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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朧--重生之獨寵賢后(上)

轉載自秘密論壇
 

第一卷
1章:重回年少
“少爺,少爺,快醒醒,前面傳話來,一會兒二小姐要來,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身體一陣搖晃,耳邊傳來頗為熟悉的聲音,林夕堇起先還有些渾渾噩噩,只覺得胸中的絕望在無限擴大,喉嚨似是被堵塞了一般,張大嘴卻是什麼也喊不出來。
這是夢嗎?那個曾經承諾他誓言的男人到底還要給他什麼樣的絕望方才甘休?
不,不對,已經甘休了,一杯穿腸毒酒已經給他短短二十年的人生畫上了句號;
只是,可惜了他那苦命的孩兒,尚未得見世人便跟著他墜入地獄……
耳邊不斷有呼喚聲傳來,感覺很是久遠,林夕堇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不願意理會這些;
只是,他身邊怎麼會有人?
他已是彌留之際,孤身一人身處這冰冷的冷宮,門外是等待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方才好去回稟的大太監……
“少爺,少爺……”
那個熟悉的聲音一直在呼喚著,越來越急促,林夕堇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怎麼這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而且,他怎麼還沒死?那穿腸毒酒已下肚,絞痛排山倒海般襲來,他明明已經失去神智……
突然,一股刺痛從側腰處傳來,不防之下林夕堇險些驚叫出聲,卻又生生咽下。
陡然睜眼,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舊床幔頂,熟悉卻又陌生。
“少爺,你終於醒了呀,都叫你好半天了。”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林夕堇一驚,一個大力的翻身坐了起來,眼前一花,下一瞬又“咚”的一下栽倒回去,半天爬不起來。
可那聲音卻顧不得他的感受,繼續說著:“少爺,你可不能再睡了,二小姐馬上就到了。”
二小姐?哪個二小姐?
林夕堇被這個記憶當中熟悉的稱呼給激起了一絲力氣,他使勁兒一咬舌尖,頓時鐵銹味彌漫唇齒,腦子終於清醒了一些。
不遠處似乎有人聲傳來,緊接著“咚”的一聲,有人闖了進來。
林夕堇抬眼看去,闖進屋裡來的那個人是個大約十三四歲左右的女孩子,一身華服,長得嬌小可人,滿臉傲氣,眉尾長著一顆淡色的小痣,倒是給快要完全成熟的她憑添幾分嫵媚。
她身後跟著一個圓臉丫鬟,此時正有些懼怕的看著華服女孩兒:“二小姐,大小姐和大少爺說不可為難四少爺。”
林夕堇現在很茫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他將屋內的情景打量了一番,又看看自己粗糙紅腫的手和那個華服女孩兒,想到剛才夢中彌留之際那撕心裂肺的絕望,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並且……
一雙眉眼中,迅速劃過一絲自嘲和冰冷,唇角顫抖幾下,林夕堇強逼著自己扯出淡淡的純良笑意;他還沒弄清楚眼下的情景,不能妄動。
眼前的這個華服女孩兒他認得,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他的二姐林玉虹,曾經用各種方法手段折磨過他。
林夕堇用最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以免自己一個忍不住撲上去撕扯那張臉,他勉強才扯出一抹溫和的笑:“二姐,您找我何事?”
林玉虹眼中閃過一抹厭惡,她對這個穿著破舊,容貌不揚,畏縮懦弱的弟弟是打心眼兒裡看不起,就是他這住的地方,也透著一股森森的破敗黴味兒,今日若不是有事必須得來這走一趟,她是一點兒也不想踏進這間房間,甚至是連這個院落方向都不願意來。
向自己的丫鬟綠兒使了個眼色,綠兒趕緊把手中的包裹遞給林夕堇:“這是二小姐專門著人定做的衣裳。”
林夕堇一怔,不明所以,角落裡一個身影突然閃了出來,快速接過綠兒手中的包裹,嘴裡連連道謝:“謝謝二小姐,謝謝二小姐。”
林夕堇又是一怔,片刻恍然,眼底劃過一絲冰冷,林玉虹有些不耐的說道:“快去打扮一下,去參加松婷苑的宴會。”
心下一震,忽然想到了什麼,林夕堇微微垂目掩去眼底的異色,很是乖巧的點點頭:“二姐,我知道了。”
2章:處境淒苦
林玉虹臉色有些難看,她覺得非常不舒服,向來參加宴會都沒有林夕堇的份兒,現在他終於得到這麼一個機會,不是應該高興的不知所錯嗎?可是他卻只說他知道了,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歡喜模樣,更沒有她想像當中的林夕堇會對他感激淋涕。
本來應該轉身就走的林玉虹終於還是不甘心的提醒道:“今日來的可都是皇宮裡尊貴的皇子們,要知道一般人,便是一輩子也見不到,你今日有幸參加宴會,一定要好好表現一番,莫要給林家,給將軍府丟了臉。”
林夕堇淡淡一笑,答道:“謝謝二姐教導。”
林玉虹還想說的什麼,卻終究覺得眼前這個弟弟就是個榆木疙瘩,點不醒的,哪裡有大哥十分之一的風采?便甩了甩袖子,轉身飛快出了房門。
丫鬟綠兒緊隨其後,出門時看了看剛才從角落出來巴巴接住包裹的丫鬟,又看了看林夕堇,眼神有點歉疚。
林夕堇的目光卻像是已經穿過重重庭院,逐漸迷離起來,思緒不經意的已經到了之前那奇異的夢境當中……
或者說,那不是夢,那是他的前世,都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那人,那些人,欺他辱他負他……
他們讓他受盡苦楚,淒慘死去……
有些恍惚,林夕堇腦子裡走馬觀花一般閃過無數畫面,全都是他的苦他的難,早已深深刻入靈魂,他以為他致死也只能自咽苦果,有仇無門報,可是,如今……
用力一咬,舌尖一痛,頓時一股熟悉的鐵銹味彌漫開來,終於讓林夕堇對眼前的處境有了一絲真切感。
思緒逐漸清晰起來,林夕堇的目光再次掠過整個房間,簡陋的房子,陳舊的傢俱,連窗戶紙都被吹破了,冷風從破洞中慣了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視線在鋪著簡單簿被的木床和斷了半隻腳的桌子上定了半晌,林夕堇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他是林家的兒子,儘管是庶出,不及嫡出的受寵,但至少也應該和一般少爺一樣享受榮華富貴,然而卻被丟棄在這僕從院裡,淒淒哀哀長大。
手下意識的抓向胸口,溫熱的玉捏在手心,硌痛了手心肉,他才恍然回神,心裡一喜,卻是緩緩有了一絲溫暖。
將手攤開,這是一塊成色很一般的玉,是娘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在他四歲的時候,他的娘親就因為一場重病而撒手人寰,從那之後他就掉進了地獄。
在前世,這塊玉後來因為意外弄丟了,之後他每每傷心之時,下意識抓向胸口的手都會落空,而剛才一抓卻抓了個實,這如何不讓他高興?
這一喜之下,林夕堇終於平復了那些紛亂的思緒,看著桌上的一個破銅鏡,他緩緩下床走了過去,餘光卻見一個粉色身影抱著包裹正往外走。
“站住!”
林夕堇喝了一聲,那個身影轉過身來,是個衣著粉色羅裙的丫鬟。
“少爺,還有什麼事兒嗎?”
粉衣丫鬟神色傲慢,看著林夕堇的眼光中是絲毫不掩飾的不屑,哪裡像是個丫鬟,這模樣分明比林夕堇這個主子更像主子。
林夕堇眼底一冷,他想起來了,這個丫鬟叫紅衣,原本是二小姐跟前兒的人,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被打發來跟了自己,是個慣會趨炎附勢的。
“把東西留下,”林夕堇指了指紅衣手中攥著的包裹:“你們二小姐親自給我送過來的東西,是要用的,你貪不走。”
“你……”果然,聽了這句話,那紅衣臉色難看得不行,恨恨的瞪著林夕堇,不過她也不是傻的,知道林夕堇說得不錯,所以儘管很不甘心,還是把包裹一甩,轉身趾高氣揚的走了,走出去老遠,還有憤憤不平的聲音隱隱傳來:“最後總歸是我的。”
就這麼一個不是東西的丫鬟都可以給自己臉色看,林夕堇心裡不禁升起淡淡的悲涼,不過。很快他就拋棄了這種想法,如今已是不同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顯然,他似乎是得到了上天的垂憐,回到了一切源頭之始。
這是一個重來一次的機會,回到了十年前重來一次的機會,林夕堇願意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的。
十年前的這一日,也是這般烏雲密佈、天際昏暗,林家松婷苑內熱鬧非常,他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二姐送來的新衣賞,卻依然在宴會上遭受各種奚落嘲笑,也正是在那場宴會上,他認識了趙世羽……
想想當年自己是那樣的怯弱無能,那樣的蠢笨無知,如今重來一次,他絕不願發生同樣的情景。
3章:冷靜殺人
收起心神,對著破銅鏡照了照,林夕堇忍不住歎氣,銅鏡中的臉十分瘦弱且面色蠟黃,看上去有些讓人不忍直視。
他真是白掛了“林”這個姓氏,護國將軍府即便有諸多不堪,但同樣也有不少條件可利用,他卻偏偏活成這般境地,這何嘗不是他的無能?
林夕堇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再換上林玉虹送來的衣服,這才起身前往松婷苑。他沒有貼身小廝,唯一的一個丫鬟便是剛才那個紅衣,他並不打算帶上。
也許是因為心態的變化,這一路他走得不緩不慢,只是他身體底子不太好,走出一段路便開始喘氣。
到了一個岔路口,前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林夕堇頓住了腳。如果記憶沒錯,從一旁的小道走過去,就會遇到一副“欺淩弱小”的戲碼。
那“弱小”是僕役房的一個下等僕人,前世的林夕堇看到的情景是他渾身遍體鱗傷的倒在地上,周圍一圈人圍著,還有不少人拿腳踢他踩他,拿拳頭打他,看上去十分的可憐。
當時他毫不猶豫地救下了這個可憐僕人,並親自扶著他回房,半路上那僕人也不知怎麼地摔了一跤,連帶著他也一起摔在地上,狼狽不堪,一身新衣服沾染了不少污泥。
這也是他為什麼換了新衣裳,在宴會上依然被奚落嘲笑的原因之一。
而且他這一跤扭傷了腳,膝蓋上也破了一大塊皮,十分的疼,到了宴會之後因為遲到又被罰跪,他身體本就孱弱,一時堅持不住出了大醜,惹得父親林滄海十分的憤怒,當眾讓人把他送回僕人院,禁閉一年,並說以後都不要出現在他眼前。
往事不堪回首,縱是舊夢前生,卻歷歷在目,仿若昨日剛發生一般。
深歎一聲,自嘲一笑,林夕堇還是走了那條小道。
嘈雜聲越來越大,距離越來越近,果然在原來的地方看到了熟悉一幕,那個僕人正一副淒淒慘慘的狼狽模樣趴在地上,奇怪的是他周圍圍了一圈兒的人,偏偏讓他這個路過的無能四少爺一眼就看清楚的裡面的場景。
呵,至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林夕堇真想為自己的蠢笨無知拍手稱讚,虧他當時還在為自己終於“勇敢”了一次而歡喜。
目光對上那滿是求助的眼神,心頭湧起的的,是這僕人後來對他的背叛。
白眼兒狼就是白眼兒狼,別人家的狗怎麼可能養的熟?
林夕堇暗歎一聲,走過去蹲下,靜靜的盯著那僕人看了兩息,忽冷冷的道:“傷成如此,便是治好了,怕也是不中用了,而且你一個人得罪了這麼多人,必定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惡事,既然如此,便賜你一死吧,想必老天有眼,會原諒你作的孽。”
人群之中有驚呼聲傳來,林夕堇仿若未聞,在那雙有些茫然的眼孔中,一隻手輕輕的撫上了人類最脆弱的咽喉,另外一隻手捂住了那僕人的口鼻,雙手齊齊用力……
只聽得骨頭“咯”地一聲響,僕人剛想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四肢暮然蹬直,眼睛崩大凸出,已是氣息全無了。
一個小丫鬟尖叫一聲,轉身就跑,林夕堇面無表情的抬眼看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下人們呆住了,不為別的,只因為林夕堇這突然的變化。
深宅大院裡的人哪一個不是極有眼色的,幾乎各個都有自己的一套保命辦法,就算是剛才那一副花容失色尖叫著跑掉的小丫鬟,誰又能確定她不是故意的呢?
懦弱無能的四少爺就是下人也可以欺辱,但眼睛都不眨便殺人的四少爺哪個不長眼的敢去招惹?欺善怕惡,向來如此,可惜林夕堇死了一次才恍然明白這個道理。
餘光暮然撇到假山後有人影一閃而過,林夕堇心下恍然,果然是有人監視他,剛才那一幕就是一場戲,等著他傻傻的入套。
心中怒氣湧動,面上卻愈加的清冷,他像是扔破布似的將尚有餘溫的屍體往旁邊一推,起身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繼續從容的向前行去。
4章:松婷宴會
松婷苑,是林滄海專門辟出來的一進院子,為護國將軍府上獨特的一個去處,內有奇花異草爭奇鬥豔,亭台水謝美輪美奐,明山暗渠氣勢不凡,幾棟屋子雕樑畫棟,極其不俗。
平日裡能夠經常逗留於此的唯有將軍府的長子長女和次女,尤其是長女林玉珠,更是每日都要在此呆上小半日的時間,可以想見她在將軍府中的地位。當然了,帝京第一美女的名頭落在了將軍府,林滄海格外寵溺這個女兒,也是情理之中的。
因為這份寵愛,林玉珠可以破例在松婷苑開設自己的宴會,請朋友們來嘗茶品詩,每次都不免出現鬥師鬥技的情景,而不管其中過程如何,最終勝利的總是林玉珠。
在她母親,將軍夫人的著力培養下,她琴琴書畫的造詣都高出旁人許多,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的名頭風頭大盛。
不過,再怎麼以前也是官家少爺小姐們的聚會,請到的通常都是侯門子弟官宦少爺以及小姐們,而這一次居然能夠請動皇子們,那就很不一般了,而且一下子來了好幾位皇子,這更是旁人連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林玉珠就是做到了,誰叫她是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呢?身後又是龐大的護國將軍府做後盾,如何不風光無限?
宴會是在松婷苑內的柏香廳內。
因為手無一物,林夕堇全身上下一丁點兒配飾都沒有,雖然神態淡然,但臉上菜色明顯,氣色很差。過於消瘦的身體也無法撐起那套衣服,穿在身上完全一副小孩兒穿大人衣服樣兒,除了長短,其餘都不合身。
他進松婷苑後,眾人還以為他是新買進府的小斯,因為只有這種小斯才會在一開始穿著不太合身的衣服,不過這小廝又穿得太華麗了,並且這種小廝是絕對不會進到這松婷苑的,因此,眾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免都有些奇怪。
就連坐在首位,穿著一襲精緻白色錦緞長裙的林玉珠似乎也沒有意識到正向她走來的是誰,直到發現林夕堇向著她微笑行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的禮,這才恍然明白眼前這幾乎可以用面黃肌瘦來形容的男孩兒必是林夕堇了。
她國色天香的絕美面容上立即就露出了一個親切的笑容,忙道:“四弟,你來了。”
聲音嬌俏清脆,如黃鸝清鳴,十分動人。
說完,她不等林夕堇答應,便從座位上走出來,溫和的輕輕拍了拍林夕堇的腦袋,很是關切的說:“四弟,身子可好些了?昨兒送過去的老參可是用了?這些日子可將姐姐我擔心死了。”
原來林夕堇被扔在僕役院的這些年,外面早已傳遍了四少爺生來身子就弱,這是自娘胎裡帶來的病,無法根治,因此一直養在深宅之中。
好一招斷人根基。林夕堇自然是知道這些的,前世便知道,只是那時候她明白得太晚,腦子又太蠢,性格也太執拗,釀成大錯尤不自知,而眼下……
也不揭穿林玉珠的虛情假意,他淡淡一笑道:“大姐,我的身體已經大好了,接下來只要吃些好的補上一補也就無大礙了。”
一笑間,林夕堇雙眸中流光閃現,帶著濃濃的渴望看著林玉珠的眼角,直看著林玉珠微微一怔,不過她卻是接著道:“大好了就好,太好了,來,四弟,快來拜見幾位殿下。”
林夕堇眼眸微微一垂,掩去險些沒有控制住的一絲譏誚。
“這位是大皇子殿下。”
林玉珠的聲音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甜意。林夕堇微微抬頭,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大皇子趙青辰,前世的時候他並沒有過多的注意到這個大皇子,他身為皇長子卻是最沉默的,甚至不願意插手政事,而是整日裡流連於風花雪月,倒也因此傳下頗多佳話,後來聽聞因為一個叫茉莉的姑娘鬧得名聲大噪,不過也因此讓他完全失去了皇帝的寵愛,成為青昭國唯一一個被流放北疆的皇長子。
並沒有跪,而是拱手示禮,林夕堇語調平平:“見大殿下!”
5章:前世冤孽
趙青辰是長相雌雄莫辨的俊美,狹長的鳳目很是灩瀲,往往只需一眼便可讓無數人心馳神搖。
然而卻沒有人看得懂他,那看似一身自然風流之下,還隱藏著更加深不可測的東西。
思索間,林夕堇想到他曾經救過自己一次,心思便有了一抹複雜。
此時,趙青辰並不知道眼前的男孩子早已看穿前世,只是微笑著輕輕點頭:“起吧!”
只是再平常不過的行禮回禮,兩人的表現都看不出任何異樣,可是林夕堇還是從餘光中看到了林玉珠眼底一閃而過的妒火,顯然她內心已是極度的不悅。
然而她很快面向另外一位風神俊朗的男子,嬌俏道:“這位是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趙世羽。
這一刻,林夕堇就算早有準備,也忍不住心裡一顫,就是這個人,這個承諾他誓言,卻又賜予他一杯穿腸毒酒的男人……
二皇子的母妃只是極為普通的灑掃宮人,只因皇帝一夜恩寵得了個“美人”的稱號,不過她肚子極為爭氣,母貧子貴封為妃,只可惜她畢竟出身低微,性格單純懦弱,無法適應後宮的爾虞我詐,明爭暗寵,最終抑鬱而亡。
後宮佳麗三千,皇帝何曾記得一時性起恩澤過一個小小的宮女?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自己還有一個皇子,直到皇子七歲必須入太學院,這才引起皇帝的注意。
二皇子在皇宮的生活過得並不如意,也許是因為這一點,當年林夕堇就莫名對他產生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於是陰差陽錯之下兩人糾纏在了一塊兒,為他出生入死,助其霸業。
如今想來,何其荒唐。
也許是察覺到林夕堇那一瞬間的眼神太過清冷,趙世羽不由自主緊繃了身體,此時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但是這種緊繃的感覺只有在面臨敵人的時候才會出現,可眼前這個瘦小的男孩,不過是個年僅十歲,手無縛雞之力且完全不受寵的庶子罷了。
他努力放鬆緊繃的身體,忽略那種奇怪的感覺,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目光便落在了國色天香的林玉珠臉上,今日松婷苑宴會,其實是因為皇帝授意,讓他們來“瞧瞧”,護國將軍府向來被皇帝依重,屬皇帝重臣,他們幾位皇子的王妃自然首選便是這林家的女兒,而林家女兒當中,屬嫡長女林玉珠尤為出色受寵。
當然,皇帝在自己幾個皇兒們面前的一句“瞧瞧”其實也是深有含義的,至於是什麼深意,眼下暫且不說也罷。
林滄海膝下兒女眾多,最為寵愛的便是嫡長子和嫡長女。嫡長女林玉珠和嫡次女林玉紅其實是雙胞胎,其下還有一位妹妹和林夕堇同歲,今日應該也會在場,只是眼下卻沒有見到,然後便是庶子庶女無數,加起來有數十人,今日大多也都在這兒,畢竟能請動皇子們的宴會非同小可,即便是抱著一絲幾不可見的僥倖心理也不會有人願意缺席。
前世,林夕堇也是這其中的一員,府裡的庶子並不少,卻沒有任何一個像他這般過得淒慘不易,就算不如意至少溫飽不愁,當時他並不知道原因,只當自己不得父親喜歡,直到後來……
當時他滿心歡喜前來,最終卻為自己引得那樣的業障,真真是應了那句“自作孽”的話。
人活著,就該清醒一點,前因後果,緣由細節,皆是要擦亮了雙眼。
前世,林夕堇不敢抬頭看皇子們的臉,自然不知道他們的表情和眼神變化,如今僅僅一眼,便發現了趙世羽眼中的乾坤,那種對他的不屑與厭惡,對林玉珠的愛慕與貪婪,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不顯眼但卻絕對有跡可尋。
世間萬物,陰陽調和,皇子選妃自然是選女子,但是林夕堇卻是敏銳的發現了這種完全不合理的對比……
他似乎一開始就是皇子選妃的人選當中的一個,他身為男子,又是極為不受寵的庶子,卻能夠突破眾多人選成為其中一個……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前世直到毒酒穿腸,林夕堇才恍然大悟想通的一件事情此時突然襲上心頭,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他會被特列允許出席這次宴會了!
原來如此。
6章:賢王到來
心思轉念間,林夕堇強自壓下了心裡湧起的一股鬱氣,他略略給二皇子示了一禮,就到了八皇子趙景煜的面前。
從他進入這柏香廳,趙景煜就一直在盯著他看,也許是年紀尚小的緣故,他的神色有著不屬於皇子的氣質,反而頗為靈動,一雙黑眼珠咕嚕嚕的不住轉動,此時見林夕堇站到他面前,當即就有些急切的說道:“你大本宮一歲對不對?怎麼看上去這麼瘦小?像是根本沒吃食似的。”
這話說的有些口無遮攔,眾人都愣住了,趙景煜洋洋得意的指著林夕堇的鼻子繼續道:“你看你,瘦弱得連頭髮都有點發黃了,面色也這麼差勁,就跟上回本宮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個難民似的,剛才要不是林小姐叫你四弟我都以為你是走錯地兒的小廝,還有你這身衣服,明顯就不合身,唉,原來將軍府上的庶子都是過得這麼差勁的嗎?真可憐!”
整個柏香廳幾乎是鴉雀無聲,就連大皇子二皇子都一時沒有說話。
八皇子是非常得皇帝寵的,他的母妃是宰相府嫡女,靠山極大,他能夠在這裡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可以說是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畢竟是個寵大的孩子,性子乖張也是自然的,這些話看似說不得,但是皇家之人哪會又真的有他們說不得的話?從這一點上來看,這個八皇子倒是真正的率性而為了。
林夕堇甚至可以肯定,此時就是皇帝聽了這話也斷不會說什麼的。他還記得,幾年後的趙景煜是極其出色的,和大皇子的風流倜讜,二皇子的深不可測不同,他更介乎於一靜一動之間,靜時無人注意,動時鋒芒畢露。
不過,如今的他畢竟年紀偏小,連爭奪那個位置的資格都尚且不具備。
林夕堇輕輕一笑,也不應答,而是慎重示禮:“見八皇子!”
八皇子本來還十分明媚的笑榮頓時就淡了幾分,臉上那期待的神情也退了,他有些無趣的擺了擺手,隨意的道:“行了,不用行禮了,沒趣!”
眾人這才暗自齊齊松了一口氣,可是不等眾人將這口氣徹底放鬆,他便又雙眼發亮的說道:“其實你不說本宮也知道,傳聞將軍府的四少爺一直住在僕役院裡……”
“賢王到!”
八皇子一句驚煞眾人的話剛剛出口,廳外同時傳來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眾人不由自主的向著柏香廳的大門看去,
陰影閃過,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行了進來,帶著極強的壓迫力,眾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因著背光,他的面貌看不大清楚,但身材偉岸,氣質不凡,虎步龍行。林夕堇眯著眼睛努力看去,卻也僅僅看到了一雙深邃冷冽的眸子。
林玉珠急急走前幾步,行了一個儀態萬千的禮:“見過四皇子殿下。”
待人走近了,林夕堇才看清楚那人的長相,與大皇子的雌雄莫辨和二皇子的豐神俊朗不同,四皇子趙墨謙的長相更為男人一些,他地閣方圓、劍眉星目、器宇軒昂,如刀刻一般的五官突顯男人的堅毅,只是此時他神情淡淡的,面對林玉珠的完美一禮,僅僅是點了點頭,便一聲不吭的坐到自己位子上了,期間,甚至都沒有看林玉珠一眼,更別說讓她起身了。
僅僅這一幕,就無端的讓林夕堇心底湧起一絲笑意來。
四皇子已被封王,但他並不得皇帝寵,儘管他戰功赫赫,但在朝中的處境卻是頗為敏感,皇帝賜他一個“賢”字,看似是莫大的恩寵,實則隱含另外一層深意,這般情況下,朝中大臣對待他的態度也是晦暗不明,小心謹慎。
林玉珠一聲“四皇子”,卻是有些意思了。
自從趙墨謙被封為賢王之後,便再也沒有人稱呼他為四皇子了。
別以為賢王就是四皇子,四皇子就是賢王,這其中可是大有文章的,趙墨謙無疑是皇子當中極其出色的,但是君心難測啊!
7章:敬酒一杯
“玉虹拜見四皇子殿下!”
柏香廳中氣氛有些尷尬,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眾人一愣神間,林玉虹反應極快的起身便是一禮,她卻不像林玉珠那般老老實實,紅衣飄過,已經是自己起身,順帶著拽起了林玉珠。
那一瞬,林夕堇分明感覺到了不少人松了一口氣的籲聲。
林玉珠溫柔的看著自己妹妹,眼中有著一抹感激之色,姐妹二人相視而笑,似乎是交流了什麼。
美人嬌豔,一位柔和,一位靚麗,姐妹並排而立,畫面美極。
眾人頓時心中會心一笑,剛才的一幕便算揭過了,諸多問題壓下心底,只當是晃花了眼。
也許是因為自己險些出醜的緣故,姐妹倆看到靜立一旁臉色平靜的林夕堇,心中不悅。林玉珠目光灼灼的看了他一眼面露尷尬,欲言又止的樣子,而林玉虹乾脆冷哼一聲,斥責道:“四弟,為何不見禮?身為我們林家兒郎,這般沒規沒矩,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們將軍府上沒了教養。”
林玉珠明眸中閃過一抹譏誚,然而面上卻是一片惶恐:“四殿下,我四弟自小身體不好,常居後院,對於禮儀方面有所缺失,還請四皇子見諒,不要怪責於他。”
趙墨謙面色冷淡的坐在上方,一動也不動,如同一尊雕像,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姐妹倆的話。
“見賢王!”
林夕堇拱手慎重示禮,動作言行間和剛才與幾位皇子示禮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幾分真誠。
“嗯!”就在眾人以為會再次冷場的時候,趙墨謙卻是輕應了一聲,拿過案上酒杯,仰頭喝幹。
眾人愕然,林玉虹一臉的不可置信,林玉珠也是輕咬嘴唇,眼有不甘,賢王居然應了,儘管只是一個字,但卻讓等著看林夕堇笑話的兩姐妹傻了眼,怎麼會這樣?
不止她們,其餘人也很驚訝,在場的幾乎沒有人將林夕堇看入眼裡,一個不受寵的庶子,誰會在乎?
唯有林夕堇對此一點都不意外,這位賢王看似冷情,卻決計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只是他也是不易,三歲逝母,五歲險些病死,七歲也未入太學院,八歲便上了戰場,然後便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別人只看到他表面風光,但這其中所經歷的苦難可想而知。
就是與二皇子相比,也不見得好了多少,畢竟,二皇子七歲入了太學,皇帝到底是想起了他的。
定了定神,林夕堇動手給趙墨謙倒滿了杯子,自己也舉起了一杯,笑道:“久聞賢王武藝高強,才高八斗,俊逸不凡,夕堇早已欽傾慕得很,初次見面,想先行敬賢王一杯。”
他這話讓眾人具是怔了怔,林玉虹見不得林夕堇好過,不屑道:“當面向男子表達傾慕之意,對方還是皇子殿下,四弟,你真是沒有自知之明,好不要臉,身為林府的四少爺,也不知道在哪兒學的這等小館的下作手段。”
林玉珠拉了拉妹妹,狀似嗔怪,卻並未說什麼。
林夕堇端著酒杯的手穩穩當當,頭一仰,將杯中酒飲了個乾淨,這才側頭微微一笑,道:“大姐二姐身居閨中,卻也知曉那小館做派麼?真是好生博學。”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林玉虹怒喝,她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的,與其說是她被林夕堇的話氣到了,倒不如說是被林夕堇反駁的態度驚到了。
“四弟,不可胡說。”林玉珠也略有責備的說,只是聲音柔柔的,溫婉得很,好一幅長姐姿態。
林夕堇深深看了她一眼,果然又看到了那熟悉的一抹妒火,不禁心下有些訝然,他這位長姐,卻是同時看中了兩位皇子麼?真是好大的心啊!
淡淡一笑,再回頭看去,只見賢王剛好飲下那杯酒,冷冽的聲音不急不緩:“既是將軍府的兒郎,就別拘在後院,勤練武多讀書,束髮後也好去外面走走。”
本以為他能喝下那杯酒便已是不易,卻不想這人居然還對他說了這麼一番話,頓時,林夕堇心中蕩起幾許漣漪,恭敬道:“謝賢王提點。”
8章:各自心思
賢王這回卻是不說話了,淡淡地坐在那裡,自飲自酌。林夕堇識趣的退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也不再說話,只是心中思量著一些事情,從賢王出現開始,幾位皇子居然沒有一個人說話,亦是沒有行禮招呼,詭異得反常。不過,從剛才的情景來看,幾位皇子卻是十分忌憚這位賢王的。
既是宴會,便少不了一些既定的節目,此時便到了獻藝的階段。
首先上來的便是尚書聶大人的女兒聶倩倩,她穿著一款桃粉色的輕紗薄衾,頸上戴著一隻精緻小巧的長命鎖,鎖形狀似一輪彎月,好看得緊,金項圈忖得修長的脖頸更加的白皙,一雙明眸仿若春雪融水,漂亮的臉上雙眉細長,更顯嬌美。
她首先給你四位皇子及眾人行了一禮,這才示意樂起。
隨著舒緩的樂曲,她身體舒展,動作輕柔妙曼,大氣而規範,卻是一曲“容華舞”。青昭重禮,尤其是女子的禮儀,世人看得更重一些,當然,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不乏為這是一個男權的世界。
這舞不但涵蓋了女子禮儀動作,更對女子儀態要求很高,聶倩倩顯然是下了苦功夫的,一曲榮華舞跳得盡展大家閨秀風範,又不失女子靜美,一曲畢了,眾人都拍掌賀好。
聶倩倩俏臉微紅,落落大方地向眾人道了謝,又回到座位上。
聶倩倩身旁坐著侍中之女蔣月娟,她相貌不及聶倩倩,嘴唇很薄,面頰略高,一看便容易讓人產生“此女刻薄難處”的印象,事實上她也確實是這樣一個人。
因為父親是“忠皇派”,受皇帝的重視,她便也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這時候,她對聶倩倩豎起拇指說道:“聶姐姐,你才是真正的懂禮儀,你瞧瞧剛才林家的女子,放浪形骸的,姐兒倆輪番的勾引人,就是那個不受寵的醜庶子,也敢跑出來敬酒說事兒,實在是丟人。”
聶倩倩微怔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便笑了笑。
蔣月娟不甘示弱:“那也是將軍府主母的錯,嫡女也就罷了,那個庶子,只要他姓林,就該好好教導。”
聶倩倩未說什麼,林玉虹卻是將這話聽了去,道:“不知蔣小姐妄議長輩,又是哪家的好教導?”
蔣月娟不服氣,張了張嘴,卻恰好發現二皇子的目光正向這邊看過來,她忽地臉色羞紅,低下頭去,笑道:“林二小姐,我不想和你繼續爭辯,作為大家閨秀,就算你不要自己的臉面,我卻是要保持風度的。”
“哼!”林玉虹哼了一聲,她當然也發現了二皇子的目光看向這裡,不過她可不想嫁給二皇子,自然不必在意他的看法,因此依舊冷眉怒對蔣月娟:“就你這幅刻薄長相,薄嘴薄福的,就是再有風度,也是讓人噁心。”
蔣月娟自知自己容貌並不出色,可畢竟從未有人當面這樣說,此時被人當面指責,她一時間傷心怒極,竟愣住沒有立即說出話來反駁,臉色都有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聶倩倩這才出來打圓場:“玉虹妹妹,就看在蔣小姐是客人的份上,饒了她吧。”
蔣月娟胸中是一團怒火,側頭就對著不遠處的林夕堇罵道:“看什麼看,小小年紀就學那登徒子作風,真不是好東西!”
林夕堇一愣,他剛才根本就什麼都沒有看,只是有些發愣,恰好頭向著那個方向罷了,不過他自然不會為了這點事情辯解,也不想跟蔣月娟這等女人計較,便只是平靜的移開了頭,不予理會。
林玉紅見蔣月娟不再回嘴,反而罵了那討厭的林夕堇,再加上聶倩倩的給了她足夠的臺階,這才眉頭一松,住了嘴。
二皇子趙世羽自然是看得暗暗搖頭,其實不止是他,其他幾個皇子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只是大皇子向來風流倜儻,時常流連於花叢中讓他在看到這種情景時聰明的只是一笑而過,八皇子小孩兒心態,看了兩眼見沒有繼續吵下去,便有些悻悻然的轉移了注意力,至於四皇子……倒是真的目不斜視。
老僧入定!林夕堇將廳中一切情景看在眼裡,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了這麼個想法,賢王太老成穩重了,很難想像他也不過才束髮三年而已。
9章:大人物來
接下來,又有幾位小姐獻藝,無非就是歌曲舞藝,也有撫琴吹笛的,最後以林玉虹的一段簫曲作為結束,贏得滿堂喝彩。
對於這種情形,林玉虹早已經習慣了,心滿意足的和林玉珠一起請大家到園中賞花。
這整個過程,幾個庶子庶女也是蠢蠢欲動,但是卻始終沒有機會出來露面,庶出和嫡出之間可謂是隔著一條天塹鴻溝,庶出的便猶如下人。
林夕堇看著這種情景,心裡頗為沉重,他便是庶出,還是最不受寵的那種,但卻例外得以出席這樣的宴會,並且得到嫡長女林玉珠特意的扶照,這看似是天大的榮耀,但何嘗不是他的一種身不由己?甚至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即便他是女子,都好過現在萬倍,可他不是啊,他是真真切切的男兒身啊!
林夕堇看得很清楚,今日這裡,最有心的就要屬二皇子趙世羽,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林玉珠和林玉虹身上來回審視,頗為露骨,只是他一副好相貌卻是使得他這種猶如登徒子一樣的行為顯得很是明正光彩。
兩姐妹當中,林玉虹性格嬌蠻霸道,娶了之後自然會在某方面有損夫君威嚴,她雖然是護國大將軍林滄海的女兒,但卻不是嫡長女,林滄海對她的寵愛自然不及林玉珠。
可以看得出,林玉珠是看上了大皇子的,或者再加一個四皇子,只是後者暫且不論。
趙世羽的目的非常明顯,他要娶的可不是皇子妃,而是一個有力的靠山,他心中一直都在暗自盤算,且看等一會兒護國大將軍來了後,對這幾個女兒有幾分愛護,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要娶嫡長女的,只是有大皇子在哪兒,他的希望就渺茫了,可他又不甘心娶林玉虹,或許,他可以考慮一下嫡三小姐,年紀雖小,但……
趙世羽的目光終於還是移到了一個衣著桃紅色百褶如意裙的小女孩兒的身上,她是將軍府嫡三小姐林媛詩,今年十歲。至於皇帝私下提醒他注意庶出四少爺的事,卻是被他拋入腦後,根本不曾想起。
林夕堇在看了這一系列的細節之後,不禁心下暗歎,這趙世羽分明就是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他前世確是被豬油蒙了心,居然連這麼明顯的面皮都看不透,也難怪最後會落得那樣一個淒慘下場,如今一切已是不同,希望自己定要擦亮了眼,將這世間的真真假假、醜惡罪孽看個明白。
一行人由著林玉珠林玉虹兩姐妹領著在園中漫步而行,說說笑笑,愜美得很。
這時候,忽然有人嬌聲道:“今日才是第一次見到將軍府的四少爺,四少爺不會準備就這麼一直不說話吧?前些日子聽說四少爺身體不好,是一直當小姐嬌養著的,這在以前也就罷了,可今兒個四少爺怎麼也得給大家露一手。”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發現說話之人正是蔣月娟。
她這是還在記恨剛才林玉虹所說的話,打定主意讓將軍府再丟一次臉。
就在這時,卻聽見一個尖細的聲音唱道:“皇上駕到!”
隨著聲音,一位身高八尺,氣度尊貴,衣著暗紋紫袍的中年男子已經大步到了院中,他目光銳利得使人不敢與之逼視,自然而然得就讓人忽略了他英俊的五官。
是啊,誰敢隨便抬頭盯著皇帝看呢,那可是一不小心就殺頭的罪。不過林夕堇卻是在皇帝讓大家平身的時候抬頭淡淡的瞟了一眼,趁機看清楚了這個輕輕鬆松就能夠改變別人命運的男人。
目光在皇帝掃視過來之前便迅速收回,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唇上修剪得很整齊漂亮的小鬍子,感覺頗為有趣。
皇帝的目光在林夕堇低頭後正好落在他的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這時林滄海已經笑呵呵的道:“請皇上入座。”
林夕堇的目光落在皇帝身邊的男人身上,林滄海,他的親身父親,曾經的他,為了得到這個父親一點點的關注,不斷的將自己變得完美,變得不是自己,甚至在得知他出征遇到危險的時候,想方設法的請人去救他。
那是他第一次私自調動禁衛,結果惹得趙世羽大發雷霆,從此後就剝奪了他所有的權力,讓他真正變成了他趙世羽手中的一個提線木偶。
可那時自己是在想什麼呢?他記得他並沒有後悔,覺得那畢竟是禁衛,是他不該動的東西,只要最終將林滄海救回來了,他便知足了。
當時的林滄海在知道真相後,確實也對他這個一直被忽略的兒子多看了兩眼。他本以為這兩眼,便是父子之間感情增遞的一個信號,誰知道,一切不過是他的錯覺,在他被趙世羽徹底拋棄之後,他便也是再也沒有想起過他,就算他想盡辦法向他求救,他也毫無回訊。
10章:園中苗頭
林滄海相貌威猛陽剛,神情嚴肅,在男子當中他並不算英俊,卻自有一番男子漢的味道。這樣的男子很得女子喜歡,所以他姬妾成群,鶯燕環繞,妻妾們為了得到他的愛而明爭暗鬥,手段盡出,而他這樣的男人竟然可以兒女膝下,長子長女更是極為出色,只能說是上天特別厚愛於他。
緊隨林滄海站立的是一個俊美青年,他面如白玉,氣質出眾,立在那裡卻是比林滄海還要搶眼三分。林崇孝,林家嫡長子,他是林滄海最得意的兒子,自小便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如今在軍中已經頗具威名,因其文武雙全,號稱帝京四大才子之首,帝京美男榜上第三。
他不似皇子那般貴氣,但卻自有一身風骨,倒是不凡得很,林夕堇前世對這個大哥最深的印象就是“自以為是”。是的,林崇孝極為自負,因為護國將軍府的底氣,林滄海的重視,以及順風順水的成長路線,讓他不由自主地認為自己高人一等,總是用著一種自以為是的高傲和氣度掌控大局。
然而事實上他並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他自傲于護國將軍府嫡長子的身份,卻並不滿足,他非常嫉妒皇子們與生俱來的尊貴,暗自將自己和皇子們做了一番比較,深覺自己更為出色一些,但血脈不可逆,根不可改,於是,他將自己包裝成了一個游離於戲中戲外的那麼一個嫡仙的人,意圖讓所有人忌憚。
最後,還真讓他做到了,林夕堇尤自記得,他最後落魄狼狽時,他已經在帝京,在整個青昭名聲大噪。
眼前這個年輕的林崇孝面色還帶著一絲稚嫩,但是已經能夠看出一些苗頭,林夕堇看了他半晌,卻沒有得到半個餘光。
果然是“目中無人”,林夕堇暗自搖頭,並不在意。
待皇帝落座後,眾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彼此見禮。
林滄海特別向皇帝介紹了自己的大女兒林玉珠,林玉珠落落大方施予一禮,皇帝見她果然如傳說中的國色天香,不由暗暗點點頭:“林愛卿,你好福氣。”
林滄海很驕傲的恭聲道:“托皇上鴻福!”
皇帝又道:“那位必是二小姐了。”
林滄海依舊笑著:“回皇上,正是。”
皇帝又點點頭,目光移到林媛詩身上,同樣說了一句,林滄海依照答了。
園中一派和祥,至此,眾人以為見禮完畢,卻見皇帝的目光一轉,落在了林夕堇的身上:“這位是小四嗎?”
林滄海面皮也是一抽,連笑容都隱隱淡了,不等他說什麼,林夕堇已經上前示禮答道:“回皇上,正是草民。”
皇帝又點點頭,卻是沒有多說什麼,像是剛才那一句是偶然想起才問的,倒是林崇孝撇了他一眼,只是似乎被他的樣貌著裝給驚了一下,隨即他眼底露出一絲厭惡之色。
這時候,蔣月娟又說話了:“臣女蔣月娟參見皇上,皇上,您來的可巧,剛才林四少爺說要給我們表演個才藝呢!”
“哦,是嗎?倒是朕掃大家的興了。”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在林夕堇身上,裡面包含了各種各樣的奚落、鄙夷和看戲的神色,身為男子,卻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表演節目,戲子之為。
林崇孝皺了皺眉,臉上的厭惡之色更濃了。
林滄海臉上也憋出了一股醬色,他心知林夕堇是住在僕役院的,當下說:“小兒才學疏漏,哪敢在皇上面前獻醜。”
“林伯伯,話可不能這麼說,剛才林二小姐還說將軍府上教導極好,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我們怎麼能夠不好好學習呢?”
蔣月娟拿出剛才林玉虹的話來說,一臉的嬌笑,只是那笑在她那張臉上卻看不出什麼味道來。
皇帝發現討論的中心人物林夕堇面目平靜,仿佛根本不怕即將到來的考教,心中反而有了些許好奇,一揮手道:“林愛卿不必謙虛,誰不知道將軍府當家主母氣度了得,乃是樣樣精通的才女,林家小四雖然是男兒,但到底年歲尚小,就是出來表演一番,也無傷大雅,朕也很想知道林家小四會表演什麼才藝?”
皇帝都發話了,眾人自然不敢再多說什麼。
趙青辰笑道:“小四少,需要準備什麼嗎?我可以幫你。”
11章:苛責之論
林夕堇原想搖頭,突然又想到了什麼點點頭,微笑道:“謝大殿下,早聞大殿下琴技高絕,小子今日能夠識得,實乃幸事。”
趙青辰哈哈笑道:“小事一樁。”
林夕堇沉吟著環視一圈,視線在四皇子趙墨謙身上停頓了一下,隨即又很快移開,最後落在林崇孝的身上:“大哥,可否借腰中劍一用?”
林崇孝在林夕堇看向他時已經皺起了眉頭,聞言,下意識地便斷然拒絕:“不行!”
他聲音有些大,拒絕得又太過絕決,眾人的視線一下子全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林崇孝習慣於萬眾矚目,但是眼下這種目光卻讓他感覺到了不舒服,隱隱察覺剛才的表現有欠妥當,立即將臉色擺正,說道:“皇上面前豈能帶刀?我這把佩劍是無刃之劍,取自遠疆奇木,不可耍玩。”
林夕堇當然知道這點,甚至他還瞭解一些這把配劍其中的另外乾坤,他開口不過是想要試探一下,如今看來果然如此,那把劍哪裡是沒有什麼殺傷力的無刃之劍?只怕反倒是淬了毒的大兇器。
眾人神色不一,顯然都知道一點這把劍的來歷,林玉虹冷笑:“四弟,不是我說你,大哥那寶貝可是不凡得很,豈是你能用的?”
林玉珠溫和笑道:“四弟,你這是要表演舞劍嗎?姐姐讓人取來就是,你呀就不要再鬧大哥了。”
林夕堇幾乎都要笑了,這兩姐妹一唱一和,無時無刻不想著給他下絆子。
蔣月娟瞧著這一出,高興的很:“將軍府上真是奇怪,連少爺要用的東西都準備不好,看來之前傳聞苛責庶子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林玉虹怒喝道:“蔣月娟,你亂說什麼?將軍府豈是你能誣陷的?”
林玉珠也臉色嚴肅:“蔣小姐,慎言,雖說來者是客,但蔣小姐今日口出狂言已不是第一次,將軍府就算被掛上欺辱弱小的臭名,也斷不會讓你如此誣陷府上威儀。”
林玉珠端的是大家閨秀,長女姿態,這一番言語下來,更是讓她能掌住事的一面表露無疑,頓時,在場眾人紛紛點頭,大皇子二皇子更是面露傾慕,八皇子小兒心性,或許看的不是美女而是事端,但顯然這一幕也是讓他看得很開心;唯有四皇子,依然自飲自酌,百無聊賴,顯然對於閨中女子之間的這種爭鬥沒有絲毫興致。
林玉虹道:“姐姐,和這等人多說什麼,直接叫把她趕出去唄。”
林玉珠嬌嗔了親妹妹一眼:“妹妹,哪能如此?等會兒讓人親自護送蔣小姐回侍中府,將事情說明了,希望不要引起什麼誤會才好。”
蔣月娟一句話便引出這等羞辱來,頓時氣得的臉色青紅,他那點水準手段怎麼可能是林玉珠姐妹的對手?
不過她向來就不是個脾氣好的,這一氣之下便口不擇言,手一伸便指向林夕堇:“林大小姐,我說不過你,但是眾位都是有眼睛的,大家看看,這位林少爺長得怎麼樣?”
眾人不由得把目光集中到了林夕堇身上,先前早已看過,只是當時眾人並未多想,此時再看,心思敏捷的,只一眼便想通了其中關節,頓時神色有些古怪。
林玉珠暗叫不好,正要說話卻被蔣月娟搶了先:“身上半塊配件兒沒有不說,看看那身衣服,合適嗎?還有那臉色那氣色,瘦得皮包骨頭似的,還是八殿下剛才說得好,這將軍府的四少爺啊跟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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