,淨房裡潮氣太大,時間長了傷身呢。”
屏風後面聲音低了些,王慕寒依稀聽到褚紹陵哄衛戟的聲音,王慕寒頓了頓,接著道:“殿下身子康健,怕衛大人受不住呢。”
褚紹陵聽了這話果然道:“罷了,讓人將熏好的衣裳送進來。”
王慕寒心裡輕笑,忙拍手叫伺候的丫鬟們進來了。
都收拾好後兩人躺在寢殿的酸枝雕花拔地大床上,衛戟因為身上疲軟早早的合上眼了,眼角還帶著些紅暈,可憐兮兮的,褚紹陵想起剛才的情形心裡愈發柔軟,輕輕在衛戟額上吻了吻,衛戟半睡半醒,翻身倚在了褚紹陵懷裡……
第五十七章
將老王爺們都送走後皇帝開始著手褚紹陽的事,褚紹陽的傷養的差不多了,皇帝不欲讓褚紹陽在宮中久住,不放心不說他更怕前事鬧出來失了臉面,是以剛出了正月皇帝就跟內閣的老臣略說了自己的意思,內閣大臣們大多都聽聞了些關於四皇子的風言風語,這會兒心裡也有數了。
皇帝的意思很明確:不封王,單賜封地,不要賜十分貧瘠的地方,但也不能賜北部那樣要命的軍事要地,剩下的事讓大臣們擬定,梓君侯先將自己摘了出來:“老臣一輩子未曾出過幾次皇城,實在不知各處封地上情形如何,不敢妄言。”
皇帝很滿意梓君侯的識趣,點點頭:“那淩愛卿就多聽聽別人的罷。”
此事褚紹陵和梓君侯早就上下疏通過了,那日內閣商議了沒一個時辰就將封地定下來了:西南平域一帶。
這片地本是文帝時雍王的封地,只是雍王無子嗣,雍王辭世後文帝就將封地收回了,這處封地距離皇城七百餘裡,不大不小,雖然不如南方魚米之地富饒但也不貧瘠苦寒,氣候比起皇城還好,正適合褚紹陽去“養病”。
一個年下褚紹陽都沒露面,來皇城的老王爺們問起來皇帝和太后都說“年前染了風寒,本以為是小病養養就好了,誰知竟愈發的厲害了,如今正調養著呢。”
皇帝好歹念著這些年的父子情分並沒有趕盡殺絕,將褚紹陽的事一手壓了下去,對外只說褚紹陽大病之後身子虛弱,皇城氣候不利於調養身子,所以千挑萬選的看中了平域這塊寶地讓褚紹陽去養病,皇帝舐犢情深,乾脆將這片地賜給了褚紹陽,讓他安心調養身子。
褚紹陵看著手中的書折冷笑,他的好父皇什麼時候都能將這些齷齪事說的這麼漂漂亮亮的,舐犢情深?褚紹陵隨手將書折扔在了書案下的小竹簍裡。
“殿下不高興麼?”褚紹陵在自己大書案旁邊設了一個小書案,平日裡他理事衛戟就在那邊看兵書或是描紅,衛戟看看褚紹陵扔到廢簍裡的書折猶豫道,“殿下不是早就想讓四皇子離開皇城麼?”
褚紹陵冷笑:“單是離開皇城怎麼夠?罷了……是我心太急,慢慢來吧。”
褚紹陵隨手將書案上的一遝子書折推到一邊,將張立峰早上給他的一封信拿出來,對衛戟道:“別管別人家了,如今你也出宮了,總不好總是在我身邊,我跟你師父商議了下,還是先將你送到軍中去,如今軍中有你師父和你大哥的臉面在,你慢慢的升遷起來不會太難。”
衛戟愣了下,張立峰從沒跟他提過這事啊?!
褚紹陵心中猶豫是將衛戟送到衛戰那邊去還是送到張立峰手下去,哪邊都很妥當,但真要他選起來還是……
“殿下,臣不去。”
衛戟的一句話打斷了褚紹陵的思路,褚紹陵愣了下,衛戟說不?衛戟還會跟他說不?
衛戟站起身來,垂首道:“臣不想去軍中。”
褚紹陵失笑:“你不去軍中那想做什麼?難不成你還想讀書考科舉不成?”科舉這條路確實比去軍中歷練要好,但褚紹陵如今在那邊還不是很插的下手,再說就衛戟這個性子也不適合去翰林院蹉跎。
衛戟搖了搖頭:“臣也沒想考科舉,臣哪兒也不想去。”
褚紹陵輕斥道:“那哪行?!你如今還小,正是該歷練歷練長些資歷的時候,這樣以後升遷時考評摺子上也有的寫,以後我要抬舉你給你加官進爵,總不好說,衛戟,在秦王府守衛得當,聞名鄉里,這算什麼?!”
衛戟搖了搖頭:“臣不想加官進爵,臣若是去了軍中……臣不放心。”
褚紹陵失笑:“你不放心什麼?”
“臣……”衛戟猶豫了下,道,“雖說沒事……但萬一有個什麼意外,臣雖身手不佳,但給殿下擋刀擋槍還是行的。”
褚紹陵心裡一軟,起身講衛戟拉到里間來一同坐下來,褚紹陵慢慢道:“讓你去軍中也不是像你大哥似得整日住在軍中,你每日只需去半日,兩三個時辰就好,左右我也是要去上朝的,我去上朝,你去軍中,等中午一起回來吃飯,下午歇了晌還是如同平日一樣,不很好麼?”
褚紹陵見衛戟還要說話搶先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只是如今褚紹陽都要去封地了,皇城中敢跟我真刀實槍叫板的人也沒幾個了,你怕什麼?再說我每日出來進去侍衛隨從一堆,如何就那麼容易讓賊人得手了?”
衛戟想了想還是搖頭:“臣看不到殿下,不放心。”
褚紹陵低頭在衛戟耳畔懲罰似得咬了一口,低聲道:“有什麼不放心的,別說我沒事,就真的有事你敢給我擋刀擋槍?好了傷疤忘了疼是不是?上次因為什麼打了你了?“
衛戟臉上一紅,褚紹陵輕聲哄道:“如今在城中有誰敢動我?不要命了不成?你放心就好,你……你也動動這腦子,我讓你去軍中是為了什麼?”
衛戟仔細想了想,茫然的搖了搖頭。
褚紹陵失笑,握著衛戟的手慢慢道:“你願意在我身邊一直呆著……其實我也想這樣,若是什麼都不管,將你一輩子困在身邊沒什麼不好,只是這樣不免太委屈你了,於我將來的計畫也無益。”
“雖然一直沒說過,你大概也能知道我的志向,將來有一日大事成,我不能還讓你只當個侍衛,你是要……罷了,沒到那一步我不願空口白牙的說些什麼,但你要明白,你只是個侍衛的話……我提拔你難以服眾。”褚紹陵放軟聲音,輕聲勸,“倒不是怕將來難辦,我本不是性子好的人,誰敢質疑殺了就是,到時候免不了一場血案,若是這樣也罷了,只是史官筆硬,我殺的了眼前的人殺不盡後世之人,我……不能讓百年之後的人瞎說,說你以色事人,說你是佞幸孌寵。”
褚紹陵看著還是有些懵懂的衛戟低聲道:“聽不懂也沒事,你只要聽話去軍中就好,剩下的我會安排,你就算看我苦心經營的份上,也該聽話了,是不是?”
褚紹陵話說的隱晦,衛戟其實並沒有聽懂什麼,只是褚紹陵當時的眼中的渴望觸動了衛戟,衛戟仿佛在褚紹陵墨色的雙眸中看見了他對未來的展望,衛戟心有所觸,點了點頭:“臣聽殿下的,只是……殿下也要聽臣一句,身邊再添一倍的侍衛,好叫臣安心。”
褚紹陵只得妥協:“罷了,聽你的。”
衛戟這才堪堪放下心。
褚紹陵本不在意身前身後名,只是近日看了些前朝舊事的話本心有所感,古來分桃斷袖之事不少,當日情形不可考,但傳下來都沒有幾句好話,不單單將那帝王批判的昏庸無道,對帝王寵信的人更是極盡污蔑,褚紹陵看著別人的事不走心,但一想自己百年之後也會有人這樣污蔑衛戟心裡就怎麼也容忍不了。
至少褚氏血脈還在傳承之時,褚紹陵不容許衛戟的名譽受到絲毫玷污。
褚紹陵不想讓後世之人說衛戟是自己的孌童,但衛戟如今身份太過低微,自己恩寵又太過,無論誰執筆寫史書怕都要將衛戟歸到佞幸一流中去,唯一的法子就是提拔衛戟的身份,讓他建功立業。
當一個人有了尊崇身份和不世之功的時候,就算是史官也要斟酌,有些事該不該寫,該如何寫。
褚紹陵以前看南北朝記事的時候曾看見過陳朝皇帝陳蒨對韓子高的一句話——“人言吾有帝王相,審爾,當冊汝為後。”
褚紹陵想陳蒨說這句話時應該是真心的,對著一起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愛人,陳蒨不是不感動不是不想許他終身,所以才會說,若我當上皇帝,會冊封你為皇后。
這是陳蒨對韓蠻子的寵愛,亦是一代帝王對愛人的承諾,只可惜造化弄人世事無常,陳蒨終於當上了皇帝,冊封的皇后卻成了沈妙容。
是陳文帝不再喜愛韓子高了麼?褚紹陵不這麼認為,只是陳蒨妥協了,向禮儀向傳統妥協了,或是向好不容易掙來的皇位妥協了,亦或是向終於安定下來的寧靜日子妥協了,他也怕一意孤行的為人所不為會傷了韓子高吧?天下初定,和愛人過平靜的日子也許更重要一些。
陳文帝一生對韓子高不可謂不夠寵愛,寵極愛極,韓子高應該也滿足了,於是兩人都忘了當初的那個承諾。
褚紹陵在看完這段野史雜記的時候想,他應該會比陳蒨更有魄力,更有定力,更有孤注一擲的勇氣。
陳文帝有的顧忌他幾乎都沒有,到了那一日,除了衛戟褚紹陵不會有任何顧慮任何牽絆,到時候,褚紹陵想為衛戟做一件簡單的事:冊汝為後。
褚紹陵於政事並沒有雄心壯志,但對於這一點卻有些執念,衛戟是他愛慕的人,就該同他一起坐擁天下,一同接受四夷俯首,百官朝賀,萬民擁戴。
現在為時尚早,比起早早的許下承諾褚紹陵更願意將功夫用在實處,褚紹陵看著眼前一心擔憂自己安危的傻東西心裡暖暖的,先一步步來吧。
褚紹陵現在只是想給衛戟找一個晉升快的衙門為將來大事做下鋪墊,這時的褚紹陵還沒預料到,衛戟進了軍中後如龍歸滄海,在未來的數十年裡立下不賞之功,獲彪炳千秋之名,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第五十八章
褚紹陵最後還是將衛戟安排到了張立峰手下,雖然比起張立峰來衛戟跟衛戰更親密,得到的照顧應該也更多,但褚紹陵怕衛戰如今剛剛掌事根基未穩,就這麼將衛戟送去他倒會棘手,對衛戟好了別人要說是衛戰徇私,對衛戟嚴厲了褚紹陵又要心疼,思來想去還是送到張立峰那裡去好些。
張立峰面上對衛戟一直是淡淡的,其實心裡也頗為喜歡這個徒弟,張立峰五個兒子皆尚文不尚武,子不肖父,張立峰心裡不免有些大業何托之感,衛戟的出現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白。
褚紹陵跟張立峰通好氣後又托了人,最終給衛戟尋了個營長的位子,上下疏通好後已經過了半個月,張立峰將衛戟的幾身武袍戎裝送來時已經二月中了,褚紹陵當即讓衛戟穿了戎裝給自己看看,衛戟也是頭一回披甲,新鮮的很,不住的撫摸身上的鐵甲,笑道:“挺合身的,殿下看好麼?”
褚紹陵起身給衛戟理了理領子,點頭:“挺好,我遣人跟你大哥說了,明日他送你過去,跟你幾個頭兒打個招呼,上下我都打點好了,你不用擔心。”
衛戟心裡一點也不擔心,進宮前他還曾在近衛營中呆過,軍中的那些事他大概也知道,雖然被褚紹陵錦衣玉食的養了一年多但衛戟的本性未變,吃苦當飯,去軍中又是他原本的志向,他一點都不在意,當然,他不在意有人在意。
衛戟身上沒軍功,褚紹陵也只能給他謀一個營長的位子,頭上多少層上司不說,且軍中向來比別處辛苦,褚紹陵越想越不放心,頓了頓道:“若是苦了累了就跟我說,大不了不去了就是,我再給你尋別的去處,別什麼都忍著。”
衛戟笑笑:“殿下放心,臣不怕辛勞。”
“不怕也不能真累著。”褚紹陵給衛戟整了整肩甲,沉聲道,“若是尋常辛苦些也就罷了,反正每日也只去上午兩個時辰,只還有一點我不放心……你在軍中不用顧慮太多,若是看上司不順眼也不用曲意奉承,不理會就是,若是有人斗膽敢欺負你……記下他的名字回來告訴我,我自有說法。”
衛戟看褚紹陵的神色忍不住想到自己剛去近衛營時家裡老太太和太太的囑咐,撐不住笑了,道:“殿下多慮了,軍中並不像外面傳的那樣,再說臣好歹也是個營長,哪裡就會受欺負呢?殿下放心就是。”
褚紹陵冷笑:“我自然放心……你師父是大將軍,你大哥是奮勇將軍,你男人是秦王,這麼多人給你頂門定居,在軍中你想橫著走路都行,若這樣還挨欺負我也無法了,尋出錯處來將那些不長眼的人一串拉出來都宰了就是,只是到時候你也別想再出府了,老老實實的在府中養著吧。”
衛戟知道褚紹陵是不放心他,心裡一暖,垂首道:“殿下放心,臣知道殿下的意思,臣去了軍中萬事會張弛有度,只一心謀得功名,至於殿下擔憂的事……不為別的,單是怕汙了殿下的英名臣也不敢讓人欺侮了去,秦王殿下身邊出來的一等侍衛,總不好跟無名小卒一樣的。”
衛戟幾句話說進了褚紹陵心裡,褚紹陵頓時覺得熨帖不少,輕笑:“你懂得我的意思就好,罷了,今日褚紹陽滾出皇城去封地了,算是個好日子,我讓廚子好好準備了一桌,你將這衣裳換了咱們去白首樓用午膳。”
衛戟點頭:“好。”
褚紹陽這次走的不甚光彩,皇帝沒有大宴群臣也沒有曉諭六宮,只說是褚紹陽病中不好受喧鬧,為了褚紹陽的身子只得安安靜靜的將人送走,是以褚紹陽出宮出城時都冷冷清清的,蕭條的很。
皇子中褚紹陵稱病,褚紹陌說有差事脫不開身,褚紹隋還太小,淑妃不放心他出來,只有褚紹阮沒由頭,只得出城相送。
這次的事褚紹阮其實並不太清楚,但他也隱隱的聽說了年前承乾宮裡皇帝大怒的事,之後褚紹陽就不明不白的病了,如今還被送去了封地,褚紹阮心中暗暗的覺得有隱情,但苦於如今甄府中人不得力,他的人手也被褚紹陵暗中削去了不少,打聽什麼都費勁,到現在對於這次褚紹陽的事他都是一知半解的。
因為皇帝有命在先,說褚紹陽身子不適不得見光,所以褚紹陽一直躺在馬上中,褚紹阮一直沒看見褚紹陽的樣子,心中越發狐疑,莫不是褚紹陽已經死了?是不是又跟褚紹陵有關?!
不至於啊,又不是皇帝死了怕朝野動盪所以秘不發喪,一個皇子而已,褚紹阮心中似有貓爪在撓似得,十分想湊近些掀開厚厚的車簾看一眼,這裡面到底是誰?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
事實證明褚紹阮想像力太豐富了,沒等他按捺不住去掀簾子褚紹陽在裡面說話了,氣息絲毫不像是命垂一線的人,聲音平穩有力,慢慢道:“是二哥來送我了吧?”
褚紹阮心裡一驚,連忙道:“是,二哥不放心你,所以來看看。”
“唉……”褚紹陽歎息一聲,似有無數無奈心酸在裡面,半晌道,“如今我才了悟,二哥對我才是最真心的。”
褚紹阮心裡打了個突,看來傳聞不是假的,褚紹陽並沒有病……那,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褚紹阮心中再疑惑也不敢當著這麼多隨行的人問,再說他與褚紹陽雖然不若和褚紹陵那樣敵對但也沒有和睦過,誰知道褚紹陽是不是在設計害他呢?
褚紹阮沒有接褚紹陽的話,只道:“早就聽聞四弟病了,只是父皇怕擾了四弟養病不許我們去看,如今聽四弟的聲音好像是好了些,四弟……萬事要以養病為先啊。”
褚紹陽在馬車中歎了口氣,半晌道:“兄弟一場,這時候也就二哥還想著我……我沒別的好給二哥的,這是太后去年賞我的一個手爐,甚是精巧,如今我再轉贈給二哥吧,以後山高水長不知何時再見,二哥保重。”
侍奉在馬車外的侍從將馬車打開一條縫,雙手接過那手爐來,轉身走近將手爐遞給褚紹阮,褚紹阮被褚紹陽這一口一個的“二哥”叫的心中發虛,也不敢接著,褚紹阮使了個眼色,身邊的隨從連忙接了過來,褚紹阮沉聲道:“四弟的情誼我收下了,萬望四弟今後好好珍重,且不可過於悲戚了,待到你病好了自然就可回城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褚紹陽的車駕就走了,幾百人的宮人侍從還有三千禁軍隨行,浩浩蕩蕩的往西南方去了。
被守的嚴嚴實實的馬車裡褚紹陽嘴角溢出一絲冷笑,以為將他送出皇城他就會認命麼?永遠不可能。
褚紹陽原本也很厭惡褚紹阮的,那對庶出母子實在太礙眼,麗妃分去了皇帝的恩寵,褚紹阮分去了皇帝的疼愛,但這幾年褚紹陽卻越發感受到這對母子對自己的重要了,別的不說,至少他們分去了不少褚紹陵的精力。
如今自己等於是被流放了,只要皇帝說自己還病著那自己就得一直病著,但若是皇帝不在了呢?
褚紹陽看的清楚,如今自己走了,朝中爭褚之事會越發明朗,褚紹陌母家低微,為人愚鈍,褚紹隋太小資質不明,沒有多少人會擁立這兩個人,有望成功的就是褚紹陵和褚紹阮了。
褚紹陵身份尊貴又有太后支持,褚紹阮母妃得寵且更得聖意,這兩人在前兩年真是不相上下的,只是從前年冬天開始這情形就變了,褚紹陵像是變了個人似得,褚紹阮和甄家那邊的情形急轉直下,被褚紹陵壓得死死的。
褚紹陽冷笑,他以前是想借褚紹阮殺褚紹陵,然後自己接手褚紹陵的勢力再殺褚紹阮,只是沒想到褚紹阮這般沒用,竟被褚紹陵逼的毫無還手之力,如今褚紹陽受困,唯一脫困的法子就是褚紹陵和褚紹阮兩敗俱傷,等兩人都死了,自己就算是犯過錯那也是元後嫡子,別的皇子只剩下了褚紹陌和褚紹隋,皇帝到時候還有的選麼?只能立自己為儲了。
褚紹陽想的很好,既然如今褚紹阮勢弱,那自己就要幫他一把,若褚紹阮夠聰明看見了自己香爐中的東西,想來還是有幾分勝算的。
褚紹陽臉色陰沉的看著車頂,他現在只需要等待,鷸蚌相爭後他會回皇城來坐收漁翁之利的。
麟趾宮中麗妃拿著手中的信件一目三行,心中疑惑不定:“這……這可是真的?”
褚紹阮心中也猶豫的很,半晌道:“褚紹陽走前放在手爐裡給我的……聽他的語氣中似有未盡之意,唉我不知道該如何說,我也是半信半疑,那日承乾宮裡的事母妃還知道些別的嗎?”
麗妃搖搖頭,輕咬嘴唇,慢慢道:“當日我也曾疑惑過,也想探探你父皇的口風,但你父皇……”提起皇帝來麗妃心裡有諸多抱怨,忍不住憤懣道,“你還不知道麼?!如今你父皇眼裡只有你那好表妹了!整天只信她的,將我當做殺她害她的大惡之人,哪裡會理會我?”
褚紹阮心裡歎氣,耐著性子道:“母妃也太容易被激將了,甄嬪每每都是為了引你發怒她再做賢慧人,好讓父皇和皇祖母厭惡母妃,偏偏母妃總要上套,罷了罷了,今天不說這個,只說褚紹陽說的這話,可能信他?”
麗妃又將那信前前後後看了幾遍,半晌冷笑道:“管他是真是假,我們只當是真的就是!反正這人跟我們又沒干係,是死是活也礙不著我們的事,若是真的正好一刀捅在褚紹陵的心窩子上,若是假的……不過是讓這皇城中又添了一縷冤魂罷了。”
褚紹阮猶豫了會兒,點了點頭:“褚紹陽這回走的蹊蹺,沒准真是褚紹陵下的手,那毒蛇陰險,對自己親兄弟想來也是能狠下心的,且……且試試吧。”
褚紹阮起身走到熏籠前將手裡的信扔了進去,紙張沾上炭火瞬間燃起來,密密麻麻的小字化為灰燼,只見信紙一角上隱隱寫著“衛戟”兩字,火苗舔上來,一瞬間就燃盡了……
第五十九章
翌日褚紹陵進宮給太后請安時慈安殿中馥儀也在,馥儀如今比起剛出嫁那會兒更添丰韻,個子也高了不少,見褚紹陵來了連忙起身行禮,褚紹陵一笑將人扶起來了,道:“四妹妹可有日子沒進宮了。”
“年下事多,府裡也有不少要應酬的地方,好不容易得空了又怕皇祖母也正忙著。”馥儀攏了下鬢角的頭髮,笑笑,“說起來今年封地上的王爺王妃們來的真多,皇祖母可著實熱鬧了一年下。”
太后倚在榻上拉著馥儀的手輕笑:“今年年景好,來的人也多,哀家可是見了不少人……你們府上年下可還熱鬧?我怎麼恍惚聽說,說駙馬年下也只在府裡待了不到五日?說是初六就回軍中了,可是真的?”
馥儀笑了下:“皇祖母都知道了?駙馬……實在是脫不開身,他年輕,擔子又重,父皇和大哥連連抬舉他,多少雙眼睛看著呢,他也不敢懈怠。”
太后原本以為馥儀要有諸多抱怨的,見她句句維護著衛戰太后才放下心,拍了拍馥儀的手笑笑:“駙馬知道上進是好的,你能體諒就好,只是如今……罷了,回來哀家再跟你說。”
馥儀臉上紅了些,轉頭喝茶,太后笑笑:“你這陪了哀家半日了,去見見寧嬪吧,中午你們一起來哀家這用膳,哀家讓人準備你愛吃的東西。”
馥儀起身謝賞,扶著宮人去了。
“宮外的日子看來不錯,四妹妹比起以前富態多了。”褚紹陵給太后倒了一杯茶,輕笑,“衛戰雖說整日在軍中,但這麼看他對馥儀也不錯。”
太后聞言撐不住笑出來,道:“你妹妹哪裡是吃胖了,她有兩個月的身子了。”
褚紹陵一愣,失笑:“這麼快?怎麼之前沒說?”
太后笑道:“她也是剛知道沒多長時間,這不來進宮來報喜了麼,說起來馥儀福氣也不小,這麼快就能懷上……呵呵,這下寧嬪能放心了,她就這麼一個女兒,馥儀出宮後她整日跟沒了魂兒似得,總擔心馥儀過的不順遂,如今看還是你眼毒,這駙馬挑的不錯。”
褚紹陵笑道:“衛戰真是個好的……對了,皇祖母上回不是有事跟我說麼,讓淑妃她們來打斷了,可是什麼要緊的事?”
太后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猶豫了下道:“皇帝前幾日跟哀家說……讓哀家留心,說該給你們幾個尋覓親事了,你們三個都沒差幾個月,也都該上心了。”
褚紹陵心中一凜,面上波瀾不驚,點頭道:“又過了一年了,孫兒沒甚說的,全憑皇祖母安排。”
太后見褚紹陵這麼說心裡又欣慰又愧疚,欣慰褚紹陵沒讓那侍衛迷了心竅,還是願意聽自己安排,愧疚自己有私心,一直耽誤著褚紹陵的婚事。
太后猶豫了片刻道:“不是哀家不著急你的大事,實在是……哀家就看不中哪個能配上你,這麼大的事……不好就這麼定下來的。”
這話說的假了,皇城中佳麗無數,想要與褚紹陵結親的親貴不少,其中是有不少好的的,褚紹陵明白太后的心事,太后想讓自己娶靖國公府的女兒為王妃,再不濟也要娶梓君侯府的,只可惜兩家的女兒都太小,近幾年不好成親的。
褚紹陵不欲讓太后為難,自己先許下承諾:“皇祖母放心,大婚的事我不急,正妃定然會從梓君侯府或是靖國公府二府中出,不單是孫兒,將來我有了孩子,他的親事也逃不過這兩家的。”
太后聞言心中大為熨帖,低聲道:“好孩子,你最懂哀家的心事……哀家不是一味為母家爭權勢,如今形勢不穩,這兩家對你幫扶最多,哀家也最信他們,若是這麼要命的時候你娶了別人家的女兒……怕是會傷了這些老親的心呢,但如今你下面幾個弟弟都大了,總不好還拖著,你看……”
褚紹陵很識大體的點點頭:“孫兒省的,皇祖母和父皇給幾個弟弟定親事吧,大不了就說欽天監說的,我命裡就不能早娶,沒得耽誤了幾個弟弟的婚事,先辦他們的就好。”
太后有些心疼:“這豈不太委屈了你?”
褚紹陵輕笑:“不委屈。”
太后心裡還是覺得褚紹陵太苦,忍不住道:“哀家先給你挑兩個側妃吧,也從高門中選……”
“不可。”褚紹陵就知道太后想要給自己賜貴妾,說辭都想好了,“皇祖母細想,娶側妃不難,只是娶來後側妃有了身子該怎麼辦?將孩子留下了未免委屈了以後的王妃,人還沒嫁進來府裡已經有庶子等著她教養了;若是不留……不管是去子留母還是去母留子都不免得罪了這側妃的娘家,到時候親戚不成反成仇,更不美了。”
褚紹陵分析的合情合理,太后辯駁不得,猶豫了下愁道:“你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王慕寒將孫兒伺候的挺好的。”褚紹陵安慰的笑笑,“再說孫兒剛十九,這些事不急的。”
確實還不算大……太后稍稍安心,輕聲道:“你能體諒哀家的苦處就好。”
褚紹陵眼中皆是孺慕之情,輕笑:“孫兒省的,皇祖母現在就操心兩個弟弟的婚事就好了。”
太后冷笑:“哀家也就操心陌兒的罷了,阮兒自有人給他張羅呢,哀家要是插手豈不是給你父皇和麗妃添心事麼,哀家倒要看看,那位能給阮兒挑個什麼天仙來。”
褚紹陵一笑:“皇祖母不理會就是了。”
甯嬪宮裡母女倆正輕聲的說著話,寧嬪臉上盡是壓不住的欣喜,低聲道:“平日裡該留心的就要留心,該吃什麼不該吃什麼嬤嬤們都會跟你說,自己也要當心些,你這是頭一胎,萬事要小心……”
寧嬪絮絮的說著,馥儀不能總入宮,進宮來也不一定次次都能來她宮裡坐坐,寧嬪恨不能將自己知道想到的經驗全告訴女兒,生怕馥儀不當心。
馥儀垂首聽著,她心裡有事,這會兒免不了有些心不在焉,半晌突然道:“母妃……我如今有了身子,是不是……該給駙馬納側了?”
寧嬪手一抖,急道:“駙馬在外面……”
“不是。”馥儀打斷寧嬪,垂首道,“駙馬在外面沒人,但我擔心……駙馬平日一出門就十來天,我知道他是去軍中了,但是……但我還是不放心,我這剛懷上,等孩子生出來再坐月子要快一年的日子呢……與其駙馬在外面找人,倒不如我將鶯兒給他做通房,不比別人好些麼?”
甯嬪看出女兒眼中的無奈心頭一酸,搖頭道:“不用!你是公主,不管如何都是你低嫁了,哪裡用受這些委屈,你放心安胎就是,諒駙馬不敢胡來的。”
馥儀苦笑:“我比起成德長公主來又如何?成德長公主可是嫡出,她也有庶子呢,母妃……如今駙馬越發得大哥重用,我心裡本是高興的,但還忍不住擔心,我擔心駙馬……”
“擔心他日後不再看重你跟孩子?”甯嬪知道女兒的難處,與其讓衛戰在外面找個不消停的還不如自己先給他預備下,寧嬪想了想道,“你先不用急,安心養胎就是,等駙馬下次回來的時候你慢慢的說出這個意思來,不用說死,只問駙馬他的意思,若他應了,你就將鶯兒給了他,若是駙馬他沒這心思你就安心吧,你們新婚沒多少日子,駙馬沒准自己就不樂意呢。”
馥儀滿懷心事的點了點頭,寧嬪心裡發苦,就因為自己一直不得寵,連累的馥儀從小也總是惴惴不安的,如今嫁做人婦也總怕行差踏錯,寧嬪拍拍女兒的手,低聲安慰:“我看駙馬不像是個花心的,你不是說了麼,秦王如今很看重他,每日忙成那樣,哪裡還有那心思呢。”
馥儀點了點頭:“希望是吧。”
中午的時候褚紹陵將馥儀的事跟衛戟說了,衛戟聽了果然欣喜,笑道:“大哥如今在軍中怕是還不知道呢。”
“嗯。”褚紹陵給衛戟夾了塊釀豆腐,“等到入了秋你就有侄兒了。”
衛戟心裡高興,中午多吃了一碗飯,歇晌的時候躺下了還跟褚紹陵念念叨叨的:“年下齊鈺給了臣一對玉如意,臣看不出好壞來,但王公公說那是難得的古物,那看來是不錯的,這次休沐帶回去給公主吧,還有上次章大人給臣的那對玉瓶……”
褚紹陵給衛戟搭了條毯子,聞言失笑:“又不是你的孩子,你這麼急吼吼做什麼,累了一上午了,早點睡!”
褚紹陵將手輕輕的搭在衛戟眼上,衛戟閉上眼努力睡覺,褚紹陵也躺下來準備歇會兒,靜了一會兒衛戟突然低聲道:“上次師父還給了臣一塊玉,回來臣找匠人雕琢一個……”
“又招我訓你是不是?!”衛戟歇晌的習慣是褚紹陵好不容易給他養成的,平日這時候早就困了,如今衛戟每日去軍中頗為辛苦,褚紹陵總怕他虧了身子要生病,斥道,“快睡!”
衛戟聞言連忙閉嘴,睜開眼看了看褚紹陵,見褚紹陵依舊閉著眼稍稍放下心,平日裡若是見褚紹陵放下臉來衛戟早就擔心了,但無奈今天太開心了,孩子,孩子,過半年多就要有個孩子了!有著他和褚紹陵血脈的孩子……
衛戟越想越興奮,自己又暗自琢磨了半晌,過了會兒忍了忍還是說出聲來:“殿下你說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臣喜歡女孩兒。”
褚紹陵被衛戟氣笑了,翻身壓在衛戟身上低聲道:“你今天就不想睡了是吧?”
衛戟想起褚紹陵剛才的不耐來有點心虛,褚紹陵看在眼裡心裡卻暖暖的,衛戟如今偶爾的“不聽話”也會讓褚紹陵欣喜,從前剛將衛戟叫到身邊來時他可從來不敢這樣的,如今衛戟也會不經意的跟自己撒嬌了,可見衛戟如今對自己安心了,也放心了。
褚紹陵臉色皆是縱容,衛戟有些臉紅,每每褚紹陵露出只對著他才有的寵溺神色時衛戟心裡都會漲的滿滿的,衛戟笑了下,褚紹陵低頭在衛戟額上親了親,漫不經心道:“喜歡孩子?”
衛戟點頭:“喜歡。”
褚紹陵嗯了聲開始解衛戟的衣裳,衛戟連忙按著衣襟:“殿下?”
褚紹陵低下頭在衛戟耳畔親了親,啞聲道:“喜歡就自己生……”
輕輕的一句話燙紅了衛戟的耳朵,褚紹陵輕笑:“反正你也睡不著了,來……”
第六十章
隔日衛戟休沐果然帶著東西回去了,褚紹陵也讓王慕寒收拾了不少東西讓他一起送去給馥儀賀喜。
衛老太太多日沒見衛戟了,拉著小孫兒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衛戟陪著衛老太太坐了會兒,道:“大哥近日可回來了?”
衛老太太笑笑:“不趕巧了,你大哥昨日剛回來,在家裡坐了不到兩個時辰又回去了,你們兄弟如今倒是將家裡當衙門了,哪回都是點個卯就走,有鬼趕著似得。”衛老太太嘴裡埋怨著眼中卻是藏不住的欣慰。
衛戟垂首笑了下,道:“實在是脫不開身,上午去軍中下午回王府,那麼多的事……”
“我知道。”衛老太太給衛戟整了整衣衫,笑道,“你大哥昨日回來說了,如今你在軍中也謀了份差事,聽說是在大將軍張立峰手下?那可是很妥當的。”
衛戟點頭:“大哥聽說了喜事高興麼?”
衛老太太笑笑:“他那性子你還不知道?心裡再高興面上也就那樣,小小的年紀比你老子都要穩當,唉……不過昨日回來他比平日裡多坐了會兒,還囑咐了那邊的廚房好生打點著公主的膳食點心,想來心裡也是開心的。”
衛戟想想平日裡衛戰的樣子也笑了笑,道:“這一年下我跟在殿下身邊也得了些東西,我都帶回來了,有老太太的太太的,還有給公主準備的,老太太回來幫我給送到那邊去吧,也不是多好的東西,想來公主也不缺,只當是我的心意吧。”
馥儀和衛戰如今都住在衛府東面新辟出來的四進院子裡,那邊原是別人家的宅院,亭臺樓閣廚房針線房都是一應俱全的,跟老太太她們這邊隔著一條甬道。
衛老太太點點頭,笑道:“你有心就好,公主不是那詐三狂四的人,以前每日早晚還過來看我們呢,如今有身子了我跟你太太都不讓她再這樣走動了,我晚間就過去稍給她,我看見王爺也給公主送東西來了?王爺倒是總掛念著公主。”
衛戟點頭:“以前在宮裡的時候殿下待公主就比旁人親厚的。”
兩人正說著話後面的姜夫人來了,衛戟連忙起身給姜夫人請安,姜夫人笑笑:“剛就聽你回來了,今天可在家裡歇著?”
衛戟面露難色:“王府裡……”
“他差事重,你難為他做什麼?”衛老太太笑笑,“知道你想孩子,誰不想呢,到底還是正事為重。”
衛老太太實在不明白姜夫人怎麼想的,明明知道衛戟如今得用還總是想方設法的留人,哪次衛戟回來都要千不舍萬不舍的,這是做什麼?
衛老太太看的清楚,不管是兒子的差事還是兩個孫兒的前程,還有衛戰能尚公主的事,這都是靠著褚紹陵才得來的,衛家傳到衛銘這已經沒了爵位,眼見著要沒落了,幸得有貴人看重提攜,謝恩還來不及,怎麼好總是扯兒孫後腿呢。
姜夫人明白衛老太太的意思,她心裡有苦說不出,只得垂首答應著:“是兒媳糊塗了。”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家常,中午一起用了飯,姜夫人拉著衛戟幾番欲言又止,衛老太太看出姜夫人有話要說,心裡雖然不喜但也體諒姜夫人的慈母之心,吃完飯藉口自己要小睡,讓母子倆去後面說體己話,姜夫人求之不得,連忙帶著衛戟去自己院裡了。
“太太想跟我說什麼?”衛戟猶自未覺,笑道,“可是有什麼要吩咐我的?”
姜夫人看著一臉懵懂的衛戟心裡歎息,老太太的心事她何嘗不明白?衛家如今的榮耀皆是來自褚紹陵的提攜,若是一個不好得罪了褚紹陵,那位總能讓他們爬的多高跌的多重,姜夫人自己如今在皇城中跟誥命夫人們來往也比平日受人敬重,她心裡都明白,只是明白是一回事,一想到自己小兒子的處境時她還是忍不住擔憂。
昨日衛戰回來時姜夫人正在馥儀那邊說話,衛戰來了三人聊了一會兒,馥儀當著姜夫人的面問衛戰是不是該納一個通房,馥儀也是有主意的,她當著姜夫人的面問,若是衛戰應下了那她在姜夫人面前也顯得賢德,說出去名聲好聽;若是衛戰不應就更好了,那姜夫人和衛老太太以後也就不會往衛戰房裡塞人了,畢竟衛戰當著兩人的面已經將話說下了,如此一舉兩得。
衛戰聽了馥儀的話果然說不要,正色道:“如今在軍中忙的脫不開身,哪裡好耽誤人家姑娘,又不是沒有子嗣著急,如今公已有身孕,更不必再提納側一事。”
馥儀聽了這話放下心來,看著衛戰的雙眸越發溫柔,姜夫人聽了這話心裡卻想到了別處。
衛戟的事一直是姜夫人的心病,有了上回的教訓她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經歷了昨日衛戰他們屋裡的事姜夫人想到了衛戟,褚紹陵將衛戟看的緊,給衛戟說親事姜夫人是不敢想了,那能不能給衛戟尋兩房通房呢?
世家子弟屋裡一般都有一兩個女孩子的,只是衛戰和衛戟這兩兄弟都是從十二三歲就去軍中了,將女孩子放在屋裡也是白耽誤著,姜夫人也就沒安排,哪裡知道衛戟突然出了這事,現在突然要給他屋裡放人又顯得刻意了。
姜夫人握著衛戟的手猶豫了半日,慢慢道:“如今你大哥成家了……你也不小了。”
衛戟沒想到姜夫人突然說起這個來,想了想道:“我上面還有幾個哥哥都沒成親呢,哪裡輪到我了?”
“嗯……倒是不急。”姜夫人頓了頓道,“那也可以先給你兩個丫頭了,你這麼大了屋裡沒人也不好。”
衛戟連忙推辭:“我如今差事多,每日忙的脫不開身,沒得耽誤了人家姑娘。”
姜夫人被氣笑了,道:“真真是親兄弟,說的話都是一樣!哪裡就耽誤人了?她們平日在外面伺候也是伺候,做了你屋裡人不過是更清閒了,多少丫頭們巴不得呢。”
衛戟苦笑:“太太……我回來一趟都不容易,實在不必了。”
姜夫人心裡更擔心褚紹陵那邊,猶豫了會兒道:“你還小不懂呢,不信……你、你去問問王爺吧,王爺肯定也這麼說。”
衛戟沒聽出來姜夫人的意思,笑的沒心沒肺的:“太太不知道,王爺身邊也沒人呢。”
姜夫人聽了這話心裡更添了一層堵。
母子倆又說了會兒別的,申時外面跟著來的人開始催,衛戟又跟姜夫人說了一會兒的話就走了。
如今褚紹陵不許衛戟在街上騎馬,天好就坐馬車天不好就坐轎子,這天是坐馬車,車中寬敞的很,有小榻還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套磁茶具,裡面溫著一壺好茶,衛戟喝了幾口茶坐在小榻上擺弄一個軟枕,馬車微微的搖晃,不多一會兒衛戟就抱著軟枕一低頭一低頭,小雞啄米似的開始打盹了,他中午沒睡,這會兒有些迷糊了。
衛戟在馬車上不知道,他的馬車剛拐過街去王慕寒就進了衛府,跟他走了個前後腳。
王慕寒帶著些補品,客客氣氣的跟姜夫人寒暄:“今早衛大人走的急,這些給衛老夫人還有夫人的東西沒帶上,王爺剛看見,這不趕著讓咱家給送過來了。”
衛老太太連忙道:“難為王爺想著了,當不起當不起。”
姜夫人看了這一盒盒金絲燕盞、老參、茯苓等物心裡咯噔一聲,這些進上的東西哪裡可能是衛戟弄到的?!
王慕寒好像是看出了姜夫人的心事,淡淡的看了姜夫人一眼,笑道:“有什麼當不起的,衛大人如今在王爺跟前很得臉,這些東西不過尋常罷了。”
姜夫人勉強笑了下,王慕寒繼續道:“說起來衛大人能這麼得王爺的看重實屬不易,外面多少人眼紅呢,也是衛大人自己得用,實在是難得的,只是衛大人年紀確實小一些,咱家有時也跟別人說呢,外人看著風光,老夫人和夫人心裡沒准更心疼些呢。”
衛老太太心思單純聽不出這些彎彎繞,連忙道:“哪裡,能給王爺效命是他的福氣,他年紀小,正是該歷練的時候,怕什麼辛苦!”
王慕寒一笑:“對了!正是這話,衛大人如今正是該全心全力為王爺效命的時候……哪裡能讓別的雜七雜八的事耽誤了去呢,夫人也是這麼想著的吧?”
姜夫人臉色蒼白,衛老太太聽不出來但她是聽得出來的,褚紹陵這是讓王慕寒來提醒自己來了,姜夫人緊緊攥著手帕子心中驚疑不定,她未時那會兒跟衛戟說的通房的事,這才多大一會兒怎麼褚紹陵就知道了!
姜夫人心裡微微慶倖,幸虧自己並沒有自專,還暗示了讓衛戟去問褚紹陵,如今看來褚紹陵是不同意,借這機會敲打自己。
姜夫人心裡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勉強笑笑點頭道:“自然。”
王慕寒目的達到,又客氣了幾句就走了。
衛戟在馬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就到了秦王府,在當值的侍衛那裡畫了名後去了後面寢殿找褚紹陵,裡面王慕寒卻早一步已經到了,正伺候著褚紹陵看書折呢。
“該說的都說了?”褚紹陵隨意的翻著書折,“姜夫人聽明白了?”
王慕寒躬身道:“姜夫人聰慧的很,聽明白了,殿下……其實姜夫人沒有別的意思,到底是慈母之心,只是怕衛大人受委屈罷了。”
褚紹陵將書折扔到一邊起身道:“這我自然知道,不然也不會這麼寬宥了。”
兩人正說著話衛戟進了寢殿,在外間行禮道:“殿下,臣回來了。”
“回來了還不快進來!”褚紹陵失笑,“出了宮還這麼多禮數,小小年紀跟個老學究似得。”
衛戟抿嘴笑了下起身進了里間,見王慕寒身上穿著出門才穿的繡銀蟒紋衣裳疑道:“公公今天出門了?”
褚紹陵掃了王慕寒一眼,王慕寒連忙道:“不是,哈哈……禮郡王今日納側,王爺讓老奴給送了一份禮過去。”
衛戟不疑有他,心裡還嘀咕,怎麼都要納妾呢,褚紹陵笑笑:“今天在家裡都做什麼了?跟我說說……”說著拉著衛戟的手往裡走,王慕寒連忙退下了。
兩人在里間倚在榻上親昵了一會兒說了一會兒話,褚紹陵輕輕揉著衛戟的後背,慢慢道:“後日三月三上巳節,今天太后已經派人來跟我說了,到時候讓我跟著一起去湯河行宮,你提前跟張立峰說一聲,到時候跟我一起去。”
衛戟點點頭,道:“上巳節去行宮做什麼?在宮裡祭祀不行麼?”
褚紹陵輕笑:“今年皇上和太后興致高,去就去吧,那邊開春早,如今春花開的正好,你也去看看。”
衛戟笑笑點頭。
……
“怎麼突然要去行宮?”麗妃將殿中宮人都打發了,焦急道,“本想安排在宮裡的……但太后突然非要去湯河行宮,這怎麼辦?再找機會麼?”
褚紹阮沉默了半晌道:“不必,就是三月三那天,去行宮那就安排在行宮好了,到時候看見的人更多,更方便了。”
麗妃猶豫了下道:“罷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三月三吧。”
第六十一章
三月三上巳節,湯河行宮裡百花飛散,春意盎然,皇族眾人的馬車依次進了湯河莊,這邊雖距行宮還有三十裡但也將無關人等驅走了,只剩下一隊隊的禁軍來回巡邏,安寧肅穆,端的是天家氣派。
褚紹陵將馬車的簾子掀開了一縫,給衛戟一處處的講外面的景致,慢慢道:“那邊的小石泉後面有一處山洞,裡面石壁上還刻著些前人的字跡,回來沒事了就帶你來看看……”
衛戟微微低著頭看著外面,認真的聽著,點了點頭:“去看看。”
褚紹陵一笑接著道:“看那邊的湖了麼,我小時候在那裡抓過一隻盤子大的烏龜呢……我記得這湖裡魚蝦都不少,一會兒問他們要魚竿魚餌。”
“烏龜?”衛戟低聲驚歎,“殿下留下了麼?那東西好養活麼?”
褚紹陵一笑:“當日就燉了,好養不好養活我不知道。”
衛戟惋惜的嗨了一聲,接著低頭看外面,褚紹陵笑笑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不多時馬車進了行宮,行宮裡的宮人連忙抬了兩架八人步輦來,皇帝和太后下了車改乘輦,由宮人簇擁著往行宮的正殿中去,皇帝和太后去了後宮人又抬了幾架四人步輦來,衛戟先一步下了馬車,放下馬凳垂首抬起手臂扶著褚紹陵下車,褚紹陵不輕不重的在衛戟的手臂上捏了一把,衛戟面上絲毫不動,見褚紹陵站穩後一手將馬凳放回馬車上,轉身跟在褚紹陵後面,等褚紹陵上了輦轎後微微落後幾步跟在了後面。
褚紹陵上了輦車後褚紹阮褚紹陌才紛紛下車,行宮的一個管事跟在了褚紹陵的轎輦旁笑道:“奴才李巧,本是行宮裡膳食房的管事,這幾日貴人們都來了,大總管派奴才來專門伺候大皇子,大皇子有什麼事只管吩咐。”
褚紹陵倚在轎輦上半晌道:“給我安排的是哪個院子?還是添香院麼?”
李巧連忙回道:“不巧了,今年添香院裡的杏花開的不好,稀疏的很,實不敢給貴人們住,這次給大皇子安排的是行宮東邊的桃花院,這院子裡景致極好,這三月裡開了一院子的桃花,紅的白的粉的,哎呦熱鬧著呢,頭批的桃花這會兒已經開了快半月了,正是將落未落的時候,稍稍有點風吹過那花瓣就像是下雪一般,那景致絕不輸添香院的,奴才聽說殿下在宮裡的碧濤苑裡桃花就多,想來殿下會喜歡。”
褚紹陵見這管事說話利索的很笑了下,問道:“旁邊挨著誰的院子?”
李巧垂首笑道:“往西就是萬歲爺的寢殿,往南是太后娘娘的鳳仙居,只是中間都隔著一小片桃林,僻靜又雅致。”
褚紹陵修長的五指輕輕在轎輦的盤龍扶手上點了點,道:“今年皇子們沒安排在一處麼?”
李巧垂首笑道:“原是安排在一處的,都在行宮的南側,只是原本殿下住的添香院不合用,所以安排在這邊來了,皇子中唯有殿下跟萬歲爺和太后娘娘住在東邊呢,後妃們都在西側,最北邊安排的是隨行過來的幾位大人和誥命夫人們。”
褚紹陵輕笑:“難為你們有心了。”褚紹陵垂眸掃了王慕寒一眼,王慕寒連忙掏出一個荷包來遞給李巧,李巧躬身收下了,笑的更為諂媚:“當不起當不起,能給大皇子效勞是奴才的福分。”
褚紹陵倚在轎輦上輕笑了下沒說話。
不多時到了桃花院,李巧倒是沒有瞎說,院裡院外盡是桃花,許是行宮裡的宮人特意安排的,吹落在地上的桃花並沒有清理,落紅一層又一層,褚紹陵下了轎輦踩在上面都能感受到那柔軟細膩的觸感,微甜的桃花花香四溢,褚紹陵笑了下:“難為你們有心了。”
李巧笑笑:“這桃花院今年剛修過的,比別處自然多了一番風韻,也是今年桃花開的好,奴才在這邊伺候了這麼多年,今年這樣的景致還是頭一回見呢,殿下看那邊……桃花院西邊的臨溪樓的景色尤為好,殿下無事時可去那邊看看。”
褚紹陵點了點頭沒說話,眾人在院中逛了一圈品評了一番才進了正院,王慕寒招呼著宮人將褚紹陵的東西打點好,褚紹陵帶著衛戟在裡屋裡休息了一會兒,正午的時候皇帝身邊的太監來傳話,說午時開始祭祀,讓褚紹陵巳時二刻就去正殿等候。
褚紹陵揉了揉衛戟的額頭:“祭祀要快一個時辰呢,無聊的很,你別跟著去傻站著了,殿外還是有些冷的,自己就在這歇會兒,等完了事我來找你。”
衛戟剛要說什麼褚紹陵垂首在衛戟唇上親了下,笑道:“聽話,實在沒意思就在院裡逛逛,想吃什麼跟王慕寒說。”
衛戟只得點點頭,又不放心道:“殿下不帶著臣那就帶著王公公吧,不然一時缺什麼了都沒人伺候的。”
褚紹陵點頭:“罷了,那你老老實實呆著,祭祀完了太后怕是要留下我們用膳,晚上可能都回不來,自己好好吃飯。”
衛戟點頭:“殿下給臣留得課程還沒寫完呢,臣帶來行宮了,昨日的三篇的臣只寫了一篇,算上今日的還有五篇,一會兒寫。”
褚紹陵輕笑:“你倒是認真,行,沒事就描紅吧。”
衛戟的字雖然不難看但比起褚紹陵的一手好字來差了很多,衛戟沒好好去過幾天學裡,每每看著褚紹陵的字欽羨不已,偷偷將褚紹陵扔了的廢紙收集起來訂成了冊子,自己將薄紙墊在上面照著褚紹陵的字描,一心想練成一手好字。
那日衛戟描字時被褚紹陵看見了,褚紹陵笑了許久,更拿當日衛戟偷藏褚紹陵廢棄的字畫來打趣,笑話夠了調戲夠了褚紹陵看著衛戟紅紅的臉有些不忍心,用了一晚的時間拿朱砂給衛戟寫了一冊詩詞,還定下了規矩:每日描三篇,十日一交課業,若是寫的比之前的好了有賞,寫的差了要罰。
衛戟想起褚紹陵的“賞”和“罰”忍不住紅了臉,其實不管是賞還是罰在他看來都差不多……衛戟搖了搖頭,轉身去褚紹陵的箱籠裡找出自己的小布包來,將褚紹陵給寫的冊子拿了出來,這冊子他寶貝的很,描了這麼多日也不曾沾染半點墨蹟,依舊嶄新如初。
五篇並不多,不過半個時辰就能寫好,衛戟認認真真的將寫好的字遝起來放在一邊等著褚紹陵回來看。
正殿中祭祀後已經申時了,太后留眾人去了自己院子裡用點心,等著晚上的晚宴。
幾家的誥命正圍在老太后旁邊奉承,笑道:“怎麼不見甄嬪娘娘?”
太后笑笑:“甄嬪月份大了,沒得讓她挪動,我沒讓她來,在宮裡養胎呢。”
一誥命笑道:“甄嬪娘娘這一胎後這宮裡又要有個小皇子或是小公主了,太后娘娘又多了一個孫兒呢。”
太后點頭微笑,轉頭看了褚紹陵一眼道:“看什麼呢?可是累著了?”
褚紹陵轉頭笑了下:“沒有,只是想著皇祖母一會兒的晚宴呢。”
眾人聞言都笑了,太后失笑:“這孩子……哈哈,放心吧,準備的都是你愛吃的那些東西。”
誥命夫人們知道大皇子很得太后的寵愛,如今見著這情形家中有適齡女兒的夫人們心裡不免有些活動,奉承太后越發殷勤了。
戌時皇帝帶著褚紹阮和褚紹陌也來了,宮人們將筵席安排的差不多了,太后笑道:“皇帝來了就開宴吧,隋兒可餓了?”
淑妃見太后提起褚紹隋來連忙在兒子背後拍了拍,褚紹隋笑了笑搖頭:“回皇祖母,孫兒不餓。”
“不餓是假的。”太后將小孫兒攬在身前揉了揉,笑道,“只怕皇帝也餓了,快開宴吧。”
眾人又是一陣笑,紛紛隨著太后和皇帝落座,太后和皇帝坐首位,皇子公主們紛紛按序坐下,妃嬪們在另一邊席上,天家的宴會不過是那樣,褚紹陵輕輕撫弄腰間玉佩,心不在焉的想著桃花院裡的那人,等衛戟寫完今日的這五篇就又湊夠了十日的了……
褚紹陵打定主意,不管衛戟寫的如何了他都要說寫的差了,褚紹陵想著上回拿著這個當由頭將衛戟折騰的哭著求饒的情形心裡如同有只貓在撓一般,褚紹陵暗暗提醒自己這是在行宮裡不可鬧的太厲害了,不過轉念一想明日也沒事,衛戟就算下不來床也沒什麼……
一頓晚宴吃了快一個時辰,行宮裡的管事來磕頭道:“給各位主子請安,戲子們已經準備好了,奴才來問一句是擺在這裡呢,還是再尋別處?”
太后笑笑:“不必再找別處了,這裡就很好,你們戲臺子也搭起來了,就這吧。”
管事聞言連忙命人撤下殘羹冷炙,在裡面樓上裡擺下精緻點心和果子,眾人坐到樓上去看戲,其樂融融,不多時褚紹隋倚在淑妃身上開始打瞌睡了,太后笑笑:“小孩子家的累了一天了,你先帶他去睡吧,你們困了的也自己去,不必拘著禮陪著哀家。”說著讓帶著小皇子小公主的幾位妃嬪先退下了,眾人跪安不提。
戲子唱了幾出後太后讓褚紹陵點戲,褚紹陵推辭道:“我不大會點戲,跟著皇祖母聽就很好。”太后聽了笑笑又點了幾出,行宮裡請的是如今皇城梨園中很出名的“玉堂春”一家,這家的武戲尤為熱鬧,眾人不多時都看了進去。
褚紹陵心不在焉的品著茶,李巧上了樓躬身走到褚紹陵身邊悄聲道:“王爺,衛戟大人讓奴才把這個給王爺送來。”李巧袖子裡攏著個小小的書箋,褚紹陵一把握在手心裡,見眾人都沒在意才偏過頭去低聲道:“他不是在桃花院了麼?”
李巧點頭:“在呢,就是衛戟大人讓奴才來的,衛戟大人什麼都沒說……臣也不懂得是怎麼回事。”
褚紹陵沒說話,見皇帝和太后不留神時默默出席下了樓,李巧跟在後面,褚紹陵裝作醒酒走到外面來,見沒什麼人了才將那書箋打開,上面只寫著兩行字:臨溪樓上景色正好,我等著殿下一同賞景。
確實是衛戟的筆跡,褚紹陵抬頭深深的看了李巧一眼,輕笑:“他還說什麼了?”
李巧迷茫的搖搖頭:“衛戟大人什麼也沒說……衛戟大人把這東西給奴才的時候神情有些尷尬,跟大姑娘似得,哈哈。”
褚紹陵笑笑:“他面皮薄,罷了,我去尋他。”
同一時刻的桃花院中,衛戟抬頭道:“殿下讓我去臨溪樓?殿下不是在太后娘娘那麼?”
行宮中的宮人垂首道:“那奴才不知道了,殿下人並沒有過去,只讓奴才給傳這句話……怕是殿下一會兒過去?奴才不敢揣測,還請衛大人快去吧。”
衛戟起身,那宮人轉頭就要退出去,衛戟突然叫住他,默默的看著那宮人一眼,道:“我初來乍到不太識路,你帶路吧。”
那宮人顯然沒想到衛戟會這麼說,頓了下道:“是。”
戲樓上正唱完了一處戲,褚紹阮起身笑道:“皇祖母,孫兒聽說行宮中今年桃花最好,臨溪樓上景致尤為動人,下面這出《牡丹亭》鄰水唱起來那才好聽呢,反正也不遠,不如皇祖母勞動幾步,就去臨溪樓上聽吧,孫兒也得沾沾光。”
太后今天興致尤為好,笑道:“這孩子還打上我的主意了,誰不知你最愛聽戲文呢,倒是會講究,罷了,皇帝可肯再走幾步?”
皇帝無可無不可,點頭笑道:“難得母后好興致,那就去吧,臨溪樓原本就是聽戲賞景的地方,也方便。”
太后笑笑:“多少日子沒湊齊這麼多人了,哀家心裡高興,罷了,走吧。”
第六十二章
褚紹陵下了戲樓往東邊走,王慕寒也跟了出來,褚紹陵偏過頭對王慕寒道:“你別跟著了,行宮這邊潮的很,你先回桃花院去看著人把里間被褥都熏一熏,省的晚上回去麻煩。”
王慕寒連忙點頭去了,李巧松了一口氣,自己跟著褚紹陵往臨溪樓走。
褚紹陵慢慢道:“你是一直在這邊伺候的還是從宮裡分過來的?”
李巧殷勤的給褚紹陵擋開幾枝桃花,笑道:“奴才原本在宮中伺候的,因為當日年紀輕不老當,將淑嬪……哦現在得叫淑妃了,將淑妃娘娘的一個汝窯花瓶打碎了,淑妃娘娘賞了奴才二十板子,之後管事公公將奴才派到這邊來了。”
褚紹陵輕笑:“哦,那你心裡可記恨淑妃?”
“哪能呢。”李巧連忙剖白道,“不能伺候淑妃娘娘是奴才沒福,再說……哈哈,行宮這邊雖不及宮中月錢多,但也清閒。”
褚紹陵笑了下沒說話,褚紹陵走的不快,心裡默默的記著時刻,王慕寒是知道自己是去尋衛戟的,但快一刻鐘了王慕寒也沒有折回來尋自己,可見衛戟此刻確實不在桃花院中……
褚紹陵鳳眸掃過李巧,心中暗潮湧動,衛戟最好沒有被傷到一根毫毛,不然他總要把後面的人千刀萬剮償罪。
兩人轉過月亮門,迎面又是一片繁茂的桃花,李巧笑道:“王爺看,臨溪樓就在前面了。”說著不動聲色的抖了抖袖口,幾點白色粉末悄然散落,一縷異樣的香氣飄了出來……
李巧笑笑遮掩道:“這邊的桃花都是新開的,這香味真好。”
褚紹陵步伐愈發平穩,他看出來李巧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了。
李巧袖子裡溢出來的香味別人不懂他還是聞得出來的,那是勾欄院裡上好的春情藥,褚紹陵心中冷笑,這一世他潔身自好不沾染這些,那些人就以為自己辨不出了麼?這還真是小看了他,上一世褚紹陵也曾養過小倌玩過戲子,這些東西他可比別人門兒清多了。
李巧必然是得了褚紹阮的授意誘自己去臨溪樓,只怕衛戟此時也被人騙去了,到時候八字一撒,李巧這廢人必然是無事的,但自己和衛戟就撐不住了,等到自己和衛戟歡好時再引皇帝或是太后他們過來,那自己的名聲必然好聽了,事後自己名譽全無,為了皇家聲譽衛戟必然也會被處死,褚紹陵心中冷笑,好陰毒的心思。
不過由此至少能推斷衛戟如今還是安全的,褚紹陵心中大石放下,儘量迎著風走避開那縷甜膩的香味,跟著李巧進了臨溪樓。
臨溪樓裡裡外外一個宮人也沒有,褚紹陵見衛戟還沒來心中愈發安穩,淡淡道:“人呢?”
李巧一笑:“怕是已經讓衛大人支走了呢,不過……奇了怪了,衛大人呢?”
褚紹陵冷笑一聲,道:“你最好保佑衛戟不會來,不然你只會死的更慘。”
李巧聞言愣了下,驀然轉頭望向褚紹陵,一頭的冷汗刷得流了下來……
……
衛戟命那宮人在外間等候,自己轉過屏風進里間換了身衣裳,出來後跟著那太監去臨溪樓。
衛戟默默的看著走在自己前面的宮人一言不發,衛戟已經能確定這人必然不是褚紹陵派來的了,哪怕是休沐時自己回衛府褚紹陵都會讓身邊最得用的侍衛親自送自己回去再接他回來,回自己家褚紹陵尚且那麼小心,如今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行宮倒會這麼隨意了?衛戟不信。
衛戟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這宮人讓自己去臨溪樓無非就是兩種可能,誘殺或是誣陷,這些人定然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和褚紹陵的事,所以才這樣篤定自己會隻身前往……
衛戟看著眼前的宮人,他不覺得自己一個小小的侍衛值得別人大動干戈的,不是針對自己那就是針對褚紹陵了,衛戟心中禁不住湧過一股殺意,這些人膽敢動褚紹陵!若不是不能確定褚紹陵的安危衛戟早就下手了,只是怕打草驚蛇只能先順著這宮人,衛戟心中無數念頭閃過,如今當務之急就是將褚紹陵摘出去,自己安危不足慮,但萬萬不可傷了褚紹陵……
衛戟心中打定主意,依舊一言不發,快到臨溪樓的時候兩人轉過一片假山,假山周圍落英繽紛,桃花枝椏相互遮擋,就是現在!
衛戟瞬間從後面撲向那宮人,擒住這人左手往後一擰,右臂一把勒在那宮人頸間用力扼住他的喉嚨,抽身一退拉著那宮人閃進了假山的石洞中!
衛戟出手不過是一瞬間的事,那宮人還沒來得及喊叫已經被衛戟制伏,衛戟將這人壓在石壁上低聲恐嚇:“敢出聲我現在就殺了你!”
那宮人嚇得差點尿了褲子,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不聲不響的小侍衛動氣手來竟是這麼狠,連忙點頭緊緊閉著嘴示意自己不會說話,衛戟鬆開勒在他頸間的手,低聲問:“殿下在哪?誰讓你來找我的?”
那宮人猶豫了片刻,衛戟心急褚紹陵安危哪裡等的,左手一用力卸了這宮人的一條胳膊,又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叫出聲來,那宮人疼的出了一身的冷汗,衛戟鬆開他的嘴冷聲道:“你若不說我就接著卸,想想你身上有多少塊骨頭能拆的下來……”
那宮人疼的說話斷斷續續的:“大皇子在哪奴才也不知道,是李公公……李巧公公,他讓奴才來尋大人你的,說將你騙到臨溪樓就沒我事了,大人饒命!奴才真的不知道什麼了!大人饒命!”
衛戟哪裡信他,手下一用力又將那宮人的右邊胳膊也卸下來了,那宮人身上痙攣一般,抽搐了半日也說不出別的來,衛戟知道他應該是真的不知道什麼別的了,有人處心積慮的設計那不會讓最底下的人知道實情的,衛戟心中越發著急,幾下將那宮人的胳膊給他按了回去,低聲道:“別說話,跟我去臨溪樓,敢動一下我當即擰斷你脖子,走!”
那宮人緩了片刻虛脫一般的爬了起來,他如今是真怕了衛戟,強撐著出了山洞接著往臨溪樓走,兩人耽擱了這一會兒,等再趕到臨溪樓只見太后還有皇帝一行人已經浩浩蕩蕩的過來了,衛戟心中著急,這些人定是在臨溪樓中設了什麼套來誣陷褚紹陵!衛戟心下一動,抽出懷中攏著的剛換衣裳時藏起來的一架小弓來,拔出袖間的一隻銅箭來合在弓上,指著西邊十幾丈外的一個燈籠低聲道:“看那!”
那宮人不明所以看過去,只聽見一陣風聲,那邊的紅燈籠微微晃了一下,火苗瞬間熄滅了,那宮人嚇了一身的冷汗,磕磕巴巴道:“你要……行刺?”
衛戟低聲道:“沒有,這是讓你看看清楚,你給我往樓裡走,避開正門從側門進去,進去就一直說‘二皇子呢?二皇子來沒來麼?’,你就說這兩句話就好,我就在這看著,你若是敢妄動或是說出別的話來……我的箭矢的準頭你剛也看見了,我一箭直接結果了你!聽清楚了?!”
那宮人早被衛戟嚇破了膽子,聞言只得點頭,衛戟一把鬆開他,自己翻身躍上假山隱蔽起來。
衛戟計畫好了,如今太后和皇帝已來,更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現在再去找褚紹陵讓他離開已然來不及了,衛戟一心要將褚紹陵摘出去,只得將別人捲進來,等李巧進去亂嚷一通後自己再沖進去,咬死了就說是褚紹阮叫自己來的,到時候有什麼事也只是褚紹阮和自己之間的事了,無關褚紹陵。
臨溪樓裡李巧冷汗連連,乾笑道:“王爺說什麼呢,哈哈……”
褚紹陵拿出手中的書箋來冷笑:“你們倒也算是安排的周全,這確是很像他的筆跡,只是衛戟在本王面前從不會自稱“我”,且他最是個知分寸的人,邀本王來樓上賞景?你當衛戟同你家娘娘一般輕狂麼?!”
褚紹阮和麗妃看到褚紹陽的信後只將衛戟當做孌寵一流,但別人不知道褚紹陵還是知道的,衛戟的禮數怕是宮中的教引嬤嬤們都比不上,他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褚紹陵一腳將李巧踢了個踉蹌,冷冷道,“衛戟現在在哪?”
李巧還強作不知,苦道:“王爺,奴才不知道王爺您說的是什麼啊……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褚紹陵冷笑:“你倒是個機靈的,知道說多錯多,不過本王已經知道你們的用意了,等收拾了你,本王自己去找衛戟,免得讓他中了你們的陰毒計……”
外面喧嘩起來,太后皇帝及眾人將至,褚紹陵輕笑:“果然是這樣!你這張嘴太巧,本王留不得了……動手。”
兩個影衛聞言翻窗而入,褚紹陵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後影衛已經退出屋外,地上躺著李巧猙獰的屍體,屍體邊上還放著影衛留下的一片碎瓷,褚紹陵微微扯亂衣衫,等眾人進來後他只說李巧誘他來這裡企圖行刺,自己殺他是自保而已。
褚紹陵拾起碎瓷站起身來,太后和皇帝進了正廳果然驚異不已,正要發問時一個驚恐不定的太監沖了進來,惶恐不安的不住問:“二皇子呢?二皇子還沒來嗎?二皇子呢?二皇子……”
褚紹陵一下子愣了,怎麼又出來了這麼個人?
褚紹阮一進來見只有褚紹陵一人心就沉了下去,這會兒見這太監一直問自己心裡慌了,抖聲道:“你喚我作甚?!”
衛戟在外面看准機會也走了進來,褚紹陵望向衛戟,四目交匯之間褚紹陵心下一動,瞬間明白了衛戟的用意。
兩人都是為了保全彼此,計謀相去甚遠,但又如同心意相通一般,合起來就是個能將褚紹阮推向地獄的萬千計策!
褚紹陵變了主意,不等衛戟說話搶先對褚紹阮怒道:“難不成是二弟誘我至此的麼?!”
褚紹陵轉頭看向衛戟,衛戟了然,不再提是褚紹阮叫自己裡的,一把將還在不住念叨“二皇子”的太監制伏壓在地上,抬手堵住了他的嘴。
太后看著地上的血跡嚇得幾乎昏過去,連忙將褚紹陵叫到身邊從頭到腳摸了一遍,急道:“這是怎麼了?你怎麼先來這了?”
褚紹陵一雙鳳眼中皆是怒火,直直的望向褚紹阮:“孫兒為什麼來這,那就要問二弟了!李巧那奴才剛才只說是太后一會兒要臨幸臨溪樓,慫恿孫兒先來看著眾人佈置好讓皇祖母一會兒方便,誰知孫兒一進臨溪樓卻不見一個宮人,李巧這奴才卻揚起一包不知什麼藥來,嗆人的很,孫兒迷蒙之際那廝竟來撕扯我衣裳!幸得我躲得急用瓷片來先將他殺了,二弟!你不知麼?!”
如今的情形跟褚紹阮設計的相差甚遠,褚紹阮心裡發虛面上強作不知,急道:“大哥這是什麼話,我也是跟著皇祖母和父皇剛過來的啊,我哪裡知道……”
太后怒道:“那這太監怎麼一上來就問你在哪?!”太后見褚紹陵無恙漸漸穩住心,心中疑惑叢生,冷冷道,“將那藥粉拿過來。”
皇帝不欲在眾人面前丟醜,勸道:“母后不可動氣,先回正殿歇息吧,這裡就讓兒子……”
“不必。”太后打斷皇帝的話,“事關兩位皇子,哀家自己要看看清楚,孫嬤嬤!”
孫嬤嬤會意,上前走近在李巧屍體上翻了翻取了些藥粉,略聞了聞後臉色大變,匆匆走到太后跟前低語了幾句,又轉到皇帝身後低聲解釋了幾句,太后和皇帝臉色驀然沉了下來,兩人再細看褚紹陵臉色,確是有些微微的紅暈!
太后氣的半晌說不出話來,冷笑道:“好、好……哀家活了這麼大年紀,今年真是長了見識了!阮兒,要不你剛才那麼著急讓哀家跟你父皇來這呢,你平日對哀家孝心也有限,這次卻這樣殷勤,真是難為你了!安排這出好戲設計你大哥!!”
皇帝本欲為褚紹阮辯駁,但一聯想前後事也想通了,定是褚紹阮設計誘褚紹陵來此處,讓李巧這廢人用春情藥迷惑了褚紹陵,再讓褚紹陵做出種種不堪的情形來,等著自己和太后來這裡撞見好讓褚紹陵聲名掃地,皇帝雖不喜褚紹陵但他一生最好臉面,見褚紹阮做出這樣下作的事來心裡也激起火來,怒斥道:“下流東西!還不跪下!”
一連串的變故太多,褚紹阮一下子懵了,跪下哭道:“兒子不知啊,這……兒子只是想讓皇祖母來聽戲,真的不知啊……”
麗妃根本沒回過味兒來,原本計畫的千妥當萬妥當的事一下子變了這麼多,麗妃見太后和皇帝疑惑到褚紹阮身上來連忙也跪下了,急急辯駁道:“皇上!大皇子自己帶了那下流藥來這裡欲行不堪之事,與阮兒什麼相干?!”
褚紹阮聞言心中快急瘋了,只想去捂麗妃的嘴!孫嬤嬤只告訴了太后和皇帝這藥是春藥,麗妃明該什麼都不知道,如今她自己先說出來了,這不是此地無銀了麼!
太后當即將手中沉香鳳頭拐掄到麗妃身上,怒道:“下作東西!你還敢說不知?!”
麗妃這才反應過來,悔之不迭,恨不得將說出來的話咽進去,驚恐下只得哭道:“臣妾不知,臣妾不知……”
一串的鬧劇幾乎讓皇帝氣炸,皇帝看向褚紹阮,褚紹阮臉上豆大的冷汗不斷落下,嘴裡一五一十的說不清,褚紹阮心裡已經全慌了,怎麼給自己脫罪?說出實情?那也是死罪啊!怎麼辦?褚紹阮沒有褚紹陵眨眼間定下計謀的心智,匆忙間望向衛戟和衛戟壓著的太監,急道:“他……他們胡說,他們……”
衛戟抬眼看向褚紹陵,兩人視線交匯,一瞬間衛戟明白了褚紹陵的意思,壓著那太監的右手中指趁人不注意時一下子扣進他的肩井穴中,那太監大痛下如同殺豬一般的叫了起來,渾身痙攣抽搐,衛戟假做壓制不住,一鬆手那太監對著皇帝的方向撲了過去,褚紹陵驚道:“護駕!”
皇帝身邊的禁衛訓練有素,見狀連忙擋在皇帝前面,抽刀幾下結果了那太監!
褚紹阮愣在當場,褚紹陵心中輕笑,好了,死無對證了。
太后看著褚紹阮和麗妃冷冷道:“設計陷害陵兒還不夠,還要行刺皇帝麼?!”
皇帝終於被這一出出的狀況氣瘋,怒道:“將這孽子與麗妃給朕軟禁起來!”
褚紹阮和麗妃求饒不止,不多時就被宮人拉下去了,皇帝對太后低聲道:“母后今天驚著了,兒子扶母后回寢殿休息吧。”
太后依舊鐵青著臉,冷冷道:“哀家沒事,皇帝還是先宣太醫給陵兒看看吧,服了那……那東西誰知會如何?萬一有毒呢。”
皇帝有些尷尬,點頭道:“宣太醫。”
太后將褚紹陵帶回自己院中,等太醫來了確定了褚紹陵沒事後才讓孫嬤嬤將褚紹陵好生送了回去,自己留皇帝在自己院中說話。
……
回到桃花院中後兩人先沐浴了,之後上了塌將今天的事分別說了才都明白過來,褚紹陵看著衛戟心裡又熨帖又後怕,斥道:“說了多少次了,遇事先自保!你向天借膽敢自己行動?!”
衛戟披著單衣跪在榻上,垂眸道:“臣有罪,臣……臣擔心殿下。”
一句話讓褚紹陵軟了心腸,褚紹陵攬著衛戟讓他躺下來,低聲哄道:“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下次也不許這樣了,你知道今天在臨溪樓裡我看見你沖進來時心都懸了起來麼?成心想嚇死我麼?”
衛戟抿了下嘴唇,低聲道:“臣怕殿下出事。”
褚紹陵心裡一暖,歎道:“今天也多虧了你,不然也不能將褚紹阮的罪名砸實了,你幫了我個大忙呢……”
衛戟戒備了這一晚上,如今又聽見了褚紹陵溫柔的聲音才慢慢放鬆下來,到底不常經歷這些事,現在看著褚紹陵衛戟就像是終於找著家的小狗一般,衛戟往褚紹陵身邊湊了湊,慢慢的將臉埋在了褚紹陵溫暖乾燥的衣襟中。
“嚇著了寶貝了?”衛戟全心全意的依賴取悅了褚紹陵,褚紹陵將衛戟摟在懷裡,揉了揉他的頭,“我身邊一直有影衛,你也知道的,還怕什麼……嗯?”
衛戟搖了搖頭,抓著褚紹陵的衣裳不答話,褚紹陵笑笑低頭在衛戟頭上親了下,寵溺之情畢現,輕聲道:“知道害怕下次就聽話,睡吧。”
衛戟往褚紹陵身邊又湊了湊,微微蜷著身子睡著了。
第六十三章
太后將褚紹陵送走後獨獨留下了皇帝,皇帝勸太后早些歇息,太后冷冷道:“不必!哀家今日精神的很,不將這事弄明白了哀家也睡不著覺,給哀家傳行宮的管事來,還有跟今日死了的那兩個太監有關的人全帶來,哀家倒是想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哀家眼皮底下謀害嫡皇子!”
老太后久不發威,真的動起氣來皇帝也無法,只得道:“母后想親審也好,兒子陪著就是。”
“很是。”太后冷冷的,“不然讓哀家栽贓了阮兒可這麼好呢。”
皇帝臉上有些下不來,只得苦笑:“兒子是怕母后勞累。”
太后懶得聽皇帝解釋,將有關宮人押來後幾番審問,沒等三刑五木就撬開了這些宮人的嘴。
原來這李巧原是淑妃宮裡的太監,因獲罪於淑妃被罰去了勞役司,淑妃與麗妃不睦已久,麗妃知道後使了銀子將李巧贖了出來,本想將這李巧留在身邊為自己賣命的,只是淑妃那會兒盯的緊,麗妃乾脆將李巧打發到了行宮裡來,一是為了躲避風聲,二是為了何時在行宮裡用得上,機緣巧合,沒想到今日竟得了大用。
一起死了的那宮人是李巧的徒弟李林,去搜兩人房間的人找來了不少珠寶銀子,罪證確鑿,太后看向皇帝拍案大笑道:“呵呵,難為麗妃費的這麼大的力氣了,多少年前埋下樁子啊,真真好心思!”
皇帝心中惱怒麗妃,只得賠笑:“母后別動怒,仔細傷了身子。”
太后又問清了李巧之事是何人牽線何人幫扶,將參與的一串宮人全拉了出來幽禁起來,又道:“奴才們審完了就該審主子了,將褚紹阮給哀家帶來。”
皇帝知道太后今天這火不發出來是不干休了,只得跟著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將那孽障押來!”
太后好歹給褚紹阮留了臉,摒退眾人與皇帝親審。
褚紹阮渾身癱軟的被提了來,太后將剛才那些宮人的證詞扔到褚紹阮身邊讓他自己看,褚紹阮見太后連當年淑妃一事都查了出來就知道完了,他這會兒已經明白過來自己又被褚紹陵算計了,褚紹阮原本想著乾脆將自己的計畫和盤托出將褚紹陵和衛戟的事抖出來來個魚死網破,但如今李巧和李林已死,自己有供翻不得,若是再拉扯褚紹陵只會讓太后更生氣……
褚紹阮幾番思量,心中恨極怒極也只得咽下去,只是叩頭不已:“孫兒該死,是孫兒誤聽了那些人的挑唆,孫兒該死,孫兒該死……”
幫兇伏誅兇手認罪,太后沒聽褚紹阮的廢話,直接讓人將他又送了回去。
已然夜半了,太后喝了一口茶,靜了半晌道:“今日這事皇帝預備怎麼辦?”
皇帝心裡正亂著,褚紹阮和麗妃今天大大傷了他的臉面,皇帝在心裡是惱怒,是想嚴懲的,但一想到和麗妃這些年的情誼和自己對褚紹阮的期待皇帝又猶豫了。
如今朝中立儲一事頻頻被提起,呼聲最高的兩位皇子就是褚紹陵和褚紹阮,若是此時自己發作了褚紹阮,那儲位就非褚紹陵莫屬了,一想到這裡皇帝心裡不免像是吞了蒼蠅一般。
太后冷冷的看著皇帝,知子莫若母,她知道皇帝心裡想的什麼,慢慢道:“皇帝莫不是要包庇褚紹阮和麗妃吧?”
“母后哪裡話。”皇帝連忙道,“兒子只是沒想好該怎麼發落。”
太后這一晚心緒幾番大動,此時實在懶得再跟皇帝玩虛以委蛇的那一套了,直接了當道:“皇帝的心思哀家明白,為人父母,不免有偏心的事,哀家也偏心,哀家有這麼多兒女,說實話,最疼的也就是你了……”
皇帝垂眸道:“母后慈愛,兒子懂得。”
“哀家不是為了說這個。”太后眼中掠過一絲嘲諷,冷冷道,“哀家最疼愛你是因為眾多兒女中只有你是哀家所出,先帝有十幾個皇子,你非長卻居嫡,所以冊封你為太子,眾多老臣擁立你為帝時少了那些紛爭,拼的不過是‘名正言順’四字,皇帝如今在皇位上坐久了,已經忘了當日的事了麼?”
這話說的誅心,皇帝坐不住了,連忙起身道:“兒子不敢,當日幾位老王爺虎視眈眈,母后是如何護著兒子的,兒子永不敢忘。”
皇帝與太后這些年並不多親厚了,但在當年皇帝還是皇子,太后還是皇后的時候母子倆也曾相依為命過,也曾心驚膽戰的一同扶持著渡過難關過,說起當年的事來母子倆心裡都軟了三分,太后沉默了半晌歎息道:“難為皇帝還記得,哀家只當皇帝全忘了。”
皇帝看著太后滿頭的銀髮心裡難受了下,垂首道:“沒有一刻敢忘。”
太后抬手扶著皇帝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慢慢道:“當日逆王桀王還有厲王為何敢不將你父皇和你放在眼裡?還不是仁宗皇帝太過寵愛這幾個庶出的王爺麼?縱的他們無法無天,你父皇走後竟想要奪了你的位子!當日的情形就在眼前,哀家以為皇帝心裡應該有數,所以這些事不願意擺到明面上了來說,如今看,哀家還是明白的說吧,皇帝可是想要立阮兒為儲君?”
皇帝頓了下,慢慢道:“兒子……心裡其實一直沒做決斷,論身世陵兒當屬第一,論文采阮兒自是最佳,論武藝陌兒最強,幾個成年的皇子各有千秋,實在不好定下來。”
“這話說的違心。”太后直直的看著皇帝的雙眼,“哀家從沒聽說過立太子要考校皇子的武藝和文采的,哀家今天將所有事攤開了說,皇帝卻還要敷衍哀家麼?!”
皇帝頓了下道:“比起禦人之術,比起心思深沉周密來,陵兒在這幾個皇子中當屬第一,阮兒這些都比不上他,但無論阮兒如何,朕一眼就能看明白他,陵兒……不瞞母后,朕就一直沒看透過他,將這儲位就這麼交給他,朕不放心。”
太后閉了閉眼,淡淡道:“陵兒與你並不親厚,這是為什麼皇帝心裡應該比哀家清楚,罷了,明日哀家將陵兒叫到你跟前來,你不放心什麼就問什麼,父子天性,哀家不信有什麼看不透的,即使是還看不透,都說開了後你也不用像防賊一樣的防著他了。”
皇帝臉上訕訕的,道:“母后言重了。”
太后搖搖頭:“這案子哀家已經當著你的面審清楚了,如何處置皇帝自己明日跟褚紹陵這苦主商議吧,哀家累了,你去吧。”
皇帝服侍著太后躺下後滿懷心事的回了自己寢殿。
第二日太后果然早早的就將褚紹陵叫了去,囑咐了半日後就讓褚紹陵去給皇帝請安了。
褚紹陵是有備而來,皇帝也早就佈置下了,正殿中一個宮人也沒有,褚紹陵心裡冷笑,他們父子如今說幾句話也要太后先安排,這麼興師動眾的了麼。
皇帝思量了一晚上,上來先道:“昨晚的事朕跟太后已經審清楚了,確實是阮兒所為。”
褚紹陵面上淡淡的:“父皇英明。”
皇帝如同一拳打進棉花中一般,皇帝默默的看了褚紹陵半晌,幾乎只是為了想要看到褚紹陵神色的變化,故意道:“阮兒因為此事獲罪,你離著儲位又近了一步,心裡應該是開心的吧?”
褚紹陵垂眸:“兒臣並沒有。”
這話說的不違心,儲位本來就是自己的,他有什麼開心不開心的。
皇帝見褚紹陵面上不動繼續道:“不論別的,皇子之中,怎麼說都是該立你為儲,只是你性子孤僻,行事毒辣偏頗……若是有一日登上大位,怕頭一件事就是仗著你嫡出的尊貴身份將這些旁出的兄弟一個個的結果了,朕每每想到後面的事心裡不免猶豫。”
褚紹陵心中嗤笑,沉聲道:“父皇也是以嫡子之位坐上了皇位,但兒臣如今還有十余位叔父健在,可見坐了皇帝不見得就得將兄弟們全殺了。”
皇帝冷笑:“朕對自己兄弟們可沒你的好手段,朕還是皇子那會兒兩手乾淨的很,不比你……小小年紀已經染了一手的血。”
褚紹陵垂眸低聲回道:“這是自然,父皇萬事都比兒臣強,先帝對父皇何等慈愛,太后對父皇如何回護,父皇自然不用自己沾染那些污穢之事。”
“混帳!”皇帝聞言大怒,“你是在指責朕待你不夠好?!”
褚紹陵依舊是淡淡的:“不敢,父皇待兒臣如何,待母后如何,父皇和兒臣都很清楚。”
皇帝被褚紹陵頂的胸口疼,聽了這話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
淩皇后的事是皇帝的一塊心病。
當年皇帝順利登基梓君侯府是出了大力的,皇帝也曾對梓君侯承諾過會一輩子敬重皇后,只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登基後沒幾年皇帝就開始寵倖麗妃了,後位形同虛設,淩皇后當日的種種難堪皇帝自己也清楚。
就因為皇帝自己也知道愧對淩皇后所以最不喜別人提起,褚紹陽還好,褚紹陵卻是幾乎無時不刻在提醒著皇帝的這筆良心債,褚紹陵長相與淩皇后十分相似,而且一行一動,一顰一笑都是淩皇后親自教導出來的,只要看見褚紹陵皇帝就會想起淩皇后來,還有他自己一直避諱著的對淩皇后的愧疚。
皇帝頹然歎了口氣,道:“你心裡一直記恨這朕待你母后不夠好麼?”
褚紹陵垂首:“兒臣不敢。”
就是這樣,說話行事從不會讓人抓住一點錯處,皇帝甚至覺得坐在龍椅上的自己都比不上下面站著的褚紹陵沉穩莊重,皇帝越發堵心,擺擺手道:“罷了,你下去吧,這次的事朕自然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褚紹陵躬身:“父皇聖明。”
褚紹陵轉身出了大殿,他知道皇帝會給一個公道的,不過不是給他,而是給他身後的勢力,無故被褚紹阮設計欺辱,就是自己不追究也會有人替自己追究的。
出正殿前褚紹陵轉頭望裡面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一絲憐憫,他也會心不安麼,他母后貴為一國之母,死前那些年卻過活的屈辱,這筆債早晚是要償還的。
殿中皇帝倚在金龍椅上揉著眉心,整個大殿中空無一人,沉悶頹唐的很,褚紹陵邁出大殿,外面明媚的陽光灑在身上,九重盤龍石階下衛戟正略帶焦急的望向自己,衛戟澄澈的目光如同這璀璨日光一般照進褚紹陵壓抑狂躁的心中,一瞬間將他心中綿延萬里的陰暗一掃而空。
第六十四章
翌日皇帝果然處置了褚紹阮,只是礙于臉面皇帝並沒有將褚紹阮誣陷褚紹陵的事公諸於眾,只說褚紹阮言行無狀,不尊兄長,罰俸三年,即日起革了他在兵部的差事,軟禁于湯河行宮思過,無詔不得回皇城。
麗妃教養不善,亦要受罰,即日起褫奪麗妃封號,降為嬪位。
皇帝的處置早在褚紹陵意料之中,只要褚紹阮未曾觸犯皇帝自己的利益,皇帝是不會真的動他的根本的,上一世褚紹陵也是將褚紹阮捲進謀逆案中才真正的將褚紹阮拉下馬,如今還早著呢。
比起褚紹陵的淡然來衛戟卻少有的動了肝火,皇帝身邊的公公來傳話後衛戟一直緊緊的抿著嘴唇,雙手緊緊攥起,褚紹陵見衛戟臉色發白連忙將人拉到身邊來,哄道:“怎麼了?說話……”
衛戟只覺得心中有萬千業火在燒,啞聲道:“褚紹阮膽敢謀害嫡皇子,竟然只是軟禁,他……”
“你還指望皇帝將他斬了?”褚紹陵讓衛戟坐下,攬著他輕輕的撫摸著衛戟的後背慢慢道,“還記得去年親耕之事吧?那時雖未徹查,其實也是褚紹阮和甄家聯起手來想要要我的命,這事兒皇上心裡清楚,但後來如何了呢?皇上沒有動褚紹阮分毫,只是奪了甄嘉欣吏部尚書的位子,比起來這次處置的要狠多了,這也是因為當時臨溪樓裡不少人都看見了,又有太后親審,皇帝不得不辦他,你也想想,皇帝怎麼可能會下狠手來懲治褚紹阮呢?”
衛戟看向褚紹陵,並不十分明白,褚紹陵把話說到這份上還不懂,若是別人褚紹陵懶得再理會,但這是衛戟,褚紹陵沒有絲毫不耐煩心裡倒更添憐惜,可憐他的衛戟心思單純,不懂這些事呢。褚紹陵握著衛戟的手細細解釋:“你看,如今這些皇子中,誰更有可能謀得太子之位?”
衛戟想也不想道:“自然是殿下。”
褚紹陵失笑,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道:“還有褚紹阮,原本褚紹陽也有些希望,只是皇帝已經將他打發到封地去了,只要我跟褚紹阮沒死他就沒戲……”
“殿下不可妄言!”衛戟忍不住打斷褚紹陵,“殿下自然會千福永壽的。”
褚紹陵笑了下接著道:“嗯,如今最有希望的就是我跟褚紹阮,這時候皇帝若是將褚紹阮斬了或是奪了他天潢貴胄的皇子之位,那皇子中,就是你家殿下一人獨大了,皇帝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這樣。”
“皇帝不只是因為不喜歡我才這樣,我自小與他不親厚,他對我忌憚很深,他怕褚紹阮倒了後我會將他當做對手,哪一日逼宮直接奪了他的龍椅。如今我跟褚紹阮分庭抗禮才是他最樂見的。”褚紹陵冷笑,“不到要命的關頭他不會舍了褚紹阮的,上回是讓甄嘉欣頂缸,這次是重懲麗妃,棄卒保車,他且捨不得褚紹阮呢。”
衛戟愣了片刻,半晌道:“那就這麼算了麼……”
“自然不會。”褚紹陵冷笑,“我都記著呢,哪能就這麼輕鬆的放過他……這次雖然只是將褚紹阮軟禁,但也夠他受的了,只要我不鬆口皇帝就不能輕易的讓褚紹阮回皇城,軟禁沒有什麼,不能參政才最讓他著急呢。”
衛戟還是氣不過,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哄道:“這沒什麼,以後這些事還多著呢,我都不氣你更不用上心了,這些賬我都會記著。行了,平日也看不出你這麼大的脾氣呢?”
衛戟垂首,半晌道:“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
“這是什麼話!”褚紹陵斥道,“你倒是忠心,那日的事我含糊過去了沒有罰你你還更厲害了,念了幾本《國語》就學了這些話,回去我就跟張立峰去說,你夠忠心了,平日要少教你這些東西,小小年紀這麼苦大仇深的做什麼?!”
衛戟抿了下嘴唇沒說話,他心裡還是很憤懣的,他氣皇帝偏心,他氣褚紹阮膽敢傷褚紹陵,他更氣自己人微言輕,一點忙都幫不上。
褚紹陵也不願意擺臉色給衛戟看,轉而道:“你剛才說我最可能登上太子之位,你願意讓我當皇帝?”
衛戟點了點頭:“願意。”
褚紹陵輕笑,故意逗他:“當了皇帝忙的很,沒什麼功夫再陪你了,還要娶那麼些妃子,三宮六院的,這你也願意?”
衛戟愣了下,他自然不希望這樣,但衛戟還是點了點頭:“願意,殿下若是不能當上皇帝……不論其他哪位皇子繼位,都容不得殿下的。”
誰說衛戟什麼都不知道呢,只要是關於自己的事他都明白的很,褚紹陵心裡一暖,低聲道:“逗你的,就算是當上了換皇帝我也不會納妃的,你一個人就夠我費心的了,哪裡還顧得上別人?”
衛戟聞言笑了下,褚紹陵低聲道:“半天都沉著臉,一說這個就笑了,我不要別的人你就得多操勞一些了,那三宮六院的活計你一個人就都做了吧。”說著攬著衛戟將人壓在榻上就要親昵,衛戟連忙躲避,小聲急道,“天還大亮著,殿下怎麼能……”
“天亮著怎麼了?”褚紹陵俯下身來在衛戟額上親了下,手滑下去輕輕撫摸衛戟大腿裡側,手往上走用力揉了一把,在衛戟耳畔低聲調笑道,“天亮著看的才清楚呢……”
衛戟耳朵瞬間燒了起來,又不敢十分推拒,小聲求道:“殿下別……王公公他們還在外面呢!她們能聽見……”
“聽見了又怎麼了?”褚紹陵輕笑,“晚上的時候值夜的宮人更多,哪次沒讓人聽見?怎麼今天又害臊了?你忍著小點聲就行了……”
褚紹陵不再聽衛戟敷衍,幾下扯開了衛戟的衣裳……
這次出來皇帝原本計畫要在湯泉行宮裡住上半月的,只是祭祀當日就出了這樣的事,皇帝也沒心思再遊玩了,只說朝政繁忙,翌日就帶著眾人回皇城了。
回城的當日褚紹陵帶著自己人直接回了秦王府,皇帝和太后回宮,當日甄府就向宮裡遞了摺子求見皇帝,皇帝猶豫了半晌後准了。
這次的事甄嘉欣是真的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如今聽聞褚紹阮被留在了行宮裡,甄嘉欣和甄斌文都慌了手腳,知道皇帝回朝後忙忙的來求見,知道原委後甄嘉欣在御前痛哭流涕,指天畫地的痛斥自家女兒的糊塗,恨不得以頭搶地磕死在殿前,甄斌文雖沒他父親那樣說唱俱佳也是一臉的愧悔,攙扶著老父一個勁兒的認錯。
皇帝心生不忍,略安慰了幾句,甄嘉欣捶胸頓足的,只說都是自己教養女兒不善,這才慫恿的褚紹阮做出這樣的事來,說到最後甄嘉欣才提到今日來目的:哭求皇帝嚴懲自家,只求讓二皇子褚紹阮早日回皇城,不要讓皇嗣在外受苦。
甄嘉欣心裡明白的很,不能讓褚紹阮在外面呆的時間長了,時間越長,擁立褚紹阮的人就會越少,而這段時間裡褚紹陵有足夠的時間培養自己的勢力,長此以往褚紹阮就只剩下了個皇子的名號,什麼都沒有了。
甄嘉欣為褚紹阮爭了這麼多年鬥了這麼多年不能在這時候掉鏈子,哭求道:“若是有罪,那全是臣的罪過,臣奏請皇上罷免臣舉家上下所有從仕的男子,只求讓二皇子早日回朝,二皇子還不及弱冠,只是被下面奴才們慫恿了才犯下大錯啊,皇上……”
一旁的甄斌文聞言心裡一凜,他可不想為了褚紹阮丟了差事。
皇帝也願意能早點讓褚紹阮回來,但想到太后和梓君侯那些人也沒法子,只得敷衍道:“愛卿不必如此自責,且回去吧……”
甄嘉欣在皇帝那裡碰了個軟釘子,麗嬪碰的就是硬釘子了,她知道自己被降為嬪位後幾乎瘋了,只是在行宮中一直被軟禁著不得見皇帝,如今回宮後一直在殿外求見,皇帝心裡正煩著,對著甄嘉欣他還能勉強說幾句客氣話,對著麗嬪他實在懶得再理會,任憑麗嬪哭鬧也不肯見她一面。
麗嬪鬧了半日沒能跟皇帝求上請,倒是被太后以“無召擅闖承乾宮,干擾國事”為名罰了十板子,如今麗嬪不再是那個執掌鳳印的麗貴妃了,兒子也不在身邊,打得罵得,太后都不用再問皇帝,直接教訓。
皇帝聽了信後也沒說什麼,行宮那晚的事他知道太后心裡的氣還沒消,如今只是借題發揮,皇帝不欲惹得太后不快,只得當做不知道,事後也沒有多問一句,更沒有去看過麗嬪,太后見皇帝那裡沒動靜索性又以望月宮玉容宮中妃嬪過多為由調了四個貴人去麟趾宮中,昔日寵冠後宮一人獨佔一宮的麗嬪終於也有了伴兒,四個年輕嬌豔的宮妃整日在麟趾宮中閒聊嬉笑,熱鬧的很。
麗嬪在宮中順當了快二十年,如今一下子被人從雲端打到了泥中,種種不堪可想而知,兒子和皇帝都指望不上後麗嬪在自己寢殿中大哭了一場,到底是在宮中鬥了這麼多年,麗嬪很快的收拾好了情緒,讓宮人伺候自己梳妝好,打點私庫收拾了不少好東西來去了甄嬪的永福宮。
第六十五章
永福宮中甄思正倚在貴妃榻上跟羅氏說話,甄思產期將至,因為懷相不好又吃了那些要命的藥,如今人憔悴了許多,腳腫的穿不上鞋,每日無事就倚在榻上,極少出去。
“娘娘……可不能整天這樣不活動啊。”羅氏端著一個琺瑯金絲碗慢慢的攪著,勸道,“我聽太醫說,總不活動生產時容易下不來,娘娘這一胎不小,總是這樣生產時要受罪的啊。”
甄思懶懶的倚在一個軟枕上,慢慢道:“母親說的我都知道,只是這腳和腿實在腫的受不得,沒走幾步就漲的疼,看著外面的光我頭也暈……”
羅氏將手裡的燕窩遞給甄思,歎息道:“前幾個月沒養好,如今受這樣的罪。”
甄思嗤笑了一聲沒說話,一個宮人轉過屏風來垂首躬身道:“娘娘,麗嬪娘娘來了,帶了些補品珍玩,想要見見娘娘。”
羅氏皺了皺眉頭,道:“娘娘要安心養胎,哪裡能見人,你去回了麗嬪,就說娘娘吃了藥剛睡下了,請她以後再來吧。”
“不必。”甄思拿過榻邊的一隻鑲寶長簪幾下將頭髮綰起,整了整衣裳道,“請麗嬪娘娘進來吧。”
羅氏不大放心,一臉擔憂:“娘娘這是何必?你忘了你父親跟你說的話了?”
甄思搖搖頭:“她一心要見我,我躲得了今天躲得過明天麼?不如今日都說開了,省的以後麻煩。”
話音未落麗嬪帶著一眾宮人進來了,笑道:“剛回來就聽說你近日身上不大痛快,我來看看你……”麗嬪看向一旁的羅氏皺眉道,“今天不是你們進宮請安的日子啊,你怎麼進來的?”
羅氏福了福身:“給麗嬪娘娘請安。”
甄思也不起身,慢慢的用銀勺攪動著手裡的燕窩粥,道:“姑母也知道本宮近日身上不大好,皇上說有自己母親在身邊也許好些,就特許本宮母親可隨時入宮陪伴,這事兒太后也是知道的,哦本宮忘了,姑母之前在麟趾宮養傷呢,所以不知道。”
麗嬪被甄思搶白了幾句就要發作,想到自己今日來的目的狠狠壓下心頭火氣,勉強笑了下:“是本宮孤陋寡聞了。”
甄思笑了笑:“姑母快坐,恕本宮不能起身相迎了,身子重,一起來就難受呢。”
麗嬪只得坐下,羅氏也傍著甄思在榻上坐了下來,一時無話,麗嬪笑笑道:“今天打發她們收拾庫房,看見了不少好藥材,燕盞老參什麼的,這些東西我不常用,白堆著也是散藥性,就讓他們收拾好了給你送來了。”
甄思掃了一眼淡淡道:“難為姑母有心了,我這裡也不缺這些東西。”
“知道你不缺,到底是我待你的心呢。”麗嬪撫了撫鬢邊簪花,頓了下道,“我命苦……如今兒子也不在身邊了,這宮裡就還你一個親人,這些東西不給你給誰呢?”
甄思輕笑:“姑母這話要仔細,皇上和太后不是姑母的親人了麼?”
麗嬪幾番被甄思氣的要發作,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只得苦苦按捺,笑了下:“是我說話不仔細了,你表哥他……著實不易呢,還不都是為了甄家,說起來……咱們不都是為了甄家麼?”
麗嬪極力想將話頭引到褚紹阮身上來,奈何甄思根本不接話,點點頭道:“自然,要不是為了甄家我也進不了宮,說起來都是祖母和姑母幫的我呢。”
“思丫頭……我知道你心裡還記恨著當初的事,但你也想想,你並沒有真的嫁給褚紹陵,入宮做了皇上的妃子,還懷上了皇嗣,如今更是與我平起平坐了,你不吃虧吧?”麗妃實在受不住甄思一句句的冷嘲熱諷,苦苦勸道,“你如今有太后護著,有皇上寵著,還有什麼不知足的?若是當日沒有進宮,你也最多也就是嫁給一個世家公子,能有現在的日子?”
羅氏見麗嬪說的越發不堪連忙打斷道:“麗嬪娘娘何必提之前的那些事,如今娘娘都有這麼大的肚子了,還說那些做什麼,娘娘如今也不能費神,麗嬪娘娘還是先回吧。”
麗嬪轉頭看了羅氏一眼,笑道:“我記得以前大嫂都是跟著母親入宮的,那時候大嫂一句話也不會說,時移世易,如今大嫂也這麼伶牙俐齒的了,果然是腰杆硬了啊,阿彌陀佛保佑甄嬪這一胎是男孩兒,若生出個公主來豈不枉費了大嫂今日的氣勢!”
甄思輕笑,她就知道麗嬪繃不住,能跟自己和顏悅色的說了那幾句話已經不易了,甄思坐起身來,慢慢道:“姑母可是為了二皇子的事來的?想要我幫忙吧?”
麗嬪連忙點頭,努力擠出一絲笑意來,道:“說到底都是一家人,幫你表哥一把,以後他能忘了你不成?只要讓你表哥回皇城來,我什麼都能給你,等到來日阮兒當了皇帝,你不就是太妃了嗎,指望他的地方多了呢,有你今日救了他的情誼,阮兒日後定然不會虧待了你的……”
“姑母想的太遠了。”甄思打斷她,冷冷道,“別說是做皇帝了,他能活到日後的太子繼位就不容易了,本宮可不敢指望他,再說……本宮為什麼要指望他呢?本宮沒有自己的孩子了麼?”
甄思輕輕撫摸隆起的肚子,笑笑:“孩子,還是自己的好,不是麼?”
麗嬪說了半日都勸不動甄思,還受了這半日的臉色,看著甄思的肚子想起自己還在行宮受罪的兒子,嫉妒和憤恨交在一處,怒道:“你這是什麼話?!阮兒怎麼就當不上皇帝了?都虧了我你才能懷上皇嗣,如今倒有臉在我跟前顯擺了!若是阮兒還在我哪裡用得著來找你!”
甄思大笑,抬手將一碗燕窩粥摔在地上,大聲恨道:“終於說出心裡話來了吧?姑母真是事事為本宮算計的好呢!虧了你我才能懷上皇嗣?若不是知曉前事,本宮還真得念你的好!先是要本宮嫁給秦王,再又將本宮抬進了後宮,見本宮懷上了孩子又將我推進湖中要淹死我們母子,這就是你給我的好日子?!”
甄思扶著羅氏站了起來,直問到麗妃臉上來:“你一人做妾,就以為人人都想做妾了不成?!若不是你們,若不是你們……”
甄思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雙眼一下子紅了,恨不得生吃了麗嬪:“我何至於此?!甄碧荷……你毀了我一輩子!如今你兒子被軟禁了你想起我來了?告訴你!晚了!”
甄思動了大氣,扶著羅氏喘息怒道:“我知道你是打著什麼主意來的,想要讓我給褚紹阮求情是吧?是啊,如今我懷著孩子,皇上事事依我,若是我去求一求,就算不能放他回來怕是也會有些別的好處,但我告訴你,我不害他就是好事了!讓我去救他?你做白日夢!!”
麗嬪從沒被人這麼劈頭蓋臉的罵過,一時愣了,反應過來後怒道:“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啊,你以為是我在求你?你也想想清楚,阮兒若是倒了,甄家也就完了,覆巢之下無完卵,到時候你成了罪臣之女,你還能多厲害?!想想清楚你要不要一個體面的娘家撐著!”
甄思聞言笑了起來,扶著羅氏重新坐下來,搖頭笑道:“姑母……你還是這麼蠢,要不是皇上這些年那麼寵你,本宮還真是想不到你是怎麼鬥到今天的,如今剛剛失了皇上的寵愛就淪落到如此地步,呵呵……”
“誰告訴你褚紹阮倒了甄家就會完了的?”甄思一隻手搭在羅氏的手臂上,輕笑,“褚紹阮倒了,你倒了,甄府還有本宮撐著,還有本宮肚子裡的孩子撐著,只要本宮一日無事,甄家也不會有事,哦本宮說錯了……我說的甄家可不是如今祖父當家的甄家,而是我父親甄賦文我母親羅山宏當家的新甄府。”
甄思看著麗嬪驚慌失措的臉色心中舒服不少,笑道:“祖父可早就沒了官位了,不過是因為我父親孝順,所以才一直讓祖父主事,但是……有些事,還是讓官職高的人來做決斷更好一些,不是麼?姑母,祖父是你父親可不是我父親呢。”
麗嬪強自穩住心,指著甄思和羅氏抖聲道:“你,你們竟然想要自立門戶……”
甄思輕笑:“當然,我們沒福享姑母的惠澤,卻總要擔著姑母做下的孽,實在冤枉了些。好姑母醒醒吧,如今甄府中官職最高的是我父親,宮中我的處境也比你好了太多,還要我們甘居人後麼?”
麗嬪心裡完全慌了,她一向依仗的東西一件件失去,最後的退路也被甄思堵死,麗嬪第一次這麼心慌,低聲反復道:“你們不能這麼對我,你們不能,你竟要取代我,你們不能,我要去跟父親說……”
甄思笑笑:“等到二皇子完全沒有希望的時候,你看祖父是來向我示好還是依舊留在你這艘沉船上,呵呵……”
麗嬪心裡慌的幾乎站不穩,越聽甄思的話她心裡越慌,又念叨了幾句就扶著自己的婢女跌跌撞撞的去了。
羅氏看著外面有些擔憂,轉頭對甄思道:“娘娘……何必撕破臉呢?”
甄思冷笑:“不撕破臉她總以為我這裡還有利可圖,現在讓她清醒清醒吧,別再以為還能將我哄騙了去,再說也不是我先撕破臉的,當初敢對我下毒手就該明白,我若是逃出命來,他們這些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阿彌陀佛,提起當日你落水的事我這心就揪著,天可憐見沒有大礙。”羅氏輕輕拍了拍甄思的手憐惜道,“知道你出了這樣的事後你父親就說了,怎麼也不能再一門心思的給二皇子賣命了,撈不著好處不說,還要將自己閨女外孫填送進去,也是我兒命大,那樣的天氣掉進湖裡也沒有怎樣……”
甄思望向外面,半晌道:“其實不是我命好,不對……也算是女兒命好吧,正遇上他那樣好心的人。”
“你就是太好心!”褚紹陵看著錦盒中碎了的鏤空雕花玉瓶碎片道,“這是你打碎的?”
衛戟沒想到這事兒褚紹陵會知道,囁嚅了半日還是不敢騙褚紹陵,低頭道:“不是。”
好在還不敢對自己說謊,褚紹陵將錦盒丟在一邊,冷聲道:“下人弄壞了東西又與你什麼相干了?你給別人頂這個缸做什麼?!”
衛戟不知道褚紹陵是不是真的動氣了,低聲解釋道:“打掃殿下外書房的順才可憐的很,因為他是外面買來的,府中沒人照應,別的下人都欺負他,搶他的東西,連飯食都搶,臣就看見過幾次,說過後轉過頭來他還是挨欺負,昨日他吃的太少,手不穩才碎了這玉瓶的,臣當時正在外書房找書……就看見了,臣問過旁人了,說這東西不是古物,約值百兩銀子,臣見他可憐就跟王公公說是我打碎的,也去帳房賠銀子了。”
衛戟小心的抬眼看褚紹陵,他原本以為是件小事,哪裡知道會鬧到褚紹陵跟前來,莫不是那東西是褚紹陵心愛的?衛戟忐忑的看著褚紹陵,小聲道:“殿下……很喜歡這個?”
褚紹陵其實根本不記得外書房架子上還有這東西,見衛戟害怕了卻道:“自然,這是以前恭肅長公主給我的,一直留到現在才擺出來,卻沒想到沒幾日就成了碎片了。”
衛戟聞言心裡更是愧疚,好像這東西真成了他打碎的,小聲道:“那,那臣去尋一個相仿的吧?臣將這個拼起來,再讓老師傅雕一個一樣的,行……行麼?”
褚紹陵一笑,一把將衛戟坐到榻上來,道:“倒不用這麼麻煩,你陪我好好的歇個晌,我就饒了你。”
衛戟這才知道褚紹陵只是逗自己的,忍不住低聲道:“好,殿下睡吧,臣去外面給殿下守著。”
褚紹陵撐不住笑出聲來,道:“罷了不逗你了,我都忘了是什麼時候誰送來的了,碎了就碎了,沒事。”褚紹陵攬著衛戟讓他躺下來,道,“只是教訓你以後不要那麼好心,小心被人害了。”
“順才比臣還小兩歲,實在可憐。”衛戟怕壓著褚紹陵的頭髮,小心的將褚紹陵的頭髮順好,“臣想著又不是大事,就幫了他一下,殿下……是怎麼知道的?”
褚紹陵笑了下沒說話,這王府中只要是關於衛戟的事就沒有褚紹陵不知道的,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道:“你既可憐他我就將他分到你身邊來伺候,可好?”
衛戟想想覺得這樣最合適,點頭笑道:“如此最好了……謝殿下體恤。”
褚紹陵側過身來輕輕撫摸衛戟的後背,慢慢道:“原本你將人調到你身邊來就好,你不說,我也不知道,白白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
衛戟笑了下沒說話,褚紹陵心裡卻都明白,低聲道:“早就跟你說了,將這當家裡就好,你想怎樣就怎樣,你就是不聽,把自己也當這裡的下人,摔了個東西還去帳房描賠,你是想氣死我?”
衛戟心裡一暖,垂眸道:“臣不敢逾矩。”
褚紹陵原本是喜歡衛戟守規矩的,如今卻希望他能恃寵生嬌了,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道:“罷了,你越是謹慎規矩,我就越想多疼你一些,你就是來克我的……”
衛戟臉龐微紅,轉身將頭埋進了褚紹陵寬大的衣襟中……
第六十六章
王慕寒動作很快,褚紹陵和衛戟中午醒了後就已經將順才打點好了送來了。
王慕寒不知道閣子裡面兩人是何情景不敢擅闖,只隔著屏風垂首道:“王爺,奴才將那順才帶來了。”
兩人剛穿好衣裳,褚紹陵自己將頭髮束起,道:“帶進來吧,我也看看。”
王慕寒連忙讓順才跟著自己進了里間閣子,順才自進了王府還沒見過褚紹陵,又因為剛犯了大錯心裡怕的很,兩隻手不住的發抖,跪下磕了個頭就不動了。
褚紹陵掃了一眼,道:“抬頭我看看。”
順才微微抬頭,又複低下頭去,順才年紀小,臉上還是一團稚氣,但看的出來長相並不出眾,眼睛圓圓的,鼻子小嘴小,一雙招風耳尤其好笑,活脫一個猴子樣,褚紹陵滿意的點點頭,道:“那玉瓶的事,本王已經知道了。”
順才嚇得不住磕頭:“那不幹衛大人的事,都是奴才的錯,都是奴才的錯,王爺饒命……”
褚紹陵道:“自然不幹衛戟的事,你犯了這麼大的錯,本要將你打死了了事,只是衛戟心慈一定要留下你,罷了,你們也算是有緣,以後你就單伺候衛戟就好,平日照看照看他的小書房,別的事聽他吩咐,你這小命是衛戟救的,日後該怎麼伺候……不用本王跟你說了吧?”
順才再沒有想到能有這麼好的運氣,玉瓶的事沒有受罰不說還能到衛戟身邊伺候,王府裡的人都知道的,衛戟身邊的下人人多活少,平日裡還總能得些賞賜,順才一時愣了,王慕寒咳了一聲順才才回個味兒來,連忙磕頭不迭,嘴裡只知道反復說“謝王爺,謝衛大人”,褚紹陵見他不善言辭心裡更滿意,揮揮手讓人下去了。
褚紹陵抬手在衛戟側臉上刮了下,笑道:“滿意了?”
衛戟笑笑,問:“王爺下午還有事麼?”
“申時的時候梓君侯要來,要商議一下戶部的事。”褚紹陵接過衛戟遞過來的茶,抿了一口道,“怎麼了?有事?”
衛戟猶豫了半晌不知道該怎麼說,頓了頓道:“臣想讓殿下……多留意一下三皇子。”
“老三?”褚紹陵放下茶盞,“他怎麼了?”
衛戟低聲道:“近日三皇子總去木欄圍場打獵,殿下應該知道吧?”
褚紹陵點點頭:“他本來就愛這些,他的騎射不錯,自來就愛去木欄圍場那邊玩。”
衛戟垂眸道:“但如今是春日裡,並不是圍獵的好日子,臣聽聞三皇子也是個有講究的人……殿下有所不知,習武之人多有避諱,春天正是萬物繁衍之時,此時狩獵不免有傷陰鷙,再說……臣留意將三皇子去狩獵的日子記了下來,回府後找了黃曆一一比對後發現這些日子並不都是宜出行狩獵的日子,有的還是大忌,臣私以為……三皇子不會這麼不仔細,就是三皇子一時大意了,下面的人也要勸的,好似殿下平日裡飲一口冷酒都有那麼多公公嬤嬤們勸著,想來三皇子身邊也有不少忠僕,這些伺候的老人不會放任不管的。”
褚紹陵聽出了些意思,慢慢道:“老三自來尚武,最喜歡這些東西,還在木欄圍場邊上買了莊子和地,我只當他不務正業,沒想到倒是有些別的東西呢……”
衛戟也不敢確定,這幾日褚紹陌總去軍中要馬要鞍的,弓箭箭矢也尋走不少,還都要最好的,只說是狩獵時折損大不夠用的,褚紹陌雖不得寵那也是皇子,軍中將士們不敢怠慢,只得給了,衛戟留了心,他又不是沒有去過獵場,木欄獵場是專供皇子們出遊玩的,怕傷著皇子們裡面養的多是溫馴的動物,狐狸都是少的,最大的不過就是鹿了,打這些東西幾乎不會損傷馬匹,且就算是東西有缺,直接去內務府讓人採買就是了,何必次次來軍中索要呢?
褚紹陌來要將士們不得不給,只將這一筆算到平日演練中的折耗中去了,褚紹陌去軍中要這些東西本就不對,但將士們給了就是犯了軍規,自然不敢往外傳,這麼一想褚紹陌要了這些東西定然是傳不到皇城裡來了,衛戟越發疑心,想了想還是跟褚紹陵說了。
褚紹陵想了想輕笑:“平日裡我倒是小看了褚紹陌了,竟然敢私下囤積兵馬,還是在皇城邊上,他不要命了不成……”
衛戟心裡也是擔憂這個,垂首道:“若這是真的……哪日打進城來後果不堪設想,只是沒有證據,臣想哪日三皇子再來要東西的時候裝作雜役跟著過去一趟,到底得看看那邊的情形……”
“不可。”褚紹陵想也沒想打斷道,“這事我會另安排人去看看,你不用管了。”
褚紹陵走近攬著衛戟的腰低頭在衛戟頭上親了下,笑道:“真是我的福星,這麼細枝末節的事都讓你看出來了,不管是真是假都得給你記一大功呢。”
衛戟笑了下垂首道:“臣不敢,到底不敢確定,只是先給殿下提個醒兒。”
外面傳梓君侯來了,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自己玩會兒,我去跟梓君侯說話,晚上想吃什麼跟王慕寒說讓膳食房的人先備下。”
衛戟心裡一暖,點頭去了。
見了梓君侯後褚紹陵先將衛戟提的事說了,冷冷道:“如今褚紹阮被軟禁在行宮裡,倒是讓褚紹陌得意了,近日也有一些人在褚紹陌面前賣好,我看著不成氣候就沒多理會,沒想到他的心倒是夠大的。”
梓君侯一直緊鎖著眉頭,半晌道:“是老臣疏忽了,老臣回去就跟靖國公知會一聲,軍中的事還是他說得上話,打探一下想來不難,只是……若這事是真的殿下預備怎麼辦?捅到皇上跟前去麼?”
褚紹陵搖搖頭:“不必,現在抓他撐死了治他個私自屯兵的罪名,不疼不癢,且老三終究成不了大氣候,倒不如留著這把柄,等到日後沒准有大用。”
梓君侯點點頭:“還不知到底集結了多少兵呢,再看吧,殿下跟前的這位衛大人倒是得用呢。”
褚紹陵心下一動,輕笑道:“這是自然,說起來還沒問外公呢,淩雲妹妹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我送去的補藥妹妹可吃了?”
梓君侯歎了口氣:“難為殿下想著,淩雲那身子……嗨,天氣愈發暖和,也好些了。”
如今給淩雲請脈的太醫是原先伺候淩皇后的章太醫,還是褚紹陵派去的,淩雲的身子褚紹陵其實比別人都清楚,略安慰了幾句:“淩雲妹妹還小,好好的養幾年就好了,外公不必擔憂。”
自己孫女兒的身子梓君侯也知道,胎裡就不足,病病歪歪的養到這麼大,如今不過就是熬日子了,梓君侯歎了口氣:“多謝殿下惦念。”
兩人又說了半日戶部的事,褚紹陵本要留飯,梓君侯推辭家中還有事就去了。
靖國公韋正鬆動作很快,當日接到信兒後第二日就將木欄圍場那邊的情形打探清楚了,褚紹陌如今已經在那邊莊子上養了千余兵士,白日裡裝作莊子上的莊戶人,晚上練兵演練,平日褚紹陌還要挑一些出色的隨他一起去圍場裡演戲騎射,去打探的人還發現了莊子裡一個小小的兵器庫,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褚紹陵看著靖國公送來的地圖指給衛戟看:“這裡,還有這裡……這七處分別有哨兵,只要有人接近莊子裡面的那些兵士就會偽裝成農家人四散逸逃,呵呵……難為他費了這些腦子了。”
衛戟靜了片刻道:“這個不難,這莊子西邊是片樹林,提前找幾人去那邊林子上潑上火油,選個刮東風日子動手,到時候只需守在莊子東邊,那些人必然向西跑,屆時尋一處高地朝西邊樹林放幾隻火箭就能引起大火來,火借著東風將人往東邊趕,這些人只能轉頭往東邊莊口跑……”
衛戟在一處點了點,接著道:“到時候可活捉,亦可圍剿。”
褚紹陵看著地圖聽著衛戟的戰術只覺得心中豁然開朗,看著衛戟笑道:“有將若此,夫複何求。”
衛戟臉稍稍紅了,垂首小聲道:“殿下,臣……臣在說正事。”
褚紹陵看著衛戟故作老成的樣子只覺得好笑,一把將人攬在懷裡垂首看著衛戟的臉調笑道:“我也是說正事呢,你這計策甚好,只是……如今倒不用動他,我不知道老三到底是怎麼想的,萬一他……總之不用動他。”
下面的話褚紹陵不太好跟衛戟說,若褚紹陌膽敢跟自己動手那褚紹陵自然容不得他,但是……若褚紹陌養這些兵是為了逼宮弑君呢?
若不是為了逼宮,褚紹陵實在想不出褚紹陌在皇城邊上養這千百兵有什麼用,只是為了自保?笑話。
褚紹阮的倒臺讓褚紹陌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雖然很自不量力,但這不妨礙他為自己鋪路。
褚紹陵寵愛的摸著衛戟的頭髮讓他倚在自己柔軟的頸窩中,褚紹陵不想讓他看見此刻自己臉上陰暗惡毒的笑容。
若是褚紹陌藏兵是為了後者,那褚紹陵可不忍心壞了褚紹陌的好事,褚紹陵輕柔的撫摸著衛戟的後背看著窗外冷笑,褚紹陌要殺皇帝,關自己什麼事呢?
且看褚紹陌有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吧。
第六十七章
很快到了當月的十五,每逢初一十五家宴褚紹陵都要進宮的,如今剛出了行宮的事褚紹陵不欲帶著衛戟同去,敷衍道:“如今你也是有正經差事有官位的人了,總是跟在我後面當守衛讓人看著不像,再說有他們陪著就行了,若散了時天晚我乾脆就不回來了,能有什麼事。”
衛戟正色道:“若是不回來臣更要陪著了,如今殿下與皇上已然翻臉,誰知道殿下在宮中睡一晚會不會出岔子呢。”
褚紹陵失笑:“皇上還能尋個由頭將我也軟禁了不成?”
褚紹陵說者無心衛戟聽者有意,聞言心裡更是擔憂,想了想道:“殿下分析的好,這不無可能,皇上想要發作殿下太容易了,臣……臣一定要去。”
褚紹陵哭笑不得,只得答應:“怕了你了,跟著就跟著吧,晚宴時我想個由頭早點回來就是。”
衛戟這才滿意,轉頭接著描紅去了。
當日酉時兩人才進宮,褚紹陵先去給太后請安,里間太后正拉著馥儀說話,馥儀如今已經顯懷了,人也豐腴了不少,臉色紅潤,太后看著喜歡,笑道:“懷上個孩子你倒是更俊了,太醫請脈可說還好?”
馥儀頷首一笑:“太醫還不是那些好話,前些日子有些害喜,近日也好多了,每日裡除了吃就是睡,還有皇祖母那麼多上好的補藥吃著,想不好都難。”
太后在馥儀腰上摸了摸,道:“哀家看著你這肚子比尋常這個月份的要大些,可不許每日山吃海睡的啊,你看……”太后抿了下唇轉口道,“還是多走動的好,肚子養的太大了不好生呢。”
馥儀意識到太后是在說甄思,見屋裡沒有別人低聲道:“甄嬪娘娘快到月份了吧,我聽說……甄嬪娘娘這一胎懷像不是很好,生產時怕要辛苦些。”
太后歎了口氣:“剛懷上時受了驚嚇,後來一直沒養過來……且看她的福氣大小吧,若是挺過來了後面自有她的大福,若是挺不過來……”
馥儀輕聲安慰:“這麼多老御醫看著,應該出不了岔子,皇祖母放心就是。”
太后拍了拍馥儀的手沒說話,褚紹陵進了里間閣子笑道:“皇祖母和妹妹說什麼呢?”
馥儀連忙起身讓座,道:“我在府裡養胎竟成了聾子瞎子,前兩日才聽說了湯泉行宮那邊的事,大哥受驚了。”
褚紹陵一笑:“你如今大著肚子,她們輕易自然不敢讓你知道這些事,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你先見不著你二哥了。”
馥儀跟褚紹阮從小到大都沒說過幾句話,自然不在意,慢慢道:“如今看守湯泉行宮的人手曾是駙馬的部下,我聽駙馬說……二哥如今在行宮鬱鬱不樂,前幾日還鬧著要給父皇寫摺子呢。”
褚紹陵輕笑:“他自然要鬱卒一段日子……對了,怎麼沒見老三?”
太后道:“今日他去木欄圍場了,說是他那邊的莊子上有什麼事絆住腳了,今日怕是來不了了。”
褚紹陵輕笑點頭:“我說呢……”
……
麟趾宮裡麗嬪拉著徐氏的手哭道:“我一想到阮兒受的罪就沒有片刻安寧,他正是該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現的年紀,這時候將他軟禁在行宮裡不是要他命麼?父親就沒點法子了嗎?”
徐氏心裡暗惱麗嬪自作主張,闖下這麼大的禍,見女兒哭的可憐只得安慰道:“你父親也在想法子呢,只是哪能這麼快呢?還的慢慢來……”
“還要慢慢來?再慢些我和阮兒就要被活活折磨死了!”麗嬪狠狠推了徐氏一把,怒道,“思丫頭一心要另立門戶,大哥如今定然也不會幫我了,你莫不是在敷衍我?!”
提起長子來徐氏也是有苦說不出,之前的那些事兒子盡數知道了,即使是親娘,做出謀害甄思的事來徐氏在兒子面前也沒了氣勢,偏生如今家中什麼事都要指著甄賦文上下打點,徐氏風光了一世如今卻要在兒子兒媳面前低聲下氣的,想起來也是窩火。
徐氏低聲勸:“娘娘息怒……我哪裡會敷衍娘娘,只是這事確實難辦,你父親你大哥得慢慢打點,裡面多少麻煩呢。”
麗嬪那日在永福宮裡被甄思一頓呵罵驚著了,惶恐不安的想要找娘家幫忙,沒想到卻連一句准話都要不到,忍不住厲聲責駡:“都是在騙我!都是忘恩負義的畜生!你們忘了當初我怎麼提攜你們了嗎?!如今轉頭倒將我忘了,沒有我你們這些年能過得這麼舒坦?別做夢了!都怪你跟父親!非要讓甄思嫁給褚紹陵,結果怎麼樣?現在倒讓她反過來折磨我!!”
徐氏在家裡就是憋了一肚子火出來的,如今見麗嬪姿態全無,如市井潑婦一般大吵大鬧的也動了氣,冷冷道:“娘娘說的對,這事都怪我們,但二皇子如今被軟禁的事又怪誰呢?這事我跟你父親可不知道,只知道娘娘和二皇子兩人一起去了行宮,如今只娘娘回來了,其中緣由我跟你父親也想問問娘娘呢。”
麗嬪聞言愣了下,將臉埋在帕子裡大哭,哽咽道:“都是我錯聽了褚紹陽的話……我跟阮兒原本設計的那麼周全,不知怎麼的……母親,都是我害了阮兒,我害了他……”
徐氏心裡一軟,上前摟住麗嬪,緩聲道:“如今形勢不好……我們不能再一味的急功近利,當務之急娘娘要快點將皇帝的心哄回來,娘娘想想當初受寵時的情形,那時候娘娘就是犯了一點半點的錯處皇帝也都不追究的,如今娘娘只一心和褚紹陵鬥和甄思鬥,一點不顧皇上,沒撈著什麼好處倒失了聖恩,所以才吃了大虧,娘娘從此可要改了罷。”
麗嬪點點頭,忙叫人送東西來洗臉裝扮,急急道:“光跟母親說話了,一會兒的家宴我還得去呢,皇上那麼多天沒見我了,我得打扮的好一些……”
“這不就對了。”徐氏親自過來給麗嬪收拾,輕聲囑咐道,“娘娘見了皇上也不要提接二皇子回來的事,這事……真的急不得,皇上心裡是有二皇子的,娘娘一直催著倒惹皇上不喜了,且放寬心,只當二皇子是去養身子了,等將皇上的心哄轉回來,有什麼事不成的?”
麗嬪點點頭,輕聲道:“母親放心,我自然會在意著,只要我重獲聖寵,看我會饒了哪一個……”
徐氏見麗嬪明白過來總算放下心,怕宮門下鑰就早早的跪安了。
永福宮裡甄思揉了揉高高隆起的肚子,她今日只覺得身子比平日裡還要沉,也沒精神,低聲道:“本宮懶得動,去告訴皇上一聲,今日的家宴本宮不去了。”
甄思身邊的公公還沒來得及答應,只見外面一個宮人匆匆走了進來,躬身將一封信函遞給了甄思,輕聲道:“娘娘看看吧。”
甄思打開掃了一眼,臉色迅速放了下來,直起身子來沉聲道:“誰送來的?”
那宮人搖了搖頭,甄思打開信件重新看了一遍,上面寫的正是剛才麟趾宮中麗嬪母女的對話,最下面還有一行字: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甄思忽的想到了褚紹陵,又想到了衛戟,半晌沒說話,侍立在一旁的公公低聲問:“娘娘……奴才還去跟皇上說嗎?”
甄思搖搖頭:“不用了,本宮突然覺得好些了,服侍本宮梳洗。”
這一日的家宴擺在了太后的慈安殿中,太后愛熱鬧,收拾的殿中比平日裡還要精緻三分,皇帝來了先給太后請安,眾人依次請安不提,太后看向甄思啞然道:“甄嬪怎麼也來了?”
“臣妾聽說今日太后娘娘擺下了酒,這身子馬上就好了許多呢。”甄思臉上多塗了些脂粉,顯得比平日裡氣色好些,笑道,“這不忙不迭的收拾好了來吃酒了。”
太后笑笑:“你想吃什麼跟哀家說就是,都給你送去,這麼大的肚子還出來……你倒是不害怕。”
甄思垂首一笑:“來太后娘娘這還有什麼怕的呢,還沒到時候呢,不妨礙,御醫也說讓我多走動才好呢。”
太后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快坐下去,孫嬤嬤,給甄嬪娘娘多加幾個軟枕,讓她墊著點後腰。”
甄思笑笑謝恩,扶著宮人慢慢坐下了,帕子下細細的手指緊緊攥起,剛跟太后說話的時候她就覺得肚子裡一陣陣絞痛,甄思強撐著,一邊撫著肚子一邊掃向褚紹陵那邊,褚紹陵也正看著她,甄思連忙轉過了頭。
麗嬪正坐在甄思對面,甄思看著麗嬪精緻的妝容輕笑:“幾日不見姑母,姑母的氣色越發好了。”
麗嬪今日一改平日裡濃豔華麗的妝容,只是略施粉黛,頭上也未多做裝飾,只斜插了一隻雙股白玉釵,比平日裡盛氣淩人的樣子來倒是更顯出了幾分女子柔弱的姿色,皇帝也看住了,麗嬪頭上那只釵正是當日麗嬪初入宮時自己賜予她的,皇帝微微出神,一晃也這麼多年了。
麗嬪見皇帝不錯眼的看著自己心裡有了底氣,眼中多了幾分委屈幾分期盼,甄思看著麗嬪心中冷笑,果然是野火燒不盡啊。
“皇帝,可能開席了?”太后最厭煩麗嬪那副樣子,淡淡道,“小孩子們都餓了呢。”
皇帝回過神來點點頭:“開席。”眾人紛紛敬酒,皇帝卻有幾次出神,時不時的望向麗嬪,麗嬪心中得意,故意一句話也不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皇帝猶豫了半晌還是忍不住道:“麗嬪近日可好?”
麗嬪心中大為得意,連忙起身垂首道:“謝皇上掛念,臣妾很好,臣妾犯了錯,如今每日誦經禮佛為皇上太后祈福,佛經看久了……人心也靜了。”
皇上滿意的點點頭,甄思輕笑:“我說姑母怎麼今日打扮的這麼素淨呢,原來如此,說起來姑母從行宮回來後我還沒跟姑母好好說幾句話呢……”
甄思強忍著腹中劇痛扶著宮人站起身來,拿了一杯酒走到麗嬪面前,笑道:“我敬姑母一杯。”
麗嬪厭惡甄思厭惡的緊,側過臉道:“一會兒回去本宮還要焚香膜拜,倒是不能飲酒了。”
“姑母這是什麼話?”甄思笑笑,“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心中要是有佛啊,怎麼樣都是虔誠的,姑母體恤體恤我不能久站,喝了吧。”
麗嬪心裡越發煩躁,不耐煩道:“別鬧了,衝撞了神明的罪責怕是你也擔不起的。”
甄思故意笑道:“好姑母,喝了吧,喝吧……”
甄思拉著麗嬪的一隻手笑著跟她拉扯,突然手一抖,整個人向後倒去,麗嬪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躲,甄思忍著劇痛緊緊握著麗嬪的那只手,兩人一起跌倒在地上,甄思疼的慘叫:“姑母!你為什麼……推我……”
一時間殿中大亂,褚紹陵自斟自飲。
第六十八章
甄思被人扶起來時就見了紅,太后當即忙命人將自己宮中的偏殿收拾出來讓人將甄思抬過去,皇帝也慌了神,急急道:“快傳御醫,叫穩婆來!”
太后安撫道:“已經叫人去傳了,皇帝不用急。”
皇帝看著殿中金磚上的點點血跡心驚不已,喃喃道:“千萬不可出事啊……”
太后極看不上皇帝一遇事就慌了手腳的樣子,抿了下鬢角道:“皇帝先去正殿坐著吧,喝杯安神茶定定神,甄嬪也到了月份了,不會出大岔子,孫嬤嬤!扶著皇上去裡面……”
孫嬤嬤聞言連忙扶著皇帝進去了,偏殿中守著的幾個宮女匆匆過來了,急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甄嬪娘娘不大好,穩婆讓奴婢來問太后,這……”
太后這就要過去,但轉頭看這一殿的人又猶豫,她張羅了這半日本就心力憔悴,扶著褚紹陵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低聲道:“你們,你們……”
褚紹陵看出太后精神短,介面道:“將外面守著的皇子、公主的嬤嬤們叫進來,好好哄著皇子公主們帶回各自的宮殿中,勸他們早睡,不得喧嘩吵鬧。”
幾位宮人連忙躬身出去吩咐了。
“再去將東華殿的大師們請來,讓他們在慈安殿偏殿外念《功德寶山神咒》給甄嬪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祈福。”褚紹陵轉頭對妃嬪們道:“凡嬪位之上的宮妃留在這跟太后一起照應甄嬪,剩下的人馬上回自己的宮苑,不得拖延,不得亂串,不得互通消息,甄嬪這一胎有些險,若是出了什麼岔子……眾位娘娘最好不要引火焚身。”
眾妃嬪連忙垂首稱是,太后見褚紹陵吩咐的有條不紊一絲不苟,點點頭道:“都按著大皇子的吩咐來,今日若是有誰敢胡亂作為,別怪哀家不顧惜你們!至於麗嬪……”
麗嬪此刻完全嚇傻了,愣愣的跪在地上不知道該說什麼,太后看見她心裡就堵心,冷冷道:“先將她關到麟趾宮中!等哀家空出手來再說你的事,去!”
褚紹陵接過宮人奉上來的斗篷給太后披上,太后轉身拍了拍褚紹陵的手,低聲道:“幸好還有你在這,哀家才有個主心骨,你父皇……哀家是指望不上的,好孩子,你再勞累一晚,累了就去哀家寢殿歇會兒,先別出宮了,哀家真是……”
“皇祖母放心。”褚紹陵微微頷首,“孫兒今日就留在這陪著皇祖母。”
太后心裡大為熨帖,轉頭扶著老嬤嬤們往偏殿去了。
外面衛戟聽到殿中亂起來連忙讓一同守在外面的王慕寒進去看看,王慕寒從側門繞進慈安殿,打聽清楚後出來跟衛戟一五一十的說了,道:“跟王爺沒關係,聽裡面的宮人說是麗嬪娘娘將甄嬪娘娘推倒了,動了胎氣,已經抬到偏殿去了。”
衛戟稍稍放下心,往裡看了看,低聲道:“殿下今天還出的來麼?”
王慕寒頓了頓道:“甄嬪娘娘臨盆,其實跟咱們殿下沒什麼關係,但……如今裡面沒主事的,聽那意思太后讓王爺在裡面坐鎮呢。”今天聽風將麟趾宮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是王慕寒接著的,給甄思遞消息的事他也知道,只是這些陰私之事褚紹陵向來不許讓衛戟知道,王慕寒也只得含糊著:“若甄嬪娘娘生了位小皇子那王爺也要入宮道賀的,不如就留在宮裡。”
衛戟心裡總覺得不放心,眾人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裡面出來了一個小太監,說是褚紹陵的話,讓王慕寒帶著衛戟先去碧濤苑中歇息,王慕寒巴不得這麼一聲,連忙就要帶著衛戟走,衛戟頓了頓道:“裡面我進不去,麻煩公公去跟殿下說一聲,我沒事,今日外面也不多冷,我就在這守著就好,讓殿下不用惦念。”
衛戟堅持不走,王慕寒也無法,只得進去跟褚紹陵說,衛戟依舊站到眾人身後去默默的守著,不多時前面的宮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竟是褚紹陵披著件斗篷下來了,衛戟連忙下跪行禮,褚紹陵走近將衛戟扶起來,快走幾步避開眾人,衛戟有些心虛,垂首道:“勞動殿下了……殿下就讓臣在這守著吧,臣不累。”
當著這麼多人褚紹陵不好多說什麼,只將自己的玄色披風接下來給衛戟披上了,低聲道:“累了就跟王慕寒回碧濤苑,莫要病了。”
衛戟披著厚實的披風覺暖和許多,垂首道:“是。”
褚紹陵扶起衛戟,趁人不備在衛戟手上撚了下,一觸即分,轉身上了臺階進了大殿。
偏殿中甄思慘叫聲不斷,扯著紅綢子幾番用力,奈何胎兒過大,輕易下不來,甄思慘白著臉拽著穩婆的袖子斷斷續續道:“幫我……幫我跟太后說,說……啊啊!啊……”
甄思一口氣就要上不來,穩婆連忙取了片參片放進甄思嘴裡,急聲道:“娘娘且別說話,用力,熬過了這一遭娘娘日後定然風光無限,娘娘……”
甄思幾口將參片嚼了直接吞了下去,臉上青筋暴起,低聲道:“去告訴太后,若這一胎有幸是皇子……求太后勸皇上早早的將這孩子打發到封地上去,莫要讓他在皇城中成了別人的傀儡!若……若是公主,求太后……求太后將公主養在自己身邊,不求日後尋個多顯赫的,只要……只要找個尋常的世家公子低嫁了就好,本宮是逃不出命來了……只求太后念著我……我為皇室開枝散葉的功勞上,多照應我孩兒吧……”
穩婆苦著臉:“我的好娘娘,什麼時候了您還說這個!用力!”
甄思搖了搖頭,啞聲道:“還有!麗嬪害我……害皇嗣,讓太后萬萬……萬萬要嚴懲,快去啊!”甄思一把將穩婆推了個踉蹌,穩婆無法,只得先讓別的穩婆照應著,自己磕磕絆絆的跑出去給太后回話了,太后就坐在外面的貴妃榻上,聞言不免心酸,甄思若不是甄家的女兒太后不會如此苛待她的,這一年多太后看的清楚,甄思不是個沒腦子的人,若不是這要命的家世太后倒是情願皇帝身邊有這麼個知情知趣的人伺候著。
太后原本也是希望甄思因為這一胎去了,這樣一了百了,甄家也沒了複起的指望,但理智上是一回事,感性上又是一回事,同為後宮中苦苦熬著的女人,甄思的處境讓太后動了惻隱之心,太后扶著孫嬤嬤起身直接走到產房前大聲道:“甄嬪!還沒如何呢,說什麼喪氣話!!有這心思快將孩子生出來,沒了親娘就是哀家照應著又怎樣?!一樣的受人欺辱,這些事你不懂嗎?!少再說這些話!”
裡面甄思閉了閉眼,轉頭接過穩婆遞過來的催產湯幾口灌了下去,細長的手指深深的掐進大紅被褥中,隨著穩婆說的一呼一吸的用力,仰頭“啊”的一聲慘叫……
不知不覺就到了戌時,褚紹陵心裡記掛著衛戟,正要出去看看時王慕寒進來了,王慕寒走近躬身小聲道:“殿下,聽雨……回皇城了。”
褚紹陵心中一凜,聽風聽雨,這兩人分別是他安排在褚紹阮和褚紹陌身邊的探子,聽風如今在麗嬪那,聽雨一直就在褚紹陌身邊。
褚紹陵假作要方便,走出來低聲道:“他回來做什麼?!褚紹陌怎麼了?”
王慕寒剛才在人前還好,如今只有兩人了老太監急出了一腦門的汗,抖聲道:“三皇子今晚子時要逼宮!聽雨知道後也顧不得別的了,直接逃了出來,消息是經水道過來的,奴才剛剛接到,三皇子……他才有那點兵,這就急吼吼的闖禁宮,不要命了不成?!”
褚紹陵攏了下吹亂的頭髮,冷笑道:“他沒那麼蠢,他定是接著宮中的信了,今日皇子公主們都在宮中,只要他得手了就能將皇城中所有皇族軟禁起來,不用怕外面有人再來反他,且甄嬪難產,宮裡正是最亂的時候,這個機會百年難求,我若是他也要選在今天。”
王慕寒急聲道:“如今怎麼辦?下令調動禁軍圍剿麼?”
褚紹陵沉默了半晌搖了搖頭:“不必,我倒要等著看看……看老三能闖到哪一步。”
王慕寒伺候了褚紹陵半輩子,差不多也能知道主子心裡在想什麼,忍不住勸道:“三皇子怕是攻不進最裡面來的,殿下的打算……難得很,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殿下先保重自身才好。”
褚紹陵輕笑:“我自然知道他不會得逞,但到時候兵荒馬亂,皇帝若是有恙,那必然就是被叛軍害的,不是麼?”
王慕寒瞬間明白過來,心裡一片冰涼,梓君侯被皇帝過河拆橋,淩皇后因皇帝專寵麗嬪而受辱,褚紹陵這些年更是因為皇帝的偏心幾番險些喪命,褚紹陵心裡的恨他明白,但忠君二字早就深深的刻在了骨子裡,王慕寒猶豫了半日,低聲道:“殿下一定要動手麼?”
“不是我要動手,是褚紹陌要動手了。”褚紹陵攏了攏衣領,“結果怎樣我也不知道,若是他連宮門都進不來我自然也做不了什麼,且看吧……”
王慕寒擔憂不已:“雖是這麼說……但奴才還是擔憂王爺的安危啊。”
褚紹陵如今卻只擔心衛戟,還有一刻鐘宮門就要下鑰了,讓衛戟出宮倒是來得及,褚紹陌知道自己在宮中,必然不會浪費時間轉道去王府,那邊最安全。
但這個時候將衛戟送離自己身邊褚紹陵怎麼也不放心,且那傻東西肯定不肯離開,褚紹陵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叫衛戟去碧濤苑,我在那邊等他。”
王慕寒垂首去了。
碧濤苑如今還空著,褚紹陵慢慢的轉了一圈進了寢殿里間,閣子裡的擺設都變了,被褥也是新的,褚紹陵坐在榻上摸了摸蓬鬆的被子,外面衛戟和一眾侍衛都來了,衛戟自己走了進來,疑惑道:“殿下?”
褚紹陵輕笑:“過來,有日子沒來過這邊了,想不想?”
衛戟頓了下,想起剛才在外面看到的熟悉的景色點了點頭:“想。”
褚紹陵招手讓衛戟走近,拉著他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小聲責備:“讓你過來歇會兒,就是不聽,站了一夜不累不成?”
衛戟笑了下,搖搖頭:“不累。”
褚紹陵輕笑,攬過衛戟在他額上親了下,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白玉瓶來,打開取出了一丸藥,道:“張嘴。”
衛戟聽話張開嘴,褚紹陵將藥丸送進了衛戟嘴裡,順道使壞摸了摸衛戟柔軟的舌頭,衛戟臉稍稍發紅,一仰頭將藥丸咽了,抿了下唇問:“殿下給臣吃的什麼?”
褚紹陵輕笑:“吃完了才問,不怕我給你吃毒藥?”
衛戟怪老實的搖頭:“不怕,殿下給毒藥臣也吃。”
“我哪捨得給你吃毒藥……”褚紹陵輕笑,攬著衛戟一同倚在榻上,慢慢道,“怕你在外面站了這半日受寒,尋常藥丸而已,冷不冷?”
褚紹陵將手伸進衛戟衣裳裡,調笑:“讓我摸摸……”
褚紹陵摸著衛戟的癢癢肉了,衛戟笑著往裡躲,小聲求饒:“哈哈……臣不冷,殿下、殿下不用回慈安殿了麼?”
“先不回去了,守了這半日也累了,歇會兒。”褚紹陵給衛戟整好衣衫,寵愛的讓衛戟枕在自己手臂上,低聲問,“困了麼?”
衛戟揉了下眼睛,點頭:“有點困了。”
褚紹陵在衛戟後背上輕輕拍著,低聲道:“困就睡會兒,我也歇歇。”
衛戟困得睜不開眼,沒多一會兒就睡熟了,褚紹陵慢慢起身,輕手輕腳的給衛戟蓋好被子,轉身出去了。
褚紹陵的侍衛都在外面守著,褚紹陵低聲吩咐王慕寒:“在這守著,不許任何人進去,若有萬一……裡面桌上有涼茶水,直接潑在他臉上就能醒過來。”
碧濤苑離著前面遠的很,褚紹陌就是再多一倍人也定然攻不進來,褚紹陵為了預防萬一還是做了兩手準備,吩咐好了後就去前面了。
第六十九章
慈安殿中甄思慘叫不斷,宮人將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太后看著心裡焦急不已,已經兩個時辰了,再生不下來甄思也要沒力氣了,太后吩咐人將熬好的粥送進去,孫嬤嬤扶著太后勸道:“太后放寬心,聽穩婆說娘娘的精神還好,再一個時辰也是撐得住的。”
太后用帕子按了按額角歎息道:“到底還差些時候……當年哀家生皇帝的時候也是,還差半月就撞破了羊水,差點要了哀家和皇帝的命去……”
孫嬤嬤寬慰一笑:“那是太后福氣大,太后也用些東西吧,守了這半日了也該餓了。”
太后搖搖頭,走到東里間坐下來倚在榻上閉眼小憩,孫嬤嬤低聲勸:“娘娘近日飲食倦怠多了呢,要不要讓御醫開些藥?總是這樣哪行?”
太后睜開眼正要說話,外面褚紹陵走了進來,孫嬤嬤連忙道:“殿下勸勸娘娘吧,好歹吃一些東西啊。”
褚紹陵輕笑:“皇祖母必然是嫌嬤嬤預備的膳食不合口了,孫兒剛去給皇祖母拿了一碗五色米粥,配著香糟鴨信正好呢。”
褚紹陵親自打開食盒將粥和小菜拿了出來擺好,笑道:“我陪著皇祖母一起用些。”說著拿過一個絞釉青邊小瓷碗來給太后盛粥,親自奉到太后跟前來,太后本不欲吃什麼,見褚紹陵這樣也不好再推辭,笑道:“罷了,磨不過你。”
太后就著鴨信吃了半碗粥,褚紹陵自己也用了一些,太后用完後神情越發倦怠,剛開始還跟褚紹陵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沒過一會兒就倚在榻上睡著了,孫嬤嬤連忙取了毯子來給太后蓋上,褚紹陵輕聲吩咐:“皇祖母累了,嬤嬤好生守著吧。”
孫嬤嬤點點頭,輕聲道:“殿下要不也歇會兒?”
褚紹陵搖搖頭,轉頭吩咐人將外間兩人剛用過的粥碗瓷碟等收拾好了送出去,自己帶著人去了外面。
褚紹陵轉頭掃了眼殿中擺著的雕花玉石更漏一眼,子時了。
該照應的都照應到了,該準備的也該準備了,褚紹陵走下石階低聲吩咐隨從:“甄嬪難產心緒不寧,命人將永福宮的宮人全叫來,再將永福宮周圍的禁衛調過來,好讓甄嬪安心。”
隨從躬身答應著去了,褚紹陵揉了揉眉心,永福宮離著皇帝的承乾宮最近,那邊守衛越少越好,褚紹陵又看了一眼更漏,皇帝半個時辰前剛回承乾宮,此時應該還沒睡下,一會兒怕是要有些麻煩……
褚紹陵現在還不確定褚紹陌會從哪邊打進來,要褚紹陵說最容易攻破的是玄武門,離著承乾宮也最近,但若是從木欄圍場一路攻過來的話還是走順貞門更方便些,褚紹陵輕撚腰間玉佩,不管他從哪邊打過來,到時候自己只說太后不好了,直接將禁衛調到這邊來……
褚紹陵靜靜的看著殿外墨色的夜空,但願褚紹陌那莽夫能衝破城門打進來吧,若是連宮門都沒衝破那自己也不用再費心了。
褚紹陌的腦子雖不甚靈光也知道自己這次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動手前做了不少周全的計畫,並聽從了身邊謀士聽雨之前獻出的計策,進城門時褚紹陌讓親衛撞門,大喊說三皇子在木欄圍場狩獵時傷著了,急需回宮宣太醫續命,當夜守北城門的小將們沒問皇子傷著了為何不及時醫治,也沒問皇子到底傷在了何處,一看是三皇子的儀仗無誤後直接將城門打開了,埋伏在城外的兩千多將士一擁而上攻破了北城門,一行人奪了權杖後直奔內城!
怕驚動禁軍褚紹陌親軍動作極快,沒多大功夫就沖到了內城,這次褚紹陌用的跟剛才同樣的法子,命眾人躲在百丈之外,只留十餘人扶著自己,拿著權杖說打獵時傷著了要進宮宣太醫找密藥,內城的人沒多想連忙將城門打開了,一樣的法子,內城也攻陷了。
褚紹陌這一趟走的是順風順水,兩千餘人只折損了不到百人,親兵們士氣大振,褚紹陌大喜,先行封賞了剛才攻城時最得力的部下,重整隊伍準備攻進皇宮,只是褚紹陌沒選守衛最少的玄武門也沒走離自己最近的順貞門,而是仰天長嘯大笑著改道繞去了午門沖過了金水橋直奔奉天門,褚紹陌呼和著號子,他不是亂臣賊子,他就要從正門攻進禁宮!
奉天門,是皇宮最大最巍峨的宮門,亦是皇宮的正門,正對著的奉天殿就是朝臣們每日上早朝的地方,比別處足足多了三倍的禁軍看守巡邏,饒是褚紹陵料事如神也萬萬沒想到褚紹陌這殺才會從奉天門攻進來。
奉天門外鬧起來時褚紹陵的人手正在做最後的安排,何時點火,如何將叛軍引到承乾宮方向去,事無巨細眾人都計畫好了,只等著褚紹陌打進來,子時三刻外面的宮人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報信:“三皇子……三皇子帶著人在奉天門外闖宮呢!如今已經過了金水橋了,大皇子……”
褚紹陵腦中嗡了一聲,心中大罵褚紹陌這蠢材當不得大用,籌謀多日如今竟功虧一簣!褚紹陵的親衛聞言也不再多言,只知道自己今日的差事應該是黃了。
別說褚紹陌只有兩千人馬,就是再多一倍也不可能能闖進奉天門的,就算是闖進了奉天門,前朝離著後宮那麼遠,又隔著多少道城牆多少隊禁衛,如何也是攻不到後宮這邊來的,更別說是皇帝的承乾宮了,褚紹陵憋了一肚子的火,狠聲罵道:“老三大逆不道,本王去拿他!”
褚紹陵如今恨不得手刃了褚紹陌,正要出去時裡面淑妃跌跌撞撞的扶著宮人出來了,急道:“太后呢?甄嬪大出血,這……這可怎麼辦,裡面穩婆問本宮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這……本宮哪裡做的了主啊?”
淑妃見褚紹陵不說話就要進去找太后,褚紹陵攔了下,冷冷道:“太后剛歇下了。”
淑妃一向是怕褚紹陵的,聞言不敢再往裡走,但又不肯擔著這麼大的事,急道:“那大皇子說怎麼辦?去承乾宮的奴才還沒回來,本宮……”
褚紹陵往偏殿的方向看了眼道:“問甄嬪自己的意思吧。”說完帶著人去了前面。
淑妃急的臉都黃了,無法只得又扶著宮人回了偏殿。
如今褚紹陌這步棋已經不能走了,褚紹陵邊往外走邊吩咐:“命人給皇上送信去,再命前面太和殿保和殿中和殿還有乾清宮所有禁軍合力圍剿叛軍。”
一親衛猶豫了下問道:“王爺……要不要提醒下他們莫要傷了三皇子?”
褚紹陵垂眸看了那親衛一眼,淡淡道:“現在饒了他,皇上會放過他?”
親衛不再多言,幾個親衛迅速前去傳話,剩下的出了慈安殿后跨上大刀,緊緊跟著褚紹陵往前面走。
褚紹陵的一個親衛去碧濤苑去給王慕寒傳信,王慕寒知道了詳細的情形也是一陣唉聲嘆氣,道:“罷了,本就沒有幾分勝算,只是沒想到竟是從這一步上壞了事,這……嗨!”
內室閣子裡的衛戟眉梢微微動了動,半睡半醒間竟是將王慕寒的話全聽了進去,衛戟想要醒過來,但只覺得腦中昏昏沉沉的,眼皮千斤重……
“唉……公公說的是,本來也沒幾分勝算,王爺之前也說了,怕是打不到承乾宮去,那咱們也動不得手了,但……誰能想到三皇子竟從正門打進來了!瘋了不成?!這……不是咱們殿下思慮的不周密啊,公公回來可得勸勸王爺,我這都憋了一肚子氣呢!”
“殿下心裡城府深著呢,沒多大事……皇上呢?怎麼說?”
“皇上?聽說三皇子打進來了驚著了,心病犯了起不得床,派殿下去前面圍剿呢。”
“呵……殿下現在帶人去奉天門了?”
“嗯,那邊叛軍還有禁軍正亂著呢,殿下自要去坐鎮……”
衛戟迷迷糊糊中聽見了這幾句,擔憂褚紹陵的安危,心中大急,褚紹陵怕傷著他身子下的藥很輕,這會兒藥效過了大半,竟是讓他掙扎著睜開了眼,衛戟看了看外面,轉頭拿過軟榻邊上放著的杯盞直接潑到了臉上,緩了片刻後清醒過來,翻身下榻,衛戟看了看外面,之間褚紹陵的大半親衛和王慕寒都守在外面,衛戟怕驚動了這些人沒敢從正門出去,輕手輕腳的打開窗子翻了出去,繞過回廊從後門直奔著奉天門而去!
衛戟猜到褚紹陵大概是從慈安殿去的奉天門,出了碧濤苑後繞過御花園往乾清門跑,萬幸宮中如今已經亂起來了,並沒有人顧及衛戟,衛戟跑到乾清門時這邊的侍衛已經被褚紹陵全調走了,空空的乾清殿外一人也無,衛戟心裡驀地慌了,褚紹陵呢?這些人呢?
衛戟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了,使勁搖了搖頭讓自己別慌,好好想想褚紹陵現在最可能在哪兒,奈何關心則亂,衛戟在空無一人的乾清門外心裡越來越急……
“衛戟?是衛戟嗎?!”
衛戟連忙轉過身去,褚紹陵帶著眾人疾步走過來,褚紹陵剛本要繞過乾清宮從甬道過去的,不經意的一轉頭正看見衛戟神色慌張的站在宮燈下,褚紹陵這一晚心中大起大落數次,如今在此處看見了衛戟心裡竟突然平靜了下來。
褚紹陵幾步走到衛戟身邊來,一把拉過衛戟的手,急聲道:“你怎麼出來了?!”
衛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明是褚紹陵下藥將他迷倒在碧濤苑中,如今倒像是自己很理虧似得,衛戟垂首道:“臣……臣不放心殿下。”
褚紹陵身後十幾個親衛距兩人數丈之外停了下來,斂聲屏氣不發一言,衛戟的頭髮被風吹亂了,衣裳在跳窗戶時也劃破了幾處,臉上皆是慌張,雙眼躲避著自己,有擔心亦有惶恐……褚紹陵鐵鑄鋼煉的一顆心驀然柔軟了下來,衛戟在外面……從來不會這樣失態的。
利用褚紹陌的計畫失敗了,褚紹陵心裡不惱怒是假的,但如今看著衛戟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邊,急吼吼的擔憂自己樣子褚紹陵突然就覺得那些煩心事都沒有什麼了,褚紹陵囊括四海的胸懷如今變得小小的,只容下了衛戟一人。
褚紹陵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一刻他居然發自心底的覺得愉悅,褚紹陵笑了下,寵溺又無奈的在衛戟頭上揉了下,低聲道:“罷了,跟我來……”
兩人一同登上太和殿,禁軍如今已經將褚紹陌眾人團團圍住了,經過半個時辰的圍剿兩千叛軍只剩下了不足百人,剩下的人將褚紹陌圍在中間做最後的抵抗,褚紹陵扶著朱欄默默的看著不遠處的褚紹陌垂死掙扎,褚紹陵轉頭問衛戟:“這麼遠,你若是用弓箭射得中麼?”
衛戟看了看點頭道:“射得中。”
“不會傷了別人?”
衛戟又目測了下距離,搖搖頭:“不會。”
褚紹陵輕笑,命人拿來一架六鈞弓,遞給衛戟道:“今天不能白忙,射中幾個算幾個,回頭記下人頭來都算是你的軍功。”
衛戟點點頭,抽出一根箭矢來合在弓上,手臂用力一把將弓拉滿,微微眯起左眼,突然放開弓弦,箭矢呼嘯著沖向叛軍,刹那間取了一人性命!
“好!不愧是本王身邊最得力的親衛!”褚紹陵笑笑,“接著來。”
衛戟垂首:“是。”說著抽出箭矢接著放箭,箭無虛發,不多時竟是取了三十幾人性命,叛軍被禁軍和衛戟逐一絞殺,只剩下了被團團圍住的褚紹陌。
褚紹陌此刻如同瘋了一般,揮著大刀負隅抵抗,禁衛忌諱著他的皇子身份一時竟不敢下手,褚紹陵冷笑:“困獸之鬥。”
衛戟一把將箭矢的箭頭掰下,拉滿弓弦將箭射出,正打在了褚紹陌的手腕上,褚紹陌不由得鬆開手,大刀落地,禁衛呼的圍了上去將褚紹陌捆了起來。
褚紹陵朗聲道:“三皇子褚紹陌,私囤兵馬、夜闖禁宮,圖謀不軌,暫押宗人府,待皇上親理。”
褚紹陌猶自叫喊不絕,被禁衛押著扭送去了宗人府。
一眾太監匆匆跑上了太和殿,躬身道:“大皇子,甄嬪娘娘丑時二刻產下小皇子,母子均安。”
第七十章
褚紹陵命人將奉天門外的殘局收拾了,自己帶著親衛回慈安殿,太后早就醒了,正在張羅著甄思的事,見褚紹陵來了終於放下心,急道:“到底怎麼回事?!可將那些叛賊拿下了?”
褚紹陵低聲道:“褚紹阮怕是受了奸人蠱惑,竟做下這樣的事,如今叛軍已經被禁軍盡數誅殺了,除了……褚紹陌。”
太后疲憊的揉揉眉心:“別提那畜生了,等你父皇發作吧……你又多了個弟弟。”
“恭喜皇祖母。”褚紹陵絲毫不在意,這孩子跟他差了快二十歲,根本就不在褚紹陵顧慮的範圍內,“甄嬪可好?”
太后歎了口氣:“這會兒睡過去了,總算是保住命了,她這一胎實在辛苦,折騰了這一晚,好在總算母子平安,只是……她早就讓那藥傷了身子,如今又難產……氣血兩虧虧損太大,以後怕是沒福氣再得子了,也是她的命。”
褚紹陵沒再接話,問道:“父皇呢?”
太后聞言臉沉了下來,淡淡道:“被剛才奉天門的事驚著了,如今動不得,御醫們正看著呢,哀家這就去看看。”
褚紹陵心裡冷笑,這就驚著了,要不是褚紹陌那蠢材誤事,只怕他的好父皇更受不住了,褚紹陵閉了閉眼,過去了就算了,以後他還有的是機會。
兒子還不如孫子指望的上,太后心裡越發不滿意皇帝,但怎麼說也是自己孩子,太后歎了口氣又跟褚紹陵交代了幾句就帶著人去了承乾宮。
褚紹陵送太后出去,轉回來命人巡查宮中眾人,查腰牌對人頭,來來回回巡查兩遍確定沒有叛軍混進來後褚紹陵才放下心,心裡又忍不住暗罵褚紹陌實在是個草包,帶了那麼多人進來,找一隊人裝成禁衛趁亂混進來來個裡應外合多好,腦子裡只有一根筋,竟就這麼容易的讓自己圍剿了。
衛戟不知道褚紹陵的計畫,核查清楚後放下心來輕鬆不少,趁沒人時輕聲問褚紹陵:“殿下……咱們什麼時候出宮?”
鬧了這一天一夜褚紹陵也累了,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天亮就回去。”
“麗嬪和三皇子呢?”衛戟想了想道,“要不等著皇上處置了他們殿下再回去?”
褚紹陵搖搖頭:“用不著,這次之後這些人必然翻不了身了,管他們呢……餓了麼?”
衛戟搖搖頭,看了看褚紹陵又輕輕的點了點頭,低聲道:“有點。”
褚紹陵命了送了點心上來,兩人進了里間就著茶水吃了兩盤點心,挨到天亮時承乾宮來人說皇帝已經睡下了,褚紹陵細細問了來傳話的孫嬤嬤幾句,孫嬤嬤低聲給褚紹陵透底:“怕是有中風之兆。”
褚紹陵沒多說什麼,吩咐了孫嬤嬤幾句就讓人去了。
褚紹陵將昨晚留在宮中的幾位公主親自送出宮去,又跟宗人府的人商議了半日褚紹陌的事才得脫身,命人跟太后說他身子不適就帶著衛戟回府了。
兩人俱是一天一夜沒合眼,回到寢殿進了里間脫了外袍躺下就睡著了,期間幾次有人來王府求見都讓王慕寒攔下了,兩人相擁著一直睡到了晌午。
衛戟夢中也極不安穩,中間醒了幾次,看看褚紹陵好好的才再閉上眼,巳時褚紹陵先醒了,看著衛戟眼下的淡淡烏青有些心疼,這傻東西……
褚紹陵測過身來,衛戟馬上睜開了眼,看了看外面:“正午了麼?”
“沒有呢,困就再睡會兒。”褚紹陵用手遮在衛戟臉上,“餓了再起。”
衛戟將手搭在褚紹陵手上打了個哈欠,想了想道:“昨晚臣迷迷糊糊的聽見……聽見王公公說殿下氣著了,殿下怎麼氣著了?”
褚紹陵心中一動,淡淡道:“褚紹阮膽敢闖宮,我自然氣著了,真不想睡了?”
“不困了。”衛戟將褚紹陵的手拿下來一笑,“臣比殿下多睡了快一個時辰呢。”
“說起這個來我還沒審你呢。”褚紹陵坐起身來倚在雕花鏤空床架上,“什麼時候醒的?”
衛戟將如何聽見王慕寒的話,如何逃出來,又如何遇見了褚紹陵一一說了,褚紹陵聽完後點點頭,冷笑道:“越來越本事了,我還是太心軟,直接給你多吃幾顆藥,讓你一覺睡到天大亮才好。”
衛戟心裡發虛,垂首道:“臣……臣擔心殿下。”
“我用得著你擔心麼?”每次遇見這種事褚紹陵都不由的想起前世衛戟浴血而亡的場景,這是褚紹陵心中一根刺,偏偏又跟衛戟說不得,所以每每危急之時褚紹陵想到的都是先將衛戟藏起來護的好好的,偏生這蠢東西心裡只有自己,越是情況緊急越是要貼上來跟的緊緊的,褚紹陵放下臉,“我身邊只有你一個侍衛麼?再說如今你已經在軍中掛上了名,早就不算是我侍衛了,這些事早就不用你管,我說過了,萬事你只要自保就好。”
褚紹陵話說出口又有些後悔,衛戟從來沒有拖過自己後腿,相反倒是每次都助自己良多,這些話說的實在刻薄,剛要再說兩句軟和話時衛戟介面道:“這些臣都知道,殿下身邊從來不缺臣一個,但……就是殿下用不著,臣也願意擔心殿下,保護殿下,臣如今不過是靠著殿下的提攜才在軍中得了一官半職,日後就算臣有幸騰達,臣……也始終都是殿下的侍衛。”
衛戟其實沒明白褚紹陵的意思,原本去軍中的事他跟褚紹陵都覺得合適,現在聽了褚紹陵的話衛戟心裡卻有些發慌,他如今已經跟褚紹陵在一起了,此生無憾,從來沒再想過封侯拜相的事,比起這些別人熱衷一世的事,衛戟有更看重的,衛戟垂首道:“臣……不要官職了,臣只想給殿下當侍衛。”
褚紹陵心裡驀然狠狠的疼了下,這個……這個傻東西!
褚紹陵側過頭狠狠的吸了幾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褚紹陵自認心思沉穩古井不波,卻每每被衛戟撩撥起心中萬千波浪,今日他本是想跟衛戟好好說說這事的,如今卻被衛戟的幾句話惹的險些啞了嗓子,褚紹陵半晌道:“耍小孩子脾氣麼?官職哪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再說你做一輩子侍衛豈不是我埋沒了你……我不是要跟你說這個,平日裡你也夠聽話,怎麼一到這種事就強起來了?”
衛戟抿了下唇,猶豫了片刻道:“殿下,若是……昨晚若是臣將殿下迷倒,自己涉險,殿下會如何?”
褚紹陵想也不想道:“別套我話。”
衛戟搖搖頭:“臣不敢……殿下不回答,是因為……殿下也會擔心,也會想方設法出來找臣,殿下憂心臣,臣也憂心殿下的。”
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沉聲道:“別用這話堵我,我什麼性子你知道的,不會跟你玩設身處地那一套,我只要你安全就好。”
衛戟將手搭在褚紹陵手上,低聲道:“殿下身邊,才是臣最安全的地方。”
衛戟抬頭定定的看著褚紹陵,小聲道:“臣斗膽……若有一日殿下遇到不測,臣就算得以保全也不會苟活,定會追隨到九泉之下接著伺候殿下的,殿下將臣護的再好,也防不住臣自己尋死。”
“你敢?!”褚紹陵冷聲斥道,“越說越沒忌諱了,平日裡的規矩呢?!”
衛戟心裡一暖,低聲道:“臣知罪,臣知道殿下都是為了臣好。”
褚紹陵歎口氣,俯身攬住衛戟將人攏進懷裡,低聲道:“罷了,說不過你……以後有什麼事都帶著你,可滿意了?”
衛戟放下心來,悄悄地松了一口氣,衛戟不是善於言辭的人,能說服褚紹陵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衛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輕輕的將手攬在褚紹陵腰上,低聲道:“殿下一言九鼎……臣記下了。”
褚紹陵失笑,其實衛戟說的他心裡都明白,只是他心中一只有這麼個結,如今褚紹陵也想通了,與其每次都躲著避著衛戟再被他昏頭轉向的撞進來,還不如提早將人捆在身邊的好。
褚紹陵控制欲極強,將衛戟留下來他心裡其實也是不安穩的,褚紹陵輕撫衛戟的後背低聲道:“剛才我話說重了,不是有意沖你的,別往心裡去……”
衛戟搖搖頭:“臣知道……臣都忘了,臣剛才也失言了,殿下不要在意。”
褚紹陵攬著衛戟的頭揉了揉:“你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再敢說那些晦氣話我直接將你褲子扒了打一頓,看你長不長記性……剛還說要辭官回來當侍衛,回來我將這話學給張立峰聽去,看你師父怎麼說你。”
衛戟有些難為情,還是忍不住小聲反駁道:“臣就是殿下的侍衛,臣就是……喜歡當侍衛。”
褚紹陵撐不住笑出來:“跟我撒嬌呢?越長越回去了……”褚紹陵寵溺的親了親衛戟的額頭,攬著人重新躺了下來。
第七十一章
兩人一直在床上膩到了午時,外面來找褚紹陵的人一直沒斷,王慕寒實在應付不了了,只得進裡邊閣子隔著屏風勸:“王爺,若是醒了就起來用些膳食吧。”
褚紹陵捏了捏衛戟的耳垂,懶懶道:“想吃什麼?讓他們做去。”
衛戟想了想道:“陳皮兔肉……還有清蒸火腿。”
褚紹陵在衛戟耳垂上撚了下:“我問你想吃什麼,你點我愛吃的做什麼?”
衛戟不好意思的笑笑,道:“燜鴨掌。”
“再來個精溜魚片兒吧,湯就要白玉丸子湯。”褚紹陵坐起身子,“都記下了吧?
王慕寒在外面連忙答應著:“都記下了,奴才叫人進來伺候?”
“不必,讓人準備沐浴,洗過了再吃飯。”
王慕寒答應著下去了。
褚紹陵跟衛戟一起沐浴,不免又親昵了一會兒,王慕寒直催了兩次兩人才從淨室出來,就在里間吃的飯,王慕寒趁著這個空連忙將來求見的人一一說了,褚紹陵搖搖頭:“都打發出去吧,不見。”
王慕寒愣了下,低聲道:“裡面有刑部侍郎派來的……”
“不見。”褚紹陵打斷道,“這幾日這些人只怕還會不少,全攔下就是,送的東西也全數退回。”
王慕寒只得答應下,又低聲道:“今天一早梓君侯府上送了幾盤他們府上園子裡結的時令果子來,說是讓王爺嘗鮮,還有……送來的人帶話說,今天晚間老侯爺會過來,到時候靖國公若是趕得回來也會來。”
褚紹陵點點頭:“知道了。”
王慕寒去門房交代褚紹陵的話,衛戟扒了幾口飯問道:“殿下……為何不見那些人,殿下還不知道有什麼事呢。”
“還能有什麼事?”褚紹陵冷笑,“不是平日裡跟褚紹陌有牽扯急著來撇清的就是見如今皇子們接連倒臺趕著來巴結的,往常並無來往,這時候想到我了,我為什麼要見?”
衛戟抿了下唇,低聲道:“殿下沒空見,也可讓王公公還有管事公公們接待一下的,殿下這樣……容易招人話柄。”
“我名聲本就不好,還怕多一個孤高自許,目無下塵麼。”褚紹陵輕笑,“想要在人前維持一個面面俱到的形象很難,而且稍有不慎就會沾染是非,壞了聲名,但要做出一副誰都不屑於搭理的樣子來卻很容易,哪日稍稍對誰親和一點那人倒要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而且……這樣更能讓人忌憚。”
褚紹陵給衛戟盛了一小碗丸子湯放在他跟前,輕嘲:“兩廂比較下來,還是做壞人輕鬆的多。”
衛戟猶豫了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褚紹陵說的不對,卻又反駁不得,且他心底隱隱的也覺得褚紹陵說的並沒有什麼錯。
若是在以前衛戟必然會有大篇大篇的話要說,但現在衛戟不會了,越接近褚紹陵就能越明白他,褚紹陵的處世之道很偏激,不明白他的人要說這人心思毒辣,但衛戟都清楚,褚紹陵的心是被那萬千不如意的日子生生蹉跎硬了的。
以前衛戟也覺得萬事都該心存善念,都該懷有包容,但褚紹陵若也是這樣,怕早就被那些人啃的渣滓都不剩了,若是歲月安好,誰願意給自己添這諸多殺戮?誰不想安安穩穩的過自己錦衣玉食的日子?
衛戟將一塊燜的爛爛的鴨掌夾給褚紹陵,低頭接著吃飯。
褚紹陵見衛戟不說話忍不住逗他,笑道:“怎麼了?這時候不該拿你那一套仁義禮智信來勸我了麼?”
衛戟搖搖頭:“聖人的話是皇帝用來教化別人的,所以聽聖人教導做事的人……是做不得皇帝的。”
這話正和了褚紹陵的心思,褚紹陵笑了下:“你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話了?”
衛戟用小瓷勺舀起一個丸子吃了,茫然道:“這是殿下自己寫在《論語》上的,臣看書時無意瞅著的……殿下自己忘了麼?”
褚紹陵失笑:“哪輩子的事了,我哪裡記得,多少年沒翻過《論語》,倒是被你看見了。”
衛戟笑笑:“臣當日覺得殿下說的偏激,現在卻覺得……還是有道理的,那句話有些犯忌諱,臣看書時給殿下抹了。”
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兩人心照不宣接著吃飯。
晚間時梓君侯果然來了,褚紹陵將老侯爺引到內書房來,笑道:“外祖父有什麼事打發別人來說一聲就罷了,何必勞動。”
“不可,信裡說不清的,如今老臣也不怕惹人議論了,有些事還是得跟王爺當面談。”梓君侯端著茶盞久久沒有動,低聲道,“老臣昨日跟靖國公商議了下,都認為……可以籌備立褚一事了。”
褚紹陵頓了下道:“外祖父怎麼想到這裡了?”
梓君侯搖搖頭:“王爺不可大意,皇上聖體微恙,這時候臣等本就應該奏請立儲之事的,如今二皇子被軟禁在湯泉行宮裡思過,三皇子已經押進了宗人府,四皇子在封地上調養身子回不來,下麵兩個皇子不足懼……這是為王爺請封的好時候。”
褚紹陵喝了口茶,低聲道:“說實話,我也想過了,只是皇帝那邊……他還想著褚紹阮呢。”
梓君侯長歎了口氣:“老臣怕的就是這個,皇上的身子自去年大病之後就一直不大好,現在更是染上了這種病,老臣怕皇上早就擬下了遺詔,若不能提前將殿下的事定下來,待有一日龍禦歸天……殿下就是繼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褚紹陵給梓君侯續茶,笑道:“外祖父也明白父皇更喜歡褚紹阮一些,所以他不會這麼輕易的立我為太子的。”
梓君侯搖搖頭:“如此嫡庶不分,真是,真是……”
褚紹陵輕笑:“外公不必擔憂,雖然皇帝不會答應,但該做的還是要做的,我已經吩咐下去了,明日就會有不少奏請皇帝早日立儲、穩定人心的摺子遞上去的。”
梓君侯明白過來褚紹陵的意思,點頭笑道:“正是……皇上若是將這些摺子留而不發,只會惹得朝野議論,到時候皇上就算不立王爺也會越發被動的。”
褚紹陵點頭:“要的就是這樣。”
比起梓君侯來太后心裡更急了些,皇帝病著她本不願意多說這些話惹得皇帝不快,但一遝遝的摺子送上來皇帝一封也不批,這次褚紹陌闖宮褚紹陵立下了大功,皇帝也沒有誇讚褚紹陵一句話,更沒有任何嘉獎,就像是從來就沒有這回事一般,太后心裡越發不快,給皇帝喂完湯藥後慢慢道:“如今請皇帝立儲的言論不少,不知皇帝心裡是怎麼想的……或是不急,或是已經有屬意的皇子了,都給朝臣一個話,整日讓那些大臣亂糟糟的算是怎麼回事?”
皇帝剛喝了藥精神好些,一聽這個心裡又煩躁起來,靜了片刻淡淡道:“母后……後宮不得參政,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太後腦中嗡了一聲,手中的汝窯小碗沒拿穩一下子跌到了地上,孫嬤嬤連忙上前收拾了,笑道:“太后這兩日為了照顧皇上忙的都有些慌了,拿不住東西了呢……奴婢讓人再去熬一碗。”
“不必了。”太后心中疲憊萬分,輕輕扶著額頭冷冷道,“皇帝怕是不想吃了……皇帝說的對,後宮不得參政,當日先帝走了,幾位王爺對皇位虎視眈眈的時候他們也對哀家說過一樣的話!讓哀家少生事,當日哀家若是聽了這句話,怕是今日皇帝又有另一番好情景吧。”
皇帝將話說出來有些後悔了,連忙轉口道:“母親不要生氣,朕隨口一說……”
“現在皇帝過得不順意時怕是也會怪哀家吧,當日費那麼大的力氣做什麼?倒落得一個干政的名聲。”太后扶著孫嬤嬤站了起來,道,“皇帝教訓的是,哀家愧對祖宗,日後定然不會再提這些事。”
太后說著就往外走,皇帝連忙起身攔著,笑道:“母親莫生氣,都是兒子的不是……”
“哪有?皇帝怎麼會有不是呢?”太后也笑了,拍了拍皇帝的手,“皇帝說的極是,哀家也悟過來了,哀家不該干政,哀家真正該管的是後宮啊……”
太后轉頭邊往外走邊朗聲吩咐孫嬤嬤:“將麗嬪那毒婦押到慈安殿的小佛堂去!這兩日忙著照顧皇帝哀家還沒顧上審她,膽敢謀害皇嗣,害的甄嬪難產……呵呵,哀家倒要好好發作發作。”
皇帝聞言心裡一驚,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太后一行人已經出了承乾宮,浩浩蕩蕩的往慈安殿去了。
第七十二章
太后盛怒而去,一路上孫嬤嬤跟在鳳輦旁不住的勸:“皇上有口無心,不過是這幾日被朝臣們的摺子惹煩了,沒留神將氣撒到太后身上來了,太后與皇上母子連心,有什麼不知道的呢,太后……”
“不必多說了。”太后只覺得自己頭上一突一突的疼,“哀家只當白疼他了……從來就沒有讓哀家順心的時候,如今更是開始當眾忤逆了……哀家從來就沒指望過他!”
孫嬤嬤見太后神色不好不敢再深勸,搖了搖頭,道:“氣大傷身,太后別跟自己身子過不去……太后可要傳御醫?”
“不用了,現在傳御醫沒准以為是哀家在故意做樣子呢!”太后心裡堵的難受,眼眶不自覺的紅了,太后深吸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強撐著壓下眼中的淚意,“沒多大事,回去吃幾丸開胸順氣丸就好了。”
孫嬤嬤知道太后最是要強,無法只得點點頭:“是。”
回到慈安殿后太后先吃了幾丸藥,倚在榻上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孫嬤嬤輕聲道:“太后……麗嬪已經被帶到小佛堂了。”
太后剛動了大氣,這會兒已經沒什麼精神了,疲憊道:“哀家現在沒精神理會她,先讓她跪一夜再說吧……”
孫嬤嬤點頭往外走,太后又道:“告訴看著她的人!撤了蒲團,不許供應茶水點心,她說什麼也不許理會,哼……哀家掌了一輩子的後宮,如今也要試試後後宮裡這些陰私手段了,論起這些來,哀家比誰不會折騰人呢,且讓她熬著吧。”
孫嬤嬤躬身去吩咐了。
麗嬪在被帶到小佛堂後就一直惴惴不安著,她原本以為會是皇帝來問她,那她放下身段好好哄一番差不多就罷了,甄嬪如今母子平安,自己應該也受不了多大的罪責。
麗嬪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是太后將她叫來,等了快半日後才見著太后身邊的孫嬤嬤,平日裡麗嬪對太后跟前的人向來視而不見,如今卻不敢如此了,趕著走近笑著問:“嬤嬤……太后呢?”
孫嬤嬤沒理會麗嬪,垂眸吩咐:“傳太后娘娘懿旨,麗嬪品行不端,不修婦德,責令誦經萬遍為皇室祈福。”
孫嬤嬤身後的老嬤嬤們上前將佛像前的四個攢花卍字福壽蒲團收了起來,又將小佛堂中里間的貴妃椅、雕花小漆桌還有一應軟枕都搬了出去,麗嬪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一時轉不過彎來,呐呐道:“這是做什麼?”
“回娘娘,這誦經祈福啊,最要緊的就是心誠了。”孫嬤嬤攏著袖子,聲調沒有一絲起伏,“奴婢曾聽太后說,菩提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太后自然不是要娘娘這樣,只是住的太安逸了,難免心思浮雜,不能好好的祈福了,奴婢將這些沒用的東西搬出去,免得礙了娘娘。”
孫嬤嬤說完就要往外走,麗嬪連忙攔著,賠笑道:“嬤嬤,我知道太后娘娘必然是怪著我了,還勞煩嬤嬤替我說幾句好話……”
麗嬪褪下手腕上的一隻白玉鐲子塞到孫嬤嬤手中,低聲道:“嬤嬤若是能幫我給皇上……”
“娘娘自己留著吧。”孫嬤嬤抽開手,冷冷道,“奴婢老了,用不起這樣的東西,都下去吧,讓娘娘安心誦經。”
麗嬪心裡又恨又怕,急急道:“嬤嬤,嬤嬤,孫嬤嬤……”
孫嬤嬤沒再理會麗嬪,帶著眾人出了小佛堂,又吩咐了這邊的宮人四下看管好了,切不可讓麗嬪往外傳遞消息,裡面麗嬪哪裡肯好好誦經,一開始還裝著樣子跪在佛前念會兒,殿中金磚又涼又硬,不多時麗嬪就受不住了,起身叫外面的宮人,伺候的人都得了孫嬤嬤的吩咐,哪個敢應?麗嬪一人也指使不動,直叫了小半個時辰才消停了,卻也不再念經了。
小佛堂中被孫嬤嬤搬的乾乾淨淨,麗嬪有心歇會兒卻坐沒處坐躺沒處躺,哪裡都是空的,一張毯子都沒有,入了夜後也沒人送吃食進來,麗嬪腹中空空,問了幾次外面守著的嬤嬤都冷冷回道:“太后娘娘身子不舒服沒傳膳,裡邊的膳食還沒收拾出來,哪裡有功夫照應到這裡?娘娘是來誦經的,總是問膳食算什麼?!”
麗嬪錦衣玉食多年哪裡受過饑寒交迫的苦處,越是難受越是會想起以前自己的好日子,再看看如今的境遇心中越發受不住,嗚嗚咽咽的在小佛堂裡屋裡直直哭了一夜。
……
“再把剩下的這兩個烤鹿肉卷兒吃了,你如今的飯量是怎麼了?以前每頓飯剩多少你都能吃下,現在怎麼每頓都剩這些?”褚紹陵看著一桌子的飯不滿道,“這不都是你愛吃的?”
里間閣子裡侍立著不少伺候的丫鬟,衛戟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辯駁道:“出宮後,每日的膳食份例足添了一倍,臣……實在吃不下了。”
褚紹陵為人挑剔,從以前在碧濤苑中膳食就最是精緻的,衛戟那時每日跟著褚紹陵一起用膳惜福的很,能吃的儘量都吃了,實在吃不下的還會問褚紹陵能不能留下等著他下半晌吃,褚紹陵最喜衛戟這樣,一應吃食從來沒有禁著他的,搬到王府來後褚紹陵又添了幾個好廚子,衛戟的飯量倒大不如從前了。
“那你吃的也沒以前多了,兩個蟹黃包,四個蒸蝦餃,三個烤鹿肉卷兒,兩個栗子面餑餑,一碗粳米粥……這才多少?!”褚紹陵在衛戟腰上摸了一把,斥道,“身上一點肉也沒有,還不知道多用一些。”
衛戟越發難為情,一屋子人看著,褚紹陵說話卻沒有絲毫避諱。
王慕寒適時插嘴笑道:“那時衛大人正是竄個子的時候,民間有句話,‘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自然吃的多些,如今衛大人身量已成,也就吃不下那些了。”
衛戟感激的朝王慕寒點了點頭,王慕寒接著道:“章御醫來請脈時不是說了麼,衛大人身子好著呢,殿下放心就是。”
褚紹陵笑了:“你倒是總向著他說話,那也不行,到底還是再胖些才好,萬一有個病痛的也扛得住,命人以後多做些葷點心擺著,引他多用些。”
王慕寒連忙答應著:“是。”
衛戟心裡一暖,低下頭又拿了個豌豆黃吃了。
兩人用完早膳後一同進宮,褚紹陵裝了幾日的病,如今也差不多該進宮去給皇帝侍疾了,進宮後褚紹陵去承乾宮請安,皇帝神色不甚好,問安後兩廂無話,自從湯泉行宮回來父子倆還是頭一次獨處,氣氛尷尬的很,皇帝有些不自在,半晌道:“闖宮那日……多虧了你得力了。”
褚紹陵垂首淡淡道:“不敢,都是兒臣分內之事。”
又是一陣沉默,皇帝疲憊道:“這幾日朕身子不好沒來得及將摺子發下去,朕決議……廢除褚紹陌的皇子之位,降為庶人,永囚于宗人府。”
意料之中,褚紹陵點點頭:“犯下如此滔天之罪父皇還留下褚紹陌的性命,是父皇仁慈。”
皇帝定定的看著褚紹陵的臉色,慢慢道:“那日圍剿叛軍有功的禁衛都會有封賞,按著人頭算……你身邊那個叫衛戟的可以得封二等將軍了。”
褚紹陵幾乎要笑出來,是不是誰都想拿衛戟威脅自己一番呢?褚紹陽,褚紹阮,麗妃……如今皇帝也要攙一腳,這才是齊活兒了。
褚紹陵微微躬身:“臣替衛戟謝過父皇。”
若是以前褚紹陵說不準會忌諱,可是現在褚紹陵不會了,衛戟剛剛立下大功,眾目睽睽之下射殺了三十五名叛軍,如此功勳所有人都看見了,就是皇帝,這時候也沒法對衛戟動手。
且馥儀剛懷上孩子,衛戰在軍中愈發得力……衛戟的身份很特殊,皇帝沒法像對待一個尋常孌童似得賜衛戟一杯毒酒。
皇帝心裡不後悔是假的,之前他也知道些褚紹陵和他身邊的這個侍衛過從親密的事,但當時皇帝沒當回事,只以為不過是個孌寵,但不知不覺之間,褚紹陵竟讓衛戟在朝中立了起來,讓自己輕易動他不得。
褚紹陵寵一個人,不是將他錦衣玉食的養在金籠子裡,而是替他穿針引線,衛戰、梓君侯、張立峰、馥儀公主……將一條條的人脈搭上去,結成網,讓衛戟結結實實的紮根在皇城中。
皇帝不欲再多談這些,沉聲道:“如今奏請立你為儲的奏章不少,朕……也屬意于你為太子。”
褚紹陵沒出聲,果然皇帝接著說道:“朕想著將的阮兒接回來吧,冊封大典上,皇子們都要向你參拜的,這……這禮數不可廢。”
皇帝打得好算盤,如今冊封褚紹陵為太子是民心所向,皇帝久久不表態未免落人口實,倒不如自己提出來,順便將褚紹阮從湯泉行宮中救回來。
皇帝算計的很好,可惜褚紹陵不買帳:“兒臣資質平庸不堪大任,父皇三思。”
皇帝蒙了,褚紹陵居然不要太子之位?!
褚紹陵躬身道:“兒臣還要給皇祖母請安,先跪安了。”褚紹陵轉頭去慈安殿。
太子的位子本來就該是自己的,褚紹陵不會因為這個向皇帝妥協,且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與褚紹阮不睦,冊封自己的當日卻將他接回宮來,這要朝臣怎麼想?
褚紹陵好不容易將這些人一一趕出去,再要他將人請回來?做夢。
慈安殿中太后正在用膳,見褚紹陵來了笑道:“來跟著哀家再用些……”
“孫兒今天吃了不少了。”褚紹陵看了看這一桌子的膳食問道,“皇祖母剛起麼?”
太后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低聲道:“行了,撤了吧。”
宮人魚貫而入收拾盤碟,太后扶著褚紹陵走到里間將昨晚的事一一說了,半晌歎道:“哀家是白養了他了……”
褚紹陵早習慣了皇帝的忘恩負義,當年用他外家的時候一口一個擁立之功永不相忘,等坐穩了龍椅就又開始說外戚不得攬權,皇帝怎麼說都是對的。
太后這次是真被氣著了,早起時就覺得胸口悶悶的不舒服,孫嬤嬤勸了半日太后才點頭讓御醫過來看,一把脈果然說是鬱結於胸,開了張不溫不火的方子,太后藥也沒吃,心病還須心藥醫,幾劑尋常藥哪裡治的了。
太后一早傳御醫的事自然闔宮都知道了,皇帝正因為昨晚的事懊悔著,借著這由頭過來給太后請安,想著說開了就沒事了,可惜縱容過皇帝無數次的太后這次沒有再心軟,皇帝來請安時避而不見,只讓孫嬤嬤帶話說:“皇帝事多,不必分心掛念哀家。”
皇帝原本以為說幾句軟話就能和太后和好如初,最好再能將麗嬪救出來,卻沒料到原諒過他無數次容忍過他無數次的母后這次根本沒理會,直接讓他吃了閉門羹。
皇帝第一次徹底嘗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麗嬪那邊皇祖母是怎麼發落的?”褚紹陵給太后遞了一杯茶,“只是關著不審麼?”
太后冷笑道:“哀家不過是隨口一說要審他,哪裡是真的想聽那毒婦的說辭,如今就要慢慢磨著她,讓她活不成也死不得就罷了……”
甄嬪生產那日太后細問過接生的穩婆,將甄嬪抬到裡面時甄嬪的羊水早就破了,根本就不是被麗嬪一推驚動的胎氣,太后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一想到麗嬪太后就給含糊過去了,怕是麗嬪如今還以為是自己將甄思推的早產的呢。
褚紹陵明白太后的意思,點頭笑道:“那就先讓麗嬪在皇祖母這念經吧。”
第七十三章
幾日後奉天門之變的處決終於出來了,此案牽連甚廣,刑部前前後後斬了快三千人,褚紹陌一支被連根拔起,再無複起之望。
軍中不少人與褚紹陌都有些來往,事發後免職的免職貶斥的貶斥,一時間竟空出不少位子來,褚紹陵和張立峰給衛戟活動了下,等到封賞的聖旨下來的時候果然沒讓褚紹陵失望:著封驃騎將軍,賜黃金百兩。
衛戟再沒想到能升遷的這麼快,謝過賞後看著桌子上擺著的蟒袍官服回不過味兒來,褚紹陵一笑:“恭喜衛將軍。”
衛戟有些局促,低聲道:“殿下莫要打趣……都是靠著殿下提攜,臣才能……”
“這些話等進宮謝賞的時候再說吧。”褚紹陵打斷道,“明日我跟你一起去軍中,還有不少要交代的呢,軍中我不如你師父說得上話,回來還是要讓他帶你去幾家老將軍府上拜會一番,回頭我讓王慕寒給你將拜帖和禮單擬出來……”
衛戟一邊聽著一邊翻騰那身衣裳,低聲道:“臣心裡覺得有愧,軍中不少將軍都是上過戰場立過戰功的,臣……不過是殺了幾個叛軍。”
褚紹陵失笑:“怎麼殺叛軍就不是立功了呢?”
衛戟想了想搖頭:“到底殺的是自己人,且連皇城都沒出,這功勞……太容易了些,殿下立下那麼大的功勞皇上都沒有封賞,臣這點又算什麼……”
褚紹陵心裡一暖,笑道:“誰說皇上沒封賞我?前日進宮時……皇上說要立我為太子了呢。”
“真的?”衛戟眼睛亮了起來,若是褚紹陵入主東宮屆時定會省去不少紛爭,衛戟這一年被那些人一次次的對褚紹陵的中傷惹煩了,巴不得褚紹陵快點登上儲位,衛戟壓低聲音,“什麼時候下聖旨?”
褚紹陵抬手在衛戟鼻子上刮了下,笑笑:“下不了了,你家殿下已經給辭了。”
“啊?”衛戟愣了下,“殿下……為何辭了?”
褚紹陵轉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皇上以冊封太子為交換,讓我同意接褚紹阮回宮。”
衛戟驚駭道:“那怎麼行?!這時候接二皇子回宮……這無異于向天下人說殿下的太子之位是用赦免三皇子的罪責換回來的……殿下居嫡居長德才兼備,如今更是立下大功,得封為儲君是順應天命,怎麼能與這種事牽扯上遭人話柄!”
褚紹陵輕笑:“這些皇帝自然清楚,他以為我想要當太子想瘋了什麼都會答應呢,哼……”
衛戟越想心裡越氣不過,忍不住道:“殿下辭的好,殿下是何等尊貴的人,必然不能受如此大辱,皇帝……不願意冊封就罷了,下回若是還有叛軍,臣一個也不殺了!愛怎樣怎樣去……”
褚紹陵撐不住笑了出來,道:“你也會說這樣的話,罷了,如今我不理會皇帝的條件急的是他,褚紹阮被軟禁在湯泉行宮裡,麗嬪被禁在太后的小佛堂中,皇帝此刻可是比我急……且看誰熬得過誰吧。”
褚紹陵看著衛戟一臉為自己不值的樣子心裡愜意的很,攬著衛戟一同倚在貴妃椅上,沉聲道:“在外面可不許這麼說話,你如今剛得封將軍,多少雙眼睛看著呢,不可大意。”
衛戟點了點頭:“臣懂得。”只是臉上氣惱還未散,褚紹陵看著只覺得好笑,衛戟輕易不會動怒,氣起來卻像孩子似得,有趣的很。
褚紹陵捏了捏衛戟的臉打趣他,兩人逗了好一會兒才好些,衛戟低聲問:“殿下……臣得了這些封賞,明日能回府一趟麼?得跟家裡人說一聲。”
雖然向來不喜歡衛戟回衛府,但這時候還將人禁在身邊就有些不近人情了,褚紹陵點頭應允了,道:“明日正好你大哥休沐,去吧……一會兒我讓王慕寒收拾一些補品來你一起帶回去,以後你那些人情往來的東西也全命人運回去。”
褚紹陵的手不知什麼時候伸進了衛戟衣裳裡面,邊揉弄邊輕聲調笑道:“我霸佔了人家的兒子,總不好將人家兒子的東西也一起吞了啊……”
“殿下,臣一會兒還要去點查府中侍衛的腰牌,殿下……”衛戟最怕褚紹陵在白日裡跟他鬧,急急的小聲勸阻,“殿下,殿下不還要看書折麼?”
褚紹陵翻身壓在衛戟身上,低聲笑道:“那些東西什麼時候看不行,我准你回府一趟,受了我這麼大的恩典……還不該報答一二麼?”
外間侍立著不少丫鬟,裡面動靜稍微大一些她們就能聽見,衛戟不敢和褚紹陵分辨,只得低聲求道:“殿下……殿下饒了臣這一次吧,等晚上……”
“等晚上怎麼著?”褚紹陵在衛戟額頭上寵溺的親了下,“晚上的時候想要?”
衛戟的臉刷的紅了,小聲急道:“臣什麼時候這樣說了?”
“呵……原來晚上不想啊,那剛才是在敷衍我了?好大的膽子……”論起詭辯來衛戟哪裡是褚紹陵的對手,褚紹陵得理不饒人,“騙我玩呢?”
衛戟被褚紹陵折騰的身上發軟腦子也亂,聞言連忙道:“臣不敢,臣剛才……臣剛才不是那麼說的。”
“那就是願意了?”褚紹陵輕輕撫摸衛戟背上緊實的皮肉,低聲道,“聽話,讓我親會兒……”
衛戟無法,只是還擔心讓外面的丫鬟們聽見,攬著褚紹陵難堪的小聲求道:“殿下輕點,別讓人聽見了……”
褚紹陵被衛戟的一句話徹底燒起火來,啞聲道:“好。”
……
翌日衛戟回衛府,王慕寒果然收拾了不少東西出來,滿滿的裝了兩大車,衛戟想到昨日褚紹陵的調笑只覺得耳根發熱,小聲問:“公公……宮裡的賞賜還有昨日的賀禮加起來也沒有這些吧?”
王慕寒一笑:“王爺說衛大人不常回府,理應多送些東西孝敬府中老太太和太太的。”
衛戟越發臉紅,呐呐道:“謝殿下恩典。”
衛戟回府後自然又是一番熱鬧,衛老太太本想選個好日子大宴賓客熱鬧一番,衛戟聽了連忙勸道:“如今三皇子剛犯了事,皇上也還病著,咱們府上這樣不免遭人議論。”
衛老太太想了想點點頭:“也好,那總要請幾家親戚熱鬧熱鬧吧?”
衛戟點點頭:“切不可過於張揚了。”
“小小年紀比你老子還知道內斂。”衛老太太心中越發滿意,笑道,“都聽你的。”
姜夫人又細細問了幾句衛戟平日吃住的事,知道每日不甚忙碌才放下心,叮囑道:“雖說前程要緊,也不可過於辛勞了,你還小呢,落下什麼病就不好了。”
衛戟一一應下了,眾人說話用中飯一直到申時,衛戟正要回王府時外面來人傳褚紹陵不多時要來看馥儀公主。
眾人連忙收拾起來,衛老夫人嚇了一跳,忙拉著衛戟問:“王爺跟你說要來?你這孩子怎麼不早告訴我,咱們這什麼都沒準備,怎麼好讓王爺進屋呢?”
除了馥儀和衛戰大婚時褚紹陵從未來過衛府,且昨晚褚紹陵隻字未提,衛戟也沒想到,搖頭道:“怕是臨時決議來的,不用多收拾,總歸是來看公主的,怕是都不往這邊院子裡來。”
衛老夫人卻不敢含糊,急急忙忙的催著眾人收拾了一遍,又將屋子裡的茶具糕點都換了,不過半個時辰褚紹陵就來了,眾人迎到外面來見禮,褚紹陵走近將衛老太太扶起來,笑道:“老夫人不必多禮,本王思念馥儀,唐突來府中叨擾,是本王失禮了。”
衛老夫人之前也聽說過褚紹陵的名聲,萬萬沒想到竟是這麼個和善的人,連連答應著“不敢”將褚紹陵往裡迎。
衛府雖不如王府奢華但也頗為精緻,亦有幾處可供賞玩的景致,褚紹陵一路往裡走一路品評著,衛老夫人只覺褚紹陵平易近人,話也多起來,絮絮的卻不招人煩,褚紹陵邊輕聲應和著邊回頭看衛戟,衛戟正茫然的看著自己,四目相對,褚紹陵對衛戟使了個眼色,衛戟連忙低頭裝作沒看見,褚紹陵心裡好笑,跟著老夫人進了裡面。
第七十四章
衛老太太引著褚紹陵進了正堂,忙忙的招呼著人上茶,衛老太太一笑:“王爺莫要笑話,這龍井還是王爺送來的呢,聽衛戟說這是王爺喜歡的。”
褚紹陵笑笑:“老夫人有心了。”
衛老太太見褚紹陵並不如外面傳的那樣,話漸漸的就多起來,慢慢道:“衛戟是小兒子,幼時家裡人不免多疼他些,性子……就不如他大哥沉穩能忍耐,在王爺身邊伺候這些年怕是有讓王爺不順心的地方,老身先替這小業障賠罪了。”
“老夫人太客氣了。”褚紹陵挑眉看向衛戟,“衛戟規矩的很,輕易不會行差踏錯,都是貴府的家教好。”
衛戟有些害臊,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衛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拿帕子在嘴角按了按笑道:“他哪裡就那麼好了,就是有些體統那也是在王爺身邊呆久了學來的。”
如今衛戟官職越發高了,多少雙眼睛看著,到底不是在軍中一點點歷練起來的,衛老太太生怕因為他年輕出什麼岔子,衛戟是褚紹陵一手提拔起來的,只要褚紹陵還看重衛戟那就沒事,衛老太太不明就裡,還一直以為褚紹陵是因為衛戰才多給衛戟幾分臉面的,笑道:“這孩子跟他大哥不一樣,呆頭笨腦的,就只有一樣好處,夠忠心,也老實,王爺單單這個可放心。”
衛老夫人的心事褚紹陵如何不知,褚紹陵心裡好笑,道:“老夫人放心,衛戟這幾年在本王身邊忠心的很,本王心裡有數。”
衛老夫人心裡越發踏實,順嘴道:“到底還是年輕,等過一二年給他尋一門親事就好些了,這些孩子還得是成了家這性子才能定下來,當年他老爺就是……”
“祖母。”衛戟忍不住插嘴道,“我何時要娶親了?!”
衛老太太以為衛戟是在害臊,笑道:“說你是孩子果然還是孩子氣,哪能不娶親?哈哈……”
褚紹陵放下茶盞,抬眸看向衛老太太身後站著的姜夫人,姜夫人心中一凜,天可憐見,這次她可是冤枉的,連給衛戟納妾褚紹陵都不肯,她哪裡再敢提娶親的事?
姜夫人跟褚紹陵今日才是頭一回見,但私下兩人已經過過幾招了,姜夫人輸的心服口服,如今一家子都捏在褚紹陵手裡,姜夫人別無他法,再說現在小兒子官職越來越高,人也比以前有精神了,姜夫人心裡也認了。
褚紹陵笑了下,道:“老夫人疼愛兒孫,不如……就將衛戟的婚事託付給小王,小王不才,也能給衛戟尋一門好婚事。”
此話一出衛老太太的眼都亮了,當初褚紹陵也曾暗示過他們同樣的話,讓府中先不必急著給衛戰定下婚事來,後來衛戰竟是當上了駙馬,褚紹陵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筆,衛老夫人清楚的很,就算他們府上如今在皇城中有了些權勢但要是跟褚紹陵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褚紹陵給的婚事必然錯不了!
衛老夫人連連點頭:“那老身就將這小業障託付給王爺了,哎……我們府上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衛戟!還不給王爺磕頭,你以後只靠著王爺吧,必然錯不了,以後好好的給王爺效力,若是有一絲做不到的,王爺看在你大哥的份上許會饒過你,我先一個錘你!”
衛戟心裡又羞赧又無奈,只得上前給褚紹陵行禮謝恩,褚紹陵心裡好笑,起身道:“衛戟的事老夫人和夫人放心就是,小王要去看看馥儀了……”
衛老太太連忙答應著,命人引著褚紹陵往裡面院子裡去,裡面打通的院子就是當日馥儀和衛戰成親的院子,褚紹陵還有印象,不用人帶著自己就能找去,裡面馥儀早就聽說褚紹陵來了,只是嬤嬤們勸著不讓她出屋,這會兒見褚紹陵來了連忙迎出來行禮,褚紹陵上前一步將馥儀扶起,笑道:“這才半月沒見……這身子越發重了。”
馥儀臉上一紅將褚紹陵讓進裡面屋子裡,低聲道:“前幾日章太醫來請脈,說……說我懷的是雙生胎,所以肚子大些,比旁人也辛苦些,我自己倒是不覺得什麼,只是驚動了這一屋子的嬤嬤們,整日裡這不許碰那不許動的,無趣的很。”
褚紹陵一笑:“雙生胎?這倒是大好事,可告訴宮裡了?”
馥儀搖搖頭,低聲道:“宮裡如今的情形……大哥也是知道的,哪裡顧得上我?我囑咐章太醫了,若是哪日皇祖母問起來就將我的事說了,若是問不起來也不必故意當一件事去回,倒讓別人說我輕狂。”
“妹妹多慮了,若真是雙生胎那就得讓宮裡多派幾個穩婆過來了。”褚紹陵頓了下,“章太醫……可能看准是男是女?”
馥儀臉紅紅的搖了搖頭,垂首笑道:“哪裡能知道呢……嬤嬤們倒是說看我的懷像像是男胎,不知是不是哄我開心……”
褚紹陵若有所思,隨口安慰道:“妹妹安心養胎就好,就不是男孩兒想來駙馬也不在意,你們小夫妻都年輕,以後要多少男孩兒沒有的呢?”
想起衛戰來馥儀臉上紅暈更盛,如今她出宮來,平日裡跟皇城中的誥命敕命們來往更多,漸漸的也聽說了這些夫人家裡的糟心事,相較之下才知道自己過的有多舒心,就是前面已經嫁了的兩個公主也沒有像自己這般過的輕鬆的,馥儀惜福的很,只想著將兩人的小日子經營好,早早的為衛戰生下嫡子來。
兄妹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外面傳衛戰回來了,馥儀一笑:“駙馬怕是知道大哥來了,平日可不會回來的這麼早。”
褚紹陵起身在馥儀的肩上輕按了下不讓她多禮,低聲道:“已經費了你半日精神了,好好歇會兒,我跟駙馬出去說話,我帶了些補品來,你讓嬤嬤們看過後再按著御醫的囑咐吃,平日裡自己在意一些。”
馥儀只當褚紹陵是跟衛戰有公事要說,她聽不懂也不敢多問,笑道:“大哥放心,我曉得輕重的。”
褚紹陵轉身出了里間,衛戰身上武袍還沒換,見了褚紹陵上前行禮,褚紹陵一把扶起,笑道:“不必多禮,我剛看了看馥儀,馥儀比起以前在宮裡時氣色還好,可見你們府上待她周到。”
衛戰垂首:“臣草莽寒門,委屈公主了。”
褚紹陵坐下來,想了想道:“剛聽馥儀說……這一胎是雙生胎。”
衛戰點頭:“前日來的章太醫是這麼說的。”
“可惜現在還不知是男是女。”褚紹陵端起茶盞,輕笑,“若是兩個男孩兒就好了。”
衛戰不知褚紹陵是何意,只得順著褚紹陵的話沉聲道:“殿下放心,不管是男是女臣都會待公主如初。”
褚紹陵失笑:“我不是跟你說這個……我自然明白你待馥儀的心,我也盼著馥儀能一舉得男,能一下子添兩個男孩兒是最好的了,你福氣不小。”
褚紹陵將茶盞放下,輕歎:“只是可憐衛戟,膝下空空。”
衛戰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褚紹陵的意思,褚紹陵看著衛戰的臉色低聲道:“你應該知道,我是最重嫡長之人,長子繼承家業是順應大統,反過來說……次子並沒有那麼重要,是不是?”
衛戰不知該如何應答,褚紹陵寬慰一笑:“衛戟是本王要重用的人,他的一份家業將來若是無人繼承實在可惜,倒不如……你來替他分憂,這樣你的孩子能多得一份家私,衛戟膝下也不會寂寞,不是很好麼?”
衛戰猶豫道:“舍弟年紀還小,以後……”
褚紹陵輕笑:“以後的事,我都給他安排好了,你放心就是。”
衛戰不知該怎麼辯駁,這樣做自己占了衛戟太大的便宜,衛戰心裡愧對衛戟,他還是希望衛戟能像旁人一般娶妻生子的,褚紹陵在衛戰肩上拍了拍低聲道:“馥儀這一胎若是兩個女孩兒或是一男一女就當我沒有說過,我不會動你的長子,你只要將次子過繼給衛戟就好,衛戟屋裡沒人能教養,孩子幼時定然還是放在馥儀身邊養著的,衛戰……你跟馥儀吃不了一點虧。”
衛戰搖搖頭:“臣不是在意這個,臣只怕舍弟、舍弟他……”
“他巴不得呢,不過……這些話還是你對他說更好一些。”褚紹陵可不願意讓衛戟知道這孩子是自己威逼利誘來的,褚紹陵輕聲道,“待馥儀產下次子後,你來跟他說,衛戟會願意的。”
衛戰無法只得應下,猶豫了半晌道:“殿下,若是有一日殿下變了心意,不用舍弟再相伴左右……就過繼一事就作廢吧,讓舍弟安安穩穩的娶妻生子,強過於如此。”
褚紹陵一笑,衛戰是一心為衛戟打算的,既然衛戰已經敞開了說那褚紹陵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褚紹陵起身沉聲道:“我現在對他是什麼心意,百年之後還是什麼心意,只怕現在這樣說你也不信……你只往後看吧。”
同樣的話褚紹陵當年對衛戟也說過,當日衛戟不信,但後來慢慢的就信了,褚紹陵有信心衛戰以後也會信了的。
回王府的馬車上搖晃搖晃,衛戟中午沒睡,這會兒困的一點頭一點頭的打盹,褚紹陵看著好笑,攬著衛戟讓他枕在自己腿上,衛戟伏在褚紹陵身上沒頭沒腦的嘟囔:“殿下……臣不成親。”
褚紹陵替他將落在臉上的頭髮抿在耳後,輕聲道:“不讓你成親,我那是哄你們家老太太的,哪能真讓你成親?再說你不是已經跟我成親了麼?”
衛戟笑了下點頭:“對……”
褚紹陵笑笑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衛戟往裡蹭了蹭,低聲道:“殿下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嚇了臣一跳。”
為什麼過來當然不能讓衛戟知道,褚紹陵隨口道:“你又不在,我在府裡也是無聊,就想著過來看看,接你回去,順便看看馥儀。”
衛戟點點頭,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褚紹陵只覺得自己懷裡被衛戟捂的暖烘烘的,像是抱了只聽話的貓兒一般,褚紹陵輕輕撥弄衛戟溫潤柔軟的唇,衛戟側過頭避開,可愛的緊。
不多時到了王府,褚紹陵將人叫醒,怕他剛醒了一吹風凍著,兩人又在馬車上坐了會兒,褚紹陵抬手在衛戟臉上捏了一把,輕聲調笑:“你剛夢裡叫我了呢。”
“啊?”衛戟瞬間清醒了,羞赧道,“臣……臣說什麼了?”
褚紹陵忍笑,這傻東西什麼都信,褚紹陵湊近衛戟耳畔低聲說了幾句下流話,衛戟的耳朵瞬間燒的通紅,難堪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褚紹陵故作體貼道:“害臊了?放心……我以後不提這事了。”
衛戟原本以為褚紹陵會好好打趣自己一番的,沒想到褚紹陵竟輕輕放過,連忙點頭:“謝,謝殿下。”
褚紹陵撐不住笑了:“罷了,下車吧。”
兩人進了王府,剛繞過垂花門時裡面王慕寒匆匆趕了出來,沉聲道:“王爺,宮裡剛傳話來……西邊遼涼狄子來犯,皇上命王爺儘快進宮議政。”
第七十五章
兩人當即回寢殿換衣裳,衛戟替褚紹陵將頭髮攏起戴上一頂九龍潘雲冠,褚紹陵對著銅鏡看了看笑道:“手藝不錯,挺精神的。”
衛戟沒說話,半跪下來將褚紹陵的腰繃整了整,褚紹陵低頭看著衛戟的臉色,低聲道:“怎麼了?”
衛戟起身猶豫了下道:“如今朝中……能出戰的皇子只有殿下了。”
褚紹陵笑了下攬著衛戟的腰將人拉近,輕聲笑道:“怎麼了?擔心你家殿下上不得馬拉不開弓?”
衛戟擔心的自然不是這個,自來皇子出征很少有真的上前線的,性命之虞是沒有,但如今皇城中局勢不穩,這個時候皇帝若是點褚紹陵為將隨軍出征,等褚紹陵歸來時怕是褚紹阮的太子冊封大典都辦完了,褚紹陵的儲位一日不定衛戟一日就不安心,還帶了些稚氣的臉上心事重重的,褚紹陵看著只覺得好笑,在衛戟額上親了親,低聲問:“怎麼了?”
衛戟低聲說了,擔憂道:“若是殿下出征後皇帝將二皇子接回來……怎麼辦?萬一再尋個由頭冊封二皇子為太子,這……”
“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褚紹陵完全沒將衛戟的顧慮當回事,反是調笑起來,“剛騙你做春夢了你就信,這會兒又這麼明白起來,怎麼回事?”
衛戟的臉一下子紅了,小聲急道:“剛才殿下是騙臣的?!”
“自然是騙你的,平日裡逼的狠了才肯叫兩句好聽的,夢裡怎麼可能就那麼聽話?”褚紹陵忍不住笑出聲來,“本來是為了逗你醒盹兒,沒成想你還真信了……”
衛戟又是羞赧又是著急:“殿下……臣說正事呢。”
“我這也是正事啊,在你家殿下這……這個可比儲位要緊多了。”褚紹陵見衛戟是真著急也就不再逗他了,寬慰道,“你放心,且不說不一定會命我出征,皇帝優柔寡斷,輕易不願意打仗的,就算是真讓我出征……我也一定將皇城裡的事料理清楚了再走,總不會讓別人乘虛而入的。”
褚紹陵的本事衛戟還是知道的,衛戟稍稍放下心,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兩人一同入宮。
議政廳中不少內閣大臣都到了,褚紹陵進了正廳給皇帝行過禮後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站好,皇帝病還沒好,面如金紙,人也瘦了一圈,坐了這一會兒就滿臉疲色,低聲道:“遼涼小國,彈丸之地……不值得興師動眾的……”
不少大臣一聽這話心裡都歎了口氣,遼涼頻頻挑釁,文臣們都被激起火來了,偏偏皇帝就是不發作,褚紹陵微微側過頭看了梓君侯一眼,老侯爺輕輕搖了搖頭,褚紹陵心中冷笑不發一言,靜靜的站著位子上一動不動。
廳中大臣們爭論的不休,與上次不同,這次大部分大臣都贊同出戰,大褚國富民強,為何要容忍番邦頻頻挑釁?
皇帝的幾位近臣還一直爭執著,張口“不與蠻夷一般見識”閉口“窮兵黷武終是禍民”,靖國公韋正松忍不住分辨道:“西邊邊境上的就不是大褚子民了不成?這半月間遼涼兵燒殺搶掠,西北邊境上民不聊生,難不成就這樣置之不理?!”
“當然不會放任不管。”皇帝被大臣們吵的頭疼,敷衍道,“自然要去議和的……”
這次韋正松也懶得再說什麼了,又是議和,若真是打不過遼涼也就罷了,明明打的過還要非要議和,還非要給蠻夷小國送銀子送東西,憑什麼?!
韋正松剛過而立之年,頗有些血性,跟大臣們吵了幾句臉上已經帶了慍色,梓君侯適時插話道:“議和自然是不錯的,少了諸多殺戮,這都是皇上仁德,只是……怕西邊邊境上的百姓不能體諒皇上深意,臣聽聞如今邊境百姓已經組織了禦敵兵衛,雖說是為了防備遼涼兵,但這終究是隱患啊。”
此話一處皇上的臉色驀然放了下來,沉聲道:“這事朕怎麼不知道……當地的知州只做什麼的?!私下組建兵隊是大罪,他竟不知道嗎?!”
韋正松實在是壓不住火了,忍不住回道:“昨日姜國的摺子上已經寫了,當地的知州蔣敏幾日前就已經棄城跑了,當地的百姓不自衛難不成要他們乖乖的等著遼涼人來殺不成?!”
韋正松此話一出馬上有幾個禦史出來呵斥,褚紹陵慢慢道:“靖國公一心為國,忘了規矩了。”
韋正松見褚紹陵也說話了只得一梗脖子跪下了,卻一句謝罪的話也沒有,皇帝被韋正松頂的肺葉子疼,偏生他如今還沒將太后哄轉回來,現在降罪于韋正松無異是火上添油,太后不知就裡沒准還以為自己這是故意借題發揮給她臉色看呢,到時候更是難辦了。
皇帝心煩不已,擺擺手道:“靖國公也是好意,罷了罷了。”
韋正松低聲說了句“謝皇上恩典”就爬起來了,褚紹陵心中輕笑,他這小表叔從小被太后和舅爺寵壞了,天不怕地不怕,如今這場鬧沒准還有為太后出氣的意思在裡面呢。
那日皇帝一時語快說了句“後宮不得干政”徹底惹惱了太后,之後老太后一直不見皇帝,母子倆頭一回鬧的這麼僵,起初還只是宮裡人知道,後來漸漸的也傳到宮外去了,靖國公府聽說了自然也會有些怨氣的。
韋正松吐出一口惡氣後痛快不少,跟言官們吵的越發中氣十足,褚紹陵始終不發一言,韋正松不知是吵的不痛快還是怎麼了,一番慷慨陳詞後道:“秦王殿下以為如何?”
褚紹陵頓了下,出列道:“臣附議。”
皇上看向褚紹陵,頗有深意道:“大皇子也是主戰的?”
褚紹陵明白皇帝是什麼意思,他以為自己不敢出征麼?褚紹陵微微躬身:“兒臣請纓,願親征西北,護我河山。”
皇帝心中微動,若是能趁著褚紹陵親征的時候……
褚紹陵仿佛是看出了皇帝的心思,繼續道:“兒臣身為長子,理應親征鼓舞士氣的,若能開戰兒臣願能隨軍親征。”
韋正松若不是因為已經襲了爵恨不得也能跟著出征,他衝動歸衝動但該有的心思還是有的,褚紹陵一出征那皇城豈不是空出來了?
韋正松朝梓君侯看了一眼,出列勸阻,先是說刀槍無眼又是說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最後還歎息了一番皇帝子息單薄:“如今皇城中的皇子除了秦王殿下只剩下誨信院中的五皇子殿下還有繈褓中的六皇子殿下了,秦王殿下若是有了些微閃失豈不是傷及國祚的大事?臣以為……秦王殿下雖一心為國也不可以身涉險。”
韋正松想給褚紹陵鋪個臺階,可惜褚紹陵不甚領情,只是淡淡道:“若能為大褚出一份力兒臣不懼沙場艱險。”
皇帝臉上疑豫不定,最後也沒定下來到底要如何。
從議政廳出來後梓君侯故意錯後兩步跟褚紹陵走在後面,低聲問:“王爺真要親征麼?”
褚紹陵不置可否:“遼涼是我早晚要辦了的,不過是不是親征倒是不重要,我這次想要親征不是為了攢功勳……是想以此為由頭跟皇上換些東西。”
梓君侯疑惑的看向褚紹陵,不贊同道:“皇上忌諱著王爺掌軍權,並不多想讓王爺親征的,怕是不會答應什麼條件。”
褚紹陵搖搖頭:“如今不急,過幾日就不一定了,還要麻煩外祖父知會表叔一聲,近日在軍中多傳一些流言……如今武將們已經對皇帝很不滿了,屆時朝裡朝外怨氣大了……皇帝為了平民憤自然會派我親征的。”
皇子出征不一定要他派上多大的作用,很多時候這只是一個標誌,象徵著皇帝願意與軍士百姓共存亡的誠意,褚紹陵相信自己父皇會很願意將自己踢出去來平息朝野輿論的。
梓君侯想了想點點頭:“倒也是個法子,只是……王爺想要跟皇上換什麼?”
褚紹陵輕撚腰間玉佩,輕聲道:“他也別把我當傻子,要我出征,或是先立我為儲,或是將褚紹阮直接斬了,讓皇上自己選吧。”
老侯爺笑了:“王爺英明。”
兩人走下盤龍石階,衛戟同褚紹陵的幾名親衛連忙迎上來走到褚紹陵身後,褚紹陵還要去後宮給太后請安,梓君侯托褚紹陵替他給太后請安後就先出宮了。
慈安殿中太后拉著褚紹陵的手急道:“你莫不是真的要出征?你是想嚇死哀家是不是?!”
褚紹陵連忙勸道:“皇祖母放心,這還沒定下來呢,再說……自來皇子出征哪裡出過事?出不出營帳都兩說呢,皇祖母不必擔憂。”
太后還是不放心,褚紹陵細細的將自己的打算跟太后說了,老太后聽後猶豫道:“就是不出征……也有別的法子啊。”
褚紹陵將手覆在太后的手上低聲道:“我在殿中說保家衛國……並不全是空話,遼涼頻頻叨擾我西北邊境,就是現在不辦以後孫兒也不會姑息的,這場仗……勢在必行。”
守土開疆的血性和欲望是刻在褚氏子孫的骨子裡的,皇帝可以容忍異族屠戮自己的子民但褚紹陵做不到,待到掌權之時褚紹陵自己不去遠征番邦擴張版圖就是好的了,哪能容下異族上趕著來挑釁?
褚紹陵要用這一仗徹底將遼涼打輸打服,順便震懾四夷,再不敢來犯。
第七十六章
褚紹陵還是太小看了皇帝激起民憤的能力,當日廷議散了後皇帝就給西北下了令,責令即刻解散當地的民兵,並將領頭集結兵勇的賊人抓捕歸京,違令者殺無赦。
褚紹陵看著書折歎了口氣:“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啊……”
衛戟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看著書折上的幾行黑字幾乎氣炸了肺,怒道:“這是什麼意思?!狄子打過來了,憑什麼不能組民兵打回去?難不成要白白挨打?!”
“你這話跟今天廷議時靖國公的話倒是一樣。”褚紹陵冷笑,“但按著大褚律來確實不可,自私屯兵這可是大罪,皇帝不是怕他們打狄子,他是怕有有心人趁機集結兵士揭竿而起,呵呵……怕再出一個陳勝一個吳廣麼?”
衛戟明白過來,但還是氣的發抖:“但也不能……不能這樣啊,臣聽聞西邊邊境上如今民不聊生,狄子燒殺搶掠,百姓稍有不服直接就打就殺,還有不少良家子被,被……被生生糟蹋了!皇上置之不理就算了,怎麼還能將唯一能禦敵的民兵解散?!”
褚紹陵見衛戟氣的眼都紅了連忙將人攬進懷裡,失笑安撫道:“你生這麼大的氣做什麼?”
衛戟心思單純,從未聽說過這樣冤屈的事,低聲怒道:“那是他的百姓啊,他自己的百姓!皇帝他……他……”
“他混帳他混帳,別氣……”褚紹陵邊給衛戟輕輕揉著後背順著氣邊哄道,“年紀不大氣性不小,氣壞了身子不值得,我已經遞了請戰摺子了,屆時必然有不少人附議,這場仗必然要打的,到時候也帶著你去,想殺多少遼涼狄子你就殺多少……”
褚紹陵後悔跟衛戟說這些事了,生怕衛戟氣出好歹來,連連哄道:“等到集結民兵的領頭人押到皇城後我定然會想辦法保下他們,好不好?”
“殿下仁德。”衛戟心裡實在憋的難受,半晌道,“臣恨不得現在就提刀砍進宮去……”
褚紹陵失笑:“嘴上越來越沒規矩了。”
褚紹陵輕輕的撫摸著衛戟的後背,輕聲道:“如今我還沒當上皇帝呢,等登基後你愛說什麼就能說什麼了,現在還是要規矩些,懂不懂?跟遼涼這一仗勢在必行,不急在這一兩天。”
衛戟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臣失儀了……”
褚紹陵在衛戟額上親了親:“多大了還跟孩子似得。”
跟衛戟不同,褚紹陵從小在皇帝身邊,看多了皇帝的昏庸,皇帝做出這樣的事來他一點都不奇怪,無論何時皇帝都會將自己擺在第一位,即使他明明知道邊境上幾百人的民兵根本不可能打到皇城來,他也會忌諱,也會忙不迭的將這小小的隱患掐滅。
褚紹陵原本想在軍中散些流言出去,武將們最容易被激起血性來,現在看倒不用自己麻煩了,皇帝的摺子已經派下去了,如今褚紹陵只等著出征了。
褚紹陵看著自己懷裡氣的臉紅紅的小將軍只覺得可愛無比,忍不住調笑道:“行了,點火就著,以後再有什麼事我可不敢跟你說了。”
衛戟想起自己剛才的樣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呐呐的被褚紹陵摟在懷裡又親又哄了半日才好了些。
翌日早朝上果然有不少大臣上摺子奏請皇帝立褚紹陵為儲,皇帝還是留而不發,只說如今朝中事多,容後再議,褚紹陵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暗自派人去榮王封地給褚紹陶送去了一封書信。
西北戰事頻發,皇帝也明白這次是躲不過去了,即日命人籌備軍隊調遣糧草,湯泉行宮裡褚紹阮不知從哪得了消息,忙不迭的寫了封厚厚的摺子送到皇城來請罪,求皇帝讓他回宮,說如今朝中事多,願意回來效力犬馬,言辭懇切的褚紹陵都有些不忍心了,只可惜廷議時皇帝提起這事來沒有一人出聲,褚紹阮回朝之事不了了之。
皇帝一心想接褚紹阮回來,前朝走不通只得去後宮想辦法,皇帝這次是費了心思了,命人從庫裡特特的挑了不少太后喜愛的雲錦來親自送了去,太后晾了皇帝這幾日心也有些軟了,沒有再避而不見,誰知皇帝見了太后後沒說幾句話就繞到了褚紹阮的事上,太后當即大怒,冷冷道:“倒是哀家自作多情了,若不是有事皇帝怎麼能想到哀家呢?”
皇帝也不想這樣,但是如今戰事緊急實在拖不得,不借著這機會接褚紹阮回來以後更難了,太后這次是徹底死心了,當即端茶送客,淡淡道:“皇帝……後宮不得干政,這些事皇帝實在不用跟哀家說,哀家也聽不懂,皇帝自己看著怎麼好怎麼來就罷了。”
太后扶著孫嬤嬤就要往裡走,皇帝苦苦攔著,低聲道:“兒子那日失言了,母后心裡不痛快只對著兒子說就好,母子哪有隔夜仇呢?”
太后聞言心中怒意更盛,冷冷道:“原來皇帝都明白的,既然明白為何之前不來跟哀家說這些話送這些東西呢?現在只怕也不是真心來哄哀家,其實是為了你那寶貝兒子吧?呵呵……哀家還是有些眼色的好,孫嬤嬤,扶哀家去小佛堂。”
太后如今聽了褚紹陵的勸,有氣絕不憋在心裡,前腳出了慈安殿后腳就去了小佛堂,劈頭蓋臉的將麗嬪罵了個痛快,又命麗嬪跪在磁瓦上抄佛經,麗嬪這些日子已經被折騰的不成人形,只跪了兩個時辰就昏過去了,太后怒氣稍減,命人將麗嬪拖回屋裡,也不傳御醫,自己懶懶的回宮歇著了。
皇帝這次真是無計可施了,失去了太后的支持就等同於失去了靖國公府的支持,靖國公府在軍中頗有權勢,在這個要命的時候舉足輕重,前朝後宮一起施壓,皇帝無法,只得傳召宗親一同商議立儲一事。
立儲之事未定西邊又出了大事,邊境上的幾個民兵統領接到了皇帝發的逮捕令後當即大罵皇帝昏庸無能,憤而自戕,當地的百姓大怒下揭竿而起,將皇帝派去的官員悉數誅殺後結成隊伍向南邊逃去了,皇帝接到信後當即昏厥,醒後下旨冊立褚紹陵為儲,著封大將軍,隨軍出征西北遼涼。
……
“殿下……”衛戟看著香案上的太子服飾回不過味兒來,呐呐道,“這就當上太子了?”
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揉笑道:“快還不好?戰事緊急,冊封大典來不及辦了,挺好,正省得麻煩。”
這比褚紹陵預料的是要快一些,西北嘩變讓皇帝龍顏掃地,這時候皇帝不敢不再順應民意了。
“北部大軍已經出發了,後日皇城中的兵士也該走了。”褚紹陵在衛戟額上親了下,“終於能上戰場了,高興麼?”
“打仗又不是好事……不過能殺狄子臣還是高興的。”衛戟心裡還擔憂著褚紹陵走後褚紹阮趁虛而入的事,褚紹陵笑笑安撫道:“前幾日我已經命人給褚紹陶傳信去了,過不了多長日子褚紹陶就會來皇城了。”
衛戟瞬間明白了褚紹陵的意思,點頭道:“殿下要世子來看著三皇子。”
“對。”褚紹陵握著衛戟的手輕撚了下,道:“尋常人壓不住場面,如今太后身子不好,不能事事麻煩她老人家,最合適的人就是褚紹陶了,他是榮王世子,別人輕易不敢動他,總得忌諱著封地上的榮王是不是?”
衛戟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世子不是不能出封地麼?”
褚紹陵在衛戟臉上捏了一把:“當你家殿下是傻得不成?我讓他裝病,只說封地上太醫不得力,所以要進皇城來尋好御醫好藥材,皇帝不好不答應的。”
衛戟點點頭:“這倒是個法子。”
褚紹陵冷笑:“我怕是等不到他來就要出征了,這次的信裡已經將皇城裡的事交代清楚了,褚紹阮若是敢踏出唐河行宮一步直接殺了就好……且看皇帝敢不敢真的跟我叫板吧。”
第七十七章
因戰事緊急的緣故冊封大典免了,但祭祖昭告天下這一步不能省,褚紹陵接到聖旨後入宮拜過皇帝太后後隨皇帝一同進太廟,皇帝身子不適,本想讓宗親帶著褚紹陵去,無奈幾位禦史同時進諫不可,皇帝無法,喝了一碗藥強撐著換上了袞冕讓人抬著去了。
太廟正殿中敬獻三牲後皇帝駢四儷六的說了一番褚紹陵的好處,最後告知祖先,決議立褚紹陵為太子,求祖先保佑云云。
褚紹陵頭戴四龍盤珠冠,身穿玄色盤龍暗紋禮服,端莊肅穆的立在皇帝身後,比起病中的皇帝來還要威嚴三分,皇帝說這一長串話費了不少力氣,微微喘息道:“如何……你滿意了?”
父子倆如今徹底撕破了臉,褚紹陵也懶得再假模假式的敷衍,淡淡道:“太子之位本來就該是兒臣的,冊封禮晚了快二十年,算不得滿意。”
皇帝聞言不由得想起自己登基時對梓君侯對淩皇后的種種承諾,心中暗歎萬事皆有定數,皇帝咳了幾聲,低聲道:“不管如何,這位子終究是給你了,以後朕的皇位也是你的,你那些弟弟……你要善待他們。”
褚紹陵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皇帝繼續斷斷續續道:“儲位已定,你不必、不必再忌憚他們了,對他們好一些,博一個慈愛的好名……這不好麼?”
褚紹陵輕輕點頭:“兒臣不會容不下人的,像老五和老六,若是他們日後能將兒臣當君王一般敬畏,兒臣自然不會薄待了他們,封王,賜婚,賞封地,兒臣一樣也少不了他們的。”
皇帝額上青筋鼓起,低聲怒道:“那阮兒呢?褚紹陽呢?你……你這孽子,你竟是連自己嫡親兄弟也不顧惜了麼?!”
褚紹陵輕歎一聲:“褚紹阮對兒臣都做過什麼,麗嬪對母后做過什麼……父皇不是不知道,至於褚紹陽,兒臣心中自有分數。”
皇帝呼吸越發急促:“如今朕不是已經將儲位給了你了嗎?以前的那些事你竟然還要拉扯?你……如此心胸,如何堪當大位?!”
褚紹陵頷首:“列祖列宗在上,父皇要收回冊封詔書麼?”
皇帝被褚紹陵一句句頂的說不上話來,半晌道:“朕明白了,給你再多的好處你也不知感激,你這,你這……”
後面的話說出來不好聽,褚紹陵好心的替皇帝接上:“養不熟的白眼狼。”
“你也知道!”皇帝扶著胸口低聲怒道,“朕真是白養了你……”
褚紹陵懶得再說什麼了,褚紹陵默默的看著殿中一幅幅歷代皇帝的畫像心中冷笑,列祖列宗在天有靈,想來也能看到自己前世的種種不如意了,這一世能重來一回,憑什麼還要再忍氣吞聲?憑什麼還要再遭一遍以前受過的罪?
皇帝見褚紹陵不理會也不再多言了,他也是知道褚紹陵的性子的,別人不犯他他還要去招惹人呢,更別說跟他有過過節的人了,皇帝低聲喃喃道:“如此睚眥必報,陵兒,你其實一直恨著朕吧,你恨朕負心薄幸,辜負了你母后,所以你才一直不讓朕好過,皇后走了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放不下。”
褚紹陵定定的看著皇帝,低聲道:“母后一輩子不曾行差踏錯,卻受盡苦處……這些父皇不必跟兒臣說,父皇對母后如何,父皇最是清楚了。”
皇帝冷冷一笑:“你不曾坐擁後宮三千,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早了些,等你站到的朕的位子上時,不知還會不會待衛戟如同今日。”
褚紹陵抬眸看向皇帝,皇帝此刻被褚紹陵氣的神智不清,恨不得跳腳詛咒了,見褚紹陵有了反應皇帝心中不禁湧過一絲快意,低聲笑道:“陵兒,等你大戰歸來後,朕就該給你選太子妃了,到時候朕自當給你選一門好親,驃騎將軍衛將軍想來也會高興的。”
褚紹陵垂眸:“兒臣不急。”
“不急怎麼行?”皇帝虛弱的笑了笑,“就算現在不急,以後等你當上皇帝,三宮六院是少不了的,到時候不知你那千嬌萬寵的衛將軍會如何呢?”
皇帝努力順了順氣,低聲慢慢道:“衛戟的事朕不會插手,朕等著看你以後如何跟他走下去……你恨朕辜負了淩皇后,朕等著看,看你辜負衛戟,跟朕一樣,跟列祖列宗一樣,成為……孤家寡人。”
褚紹陵驀然笑了出來,低聲道:“父皇累了,回宮吧。”
皇帝以為褚紹陵心虛了,喘息著笑了幾聲走出了大殿。
褚紹陵轉頭環顧大殿,沉默了片刻跟著走了出去。
皇帝體力不支坐上步輦已經走了,褚紹陵慢慢的走在後面,太廟中莊嚴無比,梁棟外包沉香木,石階上雕著繁複的描金龍紋,廊柱上貼著赤金鏤空花,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奢華。
褚紹陵走下九重石階,迎面就是供奉異姓功臣神位的西配殿,褚紹陵長吸了一口氣,百年之後他的神位將被供奉到大殿中,在那之前,他一定會親手將衛戟的神位放在西配殿最當中,讓衛戟同他一起享子孫萬年供奉,再沒有人能將兩人分開。
從太廟出來後褚紹陵直接去了軍中,皇帝身子不佳,調遣軍士的差事就落到了褚紹陵手上,幸得衛戟昨日已經替褚紹陵擬定好了名單,褚紹陵稍作修改後直接拿來用了:著封衛戰為護國將軍,封老將白蘊江為定國將軍,許萱、廉瑜為車騎將軍,還有眾小將不提,林林總總算上褚紹陵和衛戟共有二十六位將士。
天啟十五年秋,太子帥眾將西征遼涼。
褚紹陵之前已跟皇帝要下了十萬大軍,這次褚紹陵一心要將遼涼徹底打服,若不是遼涼疆土太過貧瘠褚紹陵甚至想直接將遼涼攻下,一勞永逸。
“殿下不可。”衛戟聽了褚紹陵的打算連忙勸道,“殿下去了就知道了,遼涼氣候實在不養人,就是打下來也沒人願意去住的,用作發配之地倒是可以……但那邊地勢偏遠,再起匪患之禍就不好了。”
褚紹陵笑了下:“我就是這麼一說,吃點心麼?”
褚紹陵打開食盒取了一個盤點心放在馬車上的小桌上,衛戟拿過小磁碗給褚紹陵倒了一杯茶,低聲道:“這樣行軍,估計還需十一二日才能到西北邊境上。”
褚紹陵喝了口茶笑道:“嫌我走的慢了?”
“臣不敢。”衛戟微微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呐呐道,“急行軍倒是快,但到了遼涼後不免體力不支後續無力,這樣也好。”
褚紹陵一笑:“放心,從北部調過去的六萬兵士再過五日左右就能到西邊了,到時候遼涼狄子必然不敢再放肆,只等著我們過去一舉攻下,到時候大軍壓境,我們不急,急的是遼涼王。”
衛戟想了想點點頭,外面傳來幾聲號角,衛戟連忙將披上披風,道:“該臣去巡查了。”
褚紹陵點了點頭拿起桌上攤著的地圖來看,衛戟系好披風下了馬車,拉過拴在褚紹陵馬車上的黑馬來翻身上馬,抽出馬鞭輕輕點了點,馬兒頗通靈性,轉身跑到隊伍後面,衛戟自最後查起,一隊一隊的巡查,又跟各個卒長挨個叮囑了一遍,點完這些兵已經過了快一個時辰,期間隊伍不停不斷,全靠著衛戟一個人記性強眼力好,衛戟策馬趕上褚紹陵的馬車,馬夫連忙停下車來,衛戟上車將剛才卒長們畫圈的冊子遞給褚紹陵:“沒有掉隊,沒有偷跑的。
衛戟查過的東西就沒有褚紹陵不放心的,褚紹陵也沒再看,直接將名冊扔在一邊道:“你編的這巡查法子很是妥當,四個時辰巡查一次,每日還要不定時巡查一兩次,幾乎沒有疏漏,難為你了,老將也沒有這樣仔細的。”
衛戟搖搖頭:“小心無過錯。”
褚紹陵每每看見衛戟一臉老成的樣子就覺得好笑,俯身一把拉過人來讓他倚在自己身上,低聲笑道:“從出皇城後就一直繃著臉,不就是去打個仗麼,哪裡就這麼要命了?”
衛戟笑了下搖搖頭,褚紹陵的手不老實的滑下去在衛戟屁股上捏了一把,輕聲道:“是怕不能立功?還是怕給我丟人?”
衛戟不知是被摸的害臊了還是被說中心事不好意思了,臉紅紅的,一把按住褚紹陵亂摸亂揉的手,低聲道:“殿下……”
“不鬧你……跟我說說。”褚紹陵輕輕撫摸著衛戟的後背,“還是累著了?以後巡查時你別去了……”
“不是。”衛戟想了想低聲道,“臣頭一回上戰場……臣怕自己學的那些到頭來都是紙上談兵,臣怕,怕讓殿下失望。”
褚紹陵了然一笑,果然是這樣。
褚紹陵低頭在衛戟頭上親了下,柔聲道:“不會,這次你定然能立下大功的,就算沒有撈到半點功勞又怎麼了?帶你來就是為了讓你混軍功的,來這一趟什麼都不做你回去也可以再往上升遷了,還擔心什麼?”
衛戟臉色好了些,褚紹陵輕聲調笑:“再說……衛將軍陪著孤解悶,這也是功勞一件啊。”說著手又不老實起來,專撿著衛戟害怕被碰的地方摸,衛戟又羞又急,只怕被外面的將士聽見了,死死咬著唇,褚紹陵見衛戟不敢十分掙扎更是有恃無恐,直欺負的衛戟險些哭出來才停了手,又將人攏在懷裡好生安撫了一會兒。
衛戟被折騰了這半日心裡的那點小擔心再也沒了,呐呐的伏在褚紹陵懷裡要睡不睡的,褚紹陵輕輕的撥弄著衛戟的耳垂,輕聲問道:“老欺負你……氣不氣我?”
衛戟抬起頭來愣了下,臉又紅了,被褚紹陵逼問了半日才小聲說了句“不氣”,褚紹陵心裡像是被小貓輕輕撓了下似得,熨帖不已,扯過一邊的毯子給兩人蓋上,低聲哄道:“就知道你最聽話了,睡會兒……”
衛戟點了點頭,往褚紹陵身邊靠了靠閉上了眼。
第七十八章
行軍這段日子裡每日走八個時辰歇四個時辰,休息的時間裡褚紹陵還要與眾將士一同商議戰策,商議糧草調配,褚紹陵雖是頭一回出征但事事佈置的妥當,老將軍白蘊江原本還有些不忿褚紹陵年輕,後來也漸漸的服氣了。
別人都以為是褚紹陵天資聰穎,其實不然,每日議政前衛戟都會將要統籌的事細細的寫下來,再將自己想到的處置方法分成上中下策逐條寫明白了,提前交給褚紹陵讓褚紹陵心裡有個底,等到議政時衛戟一般不會說話,不是他什麼都不懂,而是褚紹陵說的都是他早就跟褚紹陵提過的。
“明日就到閑鷗坨了,到西北邊境前只這一處有大糧倉,皇城的軍令應該已經發下去了,到了後安排人直接取糧草就好。”褚紹陵在地圖上一處畫了個圈,“之後將裝糧草的馬車分為兩批,第一批跟著軍隊一起走,第二批五日後再出發,等大軍將第一批的糧草用完後第二批就到了,到時候第一批轉頭回閑鷗坨取糧草,如此循環往復。”
眾人聞言都點了點頭,這樣安排甚好,不至於因輜重過多影響大部隊速度,若是遇到敵襲糧草也不會被人一鍋端了,廉瑜歎道:“太子殿下睿智,如此即輕便又有了退路,末將自歎弗如。”
褚紹陵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茶,抬頭看向衛戟,衛戟與褚紹陵目光交匯,不動神色的對褚紹陵搖了搖頭,褚紹陵放下茶盞繼續道:“糧草的事先這樣定下了,讓人隨時留意著閑鷗坨糧倉的剩餘,一旦少於三萬石馬上上報,這一塊萬萬不得有誤。”
眾人又商議了半日下麵的路線,都定下來後隨行的文書將今日的決議悉數寫好了騰出來留底,眾人又都看了一遍後確認無誤後就散了,褚紹陵攬過衛戟輕聲道:“功勞都算到我頭上……委屈你了。”
“殿下不可妄言。”衛戟笑了笑,如今褚紹陵剛當上太子又是初入軍中,若不能做出幾件事來壓住眾將士那以後麻煩更多,衛戟甘願給褚紹陵當墊腳石,衛戟握著褚紹陵的手低聲道,“臣不過是提前提醒了殿下一聲,做決策的還是殿下。”
褚紹陵在衛戟寵愛的額上親了下,低聲道:“以後不用了,議事時你也要說話,知道麼?”
衛戟還要辯駁,褚紹陵低頭吻住衛戟的唇,一番唇舌纏綿後衛戟再也說不出辯駁的話來,呐呐的坐在褚紹陵身邊拿起文書來看,半晌道:“殿下又派人去西南平域了?可是那邊有了什麼動靜嗎?”
西南平域,褚紹陽的封地。
褚紹陵微微搖頭:“現在還沒有,如今我不在皇城,總得提防著點。”
“四皇子離著皇城甚遠,想來也翻不出大浪來,殿下不必憂心。”衛戟一直沒覺得褚紹陽有什麼厲害的,不過就會朝自己耀武揚威而已,不足為懼,“四皇子到封地後一直沒有動靜,想來已經死心了。”
褚紹陵冷笑:“你小看他了,他不是死心,他是等著看我跟褚紹阮鬥到兩敗俱傷時回來漁翁得利呢,皇帝雖將他攆到封地上去了但到底明面上沒說過什麼,對外只說是在養病,褚紹陽也是皇后嫡子,這終究是隱患,等遼涼的事完了我就得料理他了。”
衛戟想了想沒再說話,褚紹陵在衛戟臉上刮了下輕笑:“怎麼?覺得我太狠了?”
衛戟搖搖頭:“臣只是覺得殿下辛苦,如今都當上太子了,還總要擔心這些。”
“離著皇位還差一步,總要萬事小心的。”褚紹陵握著衛戟的手低聲道,“等到登基後,必然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衛戟愣了下道:“臣何曾受過什麼委屈?臣原本不過是殿下宮中的一個侍衛,承蒙殿下錯愛才有臣兄弟兩人今日情形,臣已然感激不盡了。”
衛戟說的是實話,他從不覺得自己受過什麼委屈,相反自打在褚紹陵身邊後衛戟只覺得每日都在夢中一般,褚紹陵是對他最好的人,衛戟沒有一日不感恩的,褚紹陵在衛戟額上揉了揉,可憐的傻東西,現在就知足了。
兩人正親昵著外面褚紹陵親兵求見,衛戟連忙起身整了整衣袍站好,褚紹陵失笑,把人叫進來後接過密報就將人打發了,褚紹陵一把拉著衛戟讓他坐回來哭笑不得道:“這些親衛跟著我多少年了,咱們的事哪個不知道?你每日這麼折騰是好玩?”
“禮不可廢。”衛戟永遠都是這麼一句,看著褚紹陵手裡的密報低聲催促,“殿下快看吧。”
褚紹陵搓開蠟封將裡面的信拿了出來,信是褚紹陶送來的,每兩日一封,平日裡都是皇城中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這次終於有了點動靜。
褚紹陵看著信紙冷笑:“都以為皇帝會先出手,沒想到這次倒是被他的好兒子搶了先了,這次倒是要讓皇帝看看,養不熟的白眼狼到底是誰……”
褚紹陵出城後褚紹阮就一直給皇帝遞摺子想要回宮,皇帝一直沒答應,只是派人往湯泉行宮送了不少珍玩去安撫,皇帝不是不想接褚紹阮回來,只是他一忌憚著太后,二是皇帝這幾年纏綿病榻,自知天不假年,怕自己歸天后褚紹陵容不下人,屆時讓褚紹阮命都留不下倒不如現在就讓褚紹阮老實些,只要褚紹阮不犯錯,就是褚紹陵也不好憑白就要了自己兄弟性命的。
皇帝早在立褚紹陵為儲時就認了命,只盼著自己能安安穩穩的度過後面幾年,以後麗嬪和褚紹阮母子能過上平平安安的日子就好,沒想到褚紹阮卻不如自己老爹看的清,求了幾次沒有回音後褚紹阮再也繃不住那張孝子的臉,在行宮中將皇帝賜的寶物珍玩摔了個粉碎,只說皇帝立了太子後就忘了他了,任由自己在行宮這沒天日的地方受罪。
褚紹阮之前也還耐得住性子,但褚紹陵出征後皇帝還不救自己出去就再也壓不住性子了,褚紹阮徹底對皇帝死心,軟禁多日的怒氣一同爆發,在行宮中鬧了足足有三日。
在宮中中“養病”的褚紹陶按著褚紹陵的意思暗自買通了湯泉行宮的人給褚紹阮遞了消息,將麗嬪現今在慈安殿佛堂中的種種情形事無巨細的說給了褚紹阮聽,褚紹阮一聽更是怒不可遏,大罵皇帝無能護不住自己母妃,褚紹阮不再指望皇帝,鬧過後靜下來枯坐了幾日,想出了個救自己救麗嬪出牢籠的好法子。
正值秋日,湯泉行宮的葡萄園中葡萄結的正好,褚紹阮親自摘了幾串最大的,洗乾淨了配上幾片綠油油的葡萄葉子擺在琉璃盤中,亮晶晶的甚是好看,褚紹阮將葡萄裝好後命人送進宮去,只說自己掛念著皇帝病重,自己身為兒子不能侍奉在側頗為羞愧,正值行宮中果子成熟,獻上一盤聊表心意。
東西送上去後皇帝果然欣慰許多,連連跟身邊人說褚紹阮如何孝敬如何懂事,這些話傳到行宮中褚紹阮聽到後似笑非笑什麼都沒說,但隔日又親自摘了一盤葡萄送了上去,如此幾日都是如此,直到第五日,皇帝吃了葡萄後渾身不適,又是抽搐又是作嘔,折騰了快兩個時辰才被御醫救回來,命是保住了,但卻大大傷了根本,連著之前的病症一起發作,連床都起不來了。
太后知道後連夜召宗人府官員進宮,責令嚴查,御醫們將承乾宮中的吃食、熏香、包括衣物都審了一遍後確定了毒物的來源:二皇子送來的葡萄。
褚紹阮還算是有點腦子,之前幾次都沒有動手,最後這次用的也不是砒霜等能用銀針試出來的尋常毒藥,只在壓在最下面的一串葡萄上塗了一層見血封喉,試毒的太監沒能嘗那一串,全進了皇帝的肚子。
褚紹阮打的好算盤,褚紹陵去打仗了,皇帝出了萬一褚紹陵也是趕不會來的,到時候自己先一步進宮,只說是代掌政事,到時候大權在握,想做什麼不成?
褚紹阮甚至都想好了太后不同意該怎麼辦,褚紹陵若是擁兵而反打會來該怎麼辦,朝中老臣干預該怎麼辦,褚紹阮千算萬算沒想到皇帝命大,生生從這麼霸道的毒藥手裡逃出了命來。
事發後太后大怒,即刻命人將褚紹阮押回宮來,當日連同甄府中眾人送進了宗人府大牢,麗嬪知道磕破了頭要見太后,太后哪裡有功夫理會她,只命孫嬤嬤去恫嚇了一番。
麗嬪如今顏色全無,在小佛堂這段日子瘦幹了身子,兩鬢更是生出點點白髮來,老態橫生,孫嬤嬤滿臉厭惡,大聲斥道:“太后娘娘還沒發作你是沒顧上!你還多事,上趕著找死不成?二皇子犯的是滔天大罪,等宗人府將案子定下來後自然少不了你的份!如今這佛堂你也住不得了,沒得玷污了太后娘娘禮佛的乾淨地方,過不了多會兒就有人送你去冷宮待罪,哼……甄嬪娘娘,冷宮那邊可不比咱們好性兒,發了瘋的婆子多得很,娘娘自求多福吧。”
麗嬪被孫嬤嬤的一行話說愣了,半晌尖聲叫道:“你敢!本宮不要去冷宮,本宮一生受皇上恩寵,向來只有本宮送別人去冷宮的份,本宮自己怎麼能去冷宮?!天煞的奴才,你敢……唔,嗚嗚……”
侍立在一旁的宮人一把捂住麗嬪的嘴,隨手抄了塊抹布塞了進去,孫嬤嬤冷笑一聲點頭道:“是,娘娘天大的本事,送過多少人去冷宮呢,如今風水輪流轉,娘娘且受著吧,就是冷宮,那也不是娘娘能常住的地方……”
麗嬪只覺得渾身冰冷,驚恐的睜大眼看著孫嬤嬤,孫嬤嬤想起淩皇后當日受的屈辱只覺得快意無比,笑道:“等到宗人府將案子審明白了,娘娘自有您的好去處。”
麗嬪嗚嗚咽咽的叫個不停,孫嬤嬤懶得多理會,囑咐了看守的宮人幾句就走了。
永福宮中甄思知道消息後險些暈了過去,當即褪去華服,卸下釵環跪到慈安殿前脫簪請罪,太后原本也要發作甄思,但看著甄思產後一直憔悴的臉色,再想想繈褓中的六皇子終究是軟了心腸,只斥責了幾句,將甄思軟禁于永福宮,卻並沒有命人將六皇子抱走,甄思稍稍放下心,安安分分的回了永福宮。
太后料理清楚這些事後沒發落,只命人將人都看管好了以待皇帝處置,又命人嚴厲封鎖消息,但這些自然還是逃不出褚紹陶的眼睛,連忙一五一十將消息送到了軍中來。
衛戟細細的看了一遍後低聲道:“殿下……臣以為下毒之事有些漏洞,二皇子確實很小心,但皇帝身邊那麼多宮人,也不至於……”
“誰知道呢。”褚紹陵岔開話題,“或許是報應吧,呵呵……差點死在自己最喜歡的兒子手裡,不知皇帝如今做何感想。”
褚紹陵心中快意無比,不管自己做什麼也傷不到皇帝的根本,褚紹阮就不同了,自己苦心栽培精心回護的兒子卻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皇帝沒死在毒藥上,等到清醒後怕是要受更大的苦處呢。
第七十九章
幾日後褚紹陵接到了皇城中太后送來的消息,前面的話與褚紹陶傳來的消息大致相同,因為太后的消息比褚紹陶晚了幾天所以又多了些內容。
褚紹陵看完後將信件遞給衛戟笑道:“如今皇城可熱鬧了。”
皇帝昏迷後皇城中太后一人主事,朝中各種呼聲不斷,有要褚紹陵回朝代理國事的,有要將褚紹陽從封地上請回來侍疾的,更可笑的還有奏請讓五皇子進朝學著理事的,太后誰也沒聽,當機立斷重組內閣,將皇帝之前寵信的那些大臣不是尋了錯處攆了就是說人家年紀大了賞了告老的恩典,沒幾日就將那些刻意挑事的都打發了,又將梓君侯等老臣提拔了上來,朝中馬上安靜了許多。
出事後太后將甄府及褚紹阮嫡系的那些人關了起來,一時間皇城中幾家望族轟然崩塌。
太后只將人關著卻並不曾發落,一是想等著皇帝自己安排,二是太后如今精神越發短了,實在料理不了那麼多事,誰知那些人頗不知好歹,關起來的每日哭天抹淚的要寫血書陳訴冤情,沒被關起來的每日四處求情,一時間擾的太後頭大,褚紹陶很好心的建議了太后殺雞儆猴,太后深以為然,先將蹦躂的最歡實的甄嘉欣斬了,大片譁然後眾人果然安靜了不少,太后這才騰出空來給褚紹陵寫信。
太后細細的將朝中的事說清楚後勸褚紹陵不要聽信讒言違令回朝,皇帝並沒有如何,現在帶兵回朝不是探病,那是造反,太后已經趁著這個機會將自己人都提拔了起來,皇城中暫時是亂不起來的,最後太后忍不住又幸災樂禍的說了幾句冷宮裡的情形:甄嘉欣處斬後麗嬪頗為悲痛,幾次上吊,不過都被人救了下來,如今不思飲食神情倦怠,不知何時就要陪著老父去了。
褚紹陵怕動搖軍心並沒有將朝中之事告訴眾將士,軍中一切照舊,兩日後大軍到達西北邊境喀拉卡什,北部大軍比褚紹陵他們早到了五日,褚紹陵抵達喀拉卡什當日只見西北邊境上無數營帳連成一片,千百褚字大旗支起,在西北邊境上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兩軍會師後褚紹陵先將各個將士統領哪支隊伍編排了一遍,清點完畢後白蘊江疑道:“太子,這還有六千從皇城帶來的精兵沒安排呢,這是太子親衛麼?”
褚紹陵放下筆抬頭道:“白老將軍誤會了,孤來西北是要與眾將士同生共死抵抗遼涼狄子的,哪裡會私留親兵保命呢?這六千人直屬于驃騎將軍衛戟。”
此言一出帳內一下子安靜了,不明就裡的將士們面面相覷,太子殿下這是什麼意思?若是褚紹陵將這些人留給自己也就罷了,給一個娃娃六千精兵,這是要做什麼?陪著他玩?!
這一路上褚紹陵每日將衛戟留在身邊,別的將軍吃大鍋飯時衛戟正在褚紹陵的精緻馬車上吃小灶,別的將軍宿在馬上時衛戟正蜷在褚紹陵懷裡蓋著厚實的絨毯睡覺,一路上衛戟吃住全是和褚紹陵同等待遇,別的將士都看在眼裡,有幾個心思狹窄的早就不忿了,哪裡想到褚紹陵竟越發肆意。
衛戰提心吊膽了一路,就怕褚紹陵對衛戟太好讓眾將士眼熱,如今果然是這樣,衛戰轉頭看了衛戟一眼,衛戟抿了下嘴唇沒說話。
這事之前褚紹陵並沒有跟衛戟說,但如今這個情形衛戟若是出言謙讓一番推拒了褚紹陵的意思倒是能將自己摘出來,但不免更讓人認為褚紹陵昏庸無為,在衛戟心裡維護褚紹陵為第一要務,故而他雖不贊同卻也沒說什麼,微微垂首不發一言。
白蘊江心裡很是不服,他今年已經五十三歲了,以後能不能再上一次戰場還是兩說,這輩子能不能名垂史冊就靠著這一回了,沒想到卻是要為別人做嫁衣,白蘊江按捺不住朗聲道:“衛戟一沒戰功二沒資歷,如何能統領六千精兵?”
褚紹陵挑眉輕笑:“白老將軍頭一回上戰場時,怕是也沒戰功沒資歷的。”
白蘊江被褚紹陵堵了一句心裡怒意更盛,又道:“太子想要提拔身邊親衛情有可原,只是六千精兵也太多了!頭一回上戰場,一千也就夠了。”
“白老將軍多慮了,孤心裡自然有數。”褚紹陵淡淡道,“衛戟原先確是孤身邊的親衛,但現在已然不是了,衛戟如今拜在張立峰張大將軍門下,出征前張立峰殷勤託付,孤總不好駁了張大將軍的面子的,再說……既是張立峰的徒弟,想來也差不了的。”
抬出張立峰來白蘊江再沒了話,憤憤的坐下不再多言了,褚紹陵喝了一口茶看著白蘊江淡淡道:“還有……徵兵在外,還是叫孤大將軍吧,一口一個太子的,讓人聽見不免覺得孤王帳前沒有規矩。”
白蘊江被褚紹陵頂的半晌說不出話來,面紅耳赤抱拳道:“是。”
褚紹陵放下茶盞接著安排:“遼涼兵早在幾日前就都撤走了,探子傳信來說遼涼王也在集結兵士,一場惡仗是免不了的,這次我們要穿過喀拉卡什直接打到遼涼去,但為了避免後患還是將喀拉卡什的百姓全部牽走,這邊就靠著護國將軍安排了。”
衛戰起身垂首道:“末將領命。”
褚紹陵擺擺手接著道:“今早孤已經派使臣去遼涼了,且看遼涼王如何答覆吧。”
廉瑜抬頭問道:“大將軍如何跟遼涼王說的?”
褚紹陵淡淡一笑:“孤要遼涼王進獻幼女幼童各五千人,黃金十萬兩,駿馬一萬匹,青年奴隸僕從三萬人,並要他承諾遼涼人退離西北邊境三百里,永不許進犯,若是遼涼王答應了孤就退兵。”
眾人聞言心裡都忍不住暗歎褚紹陵心狠,幼童、壯年人、金子、馬匹,褚紹陵要的全是能動搖遼涼國本的東西,廉瑜失笑道:“遼涼王若是答應了……遼涼二十年之內再無複起之望。”
“孤知道他不會答應才這麼說的。”褚紹陵心中冷笑,若是輕易的就和談了那衛戟的戰功往哪兒撈去,遼涼王此時應該也是想要和談的,但這些條件逼得他不得不開戰,這些將士心裡也是有數的,褚紹陵笑笑,“孤總不會讓眾位將軍白來一趟的,剛才說的那些不是嚇唬遼涼王的,這是是孤王的底線,遼涼王一日不答應,我褚國的大軍一日不會離開遼涼,且看誰熬得過誰吧。”
眾人雖覺得褚紹陵心狠手辣但心裡也不免暗暗期待起來,褚紹陵性子雖然不好但在他手下是絕吃不了虧的,身為武將誰不想建功立業,但功勞是怎麼來的?那是用人頭堆起來的。
都交代清楚後褚紹陵道:“這幾日眾將士且休養生息,等到遼涼王的回信後即可開戰,今日是誰巡邏?”
眾人都沒答話,半晌白蘊江才低聲道:“今日輪到末將了。”
“辛苦老將軍了,雖還未開戰但也要小心謹慎些。”褚紹陵看也未看白蘊江一眼,又吩咐了幾句就命人散了。
“殿下……”衛戟猶豫的看著褚紹陵,低聲道,“殿下之前怎麼不跟臣說一聲?”
褚紹陵笑了下:“說了你還能答應?罷了,多大的事,我真想不通那些人是怎麼想的,我提拔你還需理由麼?可笑白蘊江多大年紀的人了還要跟我糾纏這些事。”
衛戟知道褚紹陵今天也是帶了些氣的,好言勸道:“老將軍行的正坐得直,有些事看不過眼也是有的,殿下當著這麼多人落他的面子,他下不了臺所以失態了。”
褚紹陵失笑:“他有什麼看不過眼的?我寵信誰自然要對誰好一些,一門心思的想要我一視同仁,做夢了不成?”
衛戟哭笑不得:“殿下怎麼將歪理說的跟正理似得?殿下現在越來越……”下面的話不好說,衛戟自知失言不再說下去了,褚紹陵卻來了精神,笑道:“罷了,你剛想說什麼?”
衛戟微微猶豫,低聲道:“殿下越來越不講理了。”
“哪有越來越不講理?我從來就沒講過理。”褚紹陵解開領間盤扣將外袍換下來放在一邊,走近攬著衛戟微微垂頭看著衛戟的雙眼,半晌冷漠道,“我辛辛苦苦爬到今天的位子上來不是為了講理的,也不是為了替誰伸張正義,我想做皇帝也從來不是為了什麼百姓臣民,我只想能肆意妄為,想讓自己想怎麼寵心上人就能怎麼寵……”
褚紹陵往前邁了一步緊緊貼著衛戟,鳳眸靜靜的看著衛戟澄澈的雙眸,輕聲道:“我好不容易爬到了這個位子上,憑什麼還讓我處處隱忍?什麼顧全大局?那不過是沒本事人的屁話,我想寵誰就寵誰,他們就是不忿又怎麼了?他們能奈我如何?”
衛戟看著褚紹陵的雙眼只覺得胸膛中心跳的如擂鼓一般,他明明是不贊同褚紹陵的話的,但就是反駁不得,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褚紹陵這樣都是為了他,都是為了他。
褚紹陵輕笑:“怎麼了?說不過我了?”
“殿下……”衛戟垂眸不知該說什麼,半晌道,“臣明白殿下的心意的,臣都清楚,殿下這樣待臣,臣心裡其實是歡喜的,但……”
“不用但是。”褚紹陵心裡稍稍松了一口氣,他一心全是為了衛戟,若是衛戟自己還不知好歹的來跟自己講那些大道理就太可笑了,幸得衛戟不是那般矯揉造作之人,喜歡就是喜歡,褚紹陵得到了愛人的回應心裡舒暢不已,懶懶道,“喜歡還不謝恩?衛將軍,那可是六千精兵啊……”
衛戟頓了下臉稍稍紅了,低聲道:“臣……臣謝恩。”
“這還差不多。”褚紹陵將衛戟攬在懷裡親了親,低聲訓道,“以後不管再賞你什麼,只要乖乖謝恩就好,懂不懂?”
衛戟呐呐的點了點頭:“懂。”
第八十章
當日晚膳後褚紹陵在營帳內給皇城寫摺子,衛戰趁著這個功夫將衛戟叫了過去。
兄弟倆雖一同出征但這一路上卻沒說上幾句話,衛戰醞釀了半日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衛戟完全不知道大哥的心事,將手裡一個紅木雕花盒放在了桌上,衛戰看了一眼問:“這是什麼?”
衛戟笑了下:“殿下帳內的點心,我嘗著不錯就給大哥拿了些來,大哥晚上點兵回來時墊補點兒。”
衛戰微微皺眉:“太子帳中的東西也是能隨便碰的?傳出去讓別人怎麼說你?!”
衛戟笑笑低聲道:“大哥不知道,殿下從不吃外面的點心,這些都是白放著的,我給大哥送來也是問過殿下的,這盒子還是殿下現給我拿來讓我裝點心的呢。”
衛戰歎了口氣道:“我今日叫你來正是為了這事,以後人前人後要規矩些,萬萬不要讓人拿住了錯處。”
衛戟頓了下道:“我……大哥是說今日殿下派給我六千精兵的事?”
“也不全是因為這個。”衛戰拉著衛戟坐下來,靜了片刻道,“如今太子位高權重,多少人看著他,你……總要在意些,平時多勸著殿下些,不要太出格了。”
這話說衛戟其實是委屈他的,別人不知道衛戰也清楚,自己弟弟再懂規矩不過了,在褚紹陵身邊這些年從未向褚紹陵要過半分東西,被褚紹陵寵到天上去也未曾失過分寸,但衛戰還是不放心,衛戟的身份太過尷尬,稍有不慎就會讓人蓋上佞寵的帽子,憑白受人褒貶。
衛戟點點頭:“大哥放心,我心裡有數的,平日裡我也常勸殿下,只是……殿下的性子大哥也是知道的。”
衛戟是想說褚紹陵性子剛硬,自己輕易勸不動他,勸的狠了還要受“教訓”,衛戰卻想到了別處去,以前在皇城中衛戰也曾見過褚紹陵料理事情,端的是嘴毒心狠,一絲不合他心意就翻臉,多少人求情都不行,衛戰哪裡知道褚紹陵對著衛戟時溫柔的判若兩人,只以為自己弟弟也要受這苦處,想到這裡衛戰很是心疼弟弟,褚紹陵脾氣不好,自己這傻弟弟在無人處不知道受過多少委屈呢,衛戰拍了拍衛戟的肩膀勸慰道:“多容忍些就罷了,太子終究待你不薄。”
衛戟愣愣的看著衛戰,半晌點了點頭:“嗯我知道,殿下待我很好的。”
衛戰以為衛戟是在寬慰自己,低歎了一聲,兄弟倆吃著衛戟拿來的點心雞同鴨講了半晌什麼也沒說清,最後還是褚紹陵遣人來將衛戟叫回去了。
帳中褚紹陵將自己剛晾好的摺子打起來放在信函中封上蠟封,抬頭看看衛戟問:“你大哥又跟你說什麼了?”
衛戟照實說了,道:“大哥怕臣得了這六千兵後輕狂,囑咐了臣幾句。”
“你大哥也是個謹小慎微的。”褚紹陵待蠟封幹了命人送了出去,接過衛戟遞上來的茶喝了一口,想了想道,“我記得……馥儀月份也不小了,有七個月了吧?難為衛戰了,這是他頭一個孩子,心裡必然惦念著呢。”
“殿下記錯了。”衛戟笑笑,“已經八個多月了,等到回朝時臣的侄兒已經出世了。”
褚紹陵失笑:“我竟糊塗了,即是這樣下回給皇城送信的時候告訴太后,等馥儀生產後送信過來,她這一胎是雙生胎,不知是男是女呢,若都是男孩兒就好了……”
衛戟笑笑:“男女都好,臣走前還給兩個孩子留了兩把長命鎖呢。”
褚紹陵猶豫了下還是沒將孩子的事跟衛戟說,且看是男是女吧,若是兩個男孩兒……那還是讓衛戰自己跟衛戟提過繼的事吧,到時候自己只說是衛戰的主意,順水推舟勸衛戟答應下就好。
“已經戌時了,殿下可要歇息了?”衛戟看了看外面,“臣一會兒再去巡查一遍,不能陪殿下了。”
褚紹陵在衛戟頭上揉了一把:“又不是你當值,你去做什麼?早些睡了,沒幾日安生日子了,等開戰後想睡都沒得睡了,趁著這幾日好好養足了精神。”
衛戟無法只得點頭,兩人沐浴後一同躺下,褚紹陵攬著衛戟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兩人都不多困,褚紹陵輕輕撫摸著衛戟的後背低聲道:“幾日沒親熱了?”
燭光下衛戟的臉稍稍紅了,偏過頭去不說話,褚紹陵輕笑,故意追問道:“問你呢,幾天了?我忘了。”
衛戟垂眸不語,褚紹陵故意逼著問他,手下也不老實起來,衛戟被褚紹陵揉搓的無法,只得期期艾艾道:“十……十七日了。”
褚紹陵低聲調笑:“記得這麼清楚?也想著了?”
衛戟怎麼說都要被打趣,他臉皮薄的很,索性低頭不回答了,褚紹陵怕人真惱了,輕聲哄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這樣子真得改改……就咱們兩個人的時候還總是這麼害羞做什麼?在我跟前還害臊?嗯?”
衛戟輕輕抵著褚紹陵的胸膛,低聲道:“就是在殿下面前,才害臊……”
褚紹陵沒法明白衛戟這一點,親熱時在自己身下明明舒服的如同發情的小獸一般,緊緊攀著自己不放,依賴褚紹陵仿佛魚兒依賴水一般,一刻都不想跟褚紹陵分開,但每每事後提起床笫之事來他又要羞赧不已,換了個人一般。
“所以才讓你改,我跟你可從未害臊過。”褚紹陵歪理一大推,低聲訓道,“我是如何對你的,你又是如何待我的?衛將軍啊,你的良心呢?”
褚紹陵的手順著衛戟的中衣滑進去撫上衛戟的左胸口,輕聲調笑:“讓孤摸一摸……看你的良心還在麼?”
衛戟連忙往榻裡面躲,低聲求饒:“殿下!外面多少人守著呢,殿下不是答應臣在軍中不會胡鬧的麼?殿下……”
褚紹陵一把攬住衛戟的腰身將人鎖在懷裡,聽著衛戟急急的哀求忍不住笑道:“出征前一晚你不聽話,我那話是為了讓你老實些空口應你的,你竟當真了不成?”
衛戟有苦沒出說,褚紹陵出爾反爾還要怪自己當真,衛戟說不過褚紹陵,又不敢真的用力推拒,無法只得忍著羞赧求道:“那……殿下別那麼凶,臣怕讓外面那些大哥聽見……”
就是這樣,不管多為難的事,只要是自己的要求衛戟都會答應,褚紹陵心裡柔軟下來,溫柔的在衛戟額上親了親:“都是我從皇城帶來的親衛,不怕的,我輕些,聽話……”
褚紹陵輕輕挑開衛戟的中衣,手還在衛戟胸口輕撫著,修長的手指撩撥著衛戟胸前那可憐的一點,衛戟有點臉紅,褚紹陵定定的欣賞著衛戟害羞的神色,啞聲問道:“舒服麼?”
衛戟實在回答不出來,求饒的看向褚紹陵,褚紹陵沒理會,揉捏的更用力了,還時不時的在另一側輕舔幾下,衛戟實在受不住,低聲求饒:“殿下……臣受不住了,啊……”
褚紹陵獎勵似得溫柔的揉了揉被自己蹂躪腫了的那一小點,輕笑:“這才聽話,每每上了床就不會說話了,你嘴甜些,我就多疼你一些……”
褚紹陵分開衛戟的腿輕輕揉著衛戟腿間那可憐的一塊肉,衛戟雙腿曲起,死死咬著唇不出聲,褚紹陵輕歎一聲,俯下身輕輕吻著衛戟的唇,低聲誘哄道:“叫出來……這點聲音外面聽不見,只有我能聽見,給我聽還怕什麼呢?嗯?”
衛戟搖了搖頭,緊緊鎖著眉不肯呻吟出來,褚紹陵也不再勉強他,將人翻過來讓衛戟背對著自己,衛戟的絲褲還未褪下,褚紹陵也不著急,隔著這層薄薄的料子輕撫衛戟的後臀,衛戟出了些汗,布料緊緊的貼在了身上,顯出了誘人的身形來,褚紹陵輕輕揉捏著衛戟後面的兩塊肉,低聲吩咐:“自己把褲子脫了……”
衛戟微微咬著唇難堪的轉頭看向褚紹陵,嗓間帶了些哭意:“殿下……”
褚紹陵不理會,低聲哄道:“自己脫,聽話……”
衛戟實在做不來這樣羞人的事,褚紹陵就在他身後看著,自己將褲子脫下來,這樣邀寵難堪了,衛戟臉燒的通紅,眼中帶了濕意,褚紹陵心軟了,俯下身輕輕的親了親衛戟眼角,低聲道:“乖,你不脫,我們只好這麼耗著……不想要麼?嗯?”
褚紹陵邊說邊隔著布料在衛戟臀縫間撫摸,指尖偶爾使壞的往裡頂了頂,衛戟受不住呻吟出來:“殿下……饒了臣,臣……啊……”
褚紹陵輕笑:“是你饒了我吧,聽話,自己脫了,脫了後我好好的抱你,讓你舒服……”
衛戟意識已經混亂了,身上幾處敏感的地方一直被褚紹陵玩弄著,那裡卻得不到愛撫,衛戟哭了幾聲,忍著羞赧將褲子脫了下來,褚紹陵獎勵的輕撫衛戟前面,拿過一旁準備好的脂膏給衛戟潤滑了,衛戟身上早就軟了,褚紹陵沒費多大功夫就伸進了三根指頭,褚紹陵只覺得衛戟那裡不住的吸含自己,褚紹陵輕輕揉著裡面衛戟最喜歡被頂到的那處,低聲問:“舒服麼?”
衛戟哭出聲來,低聲求道:“殿下……殿下……”
褚紹陵不再逼他做羞人的事,愛憐的親了親衛戟的額頭,俯身進入了衛戟的身體……
……
一番親昵之後褚紹陵命人送水進來親自為衛戟擦洗,剛將兩人收拾好後外面有人來通傳白蘊江帳中有事,褚紹陵本不欲理會,衛戟坐起身來勸道:“殿下讓人進來吧,萬一真的有事呢。”
褚紹陵冷笑:“這都亥時了,能有什麼事?!不老老實實睡他的覺去又要折騰什麼?”
衛戟無法只得拿過一旁的中衣換上,低聲道:“殿下若是懶得動那臣過去看看吧,今日議事時白老將軍就不大痛快,別真出什麼岔子。”
褚紹陵哪裡捨得讓衛戟這個時候起來,不耐煩道:“罷了,讓人進來!”
外面一個兵衛進了大帳,轉過外間隔著屏風行禮,沉聲道:“大將軍,定國將軍……白將軍在帳中酗酒,這會兒正鬧呢,衛將軍已經過去了,勸了幾句後白將軍竟抄起劍來要……要打殺衛將軍,衛將軍也,也無法了……”
褚紹陵聞言怒道:“白蘊江竟敢酗酒?他哪裡來的酒?!”
那小兵嚇得跪倒在屏風後,哆哆嗦嗦道:“卑職不知……卑職見到白將軍時,白將軍已經醉了,卑職……”
衛戟心裡輕歎白蘊江實在氣性大,見外面那小兵可憐出聲道:“你先別怕,現在那邊如何了?”
那小兵沒想到衛戟也在帳中,一時轉不過彎來,只順著答道:“衛將軍實在無法,命卑職來問大將軍,能否先將的白將軍捆了,等白將軍醒酒了再說。”
褚紹陵冷笑:“這等殺才還顧慮他作甚?單是一條軍中酗酒孤就能革了他的將軍之位!”
衛戟握住褚紹陵的手低聲勸道:“殿下,還未開戰就要處置自己人,怕是不妥……讓遼涼人聽見了不好,白老將軍縱是千錯萬錯也請殿下慈悲,等回皇城後再處置吧。”
褚紹陵也知道現在不好出這樣的醜事,強自按捺住心火道:“罷了,衛戰怕是壓制不住,孤過去看看。”
衛戟要起身幫褚紹陵穿衣裳,褚紹陵一把按住衛戟的肩膀不讓人起來,扯過一旁的被子給衛戟蓋好,低聲道:“你先睡,我一會兒就回來。”
衛戟點了點頭,褚紹陵傳好衣裳轉過屏風來,低頭將帳中的蠟燭吹滅了幾盞出了大帳。
衛戟折騰了這半日也困了,閉上眼迷迷糊糊的,一會兒想褚紹陵千萬別一時火起將白蘊江斬了,一會兒又想到皇城裡馥儀那雙生胎,半睡半醒間心裡總覺得惴惴不安的,衛戟起身將衣裳穿上,複又將帳中燈火燃起,等了半晌也不見褚紹陵回來,衛戟心裡怕褚紹陵性子起來了真要大鬧,想了片刻出了大帳,外面守著的親衛都是得了褚紹陵的囑咐的,衛戟解釋了幾句帶著兩個親衛往將軍們的營帳那邊走了過去。
衛戟走了幾步就覺察出不對來,低聲問道:“那邊怎麼站了兩排兵?這些守夜的兵都是有定數的,這邊多了必然有別的地方少了,誰安排的?”
衛戟身後一個親衛過去詢問,那邊的兵衛自己也回答不出來,一隊的人說頭兒今日沒交代清楚,他們只好按著昨日的守夜,另一隊的又說他們今日原本就該在此處的,衛戟聞言心裡一凜,今天是白蘊江當值,怕是入了夜後他沒將下面的事交代清楚就喝起來了,衛戟沉聲道:“將名冊拿來,我再將今晚的班排一遍。”
幾人得了令去拿名冊了,衛戟又命人去叫營中的幾個小將過來跟自己一起安排,都吩咐好後衛戟揉了揉眉心,這次白蘊江怕是保不住名頭了,酗酒誤事,幸得如今還不曾與遼涼打起來,若是軍臨城下時營中還是這樣那還了得?
衛戟就在褚紹陵的大帳外等著,忽而不遠處一糧草倉外幾人鬧了起來,幾個兵士圍著一個小兵踢打,衛戟走近道:“怎麼了?!”
一個兵士躬身道:“這軍奴瘋了似得,沖過來就搶糧食,問他一句話也不說,餓瘋了不成!”
那軍奴滿臉污泥,畏畏縮縮的蜷在那裡,見衛戟問他連忙撲了過來不住的磕頭,衛戟細看那軍奴的身形,猶豫道:“你……”
說時遲那時快,那軍奴突然朝衛戟撲了過來,左手拔出靴中藏著的彎刀橫在衛戟頸前,右手一把抓住衛戟的右手扭在身後,得手後冷笑了兩聲,竟是女人的聲音,那刺客厲聲道:“都讓開!!誰敢動一動我就殺了他!”
衛戟微微動了動手臂,又垂首看了看頸前彎刀的長短心裡有了數,低聲道:“你要如何?”
刺客狠聲道:“老老實實帶我去見你們的太子!我有話跟他說!敢玩貓膩我直接要了你的命!!”
衛戟沉默了片刻沉聲道:“孤就是太子,你有何話要說?”
第八十一章
此言一出周圍的兵士都愣了,衛戟掃了眾人一眼,兵士們瞬間明白了衛戟的意思,不敢多言,只握著兵刃將兩人團團圍住。
女刺客猶豫的看著衛戟,冷笑道:“我聽聞……大褚國的太子殿下已經二十歲了,小將軍,你才幾歲呢?”
衛戟不動聲色道:“人的長相多有與年紀不符的,且你聽來的傳聞有假,孤今年不過十九歲,明年才及弱冠。你要見孤到底想說什麼?”
女刺客心下疑豫不定,看向旁邊一個兵衛呵道:“他到底是不是太子?!你若是敢說假,我即刻就殺了他!!”
衛戟心下歎氣,他就是說假你必然也不知道,這怎麼威脅人?衛戟身邊的兵衛都是跟了褚紹陵多少年的親衛,這個時候不管如何也不能將褚紹陵供出來,只得順著衛戟的意思道:“這……正是太子殿下。”
衛戟不欲與這刺客拖延時間,淡淡道:“你口口聲聲有話要對孤說,還等什麼?你想要什麼?銀錢?糧食?”
“呵呵……我想要什麼?我想要的是你的命!”女刺客將刀刃逼近衛戟的脖頸,低聲威脅道,“我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是不是太子,你若不是就早早的說出來,免得為了你家太子喪了性命!”
衛戟垂眸看了女刺客一眼,低聲道:“解開孤的衣裳。”
女刺客猶豫了下,反手一轉彎刀,刀刃瞬間挑開了衛戟領口的盤扣,女刺客馬上又將刀鋒對準了衛戟的脖子,衛戟頸間紅痕點點,那女刺客不禁紅了臉龐,厲聲斥道:“你到底要如何?!”
衛戟沉聲道:“把這鏈子取出來,你看得懂漢字麼?”
女刺客這才看見了衛戟頸間的赤金鏈子,刀尖移到下麵來將鏈子一扯,裡面的赤金寶印露了出來,金印上鑲著的寶石映著周圍的火光熠熠生輝。
“褚、紹、陵、印。”女刺客嫣然一笑,“果然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只要乖乖聽話,我就饒了你的性命。”
衛戟微微點頭:“好,你要什麼?”
“馬上撤兵!現在就撤兵!”女刺客將刀刃逼近衛戟脖頸上,狠聲道,“只要你們撤兵,遼涼人馬上也會撤出喀拉卡什,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那什麼狗屁合約我們只當沒聽說過!如何?”
衛戟抿了下唇,果然是遼涼人,衛戟沉聲道:“你已經見過孤派去的人了?”
“自然,太子殿下……你們的皇帝只要你退兵,你卻想要挖我遼涼人的根,我聽聞過你們的一句話,‘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心太過終究不是好事。”女刺客低聲威脅,“你答應我後我們的人馬上就走,十年之內兵不犯喀拉卡什,你跟大褚皇帝也能有交代了,這樣如何?”
會說漢話,識得漢字,能見到大褚的來使,還能做這麼大的決斷……衛戟默默審視著眼前的女人,這個女人在遼涼的身份絕對不一般,衛戟心下微動,看來得活捉這刺客了……
衛戟突然望向東邊喊道:“快來救孤!!”
女刺客下意識的轉頭看向這邊,衛戟不再拖延,一把掙開女刺客扣住他手臂的右手,左手反手抄過女刺客手中的彎刀,手腕一轉彎刀橫在了女刺客頸前!
情勢瞬間扭轉,女刺客憤然掙扎,衛戟直接用力將女刺客壓在了地上,沉聲道:“別折騰了,你打不過我。”
褚紹陵處置好了白蘊江那邊的事帶著人過來了,眾人見褚紹陵來了連忙躬身行禮,褚紹陵看著這情形皺眉道:“這是做什麼呢?!”
女刺客抬頭看向褚紹陵,褚紹陵雖然未曾束冠也未著太子的龍紋衣袍,但單看氣勢就懾人無比,女刺客愣了下才明白過來這才是太子,當即大怒,轉而破口大駡衛戟,衛戟沒理會她,小心的將女刺客身上搜了一遍,又找出了一包毒藥,衛戟心裡松了口氣,幸而這刺客是真刀實槍的朝著自己來的,若是在軍營中用起毒藥來那後果不堪設想,剛才這刺客想要往糧倉裡跑怕是也懷了下毒的心思的。
這邊的親衛跟褚紹陵解釋了剛才的事,褚紹陵聞言厲聲呵斥道:“都是死的不成?!還不拿下了她!這麼多人看著驃騎將軍被刺客拿住了,要你們做什麼的?!”
眾人連忙上前將女刺客捆了,親衛們褚紹陵罵的抬不起頭來,剛才的情況實在緊急,除了衛戟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回過味兒來時那女刺客的刀已經架在衛戟脖子上了,這個當口衛戟說自己是太子誰敢說不是?近衛營裡教出來的規矩,這種時候總是要有一個替罪羊站出來的。
褚紹陵冷冷的看著這場鬧劇,沉聲道:“將這人給孤綁在戰旗下,孤要親自審問。”
衛戟拿過身邊兵衛舉著的火把將手中的毒藥包燒了,轉身退到褚紹陵身後低聲道:“殿下,這女人身份怕是不低,殿下……不如交給臣來細細審問。”
“不必。”褚紹陵走到女刺客身邊,微微俯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冷冷道,“你叫什麼?是遼涼的什麼人?”
女刺客狠狠的瞪了褚紹陵一眼道:“殺了我吧,今日栽在你手裡算我命不好,不用多問了!”
褚紹陵冷笑一聲:“跟我比狠?來人,將這女人的衣裳扒了讓她在這晾著,什麼時候她肯說了再來告訴孤。”
女刺客聞言大驚,怒道:“你還是不是人?!畜生!”
褚紹陵輕笑:“笑話,你跑到我的地盤來打殺我的人,倒要問我是不是人?”
女刺客恨得眼睛都紅了,半晌道:“我叫……卓鈺。”
衛戟心裡瞬間明瞭,卓是遼涼國姓,這女人……應該是遼涼皇族之人。
“卓鈺……”褚紹陵一笑,“到是小王怠慢了三公主殿下了。”
眾人聞言震驚不已,這女刺客竟是遼涼公主。
卓鈺含恨怒道:“我已經都告訴你了!殺了我吧,好過讓我在你們這些畜生手下受辱。”
褚紹陵沒理會卓鈺的叫囂,冷冷道:“今日你是如何混進來的?同夥還有幾人?如今都在何處?說!”
卓鈺死死盯著褚紹陵不說話,衛戰沉聲道:“臣也以為不可能只進來了一人,殿下,不如吹號角……一個營帳一個營帳的查吧。”
“不用麻煩。”褚紹陵拿過衛戟手裡從卓鈺那奪過來的彎刀朝卓鈺走了過去,一把將刀捅進了卓鈺的左臂裡,卓鈺疼的尖聲大叫,褚紹陵淡淡一笑,“傳令三軍,就說孤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就給她一刀,一直到所有刺客出現。”
衛戟看著卓鈺手臂上蜿蜒而下的鮮血心中一凜,不得不說,雖然很多時候衛戟並不贊同褚紹陵的手段,但褚紹陵的法子總是最有效的,不過半個時辰,幾乎是消息剛傳到各處時藏著的刺客就全自首了,一共五人,全是女子。
褚紹陵命人給卓鈺鬆綁,沉聲道:“如今遼涼集結了多少兵士?”
卓鈺沒有答話,冷冷的看向衛戟道:“敗在你手下也算值了……”衛戟歎了口氣:“好好的一個女子,何必做這些打殺之事?”
卓鈺冷笑:“今日我失手了,你自然可以這樣來惺惺作態,若我得手了那就是為遼涼立了大功一件!到時候王位就是我的了,罷了,如今多說無益……”
卓鈺臉色驀然變得蒼白,衛戟心裡一驚,急道:“你嘴裡藏了毒藥!”
卓鈺知道再無勝望,怕受嚴刑拷打只求速死,衛戟再看向旁邊的幾個女子,幾人已然也服毒了,七竅溢出血來,不多時就倒下了,卓鈺死前還狠狠的看著褚紹陵,過了一會兒也閉上了眼,褚紹陵原本也沒指望能從卓鈺嘴裡套出遼涼的情報來,若卓鈺是男子還能在陣前將他屍首掛起來祭旗,但卓鈺是女子……褚紹陵不欲過多暴虐,當即吩咐人給卓鈺簡單的裝殮了,用自己的馬車將人運回遼涼去,保住卓鈺公主最後的尊嚴。
衛戟猶自不放心,又派人挨個營帳翻查了一番才安心,褚紹陵臉色陰沉,當即命人押白蘊江過來。
白蘊江這會兒酒已經醒了,外面的事也聽了一言半語,被人押到褚紹陵來時嚇得瑟瑟發抖,見褚紹陵沒傷著才堪堪放下心,跪下認罪道:“末將糊塗,末將……末將發了昏,求大將軍重責!”
褚紹陵懶得再多廢話了,點點頭道:“你能認罪最好了,定國將軍白蘊江,營中酗酒,怠忽職守,責……斬立決。”
白蘊江沒想到褚紹陵真的會殺他,不可置信道:“大將軍!末將不過是喝了幾罎子酒,如何就要了末將的性命?!”
褚紹陵冷笑:“你是只喝了幾罎子酒,但就因為你喝酒誤事,你今晚竟沒有巡查,晚上值夜的兵衛也沒有做安排,所以才放了這些刺客進來!!你還有臉與孤爭執?!”
白蘊江猶自不服,大聲道:“那刺客又沒有真的劫持了大將軍!不過是嚇了衛戟那小子一跳罷了,誰也沒傷著,如何就真的要我的性命?!”
白蘊江情急下口不擇言,看向衛戟怒道:“都是因為你!!那刺客傷了你了麼?以你的身手,就是讓刺客劫了你你還脫不開身麼?半點都沒碰著你還慫恿太子殺我!你安得什麼心?!”
一旁的廉瑜實在聽不下去了,急道:“難不成只要沒傷了太子就沒你什麼事了不成?!今晚的事多險!若不是驃騎將軍當機立斷將那刺客擋了,真的讓那刺客傷了太子分毫你一族的命都保不住了!你不知感激還要血口噴人不成?!”
今晚衛戟這事做的實在漂亮,刀口下面不改色跟刺客周旋,還將遼涼的公主活捉了,平日裡不忿衛戟的幾個將士如今也服氣了,以前只以為這是褚紹陵寵著的一個小娃娃,現在看也是條漢子。
褚紹陵懶得聽白蘊江的強詞奪理,擺擺手讓人將白蘊江押下去了,不多時兵士將白蘊江的頭顱送了上來,褚紹陵冷聲道:“白蘊江的下場你們也看見了,昏聵無能還總眼熱別人,留之何用!”
眾人躬身:“大將軍明斷。”
夜已經深了,褚紹陵命眾人退下,衛戟跟著褚紹陵回了大帳,剛轉過屏風衛戟自己先跪下了,褚紹陵愣了下失笑:“你又要如何?”
衛戟抿了下嘴唇,垂首道:“臣今日讓殿下擔憂了,臣罪該萬死。”
褚紹陵心裡一疼,走近將衛戟扶了起來:“今日的事怪不得你,刺客是有備而來,你躲不過,我知道。”
衛戟松了口氣,小聲道:“不只是因為這個,臣說的是……臣不該為了套卓鈺的話就讓她劫持臣,臣自己心裡有數知道她傷不了臣,但殿下不知道,殿下剛才看見那副情形心裡定然是萬分擔憂的,臣有罪。”
褚紹陵攬過衛戟微微垂頭在衛戟唇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狠聲道:“知道錯了就好,我是說了以後什麼事都不會避開你,但你也給我有些分寸!不是什麼事都能插手的,知道不知道?!”
衛戟點了點頭,輕聲討好道:“臣懂得的,像是今日……臣知道自己安全的很才敢與她周旋的,臣並非不惜命,臣傷了痛了殿下會心疼,為了殿下臣也不會讓自己出事,臣這一身骨肉先是殿下的才是臣的,臣……懂得的。”
褚紹陵聽了這話心裡不免一熱,在衛戟身上輕輕揉搓了幾把低聲道:“你也知道這身子是我的?”
衛戟聞言紅了臉,他並不是那個意思的……
褚紹陵在衛戟額上寵溺的輕吻了下,低聲哄道:“今日你立了大功了,還沒有賞你呢,想要什麼?”
衛戟搖搖頭,抬手輕輕環在褚紹陵腰上,輕聲道:“殿下沒生臣的氣臣就已經很高興了,臣……臣心裡害怕,怕殿下生氣。”
褚紹陵心裡越發心疼,就因為自己總是擔憂前世的事再一次發生,所以只要衛戟替自己出頭心裡都會煩躁著急,有時褚紹陵自己也明白其實沒有什麼危險的……
褚紹陵攬著衛戟溫柔的親吻,低聲道:“我性子不好,但我對你是不一樣的,別怕我……以後我若是再凶你,你直接跟我說不高興就好,別總是自己忍著……”
衛戟搖搖頭:“臣沒有不高興,只要……只要殿下不生臣的氣臣就安心了。”
褚紹陵心裡輕歎,這傻東西就是來克自己的……
已經丑時了,褚紹陵攬著衛戟一同躺下來,輕輕揉著衛戟的後腰,鬧了一夜兩人已經不多困了,衛戟想了想低聲問:“殿下,遼涼的公主都能出來行刺呢……”
“嗯,遼涼民風彪悍,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吧,遼涼還曾經出過一位女王呢。”褚紹陵低聲冷笑,“讓她這麼一鬧倒是方便了,也不必再等遼涼王的回音了,直接開戰就好,遼涼竟敢派人來行刺,上趕著找死我怎麼能放過呢。”
這確是個開戰的好由頭,衛戟點了點頭,褚紹陵看著衛戟眼底淡淡的烏青心疼無比,哄道:“快睡吧,明日還有多少事呢。”
衛戟點了點頭閉上了眼……
——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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